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不一樣的甲午 第一章 寶貝

秋風已經漸漸起了,天氣也漸漸有了一點寒意。朝鮮這個地方,度過了風潮激盪,火星四濺的那個夏季之後,漸漸的也安靜了下來。

葉志超統帥的近萬淮軍精銳陸續抵達漢城,要劃分防地訊所。同時配合樸泳孝政府穩定漢城核心地帶的統治體系。僅僅是安頓是近萬淮軍大爺下來,就是很花功夫的事情。九月過後,北洋又續調了六千多人,近二十個馬步營頭分赴朝鮮,總兵都又調出來三個。朝鮮一時淮軍的將星雲集。各營新到,重新分配好處又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再加上北洋水師也指明瞭要浦山,仁川,江華島一帶作為水師基地。分設北洋所屬水兵訊守,秉承的理由就是近兩萬淮系大軍在朝鮮,北洋水師獨當水路補給重任,沒有一個基地配合,那是想也別想完成這重要的任務。為了爭這個訊地,和在朝鮮的陸師各營,還很鬧了一些明爭暗鬥出來。

大軍入朝,東亞局勢震動。世界各國也自然關注。李鴻章對各國宣稱的是他完全遵照的是中日天津條約所規定,中日兩國都對朝鮮安定負有保護責任。在日本牽涉到了朝鮮政變的時候,出動大兵安定朝鮮局勢,是完全合理合法的。一旦對日交涉結束,這兩萬大軍一定儘快回撤歸國。

兩萬兵擺出來,是清季罕見的大規模動員陣容了。而且這些部隊,還不是分佈各地的那種防軍,是清季裝備最好,訓練最久,在直隸一帶等於是清國戰略預備隊的精銳營頭!更別說還動員了北洋水師這麼一支在東亞洋麵可稱一流的近代艦隊護航和巡邏了。

清國上下,甚至有些國家的觀察員都認為,這樣的力量拿出來,除非日本決心在朝鮮和清國決戰,必然就如十餘年前中日臺灣事件一樣,以談判解決問題。朝鮮還不比臺灣,通過黃海補給,加上北洋水師的力量,可以維持相當大的軍事存在。清國等於是擺出了內線作戰的態勢,以日本的國力,退讓是必然的事情。

事態的發展,和世人對情況的判斷大體一致。在朝鮮政變才發生未久的時候兒,日本調們極高,北京天津的日本公使領事同時對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和北洋通商大臣衙門氣勢洶洶的問罪。國內甚至開始了部分動員——至少是紙面上的。並且在國內報紙上面宣稱,這事情沒有談判的餘地,也沒有交涉的必要,清國殺害了日本在朝鮮的衛隊人員,並且監視包圍了他們的外交機構,必須以實力體現帝國的意志!一時氣勢洶洶。

但是當清廷一宣佈以李鴻章出任對日交涉全權欽差大臣,這位中法戰事之後,很有些灰頭土臉的鹹同最後一位重臣又躍上了舞臺中央。日本的調門就先軟了一層,扭扭捏捏的答應和清廷在天津開始交涉談判。談判的要價一開始卻極高,清廷退兵朝鮮,朝鮮完全無武裝化,賠償日本在朝鮮損失六百萬兩關平銀,懲辦當事人,中日天津條約重訂,或者宣佈朝鮮脫離清廷的藩國體系,或者宣佈朝鮮為中日共同保護,兩國享有完全相同的在朝地位和利益。

李鴻章老而彌辣,一開始就派了九千精銳,全部水師入朝。老頭子這次拿出了死打硬磕的架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徐一凡在朝鮮表現出來的強悍給刺激到了。這九千大軍一動,頓時就是國內一片叫好的聲音。出乎各國觀察家們的預料,日本態度立即就朝後退了一步,至少在交涉時出現在談判桌對面的飛鳥公使兼全權代表笑容多了不少。

日本要求的賠償的數量降到了二百五十萬兩關平銀,懲辦當事人變成了要求當事人赴日道歉。對於朝鮮脫離清國藩國地位也不提了,只要求中日享有共同利益,交涉結束之後,必須全部撤軍。

