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方良!」李雲天一行人離開後,宣德帝的咳嗽聲逐漸停了下來,他看了一眼手帕上咳出的一灘血債,皺了皺眉頭後將手帕攥了起來,沉聲向一旁的金英說道。
金英聞言向宣德帝一躬身,快步走到門口向一名立在門外的內侍低聲交代了幾句,那名內侍就快步離開了。
方良是翰林院的庶吉士,與李雲天年齡相仿,是宣德八年癸丑科二榜進士,癸丑科三十名庶吉士中的佼佼者,由於文采斐然和圓滑世故,故而甚得宣德帝的青睞。
「臣叩見皇上!」沒過多久,當宣德帝輕聲咳嗽著的時候,一名相貌堂堂、嘴邊留著兩撇鬍子的國字臉男子快步走進了東暖閣,在宣德帝面前跪了下來。
「起來吧。」宣德帝向方良虛空向上一託手,然後衝著在邊上伺候著的金英說道,「讓旁人都退下。」
金英聞言微微一躬身,朝著在東暖閣裡侍立著的宮女和內侍揮了一下手,那些人就躬著身子退了出去,將東暖閣的房門輕輕地關上。
「擬旨!」等宮女和內侍走後,宣德帝平復了一下心境,衝著方良沉聲說道。
方良連忙坐在了一旁的桌案上,桌案上已經擺好了筆墨紙硯,金英上前細心地給他硯墨。
「鎮國公為大明南征北戰,堪稱大明的中流砥柱,他日若鎮國公清除了倭患並開疆拓土,給大明江山社稷立下不世大功,可進封為王爵以示皇家恩典。」宣德帝沉吟了一下,神情嚴肅地說道,「以後除謀逆大罪外,悉數赦免其以及子嗣罪責,只懲俸祿!」
聽聞此言,方良頓時大吃了一驚,雖然宣德帝沒說這道聖旨給誰,可他此時說出這番話來無疑是給太子的遺詔,由此可見宣德帝對李雲天的恩寵,同時也意味著宣德帝的身體已經到了一個足夠糟糕的地步,竟然沒有信心見到李雲天清除倭患。
雖然倍感震驚,但方良不敢有絲毫的異樣反應,連忙按照宣德帝的意思寫下了聖旨,當然了,他要對宣德帝所說的話進行潤色,使得其更有文采。
等方良寫完聖旨,宣德帝一邊咳嗽著一邊看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後示意金英在聖旨上用玉璽。
「等太子登基後交給他。」蓋好了玉璽,宣德帝把兩道內容一樣的聖旨交給了金英,邊咳嗽邊囑咐道,「此事事關重大,千萬不可提前洩露出去,以免引發朝堂不安。」
之所以有兩道內容一樣的聖旨,是因為按照規矩皇上所下的聖旨一式兩份,一份給接聖旨的人,另外一份要在宮中存檔保管,以備查閱。
「老奴遵旨。」金英的雙目閃過一絲黯然的神色,跪在地上接過了那兩道聖旨,作為宣德帝身邊的貼身太監他自然清楚宣德帝的身體狀況很糟。
「皇上,臣知道鎮國公為了大明立下了汗馬功勞,可是臣覺得鎮國公並不是一名值得託付之人。」就在這時,方良遲疑了一下跪在了地上,憂心忡忡地向宣德帝說道,「皇上,鎮國公為人謹慎小心,與朝中文武重臣關係密切,又是太子的老師,臣擔心他會成為一個人!」
「何人?」宣德帝沒想到方良會毫無徵兆地向李雲天發難,眉頭皺了皺後問道。
「西蜀之諸葛孔明!」方良聞言抬起頭,一字一句地回答。
「諸葛孔明?」宣德帝的先是微微一怔,隨後面色一沉,眉關緊緊皺了起來。
雖說諸葛亮為了西蜀鞠躬盡瘁,但是對於皇帝來說誰也不希望朝中出現諸葛亮這樣一個事必躬親又大權在握的臣子,如此一來還要皇帝何用?
太子年僅七歲,李雲天不僅是朝之重臣還是太子的老師,太子以後絕對會跟李雲天走得近,重用李雲天來處理國之政務。
無論大明的文官集團還是勳貴集團,都與李雲天有著千絲萬縷的密切聯絡,李雲天要是一心忠於皇家的話那麼他就是大明難得一見的的賢臣,可如果李雲天要是獨攬朝政的話那麼他可成為了大明百年不遇的權臣,比洪武朝時的權相胡惟庸還要難以對付,真的猶如西蜀的諸葛亮。
蜀後主劉禪能在三國亂世中以「樂不思蜀」使得司馬昭放棄了對其的殺心,以「安樂公」的身份安穩地在洛陽度過餘生,又能豈會真的如傳言那般不堪?倘若如此劉禪恐怕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在宣德帝看來,太子現在的處境與當年的蜀後主劉禪何等得相似,可以說都是少年登基,身邊又都有一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臣子輔助,而且那名臣子還都是兩人的老師,一旦李雲天像諸葛亮那樣執掌了大明的政權,那麼後果可就難以預料了。
「此事到此為止,不得向外提及。」很快,宣德帝的咳嗽聲打破了現場的平靜,宣德帝一邊咳嗽著一邊向方良揮著走,示意其退下,他現在要好好考慮以後的事情。
「臣告退。」方良的嘴角頓時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隨後躬身離開了東暖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