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聲音炸裂開來,周圍所有的黑霧也頓時消失了,老者則處在爆炸的最中心,此刻的老者衣衫襤褸,一手一腳都沒有了,但他傷口上滲出的並不是鮮血,而是一團團黑色的液體。
不過在下一刻,老者身上有黑色光芒湧動,所有的傷勢全部恢復原樣,連衣服都是如此。
那對於人族低境界修士足以傷及到性命傷,就這麼被修復了。
見此,宋知書心頭一震。
自己的力量已經被消耗了八成,再來一次的話肯定扛不住。
會死在這裡嗎?
只是很快,宋知書發現了不對勁,對方身上的氣息,似乎變得極為虛弱。
而且那老者並沒有出手,只是檢視了一下身體狀況,胸中蘊含滔天怒意,一雙黑色的眼睛看著宋知書,眼中浮現出恐怖的殺意,然後緩緩出聲:「好好好,我記住你了。」
說完,他直接轉身,整個人化作了一團黑色霧氣,然後徹底消失在了原地,像是從未出現過。
可地上那一團團黑色的液體,似乎正在無意識的蠕動,依舊是那般詭異。
「走了?」
宋知書疑惑,有些不明所以,明明剛剛對方還佔據著上風,怎麼突然之間就陷入了虛弱狀態?
「難道是因為之前我選擇救了那三名樵夫嗎?」宋知書思考,之前自己就有猜測,妖魔的力量或許源自於人內心中的貪念,只要著了道,對方便能獲得好處,但如果反過來就不一樣了。
因為無論修士,亦或者是妖魔,本身力量取自於這方天地,人族修士想要變得強大起來,就必須要一直苦修,吸收天地靈氣的同時,激發潛能,而妖魔雖然與之不同,但顯然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而這個代價,有可能就是妖魔沒有達到目的,然後被反噬。
換言之,妖魔激發人族修士的貪念,更像是一場賭博,賭贏了那就皆大歡喜。
若是賭輸了,那連本錢都收不回來,這也就是對方突然虛弱的根本原因。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宋知書的猜測而已。
不過他感覺,自己現在的想法或許就是事實。
「難怪說讀書人可以剋制妖魔,除了儒家正氣外,最重要的是讀書人的內心,比一般的修士更加堅定,就算看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只要堅定本心,那就可以重創妖魔。」
宋知書明白過來,對於妖魔的手段也有了更為清晰的瞭解。
當然,這只是對於那老者能力的而已。
至於其他妖魔是不是這樣,宋知書不清楚,除非能夠接觸更多的妖魔。
思緒至此,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不管怎樣,今日的危機總算是渡過去了,
這是自己第一次直面妖魔,可以說非常危險,畢竟那是一股未知的存在,不過也因為這一次,宋知書對於妖魔有了更多的瞭解。
至少能肯定,讀書人的力量對於妖魔而言,確實有著天生的剋制,下一次再對上的話,會有更多的準備和把握。
「不知羅家莊和附近幾個村莊村民消失的元兇,是否就是那個老者,不對,不是還有那三個樵夫嗎?」宋知書想到這一次的任務目的,但很快就回過神來,自己剛剛救下了三個凡人,直接從他們身上了解不就可以了嗎?
