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離宗

宋知書出聲,語氣平淡,並未夾雜任何情緒在其中。

可這句話,卻讓執法堂廣場中弟子們一時間全都愣住,因為他們能聽出宋知書話中的意思,似乎並不願繼續留在宗門了。

真要像古云大儒說的那樣,宋知書要準備離開太昊劍宗嗎?

弟子們都不敢說話,就在旁邊看著,因為宋知書此言,不是對別人說的,而是掌教,掌教親自出言進行挽留,可對方卻選擇用這種話回答,是什麼意思?

不過與劍宗弟子的震驚不同,古云大儒臉上卻流露出些許欣喜。

宋知書若不留在太昊劍宗,還能去哪裡呢?

古云大儒對於宋知書心中可以說是相當重視的,想要竭盡全力培養,可此前宋知書想要留在太昊劍宗,自己也不好多說什麼,現在卻有了希望。

他自信只要宋知書開始將心思放在主修儒道上,過不了多少年便可以成為大儒。

當然古云大儒並未選擇說話,而是等待太昊掌教的回應。

「宋知書,你是否對方才的處置還有不滿?」

「若有想法,大可直接提出來。」

別人能聽出來,太昊掌教自然也能聽出,宋知書直接拒絕,這有些出乎預料,他認為可能是宋知書對自己之前的處置還有意見,所以出聲進行詢問。

意思也很簡單,如果宋知書還覺得哪裡不公平,可以直接提出來,能滿足儘量滿足。

畢竟事情已經鬧到了這種地步了,想要完全平息也確實要多做一些。

太昊掌教明白來龍去脈,一切終究是因為改制引起的不滿,宋知書和那幾個雜役弟子遭受了不公,所以也並沒有因為那句話而動怒,反而語氣平易近人。

「掌教莫要誤會,弟子沒有任何不滿。」

宋知書開口,微微作禮:「是弟子自己一心想要離開,並不是被外物所影響。」

自己的這一番舉動能將掌教引出,使得掌教面向所有弟子和古云大儒認錯,已經是超出預料了,宋知書清楚,以掌教的身份其實大可以不這樣做。

甚至於可以選擇支援慕長歌,駁了大周文宮的面子,維護自己的權威,繼續要求嚴懲。

這對於太昊劍宗而言根本影響不了什麼,但他最後還是認罪了,當著所有人的面。

而且還親自開口讓自己安心,掌教這番胸懷,宋知書心裡也是敬佩的。

因為身份地位越高的人,越是不容易承認自己的錯誤。

強者,有強者的自尊。

就如同慕長歌為什麼非要讓自己伏法,難道只因為白秋玉之死?針對的是他宋知書個人嗎?

顯然不是的。

宋知書對於自身的定位很清楚,即便之前展現出了儒道天賦,引起了各種異象,可或許在慕長歌眼裡也並不算什麼,甚至於不會在意,慕長歌一定要誅殺自己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在底層弟子面前維護上層權威,然後繼續推行宗門改制。

故而才有了掌教那一句兩個人都沒有錯,因為宋知書和慕長歌不是個人恩怨,而在理念之爭。

事無關對錯,只有每個人想法不同而已,不能只用對錯來分別。

因此掌教的那番處置,在宋知書眼裡並無不妥,相反還是很明確的,所以表明態度。

虛空上,太昊掌教聽到此話後,看著宋知書略作沉吟,這才繼續選擇開口道:「那若是我宣佈,自今日開始你便是我劍宗真傳弟子,你可否回心轉意,繼續留在劍宗?」

此言一齣,周圍眾弟子全部都震動了,臉色浮現紅潤之色,一些人更是止不住瞪大眼睛。

真傳弟子啊,放眼整個劍宗裡都沒多少,可以說地位非凡,僅次於首席大師兄之下。

在場眾人大多都是外門弟子,還有一些內門弟子,可即便如此,真傳的身份對於某些人而言那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身份的象徵還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資源傾斜。

能被認定為真傳弟子後,將可以無條件學習宗門內的各種道法,連三大劍訣都能選擇進行參悟。

每月還有各種福利,什麼靈石、丹藥等等,那都是最基本的,還會被賜予法寶。

尤其是行走在外,天下仙門都要給面子,以禮相待。

因為真傳,換句話而言就是種子,會被精心呵護,妥妥的高層弟子,未來甚至於能參與到劍宗的各種決策當中,意義非凡,跨越了階層。

當然,眾弟子震驚的還不是這些,而是宋知書是從雜役弟子直接晉升的真傳弟子。

這放在劍宗歷史當中,不說絕無僅有,但也極其罕見了。

加上宋知書如今的修為,才築基境而已。

築基境就成為了真傳弟子。

還是掌教欽定。

這如何不讓在場的弟子們都感覺到震驚呢?

就連慕長歌侍女綠兒姑娘,眼中也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因為她實在看不懂,宋知書究竟哪方面被掌教看重,不僅免了罪,現在居然要賜予真傳弟子之位。

難道是給宋知書的補償嗎。

可這種補償未免也太豐厚了些了吧。

亦或者說是對方之前所展現的異象和儒家天賦?

