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辛苦許久找出來的線索,最後卻發現不過是別人提前佈置好的,這種感受讓孫伏伽覺得失落的同時,又有些憤怒不甘。
「對了,你還發現什麼?」李元愷見他情緒低沉,岔開話題笑道。
孫伏伽打起精神想了想「之前韋寺正整理的卷宗裡,不是懷疑逆黨中有能工巧匠改進了這種手弩嗎?在下這兩日翻閱了大量陳年舊檔,找到了一名可疑之人,有很大把握就是此人改進了手弩!」
李元愷一聽頓時來了興致「是誰?」
孫伏伽笑道「此人名叫楊冶,乃是楊益最小的一個兒子,完全繼承了楊益的本事,工匠技藝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當年楊益在幷州漢王麾下擔任軍器大監,楊冶就時常跟在他身邊,不到二十歲就有一雙獨一無二的妙手,在幷州小有名氣!故而當年楊益為他取字‘神工’!」
李元愷疑惑道「可是我記得楊益被夷三族,他的兒子不可能活下來啊?」
孫伏伽眼裡透出精明「御史臺、大理寺和刑部的卷宗都清楚地記載著楊益夷三族,闔族上下二十二口無一存活!不過我查遍大理寺相關案卷,發現一個問題,楊益全族被押送大興城斬首的只有十七人,其餘五人留在晉陽。楊素大軍攻破晉陽時,這五人在府中放火自焚而亡,最後卻只找到三具無法辨認的屍體!」
「失蹤的兩人,其中一個是楊益族侄,年歲太小可以排除,另一個雖然也無法斷定就是楊神工,但結合後來出現的這種手弩來看,唯有楊益和楊神工有能力將其改進!」
李元愷頷首「所以你懷疑楊神工根本沒死,他從大火中逃脫了,並且還加入了逆黨,參與兩起謀反案子!」
孫伏伽笑道「楊益是朝廷點名捉拿的要犯,幷州叛軍的軍械全都出自他統領的大匠作坊,他的三族全都上了斬首名單,底下的人不敢怠慢,更不敢說楊神工沒死,所以消失的兩具屍體不了了之,估計後來隨便找了兩具湊數交差了事!此事沒有翔實記載,我也是反覆比對得出的結論!另外」
孫伏伽瞧瞧四周,騎著驢子靠近些,低聲道「我還從早年間一位將作監退下來的左校官那裡打聽到,楊神工幼年時曾經定過一門親事,乃是時任將作大匠宇文愷的侄女,楊神工不僅是宇文愷的侄女婿,還是宇文愷的徒弟,曾經在宇文愷家裡住了三年!
知道此事的極少,後來楊益被漢王帶去幷州,兩家對此更是三緘其口,就連後來楊神工成親,都無人知道他妻子的來歷,只說是一位普通富戶之女!所以我愈發斷定,楊神工當年並沒有死,他在宇文愷暗中協助下,從此銷聲匿跡!」
李元愷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這種事情人家怎麼會告訴你?你給了那人多少錢?」
孫伏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小侯爺說笑了,我一個窮書生,哪有錢買訊息!我從卷宗裡發現當年楊益和那人同在將作監,想來應該認識,就找上門去問問!在下斗膽從書房裡拿了一封小侯爺的名帖,以三司聯查的名頭嚇唬嚇唬他,那人也就什麼都招了」
「你倒是會扯虎皮!」李元愷開了句玩笑,「光從卷宗裡就能分析出這麼多線索,孫先生果然大才!不過此事不用聲張,宇文愷如今是工部尚書,對陛下忠心耿耿,素聞其人聲名顯赫卻行事低調,是朝廷裡不可多得的專心於實事的大臣!就算如今王峙、楊神工等人混為一黨,想來也與宇文愷無關,不用再節外生枝!」
「小侯爺大善!」孫伏伽笑著讚許道,「原本在下還猶豫要不要告訴你,畢竟若是查實楊神工也是逆黨主犯,牽連之下,宇文愷難免受影響,到時候又不知要死多少人了!」
李元愷搖搖頭「功勞人人都想要,但做事要有底線。逮住幾個主謀者嚴懲即可,沒必要牽連太廣,搞得人心惶惶,平白壞了自己的名聲!」
孫伏伽嘆道「幸好此次天子指派小侯爺參與三司聯查,否則由著燕主事那般大搞連坐,我們這些查案子的人,沾染的罪孽可就太深重了!」
李元愷笑了笑,扭頭朝後面樹林兩側望了望,眼眸一閃忽地捂著肚子道「孫先生你先走,我突然肚子疼,要找個地方方便一下!嘿嘿」
孫伏伽不疑有他,笑道「那在下先行一步,小侯爺可要快些趕上!」
李元愷勒馬停下,著急忙慌地跳下來朝他揮揮手,捂著屁股往林子裡跑去。
孫伏伽笑著搖搖頭,吆喝驢子順著官道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