此刻依舊是夜晚,不過看樣子已經快天亮了,而那妖魔離開之後,所有的黑霧全都消失了。
所以宋知書無需再擔心會被困在一個地方,可以自由行動。
當下他來到了三名樵夫身邊,略作檢查,發現這幾人只是昏厥了過去,並未受傷,身上也沒有任何妖魔的氣息,只是有些虛弱而已。
隨即,宋知書揮手,三道法力分別注入了三人體內。
不多久,三人就醒了過來。
但他們的眼神當中充滿了迷茫,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宋知書沒有多言,只是詢問在三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三人似乎能看出宋知書是修行者,當下也不敢隱瞞。
只不過在聽完幾人的解釋後。
他失望了。
按照三人的說話,他們都是羅家莊人,而這座山正是幾人打柴的地方,非常熟悉。
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三人也不清楚,只記得某日睡下之後,昏昏沉沉的,其中過程卻沒有一點記憶,至於別的村民在哪裡,宋知書也沒有得到答案,是生是死並不知道。
「算了,你們先休息一陣吧。」
對此,宋知書有些無奈,知道這是妖魔的手段,不再多問。
既然天已經快亮了,而這裡幾人又非常熟悉,並不會有什麼危險。
他讓眾人休息過後便離開了,直奔羅家莊。
因為宋知書並不清楚,林成等人有沒有遇上妖魔,必須要儘快去看看,或許也能發現新的情況。
不過在此之前,他將那老者身上留下的黑色液體收集了起來,用東西封城。
而為了防止意外發生,還特意用浩然正氣進行壓制。
與此同時,羅家莊內。
陳景雲等九人齊聚,還是在原本的地方,但個個都面色焦急。
「現在宋先生不知道是生是死,我們該怎麼辦?」
「宋道友是儒家讀書人,即便遇上妖魔,也能逢凶化吉的,不可能出事。」
「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那妖魔的手段要詭異了,可以切斷我們所有人之間的聯絡,我覺得肯定不是普通的妖魔,不行的話我們就回城,回稟城主府。」
林成等人開口,他們遇上的情況和昨日差不多,被黑霧困在某個地方。
而等黑霧散去之後,原本以為不會有危險,最後卻發現宋知書不見了,當下一個個開始尋找,但最後卻沒有結果。
所以眾人猜測,那妖魔肯定對宋知書出手了,現在黑霧散去還見不到人,肯定出了事。
陳景雲更是言稱此事怕是無法解決了,冷靜下來後認為應該回稟城主府。
然後讓城主府派出強者前來。
這無疑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因為眾人中就屬宋知書最強,如今連對方都生死不明,他們再待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反正此地距離青州城並不遠,來去花不了多少時間。
對此,林成等人沉默,畢竟就這樣丟下宋知書,心中有些無法接受。
當初在雲華山,若非對方出手,自己可能就藏身在妖獸嘴下了。
可如今,他們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宋先生不僅救過你們,也救過我,我也擔心,但現在你們還能找出更好的辦法嗎?請城內強者出手,或許還有解救宋先生的機會。」
陳景雲自然也不想直接離開,可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麼,那妖魔的手段太強,怕已經不是普通陰魔了。
「其實,我覺得各位道友不用擔心,宋先生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而這時候,一直都沒有說話的袁明突然之間開口了。
他聲音並不大,也帶著不確定。
但心裡知道,若宋知書遇上了和自己一樣的情況,應該不會出事,除非對方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只是...那可能嗎?
雖然宋先生是真正的儒家讀書人,可那誘惑真的太大了。
「袁道友,你什麼意思?」陳景雲轉過頭來,眼中浮現出疑惑之色,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你為何確定,宋先生不會有事?還是說你知道了什麼?」
其實從昨天開始,他也發現了對方有些不對勁,但卻沒有多想,認為是太緊張了。
畢竟那種情況,誰都沒有遇上過,自己不過因為讀了幾年書才稍稍鎮定罷了。
可今天,對方從一開始就不對勁,太怪了。
加上事情牽連到宋知書,陳景雲也有些忍不住,言語中也帶著逼問的味道。
「我...我只是猜測。」袁明看著前者認真的眼神,當下低下頭去,他沒辦法解釋,也沒臉去解釋,總不可能說自己也遇上了妖魔,用一個嬰兒的命換取了一整套法寶吧?
而從昨夜到現在,袁明也一直都在回想此事,腦海中那嬰兒的哭聲也揮之不去。
他在想,如果當時心智堅定一些,是不是嬰兒就不會死了?
