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鎮國公府的路上,李雲天的眉頭微微皺著,剛才在紫禁城宮門前送別周徵的時候,周徵低聲囑咐他近來放下手頭的事務多往宮裡走動走動,儘可能地抽時間陪陪宣德帝和太子。
李雲天很清楚,周徵不會無緣無故地向他說這番話,雖然他這一年來勤於政務但對京城裡的局勢卻瞭如指掌。
隨著宣德帝的身體健康每況日下,朝廷的各方勢力越來越活躍,相互間聯合縱橫,積極地為太子登基後的政局進行謀劃。
太子只有七歲,以宣德帝現在的境況看樣子很難撐過兩年,屆時大明就會出現少年天子臨朝的局面,勢必形成君弱而臣強的態勢,使得大明的君權被臣權牢牢地壓制。
這正是李雲天所擔心的地方,君權強盛時文武百官自然老老實實地臣服,可一旦君權勢弱那麼朝臣們必定會趁勢崛起,到時候不僅君權受到壓制而且朝廷各方勢力間也會因為爭權奪勢而鬥得不可開交,這絕不是李雲天希望看見的一幕。
不過,面對眼前的形勢李雲天頗為無奈,他現在還沒有左右朝政的能力,因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以不變應萬變。
「相公,那些為禍浙江和南直隸的倭寇真的有如此兇悍,那麼多官軍都拿不下他們?」
晚上,鎮國公府,面泛紅潮的周雨婷將臉頰貼在李雲天的胸口處,一邊伸手撫摸著李雲天強健的胸膛一邊狐疑地問道,近來京城鬧得最厲害的就是那四五十名把浙江和南直隸攪得天翻地覆的倭寇。
說實話,周雨婷很難相信駐紮有二十多萬大軍的南直隸竟然任由四五十名倭寇橫行無忌,總覺得是浙江都司和南直隸的官軍畏戰,刻意放跑了那些倭寇。
「夫人,浙江都司和南直隸的官軍雖有失職,但那些倭寇並不是普通人,而是來自日本的浪人。」李雲天清楚周雨婷的意思,微笑著將她攬在了懷裡。
「浪人?」周雨婷聞言不由得抬頭望向了李雲天,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詞。
李雲天笑了笑,低頭在周雨婷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向她解釋了浪人的背景和來歷。
所謂浪人,指那些失去土地的日本武士。
日本在幕府時代,以幕府將軍為首的武士階層執掌著國家的統治大權,天皇和宮廷貴族只是作為最高統治的精神象徵而已。
幕府把社會劃分為「士、農、工、商」四個等級,統稱「四民」,四民中的「士」,指的就是武士階層,屬於統治階級,而農、工、商則是被統治的平民階層。
與此同時,幕府又把武士階層劃分出不同的等級:
幕府將軍位於武士階層金字塔的塔尖,豢養著許多直屬家臣;將軍之下是各路諸侯,也就是「守護大名」,這些守護大名擁兵自重,割據一方,各自的領地被稱之為「藩國」,日本的戰國時代的國家指的就是這些藩國;大名的家臣叫做「藩士」,藩士又豢養著一批家臣和士卒。
就這樣,從將軍到士卒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金字塔式的武士階層。
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的「士卒」並不是指普通計程車兵,而是指親衛之類的人,普通計程車兵無法稱之為武士。
作為統治階層的一員,武士的數量並不多,即使是戰國時代織田信長等級的大諸侯,雖然有著數萬人馬,但武士也不過兩三千人而已。
武士從小就接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通常練習劍道,擁有嫻熟的刀法,在戰場上通常能力敵數人而不敗,是日本諸藩國大名手下的精銳力量。
由於日本古代經濟落後,因此即便是武士飲食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通常是味噌或味噌湯,再加上蔬菜和醃菜、梅乾、豆腐,好一點的有魚乾吃,至於雜兵和農民只吃些雜糧和水果果腹。
那些能吃上白米的人屬於武士階層的中上層人物,而佔武士階層絕大多數的下級武士則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他們如果不能依靠一位有錢有勢的主公,生活往往是在窮困中勉強維持。
在江戶時代曾經流傳過一個笑話說:「小武士的家裡除了被子和鍋,還有一塊大石頭,因為當他感到冷的時候,可以舉石頭取暖。」
如果下級依附的主公犯了事被開革,或是主公的財政困難必須削減人手,那些下級武士如果沒辦法找到新的主公投靠的話就只能淪落為浪人,有的加入成為打手,因為武士的尊嚴不允許他們從事農業和商業這種低賤的事業。
那些來自日本的倭寇,其首領主要是武士和浪人,與日本國內的大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通過劫掠給那些大明積累錢財,而那些大名則向他們提供保護,這也是倭患猖獗的一個重要原因。
其實,倭寇中的武士和浪人非常好分辨,因為他們會使用一種特殊的武器――武士刀。
通常來說,只有武士和浪人才裝備武士刀,這並不是說有什麼特殊的規定,而是因為武士刀的價值昂貴,普通人根本無法承受。
武士刀的製作採用了唐朝時傳到日本的包鋼法,其過程十分複雜,要使用很多種不同的鐵和鋼料,用火爐加熱同時由工匠大力捶打,耗時長,無法批次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