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然聽她小大人一般的問候,笑意微濃,點頭,「不必多禮。老太爺這些日子倒好。」說著微微一頓,輕笑道,「今兒即來了,你只管自便,不必拘禮。若有什麼需要,只管找菲兒,或找姚黃和魏紫皆可。」
單小葵忙應下,也笑道,「子然哥哥只管去忙,不消擔心。你還不知道我麼?我是最不會拘禮的,憑委屈了誰,也委屈不著我呢。」
孟子然不由微微一笑,這話倒是,自認得她以來,她所做的種種,確是個不會委屈著自己的人。
單小葵今兒來,除了拜壽,倒還有一宗事兒。略思量片刻,抬頭望著巷子盡頭的二門,悄笑道,「子然哥哥,你這會子是不是先找個人帶我去見見太太?」
雖說她是繼母,且聽孟子然和孟清菲的話頭,他們對這位繼母也多是避而遠之。但今兒乃是臉面上的大事兒,何況她又頂著個孟府主母的名兒。自己是客,初來上門,總要拜見一下主母的。過了今兒這一遭兒,日後倒不必如此。
孟子然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輕笑起來,點頭,「是該去。倒是我的疏忽了!也罷,你隨我來。太太正在老姨奶奶處說話兒呢。」說罷,轉了腳步,向裡面走去。
單小葵連忙應了一聲,轉頭和劉媽對了個眼兒,舉步跟上。孟府說起來人口簡單,倒也簡單。說複雜,也算有那麼小複雜。
孟子然口中的老姨奶奶,正是孟老太爺的妾室。她比已仙去了的孟老太太小十來歲,今年似是才五十出頭,身子骨極硬朗。但老太太仙去已有十來年,她也沒被扶正。在孟府的地位就有些不尷不尬。
這倒還罷了,偏孟大人繼娶的這位何夫人又是她的遠房侄女兒。
單小葵是無意中聽孟清菲提及的,當時她說這話時,面上似有怒意怨色……還有那些似說不說的話,讓單小葵不禁暗猜,孟大人只所以續了現今的這位,莫不是這位老姨奶奶的主意?
待她走後,單小葵和劉媽說起來,二人都無奈地笑,這孟府外頭瞧著清淨,只怕府裡也不會十分清淨了。
好在,孟子然已長大成人,孟清菲得他百般護著,想來也不會受什麼大委屈。
穿門繞院兒,單小葵隨著孟子然到了孟老太爺院旁的偏院兒裡。這院子有一畝大小,三間正房帶兩間小耳房,兩側的廂房有抄手遊廊與正房連在一起。
當中一條青磚甬道直鋪到正房門口兒。雖說不上多麼富貴熱鬧,單看這一院子的丫頭婆子,倒也不算冷清。
正房屋內隱隱有說笑聲傳來。
正房外,有兩三個大丫頭正立在廊子下說話兒,一見孟子然,幾人都怔了怔,忙忙的向裡面報信兒,「老姨奶奶,太太,大少爺來了。」一邊恭敬打了簾。
裡面靜了片刻,立時傳出一個略微蒼老卻中氣十足的笑音,「快進來。然兒這會子怎麼突然來了?」
「柳家妹妹來賀老太爺生辰,我先帶來請見太太和老姨奶奶。」孟子然一邊進屋,一邊說道。聲音中略微有了些變化,帶出些恭敬之意。
「喲,來得這麼早?可是菲兒常說的那位柳家小姐?」
單小葵跟孟子然進了室內,向上瞄了一眼,只恍惚看見一個精瘦精神健碩的老婦人坐在炕上,炕桌另一側坐著一個盛裝麗人。不及細看,忙拜下請安,「正是晚輩。晚輩青娘見過太太,老姨奶奶。給二位請安。」
「免了,免了,快起來。」何老姨奶奶笑呵呵地擺手,叫丫頭們,「快看座。」
單小葵直起身子,又向二人福了福,柔聲道了謝,入座輕笑道,「我本早說要來請安的,只是我家裡忙亂的很,一時顧出不來,這才拖了這些時候,還望太太和老姨奶奶莫怪我不知禮數。」
她神態落落大方,聲音輕而清朗,輕言慢語,笑意恰到好處。若只聽聲音,斷然想不到她只是還不到十三歲的孩子。
何夫人登時想起在杜府初見到她的情形,那次雖只恍然一面,已給她留下極深的印象。
今兒再見,凝神細細打量,恍惚覺得神態比那時開朗了幾分。一張巴掌小的鴨蛋臉上,柳葉細彎眉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顧盼神飛,清澈靈動,小巧的鼻子,菱形小嘴兒……倒是個容貌上佳的小美人。
不由將目光投向端坐在一旁不語的孟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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