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結束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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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城至平壤官道之上,車馬粼粼。到處都是升起的篝火,是向北撤退的禁衛軍左協主力和更多的朝鮮民夫造飯的火光。

徐一凡不顧自己腰痠背痛,才紮下營地來,就帶著幕僚衛士還有軍官們四下巡視,擺足了一夫未食不先食,一夫不眠不先眠的架勢。

每到一處,迎接他的都是敬禮和小小的歡呼聲音。

這場朝鮮變亂,的確是禁衛軍最鋒利的磨刀石。耀兵於朝鮮王宮之前的儀式,更是讓這些軍官士兵們驕傲到了極處。

一支軍隊,是需要一些榮譽感的。甚至可以說,這是一支軍隊必不可少的東西。

禁衛軍最後被迫撤出漢城,也增強了這支軍隊上下的凝聚感。他們始終是被歧視,是被提防的物件!也只有面前這個帶著微笑問候他們的年輕徐大人,才是維繫這支軍隊的全部根基所在!

看了幾處營地,徐一凡和軍官們都滿意的發現到處都是整整齊齊,還派出了哨兵。雖然一切遠未規範,但是對於新手軍官和才入營未久計程車兵們來說,已經是難能可貴了。最重要的是,在朝鮮民夫敬畏的眼光當中,禁衛軍上下都嚴格的以軍人姿態來要求自己。似乎刻意要顯示出他們的與眾不同一般。

這已經是一支軍隊了。

楚萬里跟在徐一凡身邊,看著他到了一處篝火照不到的僻靜地方,敲著自己痠痛的雙腿,笑問道:「如何?」

徐一凡身後的溥仰早就跟了過去,彎腰替他敲腿。徐一凡也由著這貝子爺服侍,笑道:「湊合吧,別忘了,咱們是給趕出來的!只有更強,別人才不敢欺負咱們!萬里,你不是不知道現在世上一日千里,回去咱們還得加緊練兵,蒐羅人才……各種體系也必須要完備,步兵,炮兵,騎兵,指揮機構,參謀機構,後勤機構……明年,可就是甲午了……」

「甲午怎麼了?」

徐一凡一笑,錯開了話題:「這次咱們夠不要臉的,將朝鮮搶了一個底兒掉,下面就是想法將這錢花出去……」

楚萬里也笑:「那是,連銅錢都不放過,這不是等著和趕來的盛軍起衝突麼?咱們就一營人在那兒,當心吃虧!」

徐一凡傲然一笑:「就憑盛軍?」

他話音才落,就聽見快馬馳來的聲音,身邊戈什哈打起了火把,遠遠的就像徐一凡稟報:「大人,好像是留在漢城一標三營的傳騎!」

火把映照之下,就看見一個禁衛軍士兵飛也似的趕來,滾鞍下馬,平胸行了一個軍禮——徐一凡在軍中不允許下跪,說影響軍人的自尊心——:「大人,一標標統張大人的公事!」

徐一凡回了一個禮,伸手接過來開啟公事,上面是張旭州潦草的字跡,說來慚愧,這些經過北洋文武兩途訓練出來學官們,寫得字兒可比徐一凡是歐遊大儒好看了不少。

他草草掃了一眼,隨手遞給楚萬里:「張旭州可不軟!盛軍總兵衛汝貴都給他扣了下來,上百盛軍騎兵,給揍了個鼻青臉腫,正在問要不要給我解過來,我要這些廢銅爛鐵做什麼?」

楚萬里臉上卻殊無笑意,看著那份緊急公事,緩緩沉聲道:「大人,非要這麼跋扈麼?」

徐一凡笑意不減:「為什麼不跋扈?我們軟弱,淮軍欺得更兇,我就是要他們忌憚!越和淮軍叫板,說不定朝廷更看重咱們牽制北洋獨大的能力!這官司,咱們和他們慢慢打吧……」

「羞辱了淮軍,北洋上下,就一心和咱們為敵了!我們孤處朝鮮,扛得了一時,還扛得了一輩子?最後要在李中堂和大人當中選一個的話,朝廷還是選李中堂……」

徐一凡眼神一下亮了起來:「我現在就是要和北洋撇清關係!未來的日子,我們不能和他們一起背黑鍋!你就以為,李鴻章還有多少時間來對付咱們?」

這話讓楚萬里更加不解了,繃了半晌,楚萬里突然嘻嘻一笑:「大人是算命的?反正禁衛軍是你創的,想倒也由你……」

徐一凡卻沒有接這個話茬,倒是摸起了下巴:「張旭州公事裡面還說了那個義大利流浪漢的好話兒,衛汝貴抬出中堂,上下都有些畏縮,眼看要退讓,還是那傢伙飛馬上去,用馬刀背劈開了兩個盛軍騎兵,還說什麼,咱們歐洲人,到手的利益從不讓出!好傢伙,好習慣!萬里,我想,咱們似乎可以再多引進這麼些洋人才吧……」

徐一凡是真的一點都不想鬧出了這事兒之後和北洋怎麼善後的事情,他本來就是做出一個姿態而已。表明了絕不會被北洋歸併到他們系統當中,真能那樣,後來的好處可多了。不過這也犯不著和楚萬里解釋。他現下倒是腦子裡面在不停的轉,到哪裡再引進一些洋人才呢?部隊架子搭起來了,但是參謀指揮系統還等於沒有,世界上倒是有一個國家這玩意兒是天下聞名……