但這樣一來,自己也就與所有的法寶失之交臂。
袁明不知道該怎麼辦,心難以平復,想要那孩子活下去,但那些法寶也想要,不知不覺間,昨夜發生的一切已經藏在內心深處,連平下心緒修煉都做不到了。
「那你為何會有如此猜測。」
陳景雲繼續開口,顯然對於這個回答並不滿意,想要問出真相。
其他人也把目光投過來,看出了袁明似乎隱藏了什麼。
「陳先生,諸位道友。」
可就在這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出現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但看見來人後,頓時露出欣喜之意。
「宋先生。」
「宋道友,你去哪裡了?」
「宋道友你沒事吧?」
來人正是御劍歸來的宋知書,聽著各種關心的話語,看著所有人都安然無恙後,也鬆了口氣,繼而搖了搖頭便開口道:「多謝諸位關心,莪沒事。」
他知道黑霧消失後,眾人發現自己不再肯定會出現慌亂,好在離得並不遠。
「宋先生,到底出什麼事情了,你遇上妖魔了嗎?」
陳景雲走過來,檢查了宋知書身上沒有傷,只是有些虛弱後當即開口。
這一次的任務是他邀請的,若對方出了事情,自己難辭其咎,尤其陳景雲知道宋知書的身份,乃大周文宮看重的天才,意義非同一般。
「不錯。」
宋知書點了點頭,繼續道:「不過那妖魔已經被我擊退了,我們暫時安全了。」
此話一齣,所有人都相視一眼,他們在這裡待了兩夜,被黑霧困住了兩夜,卻始終沒有見到那妖魔,可現在,卻聽到妖魔被擊退,自然一個個都很好奇。
至於袁明則是一臉震驚,他有些不明白宋知書口中擊退妖魔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妖魔是什麼存在?宋道友你看見了嗎?」
「是啊,這黑霧也是它引起的嗎?」
「宋先生您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幾個村子村民消失,是那妖魔做的嗎?」
「你們都別問了,現在宋道友剛剛回來,肯定也消耗了許多,先讓宋道友休息休息。」
林成等人開口,你一言我一語,都想要了解更多的東西。
這不僅僅是對妖魔的好奇,也關乎此次的任務。
但也有人覺得。
妖魔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想讓宋知書先恢復體力。
「其中過程確實有些危險,具體的等我稍後再向諸位解釋吧。」
宋知書聞言拱手,微微一笑,表示等之後再解釋,然後將目光投向袁明,繼續道:「袁道友,可否借一步說話?」
「好...好,可以。」袁明聽到此話,先是一驚,但並沒有拒絕。
隨後,二人並肩而行,消失在了眾人的目光當中。
「陳先生,宋道友回來後,為什麼要先找袁道友呢?」林成對此有些不理解,不過心中有了些許猜測,卻不敢肯定,只能詢問。
「不要多想了,宋先生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陳景雲稍作思索,但並沒有多說什麼。
他看出袁明有問題,可對方身上卻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所以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宋先生與此人單獨相對,自然是有關妖魔的。
不過陳景雲清楚,這種事情還是不能胡亂猜測,眾人組成一隊,最基本的信任必須要有的。
另外一邊,羅家莊外的小河邊。
宋知書與袁明並肩而立。
二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前方,似乎都在等待對方仙開口。
最後還是袁明忍不住了,微微拱手:「不知宋先生單獨尋我,所為何事。」
他心裡其實已經知道了,只是不願意說出來,所以開口詢問,想著若那妖魔沒有將自己的事情說出來呢,這樣以一個嬰兒性命,換一套法寶的事情也就不會有人知道。
「袁道友,有些事情我本來是不想說的,但你我二人初次相見時,你稱我為先生,而作為先生,就該答疑解惑,導人向善,所以我想知道,我們來的第一天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宋知書也沒有拆穿,即便猜到了其中大部分情況,但還是覺得讓對方自己說出來比較好。
「我...沒發生什麼。」
袁明低著頭,聲音微弱。
「凡人的命,換一些法寶,這在很多人看來確實值得,做出對自己有利的選擇,也是人之常情,但你說過,你曾經讀了多年的書,我想知道,你現在心安嗎?」
宋知書聲音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緒,就像是在自說自話。
可這些,卻讓袁明渾身一震。
還是知道了嗎?