可太昊劍宗修行的乃是仙道,即便天資非凡,也不該如此才對啊,綠兒姑娘心裡覺得有些誇張。

但現在這裡完全沒有說話的份,心裡就算有意見和疑問,卻也不敢說出來。

白昊辰則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他想的比其他人更多。

至於古云大儒,眼神也微微變化。

因為太昊掌教所提出的條件,對於一個修士而言,確實太誘人了。

在太昊劍宗當中,沒有任何一名雜役弟子會選擇拒絕,一但成為真傳弟子,代表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中,修行之路會變得更加順暢。

這不由讓古云大儒覺得太昊掌教確實會做人,連如此挽留的條件都會提出。

可仔細想想的話,卻也正常,宋知書所展露的儒家天賦,別的人或許看不出什麼,可太昊掌教卻能明白,如今現在各方都在爭奪造化,儒家乃重中之重。

現在宗門出了一個有如此天賦的弟子,自然不會輕易放過要進行拉攏,好應對未來之變。

只是他依舊什麼都沒說,因為不管對方怎麼說,關鍵在於宋知書的態度。

古云大儒不會干擾,無論宋知書是否答應,都會選擇支援。

而宋知書也確實沒有想到,掌教居然會直接賜予真傳弟子的身份,心中也不由意動,長期在底層生活,自己自然知道真傳代表是什麼意義。

可他在稍作思索後,便再一次躬身:「回掌門,弟子心意已決。」

自己的萬里路還未曾完全開始,連十分之一都沒有走到。

宋知書想的也並不複雜,若是一直呆在劍宗當中,加上掌教所給出的條件,自己的確能在短時間內強大起來,而且還非常安全平穩,不會遇上多少危機。

但這並不是他想要的,溫室裡的花朵開的再璀璨,但沒有歷經風雨,也只是表象。

一甲子後,大劫即將到來,宋知書必須要有足夠的應對手段。

而且他也有足夠的自信,即便不依靠宗門給予的資源,未來自己也能達到應有的高度,因此留下來的意義並不是很大,行萬里路,看遍世事,無論心境還是修為都可以得到提升。

這才是宋知書真正想要的。

而就在他出言拒絕後。

執法堂廣場上弟子們卻全都譁然了,有些不敢相信。

真傳弟子的身份都直接拒絕了?

這宋知書到底在想什麼啊。

那可是真傳啊。

他們可惜,都不知道如何開口了,只覺得宋知書這樣做一定會後悔。

這是多少弟子都夢寐以求的啊,現在就放在面前,輕易之間就可以得到,最後卻選擇不要.......

而且還有一點,現在宋知書拒絕的是掌教,難道就不怕掌教發怒嗎?

上空,太昊掌教得到回答後,面色依舊平靜,可終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開口道:「既如此那我就不再勉強,不過若有一日你改變心意,這真傳弟子的身份會為你留下,太昊劍宗也一直是你的門派,隨時為你敞開大門。」