楚萬里在旁邊將公事默不作聲的遞給了呆呆侍立在一旁的溥仰,聽到和盛軍起了這麼大沖突,徐一凡還滿不在乎,戈什哈們都有些發呆。楚萬里倒是完全放開了不想的樣子,天塌下來,反正徐一凡頂著:「不管怎麼樣,朝鮮漢城這事兒算是完了,咱們禁衛軍,就走一步看一步咯……」

聽著他的話,沉思中的徐一凡猛然抬頭,目光亮閃閃的,似乎在期待著未來的什麼東西一樣:「結束了?這才是開始而已!明年,就是甲午!」

「甲午又怎麼了……大人今兒是不是生病了?」

※※※

入夜,天津。

李鴻章的簽押房內發出了重重的翻到聲音,幾個下人忙不迭的撲過去收拾著被老頭子推了一地的公文。

這些日子,李鴻章也見憔悴了。一頭關心著出兵朝鮮的事兒,一頭還要以絕大精力應付對日交涉,畢竟上了歲數的人了,精神再健旺也有限。

今兒又看公事,佈置事情到了深夜,喝了點聽頭牛奶正想睡覺去,沒想到朝鮮一份電文一來,又讓李鴻章大光其火。

盛軍一個總兵,上百的弁卒都被徐一凡的禁衛軍扣住了!打了個鼻青臉腫,除了對衛汝貴客氣一些,其他的都一捆朝搬空了內藏坊裡面一塞,大搖大擺的離開漢城而去。葉志超入夜總算到了之後,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當即就電告天津。

李鴻章氣得手直抖:「跋扈,跋扈!這輩子從來未曾見過!蓮房,幫我擬稿子,我要彈劾徐一凡!」

一直在簽押房和李鴻章議事的楊士驤也幫著在收拾東西,聞言抬頭苦笑:「中堂,現在徐一凡可是立了定國之功的大功臣啊……朝廷對他已經是封賞不酬功,咱們彈劾,只怕有得官司打了……」

李鴻章目光如電:「難道還讓他爬到我頭上來了?」

楊士驤也是臉色鐵青,卻是壓抑著自己情緒,只是冷笑:「現在還在對日交涉,要是彈劾這個朝鮮大功臣,日本人怎麼看?徐一凡就是瞅準了中堂想早了此事,才如此作為……再說了,他已經趕走了榮祿,再如果對咱們百依百順,朝廷怎麼看他?老佛爺怎麼看他?他這是擺明了和咱們北洋撇清關係,不惜背上跋扈的名義……可惜,咱們北洋不是無拳無勇的榮祿!」

李鴻章稍稍冷靜了一點,他的城府,當然超過楊士驤。但是數十年依靠著縱橫政壇的淮軍嫡系被如此侮辱,讓李鴻章頓時血衝上了腦門,這時才算落下來。老頭子頭還一陣陣的犯暈,定神想想,冷冷一笑:「誰說這二百五沒有心計的?葉志超和衛汝貴也混蛋,有馬有槍,練了多少年的兵,讓穿了虎皮沒幾天的傢伙給收拾了,還全無還手的餘地!我瞧著單憑這點人,怕是吃不住徐一凡了……」

楊士驤也冷笑:「中堂,增兵吧!徐一凡在一日,我們北洋就不得安心一日,他如此作為,必然是讓朝廷明白,他遲早有一天,可以被扶植成為牽制甚至取代北洋的勢力!這傢伙,練兵的確是一手。聽說皇上那邊……」

李鴻章一揚手,讓楊士驤不要再說下去了,淡淡道:「也正好,不管怎麼說,葉志超入朝,日本小東洋的調門也軟了一些下來了。再增兵朝鮮,也是一舉兩得的事情。對付徐一凡這事兒,不拿在明面上,我就和他拼拼家底。一步步在朝鮮擠垮他!真以為我李鴻章老了?本來還瞧著,他是個人物的,可惜,太不知道進退了啊……」

※※※

日本,霞關。

總理大臣官邸當中,猶自燈火通明。

一個秘書模樣的中年,輕輕推開了總理大臣官邸的洋式書房門。燈火之下,就看見一個黑髮黑鬚,帶著圓眼鏡的沉穩中年,在埋頭寫著什麼。

聽見秘書敲門推門的聲音,他頭也不抬,輕聲就問:「是不是關於清國的情報?」

秘書俯身行禮,聲音也同樣很低:「據報,清國的禁衛軍和盛軍在漢城起了衝突。」

那中年人摘下圓片眼鏡,不動聲色的揉了揉眼窩:「北洋反應如何?」

「根據天津領事的訊息,北洋大臣衙門連夜發出了火籤,大概在準備調兵吧。」

「很好。」

秘書行禮退下之後,中年人緩緩站了起來,負手走到窗邊,半晌之後輕輕搖頭:「李鴻章……老了。東洋潮流的大變動,就要開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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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十九年九月,徐一凡禁衛軍撤離漢城。禁衛軍和盛軍衝突事宜,並沒有上報朝廷。

第四卷不一樣的甲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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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新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