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掌教

即便大周聖上選擇支援,慕長歌或許都不會退步,因為大周王朝還左右不了太昊劍宗,慕長歌也無需看大周聖上會怒。

果然慕長歌只是沉默了些許,便再一次看向面前的古云大儒,輕聲言語:「太昊劍宗門規,事關重大,必須要執行。」

說完他將目光投向宋知書,但並沒有直接威壓,也沒有動用法力,就那樣望著宋知書:「你說你殺白秋玉,行的是君子之道,並且用一篇經文,闡述論證自己所行無錯,但白秋玉真是你口中的惡嗎?你又如何將他定義為惡?」

「你殺他為何就不是惡了?你的君子之道,就是將他人定義為惡嗎?」

「你受了委屈,但此事應該上報宗門,而不是洩私憤。」

慕長歌聲音還是那樣的平淡,並不強勢,也沒有入綠兒姑娘那樣直接選擇出手,而是說出自己的道理,且言語之間,顯然並不認同宋知書的說法。

「大師兄,難道我上報宗門就會有人管嗎?」

宋知書出言,雙眼直視慕長歌,沒有絲毫退縮:「宗門改制後,本為嚴格約束弟子,可白秋玉不過外門弟子,但卻能夠操控門規,讓執法堂動用私刑,人人而畏懼之,難道就憑他一人能夠做成?此事孰是孰非,每個人心中都自有論證,我斬他,斬的是宗門之惡。」

「大師兄進行宗門改制,我如今無法說出是對是錯,但以我所見,改制之後,下方弟子死鬥成風,為了一些資源而大打出手,更有甚者直接劃定巡山區域,不得外人進入,如果這就是大師兄的宗門改制,恕師弟並不認同。」

說出這些後,宋知書稍作沉默,然後轉過身,一步步向前走去。

「宋知書要做什麼?」

「他...好像是走向了鳴冤鼓,難道還擊鼓?」

「到鳴冤鼓做什麼,白秋玉已死,宋知書還有何冤屈要申嗎?」

眾弟子看著宋知書走去的方向,一個個都愣住了,一開始眾人認為他因為白秋玉之事要擊鼓,但最後對方卻直接出手。

現在白秋玉已經死了,先不言對錯,可按理說恩怨已經兩清才對啊。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宋知書。

白秋玉略帶疑惑。

綠兒姑娘也疑惑。

但只有古云大儒想到了什麼,沒有開口。

「我為何擊鼓?」

宋知書走到了鳴冤鼓下,思緒已經去往了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

是城內百姓因為改制而被迫離開,顛沛流離,是底層弟子因實力不濟,最後毫無收穫,是李刀等人只因為一點小錯,卻被無限冠以大罪,處以重刑。

一個個畫面出現在宋知書的腦海中,聲音也緩緩落在所有人耳中。

「我擊鼓,不是為白秋玉,為的也不是我自己。」

「我擊鼓,為的是為的是劍宗九城的萬千百姓!」

「我擊鼓,為的是那所有遭受不公的底層弟子!」

「我擊鼓是為改制後,宗門亂法,上位者坐視不理,尸位素餐,九城百姓處於水火,底層弟子毫無公義可言,敢怒不敢言,黑暗,黑暗啊,看不到一點希望,莪為劍宗弟子,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發一點熱便是一點熱,若此後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宋知書眼神平靜地看著面前的鳴冤鼓,聲音平淡,一字一頓。

然後拿起鼓錘,雙手緊握,朝著那鳴冤鼓,直接敲下!

咚!咚!咚!

