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慕飛笑嘆一聲,「那倒不至於。因與孟家不大熟,娘怕是不知這孟子然。嗯……娘可還記得三月裡父親來信,叫我特特去買的幾副字畫?」
陶氏點點頭,卻不甚解其意。
「那便是出自他的手筆!」杜大少爺笑道,「此人善畫,又善書,只是十分不喜交際應酬,在南京城中也算小有盛名的。其畫布局疏朗,意境空曠……」
陶氏不懂什麼佈局筆法,卻還記得送往京城的書畫,那四副字畫加起來,竟要近五百兩銀子。又有大老爺杜如松來信說,朝中有一位姓李的閣老甚喜此人的書畫,叫杜慕飛留心再選了好的送往京城。
不覺就怔住了,半晌道,「我只恍惚聽說過這人,並不深知……」
三姑娘見事情揭過去,也忙改口,「孟子然確是個有才氣的,還有那孟清菲,雖性子不甚好,只是不愛理人。今兒這樣,肯定是青娘挑唆的。她不擔挑唆清菲,還挑唆季家姐妹,實在可惡!」
這話把孟清菲的不是也給抹去了,錯的只有柳青娘一個。
被人踩破衣裳,又喝了幾口腥臭湖水的單小葵,心中著實氣惱,無奈當時忙亂,顧不得分辯原由已叫婆子送了回來。——當然,她也知道,此時分辯,也辯不出個什麼來。只得吃了這眼前虧!
沐了浴,換了乾淨衣裳,心中尋思著今日的事。思量半晌,叫菊香,「你藉著去廚房,尋人打聽打聽,那邊是個什麼情形了。還有,記著留神打聽打聽,咱們是如何得罪了五姑娘。」
菊香領命而去,小半個時辰後面帶氣色的回來,「姑娘,你猜今兒的事打哪裡起?」
菊香冷笑道,「姑娘今兒穿的那身衣裳,原是大少奶奶拿的五姑娘的新衣!」
劉媽大悟,「是了,她們一年做不上兩件新衣的。」又罵,「黑心爛肺的東西。早先姑娘有手中有數的銀子叫她們娘們哄去五六十兩。沒數的也不知在她們身上花出去多少了。為了一件衣裳,竟下這樣的狠手!」
「這還沒完呢。」菊香氣得胸脯起起伏伏,「我才剛到廚房那邊兒,就聽見廚房的祝老婆子正說著今日的事,話裡頭說的全是姑娘不是。說姑娘故意在季家姐妹面前獻殷勤,失足掉到湖裡,倒叫那苦秧子代姑娘受過。還說,姑娘今兒是咎由自取,誰叫姑娘存著攀高枝兒的心!還說……」
說到這兒,劉媽滿面急色打她一下,斥道,「什麼混話聽聽也就罷了,還在姑娘面前說!」
單小葵知道了原由,心頭已沒那麼氣了。倒改為好奇,好奇這麼一宗事兒她們能編排成什麼樣。笑著不在意的擺手,「沒事,你只管說。」
菊香揉著胳膊看劉媽,末了,一梗脖子說道,「還說,姑娘今兒討好季孟兩家的小姐。不是圖著眼前的人,是圖著……圖著季二夫人的大公子和孟家大少爺呢!」
話剛說完,劉媽舉著手衝過去要打菊香。單小葵忙一把拽住她衣角,躺在床上笑得樂不可支,半晌揉了揉眼角,道,「虧得她們也編得出來。我知道季妍的哥哥長得是方的圓的還是扁的?清菲的哥哥,都二十多歲了罷……」聽季妍的口氣,這人年紀當是不小了。
「沒有二十,今年還不到十九呢。」自其他小丫頭處聽來八卦的蘭香連忙上前說道。
劉媽氣得舉手扭頭給她一下子,斥道,「還嫌不夠亂不是?」
主僕三人正說著,有婆子在院中道,「郎中來了。」劉媽忙出去迎著,菊香將帳子下了,立在床外候著。不一時,進來個年約四旬的中年男子,隔著簾子診了脈,說並無大礙,只開了一個去溼去寒的藥方,便出了屋子。
立在外頭等著的那婆子付了診費,自劉媽手中接過藥方,面色木木的道,「太太說了,表姑娘落水恐受了寒病再重了,從今兒起,哪裡也別去了,就在院中將養著罷。」說完唇角帶著一抹冷然嗤笑,一徑去了。
把劉媽菊香三個氣得立在院中怔了半晌,一齊進屋裡道,「姑娘,太太這是……」
「這是禁我的足唄。」單小葵不在意的笑笑。今兒能見季二夫人,本就在她意料之外,即已見著了,知道有麼這一個人存在,總比昨日的境況好多了。
她還是那句話,一個人一心想做某事,留心留意,總能尋著機會的。
只是今兒落這一場水,也不能白落了,總要尋機討回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