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姑娘連忙跪下,抽泣著說道,「實是我不小心摔倒,才撞著青娘妹妹的。」一邊偷往三姑娘身上瞄。
「你莫與我耍心眼子。你早不跌倒,晚不跌,怎的她一到塘邊兒,你就跌倒?趁早與我說實話,若不然,叫我知道你是故意地,我定不饒你!」陶氏豎眉喝道。
大少爺杜慕飛重重嘆了一口氣,黑著臉在椅子上坐了。孟清菲的話他聽得真真的,不過因那時各家的小姐少爺們都在,他哪裡肯理會?巴不得這事早早揭過去才好。見孟子然立時喝住他妹子,愈發不肯接言,只忙著叫老婆子們將柳青娘送回院中,又送那一干少爺們離開,這才急急的回來。
又想明後兩日還有宴席,若是現下審出來,難保婆子丫頭們不往外說,叫來客們知道了,自己臉面上什麼意思?
沉思片刻向陶氏道,「母親,許真是不小心撞的。那會子塘邊五六位姑娘呢,丫頭婆子又亂鬨鬨的……況青娘也沒事,我已叫人去請郎中。明兒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母親安排……」
見陶氏面色怒氣不減,便又賠笑道,「……我已與孟子然隱晦提點過了,叫他妹子別亂說。他素來雖最厭說人家長短的,想來必也不會讓他妹子亂嚷。」
杜三姑娘正忐忑間,突然得了這句話,有如神助。膽氣不覺壯了三分,把心一橫索性上前說道,「娘,大哥說的對,實不是五妹妹故意撞她的。那孟家丫頭素來是個有名的臉冷嘴臭,唯恐天下不亂的,她嘴裡有什麼好話?整日古古怪怪的,陪著笑臉好心好意與她說話,她一齣口就能讓人臊一鼻子灰……」
見陶氏沒出聲打斷,便走到陶氏身後,替她揉肩,口中愈加憤然,「……她說五妹妹是故意推青孃的,還不是因吃完了飯,我們在席間玩認花名兒,她整日里拿著自己會種花養草,沒她不認得的花草說嘴,被孫家姑娘拿住了,是青娘替她解的圍,所以故意要替青娘伸頭出氣……」
王姨娘不知三姑娘和五姑娘在席間的事兒,見三姑娘替五姑娘出頭,滿目感激,淚水悄悄流下來。倒是跪在地上埋頭哭泣的五姑娘,唇邊微微扯出一抹冷笑來。
三姑娘一邊說一邊巡視廳內,瞧見杜六姑娘縮在一旁立著,心中度她不敢說旁的,遂和陶氏道,「娘若不信,只管問六妹妹。六妹妹,你與母親說,五妹妹到底是不是成心的?」
存心看好戲的六姑娘突聞三姑娘叫她,驚了一下,連忙抬頭,見一廳的人都朝她望來,咬了咬下唇,上前幾步蚊子哼哼似的道,「我因離得遠沒瞧太真切……不過,即便她有心,二姐姐和三姐姐都在,還是父親大喜的日子,借她一百膽子,她也不敢故意生事。想來必是巧合了。」即替三姑娘圓了謊,又往五姑娘身上再踩兩腳,至於那柳青娘,活該她倒霉罷了。
她說前一句時,三姑娘神色猛然一緊,待聽到後面的話,才又放緩下來,自後面環了陶氏的脖子半是撒嬌半是勸慰,「娘,你聽見了。六妹妹說的有道理,就五妹那膽子,她如何敢呢?娘若還不信,不妨去叫二姐姐來問個明白。」
陶氏閉了眼,默默聽著。不語。
三姑娘這時已得了主意,忙又把席間種種,搜腸刮肚扯出來說柳青孃的不是,末了略帶幾分埋怨說道,「……今兒之事都青娘鬧的。還不是她巴巴要討季孟兩家姑娘的好兒,才這樣的?娘今兒不該叫她去,把她狂得,席間還勾著季妍當眾給我臉子瞧……」
三姑娘歪派人的話不算高明,卻正說在陶氏心坎兒上。她今日自打瞧見柳青娘那一身裝扮,心中就暗悔不該叫她出來。又觀她氣度,從容淡定,似是胸中自有乾坤,哪裡還有半分瑟縮之氣。心下早暗不悅,只是沒個由頭,不好發作。這會子不覺順著三姑娘的話,一腔氣都轉到柳青娘身上:若不是她和那孟清菲相厚,便是五姑娘故意推她的,孟家丫頭如何會叫嚷出來,旁人又如何知道?
睜開眼,淡淡地擺手叫周媽媽,「傳我的話,自今兒起,五丫頭不準出門。」
禁了足這事就算揭過去了吧?三姑娘心中一鬆。五姑娘低低抽泣著,給陶氏嗑了頭,隨在周媽媽身後去了。其餘一干人等也忙行禮退下。
杜三姑娘度陶氏之意,越發把錯往柳青娘身上堆,「孟清菲臨走時,青娘還拉著她不放,叫她改日來家裡找她玩呢。當著那麼些的人面兒。孟清菲說是五妹妹故意推她,她就向人示好,還叫人來玩,這可不是告訴人,她就認定是五妹妹故意害她的?」
陶氏擰眉,「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三姑娘氣憤說道。
孟府本來和杜府不大熟,以往兩府走動的也不多。這次是議請客名單時,還是大少爺提起這府。說孟大人雖任南京工部尚書,是個冷灶兒。但這孟大人對工程之道卻頗有經驗,是個有真材實學的。其人為官即不迂腐,又不張揚,最個穩紮穩打的,說他日後說不得能離了這裡,從清水衙門裡升出去。
又因孟子然乃是大少爺在南國子監的同窗,其人頗有才名,卻極度不喜宴席。在他們那一干人中頗有威望,請旁人來,少不得要請他。
陶氏這才應了。誰成想……想到此處,不滿看向大少爺杜慕飛,「都是你叫請來的人。」
杜慕飛苦笑,「娘,你當這人是好請的?當時我下貼子時,本想著必請不來呢。誰知道竟來了。咱們招待還來不及呢,娘如今倒怪我。」
陶氏擰眉不悅道,「什麼重要的人?他不來,咱們還擺不了宴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