鳴冤鼓被敲響,整座執法堂都隨之動盪。

這是宗門先賢設立的,一道敲響,便會傳遍整個宗門,所有人都會聽到。

所以鳴冤鼓設立的初衷,不僅是讓弟子伸冤,讓上層注意,更為重要的是,就是讓整個宗門的人都作為見證,力求公平公正。

所以隨著鳴冤鼓的敲響,內峰、外峰、紅塵峰,所有人都聽到了。

而宋知書的話,也落在了太昊劍宗每個弟子的耳中。

他要為劍宗九城的萬千百姓擊鼓。

他要為遭受不公的底層弟子擊鼓。

他要怒斥宗門改制之後所有發生的不公而擊鼓。

每個人都抬起頭,臉上全都露出震驚之色,因為擊鼓之人針對的不是任何一個人,而是改制,而改制,乃是大師兄所提出來的。

所以換句話來說,宋知書針對的是大師兄。

尤其在執法堂上,那些個知曉前前後後的弟子們,都不由望向站在虛空上的大師兄,面色蒼白,即便他們也知道,宋知書說的那些完全沒錯。

可關鍵是,他這一舉動,會完全惹怒大師兄啊。

本來大師兄就已經決定要宋知書伏法。

連大周聖上和大周文宮的面子都不給,對方已經到了生死的邊緣。

可宋知書居然還嫌不夠,直接敲響鳴冤鼓,直指改制。

一時間。

白昊辰沉默了。

所有弟子也沉默了。

執法堂廣場再一次陷入寂靜當中。

只有綠兒姑娘,雙眼浮現出怒意,但並未開口,因為公子在此。

慕長歌呢,也皺了皺眉頭,敲響鳴冤鼓沒什麼,但他確實沒有想到,宋知書居然會在這種關鍵時候,直至自己所推行的宗門改制。

宗門改制,是他所提起並且一手掌控的,是重中之重,也就是為何非要將白秋玉的事情拿出來說,讓對方伏法。

所以在這一刻,慕長歌眼神開始變化,不再平靜,而是冷淡。

執法堂上,所有人都屏住胡呼吸。

他們也知道,改制乃是大師兄最為重視的,這無疑會徹底惹怒大師兄。

如果說,之前有古云先生和儒家表態,還有一點點緩解的餘地,可現在沒了,宋知書會死,因為不管是為了改制,還是為了大師兄的威嚴,宋知書都必須要死。

若對提出改制的人也選擇放過,那日後即便能推行下去,也多多少少會受到阻力。

每個人心中都清楚,執法堂上必須要再流血了。

事情已經走到了難以解決的地步。

古云大儒出頭沒用。

大周文宮出頭也沒用。

呼呼呼~

不過就在所有人沉默,屏住呼吸,覺得宋知書必死的時候。

執法堂上,一陣靈氣風暴湧現出來,虛空上更是出現一道道霞光,每個人都感覺自身緊張的心緒被撫平,變得平靜無比。

而與此同時,那一道道霞光之中,緩緩走出了一尊人影,人影身軀高大,頂天立地,站在那裡,猶如擎天柱石一般,彷彿什麼都無法摧毀。

在哪裡,是一名身著一襲淡金色鑲邊法袍的老者,眼中盡是滄桑,彷彿擁有無盡的故事。

他就站在虛空之上,周身有無數玄光環繞襯托,縹緲而出塵。

老者正是太昊劍宗掌教。

「弟子見過掌教。」

「弟子見過掌教。」

執法堂所有人都低下頭,言語恭敬到了極點,不敢抬頭矚目。

慕長歌與白昊辰等人也沒有猶豫。

微微躬身,帶著敬意開口。

古云大儒以及一眾讀書人映照而出的真身,亦是如此,紛紛開口:「太昊掌教。」

敲響鳴冤鼓的宋知書也將鼓錘放回原處,低頭見禮:弟子見過掌教。

「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太昊掌教點頭,言語並無任何起伏,還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情緒。

他的出現,讓大周文宮讀書人和慕長歌之間的對峙和火藥味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取而代之的是平靜,彷彿所有事情,都會在太昊掌教出現後,有了最後的定論。

太昊掌教看了一眼宋知書,又望向慕長歌,繼續道:「你們二人互有道理,但長歌沒錯,宋知書你自然也沒有錯。」

他開口,直接下了定論,那就是兩個人都沒有任何過錯。

這讓在場弟子們都很疑惑,不明白其中意思。

不過太昊掌教並沒有選擇解釋。

只是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他明白,二人之爭,實際上是一場博弈,聖人隕落,氣運分,造化出,乃大爭之世,人人都想要搶奪這一場氣運,主導未來的走向。

所以太昊掌教

慕長歌改制,為的就是想要太昊劍宗變得更加強大,這樣就可以更好的因對未來的大亂。

這一點無可厚非,也是一個很正確的選擇,因為弱小著就註定很難生存、唯有不斷變強。

慕長歌如此,就是想要在最短的時間裡,做出最大的改變。

大劫將至,聖人以最後的力量,再保天下一甲子。

可留給他們真的有這麼多時間嗎?

連太昊掌教都無法肯定。

如果大劫提前來臨又當如何,所以慕長歌的改制,初衷是對的,即便方式有些激進,但非常之事,用非常之法,能說是錯的嗎?

也就是為什麼,他在知道改制明明有很多激進並且有一定弊端的情況下,依舊沒有選擇干預的意思。

而宋知書呢?

講究的仁義道德,講究公平公正,不應該有徇私之事,為宗門改制後那些遭遇不公的人而敲響鳴冤鼓,為有弟子濫用權力而選擇出手,這錯了嗎?