看到日本態度變化,北洋上下哪裡還有不明白了。第一支大軍發出去之後還不容旋踵,第二支六千陸師也調出北洋,再赴朝鮮。連拱衛水師的若干完全西式訓練的水兵營,水雷營都調出來了!北洋所有能抽調的機動部隊,幾乎空國而赴朝鮮以南。在談判桌上,李老爵閣部堂也是寸步不讓,除了當事人可以赴日道歉之外,其他幾乎是寸步不讓。

第二批大軍續發之後,日本態度再軟。按照李鴻章電告朝廷的話來說,對於了結此事極是樂觀:「……日人不難漸就我範圍,彼之狡計全無所售。端賴太后及我皇上如天之鴻福。臣苦心經營北洋勁旅,水陸兩師操練垂二十年之功,告成於今日。渤海內外,已成深固不搖之勢……」

在中法戰爭之後,因為李鴻章主持和議,被朝野上下罵到臭頭。幾次退出北洋休息,他的協辦大學士也始終沒有更進一步,都是朝廷在壓制他的訊號。李鴻章自己也明白他權太重,風頭太勁,一直在北洋自己的地盤上苦心經營,韜光養晦。看著朝廷扶植起一個個地方勢力分他的權,減弱他的影響。比如說兩湖張之洞,兩江劉坤一,甚至重用原來的湘系人馬。他和翁同禾之間帶著私怨的爭鬥也一直落在下風,在軍機幾乎沒有了他的代言人。朝野上下,都對淮系提防戒備。

但是這次中日事起,老頭子一下又鹹魚翻身!交涉如此順利,東方俾斯麥的名號又叫得震天價響,重臣地位,不可動搖。他更是要一心求好,順順利利的把這個交涉辦完!

正因為對日交涉,不能出半點問題,關係著李鴻章的晚節大業。他才在一開始還是忍氣約束住了淮軍,不要向北過分追逼。省得節外生枝,在朝鮮又鬧出什麼亂子出來。淮軍上下也明白,這樣的大軍孤懸在外,是維持不了太久,這次為老李爭面子,一個月幾十萬打不住的開銷都是北洋自己在掏腰包。等和議定了,徐一凡也就範了,大軍還是要撤的。所以甫一安頓,就忙著自己的事情,利用輪船運朝鮮的人參糧食迴天津賣啦,勒索朝鮮地方供應啦,忙得一時不可開交。大家都是帶兵的,不像搞洋務的那些傢伙,大炮不響,黃金是一兩都沒有的。在北洋承平的日子裡,大家都苦夠了,還不抓緊時間趕緊撈點養老的錢?

至於徐一凡,現在大家忙著先刮南面兒,遲點再去找他的麻煩。

朝廷上下,對於朝鮮現在的局勢,幾乎也是預設了。淮軍是奉調入朝,名正言順。而徐一凡的地位可就尷尬了。他一個練兵大臣,原來歸朝鮮宣慰交涉大臣節制,在朝鮮還勉強算是說得通。現在頭上朝鮮宣慰大臣已經成了欽犯,新的宣慰交涉大臣未曾任命。在清廷統治體制當中,他是天不管地不收,孤懸藩國。偏偏又有大功和重兵,怎麼看著怎麼怪異。

可是朝廷上下,偏偏有這個本事裝作沒看見。翁同禾倒是小心翼翼的提出將禁衛軍撤出,既然是禁衛名號的新軍,最好調駐南苑一帶,精以整訓,為國朝之備。大家夥兒對他這個提議都是裝聾作啞。老頭子意思誰不明白,他雖然不說,還不是想替皇上抓兵?這個火坑,二百五才跟著老翁朝下跳呢。

翁同禾自己也情虛,和他背後的光緒一樣。看沒人附和,就趕緊再不提。留待將來吧……徐一凡現在就成了燙手的山芋,不尷不尬的留在朝鮮,地位超然。不少中樞大臣已經在家燒香了,現在這二百五好歹跟李鴻章槓上了,李老大人,趕緊將這傢伙擠垮吧!我們都當沒看見!徐一凡給李鴻章添點噁心,也是一件挺大快人心的事情,老李現在風頭太勁了!