他有些恍惚,然後望向宋知書,不由開口:「那宋先生,你的選擇呢?」
袁明確實為那件事情而飽受煎熬,但卻想知道宋知書怎麼選的,真的能無視那些誘惑嗎?
「在當今天下,凡人無數,也確實每天都在死人,我們確實無法阻止,但試問,有多少修士在修行之前,自己又不是凡人呢?誠然,在很多人眼裡,凡人的命不算什麼,死了也就死了,但我輩修士修行的意義在什麼呢?說衛佑蒼生,那確實太遠了,可無論如何,要留有一份善心,你讀過書,應該更加能明白這個道理,對嗎?」
宋知書並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話,而是從更大的角度去講述一些問題。
當然,他並沒有用自己的道德標準卻要求別人。
因為這是不現實的。
每個人的情況和遭遇都不同,沒有什麼事情是真的能做到感同身受。
正如妖魔在拿出道器之時,
宋知書邀請對方單獨相談,為的也不是瞭解真相,因為這些他已經知道了,和袁明來此,是因為看到了對方其實也飽受折磨,有一份良知在內,否則就不會是這種狀態了。
正如之前所言,初見時袁明稱呼自己為先生,而先生就是答疑解惑,導人向善。
「我...」
聽到這些話,袁明愣住了,臉色發白。
確實,他是有善心的,不然當初在面臨選擇的時候會那樣的猶豫,正因為知道自己真正應該做的是什麼,但卻做了相反的選擇。
而此時此刻,袁明也知道了宋知書在面對那妖魔,面對誘惑是做出了什麼選擇。
他想起了在水井中的那名才幾個月的嬰兒。
想起了自己為了法寶,為了利益,而選擇放棄救人。
是啊,那人不是自己殺的,但要論起來的話,又有何分別呢?
不由的,袁明恍惚了,耳中再一次響起那嬰兒的哭泣,終於忍不住了:「是我錯了,我被利益矇蔽了雙眼,我不該如此,那是一個孩子,一條活生生的命啊,我卻放棄救人了。」
他聲音中帶著哭腔,雖然只是過去了一天,但卻一直都揮之不去。
現在宋知書開口,袁明的良知被喚醒了,所以此刻心中只有後悔,無比的後悔。
如果再來一次的話,他一定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哪怕手中的東西都不要。
「不,其實這不是你的錯。」
宋知書卻開口了,看著對方,言語溫和:「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常修士都會選擇的,你不必一直困擾其中,而且就算後悔也沒有用了,事情已經發生,你需要向前看。」
他已經知道袁明經歷了什麼了,在嬰兒和法寶之間選擇了後者。
這錯了嗎?
其實是沒錯的,至少放在一個正常人身上。
再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宋知書開口,也只是紓解對方心中的鬱氣而已。
袁明天賦不高,也沒什麼勢力和背景,走到現在全靠自己,而更為重要的是,他心中也有良知,是一名合格的修行者,未來也有可能是一名合格的讀書人。
宋知書並不想去譴責什麼,因為他沒有資格,也不屑於去這麼做。
自己只是不想看到,一個好好的人,因為內心煎熬,徹底沉淪下去,斷了未來的路而已。
這就是他要做的,也是自己真正的目的。
事實上,也因為袁明,讓宋知書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大多數修士,乃至於包括自己,在成為修行者後,就忘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們心中真正要的東西,忘記了自己也曾是個凡人,忽視了內心的良知。
這不應該。
而這也就是為什麼宋知書一定要讀書的根本原因,他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守住這份良知。
這是身為一個人最基本的東西,也是人與妖魔之間最大的區別。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