生而在世,就算修仙者也應該明理,知曉對錯。

這很重要,也是不可或缺的。

因所以宋知書實際上也沒錯,為的是人最可貴的那些。

慕長歌是為了強大,為了應對大劫之變,為了能夠在短內讓太昊劍宗快速成長。

宋知書是為了仁義禮儀和道德,加以約束,保主作為人和修士最難能可貴的哪一點,所有二人都沒有錯。

這是太昊掌教的想法,所以才會有剛剛的言論。

而在他說話之後,慕長歌沒有開口,站在旁邊依舊平淡。

宋知書也是如此,因為掌教的意思自己也非常清楚,他敲鼓怒斥的不是改制有錯,而是不公,經此而已,至於是否是針對慕長歌,宋知書沒有這個想法。

他只是將心中所思所想說出來而已。

此刻,太昊掌教看著面前這一幕,略帶笑意:「此事我心中已有決斷,古云先生,長歌,宋知書,與我去無極宮內商議,一定會給你們一個公正的答案如何?」

太昊掌教的話,就是不想讓事情繼續擴大了,因為已經足夠了。

現在不僅大周文宮、大周聖上知道了。

之前宋知書所展現出來的儒道天賦所形成的異象,怕是就連蜀山、青城以及眾多仙門都知道了,或許就在等待著最後的決斷。

所以太昊掌教必須要將事情壓下,不想完全超出控制。

「太昊掌教既然有了決斷,那請直接開口。」

「事情已經鬧大,不僅我大周文宮讀書人需要一個答案,想必很多人也在等。」

古云大儒卻是開口,並沒有同意。

因為他想的也很簡單,自己現在只是一道意志,而且能支撐的時間也不久了,身後那些映照而出的文宮讀書人,也不可能起太大的作用。

若真去了,萬一太昊掌教選擇維護慕長歌呢?

他沒有任何應對的措施。

在這執法堂,自己至少還能有點作用。

「好,就依古云先生所言。」

太昊掌教頷首,並未拒絕,再一次開口:「聖人隕落,天下大變,甲子年後,又有浩劫來臨,那是一場大難,沒有人能保證活下來的是自己,宗門改制,為的是讓我劍宗在最短的時間內成長起來,培養出更多強大的弟子,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長歌的手段或許有些激進,可終究是為了我劍宗,為了因對即將來到的浩劫,相信古云先生對此應該也能理解。」

古云大儒點了點頭,他心中也並未認為慕長歌改制有錯,只是覺得太快了,不顧底層弟子。

而且上次自己和徐元等大儒來太昊劍宗,也精進行了提醒。

只不過那終究是太昊劍宗內部的事情。

所以就沒有多言。

太昊掌教見古云大儒點頭,繼續道:「宋知書為同門伸冤,心中有大義,不惜選擇犯險,不求回報,所做一切為的也是我太昊劍宗,門下弟子此等品質,我亦覺得欣慰,這也是我劍宗如今所缺少的。」

「所以這一切的錯,錯在身為掌教的我,我身為掌教,沒有明察違反門規之事,對長歌的某些改制放任,以至於釀成了今日之事,一切我都難辭其咎。」

說到這裡,太昊掌教低下頭,面向古云大儒,還有在場弟子微微躬身:「所以我在這裡,向古云先生,以及所有劍宗弟子認罪。」

他的聲音不大,可在此時,卻傳到了劍宗內每個弟子的耳中。

此話一齣,在場所有的弟子,全部都愣住了。

因為他們從未想過。

掌教居然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認錯。

那可是掌教啊,執掌天下三大劍宗之一的太昊掌教啊,當今天下,身份尊崇,無人不敬,現在摒棄自身威嚴,居然選擇認錯了。

這是什麼概念,就相當於大周皇帝下了罪己詔,向全天下的人言明自己的過錯。

如此地位實力的人,卻做到了如此程度。

就連宋知書對此也很驚訝。

掌教直接選擇當眾認錯,不僅是在古云先生和文宮讀書人面前,還是在所有弟子面前,此等胸懷,已經不是常人能夠擁有的了。

故而太昊掌教的話說出來後,古云大儒的臉色也微微變化,微微作禮。

慕長歌都皺起眉頭,他知道掌教或許會出來解決爭端。

卻未曾想到是如此方式。

一息時間過後,太昊掌教起身,繼續道:「同時,我也將會引以為戒,並且從今天開始,重新開始執掌劍宗部分事務,以防類似的事情發生,至於白秋玉之死,是他殘害同門,違反門規在先,按我太昊劍宗之法,確實該死,宋知書在此舉上,無錯。」

聲音落下,代表了太昊掌教對於此事的最終決斷,即便慕長歌也不能說什麼。

此前,太昊劍宗劍宗門權力,都交給了慕長歌。

現在收回,相當於是變相敲打。

當然並不是認為慕長歌做的不對,只是太過激進,否則也不會有今日之事發生了。

同時他也希望對方能因為今日之事,知道凡事過剛易折,就像慕長歌完全將底層弟子視為無物,那些人是劍宗之最大根基,不可或缺。

對於這種想法,古云大儒知道,慕長歌知道,宋知書也知道。

不過有些下方弟子卻一個個都不敢出聲,腦海中也有了另外一種想法,那就是聽掌教的意思,今日之事,居然是大師兄吃了虧?

畢竟掌教拿回權力,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了啊。

「太昊掌教之決斷,老夫並無異議。」

古云大儒出聲,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一個結局了,不能再要求太多。

畢竟以掌教之尊,又是認錯,又是對慕長歌進行敲打,此舉對於宋知書而言也非常公平。

「多謝古云先生理解。」

太昊掌教一笑,隨即將目光投向宋知書,語氣溫和:「宋知書,我知決斷,你若認可,今日之事結束,日後便安心待在宗門,以後這種事情,不會發生了。」

掌教專門第一個雜役弟子開口,如此舉動,放在別的時候根本不會發生。

宋知書也明白,同時心裡對於掌教的處置也言論並未異議,當即微微躬身作禮:「弟子明白,不過掌教,至於弟子是否繼續留在宗門的事情,弟子卻有另一番想法。」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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