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翌日下午,陽光正好。
一架馬車緩緩行駛在官道上。
白鯉郡主將窗簾掀開一絲縫隙,任由寒風撫動她兩鬢的輕盈髮絲:「爹,我哥他們昨天沒有回府啊。」
靖王端坐在車廂末尾閉目養神,只輕輕嗯了一聲。
白鯉輕咦:「爹,以往我哥要是夜不歸宿,您可是會把他吊起來打的,如今怎麼這般寬容?」
靖王眼都沒睜:「以前對他要求嚴苛,是因為他早晚要成為靖王。坐在那個位置上,一言一行都影響著無數人的生計,自然不能由著他的性子胡來。」
「那今天呢,怎麼沒見您動怒?」
「因為他在做正事。」
白鯉看向窗外,漫不經心的試探道:「爹,您這閉目養神了半天,是不是正在考慮如何算計陳跡?」
靖王緩緩睜開眼睛:「爹在你心裡,就是這麼小心眼的人?」
白鯉合上窗簾,坐直了身子認真說道:「爹,您自己心眼有多大,您自己心裡清楚。您就直說吧,昨天吃了個悶虧,您打算怎麼算計他?」
靖王樂了:「你問這個做什麼,我告訴了你,你豈不是轉頭就去告密?行啊白鯉,開始跟老父親玩心眼子了。」
「您別算計他了,回去我給您做紅燒肉!」
「爹現在不愛吃紅燒肉了,太膩。」
「那我給您捶背!」
靖王咦了一聲:「你怎麼這般向著這小子,他給你灌迷魂湯啦?」
白鯉鄭重道:「他沒家人可以依靠,我們這些做朋友的自然要為他著想。他可不是那些士紳,您不許用對付士紳的法子來對付他。」
靖王沉默片刻:「好,但有些事涉及軍略,我不會讓那些機密流落民間。而且你要明白有些東西讓他獨享如小兒懷璧,是會招惹禍端的。」
白鯉伸出小拇指:「反正您答應我了,拉鉤。」
「好好好,拉鉤。」
馬車緩緩停在窯廠門前,還不等馮大伴將腳凳放好,白鯉已經掀開車簾跳了下來。
馮大伴在身後急聲道:「誒,郡主慢點,泥地路滑!」
話音剛落,白鯉已經跑進大門不見了蹤影。
車內傳來靖王的輕咳聲,馮大伴轉頭看去:「王爺,您身體如何?」
靖王笑了笑:「喝了姚太醫的藥,好些了……此處為何如此溫暖?進去看看!」
此時窯廠內,一座結結實實的倒焰窯落在當中,煤炭正被陳跡等人一鏟子一鏟子丟進燃燒室裡。
熊熊大火燃起,在封閉的倒焰窯中席捲,生料一點點被火焰吞噬、熔融、燒結。
靖王默默站在窯前,他看不到窯內發生的一切,只能感受著熱浪透過窯壁撲面而來。
他看向王恪之:「如何?」
王恪之艱澀道:「王爺,火焰接近白色,溫度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高。」
「他們這會兒在燒什麼?」
「水泥。」
「還有多久?」
「這已是第三爐了,早上天還未亮時,他們已燒出第一爐,且用那一爐熟料砌了一堵磚牆出來。」
直到這時,靖王才注意到,窯廠角落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堵磚牆,磚縫之間有泥灰黏連。
話音剛落,卻見陳跡停下剷煤的動作,笑著看向靖王,並遞出一柄錘子:「王爺且拿錘子敲一下那磚牆,試試我這水泥能不能替代糯米砂漿。」
馮大伴在一旁說道:「王爺,您才剛喝了藥,微臣來敲吧。」
靖王看著那堵磚牆卻搖搖頭:「不必,我自己來。」
說罷,他拖著錘子來到磚牆前,奮力揮舞一錘,卻見青磚被砸掉了一些石皮,可這磚牆卻黏連得極為牢固,紋絲未動!
靖王再砸幾錘,終於敲下幾塊青磚來。
世子看到牆被錘破,擔憂的看向陳跡:「怎麼辦,這也不夠結實啊。」
然而下一刻,卻聽靖王問道:「這堵牆是今早壘的?!」
王恪之解釋道:「回稟王爺,今早我看著他們壘的。」
靖王繼續問道:「若是糯米砂漿,想要達到這般強度,需要多久?」
「回稟王爺,糯米砂漿需整整十天。若這水泥之物用於邊鎮修補城牆,恐有奇效。」
靖王又問:「他們熬製這水泥需要多久?」
「回稟王爺,不到一炷香。若換糯米砂漿,需現場熬製四個時辰,再靜置兩個時辰,方可使用。」
靖王再問:「你們覺得此物成本幾何?」
「回稟王爺,此物原料不過粘土與堊灰,成本不足糯米砂漿五分之一,若能就地取材,撇去運輸所需恐怕成本還不足十分之一……」
世子沉默了,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只有王恪之這樣的軍匠才能明白,水泥對這個時代的意義。
靖王看向馮大伴:「去請張拙張大人、陳禮欽陳大人過來。」
馮大伴疑惑:「王爺,這張大人今日還需主持貢院秋闈之事,陳大人還要處理河堤河務,恐怕來不了。」
靖王笑道:「那你便告訴張大人,他不是正愁如何搭建房屋解決豫州流民嗎,現在他的問題解決了。有此物,流民便可有些臨時的居所,今年冬天洛城若能不死人,便是他張拙天大的政績。與此事相比,秋闈也不算什麼了,他知道孰輕孰重。」
「那陳大人呢?」
「告訴他,他的河堤也有救了。」
世子驟然歡呼,白鯉笑意盈盈的看著他與劉曲星、佘登科一齊將陳跡舉了起來:「成了!成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