對於徐一凡,朝廷中樞就只有兩個字可以感慨:「異數。」

因公車上書風波而崛起,因南洋風潮而掌權,因朝鮮政變而上位。雖然事功未履國內一步,一直在外面兜兜轉轉,可是大家總也迴避不了他的影響!現在還牽扯進和北洋的明爭暗鬥當中,在太后皇上這倆母子的勾心鬥角裡面居然又獲得了這個超然的地位。皇上想要不敢放手去抓,太后忌憚不知道怎麼又不斷然處置。結果現在天不管地不收的……國朝未有的異數啊!

不管怎麼說,現在風平浪靜就好,大清朝不緊不慢的也走了這麼久,不要攤到自己在位置上面出事就好……其他的,當家的皇上老佛爺都不發話,就隨他去吧……

※※※

現下,這個國朝異數卻在大同江的碼頭上面,笑吟吟的等著迎接客人。

徐一凡背後,是已經換了夾衣軍服的戈什哈衛隊,一色都推了光頭,軍服筆挺,武裝帶整齊,站得和刀削一般的筆直。貝子身份的衛隊長溥仰軍帽皮帶緊緊的勒著下巴,按著腰間的指揮刀警惕的跟在徐一凡身後。朝鮮一場風潮下來,禁衛軍上下,絕大多數人對徐一凡都是死心塌地。特別是徐一凡飛兵定漢城那神來一筆,不少人現在怎麼瞅他都覺著有一股神秘的王霸之氣……

徐一凡也是一身軍服,扎束得整整齊齊的。大同江臨近他基地的這個碼頭,在充足的人力和詹天佑的督導下,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模樣,棧橋遠遠的伸入江中。江上還有船在挖沙拓深碼頭水道,周圍一大片地方都已經平整出來,規劃出了各種區域。轉運來的物資,在碼頭周圍堆放得整整齊齊,蓋上油布,有的重要的機器和軍火還搭上了棚子防風雨,一眼望去,幾乎都看不到頭。

甚至還有一條小鐵軌準備開始鋪設了,船運過來的煤炭,將通過這條鐵軌轉運到新開設的機器局,修械所,軍裝廠,火藥廠……不少江上執行的船舶,在碼頭的另一側等著裝貨,朝鮮出產的人餐,糧食,貂皮,瓷器,木材,將通過大盛魁和南洋李家的商路,轉賣出去。徐一凡現在是徹底的不要臉了,對於這些資源的收購權力,他是硬生生的從朝鮮地方政府手中搶過來的,朝鮮政府對民間的收購價簡直便宜得不像話,轉手出去就是利潤。

八個月的經營,他的大同江—平壤基地建設,已經初具規模。

當然,這是多少錢砸下去的結果啊!巨量的金錢從南洋,從北方,從朝鮮各地(朝鮮國庫)彙集,然後變成了蜂擁而至的工人技師,變成了物資機器,變成了糧食。重金髮展的交通網路,使得物流人流也向這裡彙集。成千上萬的私鑄銀元發行出去,收兌的黃金白銀也向這裡彙集,支撐著他能發行更多的銀元,甚至在考慮金幣!這樣的建設規模,吸引著已經被壓服的朝鮮百姓到這裡找活兒幹,或者出售他們的東西。朝鮮北方在徐一凡的統治下,交通方便,貨物流通厘金取消(朝鮮在十九世紀六十年代仿照清國例開徵厘金,貨物往來,一路也是繳納厘金無數),越來越多商隊往來於中國北方和朝鮮北方之間。憑藉著商稅收入,對朝鮮資源的掠奪性開採,加上私鑄貨幣的收入,還有在朝鮮國庫的所得,夏季之後,他對工廠建設,道路建設的投入,部隊軍火的採購,人員的擴充,居然勉強做到了收支平衡,沒有動用自己的老底兒!

作者「天使奧斯卡」的其他小說

1911新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