「離開劍宗後,無論你是何想法,又將前往何方,我也預祝你前程似錦,仙道有成。」

太昊掌教並沒有發怒,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能強留的。

既然對方已經做出了決定,他也不會更改,還直接留下一下一句太昊劍宗隨時歡迎的話。

「多謝掌教。」

宋知書微微拱手,掌教的開明態度,也確實讓其心裡敬佩。

畢竟以掌教的身份,根本就不需要說後面那些話,就算自己展露出儒家天賦如何呢?現在終歸是個築基境修士而已,未來還有很多的不確定性。

「好了。」

太昊掌教點了點頭,隨即望向在場所有人:「此事今日到此為止,都散了吧。」

話音落下,太昊掌教直接化作一道霞光,消失在執法堂廣場上。

來得快去得也快,並未停留。

而他的離開,也預示著事情徹底結束,成了定論。

無論是否有人覺得有問題,都不能繼續追究了,這是掌教親自下的令,就算首席大師兄也不能進行反對。

「我等謹遵掌教之令,恭送掌教。」

下方弟子們齊齊躬身開口。

旁邊慕長歌沒有說話,也未曾繼續關注宋知書,帶著侍女綠兒離開,彷彿從一開始就是旁觀者一般,

白昊辰則朝著古云大儒以及映照在此地的儒家讀書人微微點頭,然後轉身隱入虛空當中。

古云大儒轉向身後那些文宮儒生,稍作拱手後便繼續道:「事情已經了結,諸位也離去吧,不過老夫需要你們再注入一道儒家正氣於我體內,有些東西老夫還需要與宋小友詳談。」

此刻古云大儒只是一道意志,不是真身,且已經快到時間了。

但他並不想立即離開,因為還有別的事情要辦,故而需要儒家正氣注入,可以多停留些時間。

「好。」

寧平大儒真身開口,然後與身後的千百位讀書人化為一道道儒家正氣,最後全部注入了古云大儒的身上。

宋知書也在他們消失之前,躬身作禮。

今日之事太過危險,鬧得也很大。

若非古云先生也諸位儒家讀書人支援,不可能有現在的結果,對此他心中自然感激。

「宋小友,清去明月書院一敘。」

古云大儒一笑,隨即腳下儒家正氣化風,帶著宋知書也直接離開了執法堂廣場。

這一刻,在執法堂上,各種氣息全部消失了,恢復原本的模樣。

見此眾弟子才長出來一口氣,一個個都心有餘悸。

事情鬧得太大了,不僅有真傳白師兄,還有大儒古云先生,以及大周文宮千百讀書人,緊接著大師兄都出來了,雙方劍拔弩張,差一點就要開戰了。

最後惹得掌教都親自降臨,選擇當眾認罪,才平息了此事。

而一切的一切,就只是因為雜役弟子殺了外門弟子。

當然,如果非要追究的話。

那全都是白秋玉因一己私心引起的,若非是他設計殘害同門,動用私刑,能到到這種程度嗎?

思緒至此,眾人才將目光轉向已經被斬首,卻早已經無人關注的白秋玉。

他的死,本應該引起巨大波瀾,但現在卻變得無關重要。

「今日之事,總算結束了。」

「還好沒有真的開戰,不然怕是會出大亂子。」

「可經過這事,我到有些敬佩宋知書了,他做了我敢想不敢做的事情。」

有人開口,事件安穩平息也讓他們鬆了口氣,不過也有弟子覺得,宋知書做的那些,可謂勇氣可嘉,因為換做自己別談做了,連說都不敢說。

尤其是宗門改制之後的弊端,有些弟子是感同身受的,可卻一直在默默忍著。

還有就是某些弟子因為關係擁有特權,最明顯的就是白秋玉。

底層弟子有意見,但正如之前所言都敢怒不敢言。

誰都不願意出頭將其挑破。

因為知道結果。

可宋知書做了,還得到了一個好結果。

對於在場一些弟子而言,無疑是鼓舞人心的,證明在大是大非上,宗門並不會真的偏袒,尤其是掌教也開始宣稱將會重新開始出來掌控宗門,那對於他們而言,日後的處境無疑會好很多,至少在短時間內不會再出現上層弟子強行欺壓底層弟子的情況。

所以宋知書今日之舉動,確實是為底層弟子說話,並且最後還做做到了,讓在場弟子們敬佩,若不是對方今日大鬧,以後會越來越難。

只可惜啊,對方卻不願意繼續留在劍宗了。

等下一次再發生相同事情的時候,又有誰會選擇出頭呢?

明月書院。

一座庭院當中。

三道人影相對而立。

「老師與宋小友慢慢聊,我去看看明遠現在如何了。」

周文淵面向老師古云大儒微微躬身,然後有朝著宋知書笑著開口。

「陸兄怎麼了?」

宋知書聞言,當即有些好奇。

去執法堂之前,陸兄不是還好好的嗎,可聽文淵先生現在的意思,似乎是有事。

「宋小友之前誦唸大學之道,引動天地之音,自降文氣,天下讀書人,凡君子境以下的都得到了好處,想必明遠也是如此,有此好處,日後君子境有望。」

古云大儒笑著開口,道出原因。

「原來如此。」

宋知書點頭,自己雖說在文淵先生的指點下,對於儒家瞭解越來越深。

可因為境界不足,且以仙道為主,所以這方面也知道的不算多。

就比如天地之音、自降文氣之類的宋知書就沒怎麼聽過。

「不錯。」

周文淵開口,繼續道:「等明遠轉醒,怕是還要多謝宋小友呢。」

說完後,他也沒有多做停留,微微作禮後,便離開此地。

庭院當中,只剩下古云大儒和宋知書二人。

「宋小友,老夫時間不多,所以就長話短說了。」

古云大儒並未廢話,沉思片刻後再次開口:「宋小友如今已經算不得太昊劍宗弟子,可以說此地已無牽掛,老夫想問宋小友準備何時動身,前往大周文宮?」

此前古云大儒也邀請過宋知書前往大周文宮,安心讀書,未來在儒家的成就上絕對高出仙道。

但那時候對方以修行為主,並沒有答應,自己也就沒多言勸解。

而現在宋知書既然已經決定脫離太昊劍宗。

在古云大儒看來,顯然宋知書或許是想要去大周文宮了,這不僅對於自己,對於文宮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在文宮自己可以全心教導宋知書,又有諸位大儒作為老師,可以讓對方儘早明悟真正的道路。

畢竟現在古云大儒和南派文府的希望,基本上都放在了宋知身上。

「前往大周文宮?」

宋知書聽到後一愣,但很快就明白過來古云先生是誤會了,當即作禮回答:「古云先生,學生的確想脫離太昊劍宗,但學生也暫時沒有去大周文宮的想法。」

「離開太昊劍宗?又不準備前往大周文宮,那宋小友準備去哪裡?」

古云大儒疑惑了,實在想不到宋知書還有什麼去出。

難道是要去當一個散修不成?

作者「七月未時」的其他小說

大夏文聖》《大魏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