餘善元說:「正是。」
這並非是在搶功,而是在幫徐來扛事兒,反正他已經打算辭職。
編練土兵是都頭的權責,若知一個壯丁敢越俎代庖,都頭肯定要把徐來往死裡整。
徐來想的是立功。
但到了都頭眼裡,卻是妥妥的搶班奪權!
……
沙洲很快變得熱鬧起來。
好幾船物資往這裡運,除了糧食還有木材,以及鋤頭、斧頭、鐵錘、籮筐等工具。
招募土兵的承攬合同也開始簽發。
徐來看著合同內容,詢問新來的文吏:「安家錢呢?這契書上說給省陌1貫。」
「你識字?」文吏有些驚訝。
徐來說道:「識得一些。這契書上還寫,要發放鞋履……」
文吏直接打斷:「莫要多問,等你們回鄉時自會給。」
徐來說道:「安家費是編練之前就給吧?」
文吏冷冷一笑,毫不掩飾地威脅道:「你若想死,儘管到處宣揚。如果鬧得大了,全營壯丁鼓譟起來,別人或許能領安家錢,你家只能領到撫卹錢!」
徐來立即閉嘴。
他知道這些傢伙幹得出來,都不需要什麼複雜手段,隨便挑幾個錯誤打軍棍,就能把自己給活活打死。
徐來心裡憋了一肚子火,卻也只能老老實實按手印。
按下手印,就等於把安家費領了,回家的時候不可能再給。
這筆錢其實是廣州撥款,如果廣州財政不足,則會轉嫁給清遠縣衙。經費最終落到清遠巡檢司手裡,由巡檢官給壯丁們發錢。
具體是誰剋扣了,不可知。
也有可能被層層剋扣。
忍耐,一定要忍耐,等老子考上進士再說!
徐來收好合同去接受整編,他發現重新編隊之後,跟自己之前編的一樣,只不過各隊序列改了改。
接下來數日,每天放飯的時候,陳米粥稍微濃稠了一點。
並非將官們發善心,而是要幹活——修建寨牆!
所謂寨牆,不過是挖一條溝,豎起木頭再夯實。由於沙土鬆散,木樁埋得不牢固,若真有鹽匪來攻打,寨牆極有可能被撞倒。
「這個狗官,讓人幹活只給粥,連一頓乾飯也沒有!」表哥布超罵罵咧咧。
徐來無奈道:「少說兩句吧,還能省點力氣。」
徐來也又累又餓。
陳米粥煮得再濃稠,也撐不住幹體力活。壯丁們必須給自己加餐,帶來的乾糧迅速消耗,眼看著就快要吃完了。
更扯淡的是,軍營里居然在賣飯。
壯丁如果餓得不行,可以自己掏錢買飯。只要出得起錢,不但有乾飯吃,還附帶一碗飄著油花的肉湯。
公平買賣,實在生意。
徐來被徹底打回原形,他此前付出的努力全部作廢,而且忙著幹活無法再跟壯丁們交流。
也不能再跟餘善元一起開小灶,每天吃著沒啥油水的陳米粥,挖坑、打樁、修寨牆,收工時累得簡直想死。
修完寨牆,還要修哨樓。
哨樓也簡陋得很,只能容一人爬上去放哨。
然後在寨牆外圍挖壕溝,說是可以遲滯鹽匪的攻勢。
壯丁們心生怨恨,若非身處沙洲,估計都有人想逃跑了。
那該死的副巡檢黃保,還帶來幾十個巡檢兵,發現有壯丁偷懶便兇狠打罵。
折騰數日,基礎工事修建完畢,壯丁們總算能休息一天。
徐來躺在窩棚裡,動都不想動。
他自帶的雜糧餅早已吃完,還花了十幾文錢買乾飯吃。
「感覺如何?」
餘善元不知何時走進窩棚。
徐來實在太累,沒有起身迎接,躺在稻草上說:「好歹每日給濃粥,不至於當即餓死。只不過,有幾個壯丁已病倒了,還請貼司去勸諫幾句。再這樣下去,不等鹽匪殺來,壯丁自己就要病倒一大半。」
餘善元笑道:「你覺得我能說上話?黃巡檢帶來一個押司,所有文書,都要經押司之手。我連黃巡檢的面也見不著。黃巡檢昨日離營,到縣城快活去了,這裡暫由梁都頭管事。」
被打回原形的,不止徐來一人。
還有餘善元。
之前此地由余善元全權負責,如今他只能奉命抄寫整理檔案。
「拿著,我走了。」
餘善元扔下一塊雜糧餅,轉身離開窩棚。
徐來探手接餅,繼續躺那兒不動,只看著窩棚頂發呆。
他以為自己搭上餘善元,可以謀得一些好處。
他跟壯丁們打成一片,主動幫忙整編隊伍,是想獲得將官賞識。
可現在呢?
餘善元已經成了小透明,沒有半分實權可言。
而黃巡檢、梁都頭那些將官,更是懶得多看徐來一眼,只把他當成普通土兵使喚。
穿越到這破大宋,看來只有科舉才能出頭啊。
媽個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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