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佈置

大隊大隊的禁衛軍官兵,出現在漢城的街頭。本來在漢城,已經有千餘禁衛軍精兵,他們軍服整齊,馬靴鋥亮的在漢城街頭巡邏警戒。已經讓人覺得氣勢驚人了。但是現在趕來的禁衛軍官兵,更是數倍於當初鎮撫漢城的軍人數量!

任何時候,穿著同一服色的精壯漢子,在街頭整齊的行進,那壓迫力都是驚人的。更不用說這些穿著整齊合身軍服,揹著背包,槍肩在背包上面,腳下都是漆黑軍靴的軍人們行進的洪流!

數千將士,整肅而沉著的數路進入漢城,行進在主要的街道上面。皮靴敲打在青石路面,一片整齊的轟響。漆皮軍帽的皮帶將一張張年輕面龐的下巴勒得緊緊的。無人做一聲,也無人旁顧一眼,只是肅然的前進。同樣年輕的軍官走在佇列的前面,下巴幾乎要揚到了天上,幾乎每個軍官的左手都按在了薩姆布朗式武裝帶的腰間皮帶上面,右手自然下垂擺動。這傲氣十足的舉動,好像都在宣示他們新軍軍官身份一般。

這支部隊,從軍官到士兵身上都是銳氣十足,隊伍迎面而來給人的感覺,都有一點淡淡的血腥氣。禁衛軍這些主力部隊,在朝鮮北部見過的血實在太多了!轉戰數百里,逢敵無不破,雖然這些敵人多是烏合之眾的起事朝鮮農民。可是見過血的軍隊,比起未曾見血的軍隊,感覺上就是截然不同。整個朝鮮北部,看著他們的身影現在就只剩下發抖顫慄!

帶領他們的李雲縱似乎從來不知道寬恕為何物,實在將北朝鮮在短短的數十日之內殺了一個屍山血海!

這種異國百姓對他們敬畏匍匐的眼光,初戰壓倒性的勝利加上他們身上呢料的軍服,小牛皮的武裝帶,小牛皮的半高或者全高腰軍靴,嶄新精利的槍械。種種樁樁結合在一起,就形成了徐一凡最想看到的,一支新軍所擁有的銳氣十足的軍隊氣質!

大軍行進之下,整個漢城安靜無聲。數千人整齊的動作,起落都是一個聲音的軍靴敲擊地面,讓整個漢城似乎都沒催眠了。一路過來,才稍稍驚魂定下的漢城百姓們都躲進了殘破的屋子裡面,發呆的看著這支可怕的大軍洪流。

第一協主力四個營的部隊,從四條街道,向著景福宮方向匯攏。

景福宮門外,徐一凡張旭州負手而立。一協的兩個先遣營在他們背後成營淺縱列寬橫列的方陣,等著大軍前來。禁衛軍第一協,也是禁衛軍左協的軍旗,就握在張旭州的手中,在朝鮮王宮面前迎風飄揚。黑色蒼龍亮左爪旗,這個時候似乎能將整個朝鮮王宮覆蓋!

禁衛軍第一協主力抵漢城,徐一凡再不曉得利用一下立威就傻了。這些傢伙以為抱著了新的粗腿,就能對他不恭順起來,還是要他們知道,這一軍在手,朝鮮還是有我徐一凡說話的份兒!到時候老子和李鴻章神仙鬥法,你們這些凡人就不要參和進來啦。

當從四個出口湧出的第一個帶隊軍官出現在徐一凡的視線當中,一連串的口令聲就從軍官口中整齊的發出。軍官士兵行進時敲打地面的力道更加重起來,震得四面都是一連串的回聲!

景福宮正門廣場雖然經過清理,但是還是不夠寬敞。兩個營方陣在徐一凡背後一站,就沒多少地方了。可是新軍兩個多月的嚴酷到了極處的佇列訓練這個時候就顯出功力了,不過事先交代了一下。隨著口令聲音,四個營縱列交錯進出,這個營從自己出口出而從別的營所佔的道路入,穿梭往來,絲毫不亂!四個營,就在景福宮門口走出了滾滾不絕的氣勢!

每當士兵軍官們經過徐一凡身前,都整齊的平胸行禮。以隊為檢閱單位,發出了同一的口號聲音:「為徐大人效死!」一隊接一隊而來,口號聲音一聲比一聲更高,震得景福宮內接水銅缸都發出了嗡嗡的聲音。

勉強重新拼湊起來的那些朝鮮王宮白衣藍褲草帽的五軍營衛士們,手裡簡單的木棍都拿不穩了。下意識的一步步就朝宮門裡面退。遠在交泰殿內和閔妃回事的樸泳孝和閔妃他們,都一句話不說,呆呆的坐在了那裡。樸泳孝還不住的擦著臉上的汗。

徐一凡這主兒屬毛驢的,真是隻能順著來啊……

他們在那裡嘀咕,日本公使館裡面,留守的杉村公使也爬上了官邸的高處,盡力的朝景福宮方向看。從他這裡,只能聽到隱隱約約的口號聲音,卻看不到閱軍的景象。饒是如此,杉村公使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在公使館內留下的日本衛隊士兵的臉色,更是一個個烏雲低垂。

只能說,徐一凡這次臨時起意的閱軍,起到了良好的作用。

當四個營從不同方向再次消失,一直保持立正行禮姿態的徐一凡才斜著眼睛看了一眼身後一直陪著他立正行禮的楚萬里。

楚萬里這傢伙,不動聲色的做了一個洋式的拍手動作,就差朝他豎大拇指了。

徐一凡哼了一聲,在大太陽底下站了那麼久,他早就頭昏了。不過心裡倒是很爽,禁衛軍算是初步摔打出來了,有這麼一支軍隊在手上。方方面面,有什麼招數就使出來吧!他下面的唯一任務,也就是繼續踏實建軍了!

不過,還是先要給這些打他主意的人一點好看呢。

瞧著吧……

※※※

「稟告大人,禁衛軍左協一標三營,二標全部,總計官弁三千一百員名。及朝鮮當地伕役五千三百人,騾馬一千六百頭,九天之內,全部趕到,無一脫隊!」

嚇了嚇朝鮮王宮的那些傢伙之後,徐一凡就回到了他的衙署。花活兒玩完,還得辦正經事情。有的是公事要和自己手底下人談呢。

帶著左協主力而來的是左協二標標統陳金平,原來鄧世昌的管駕大副。他從戎經歷,可是遠遠過於禁衛軍中所有的軍官,歲數也是最大,三十多半的年紀。舉手投足,自然有種穩重從容的氣度,少了些那些徐一凡年輕嫡系班底的剽悍輕銳。他自己也似乎注意到了這一點,好像是為了表明要和徐一凡嫡系打成一片,也給自己颳了一個大光頭。

帶著千餘戰鬥兵輕裝強行奔襲是一回事兒,組織軍隊民夫近萬人旅次行軍又是另外一回事兒。北朝鮮亂事才平,這麼快能抽調左協出來,加上徵募的民夫編組行軍佇列,毫不混亂的南下漢城,到了這裡,軍官士兵還有這麼高昂計程車氣。不光是徐一凡慧眼識拔的李雲縱的確是大將之才,這陳金平的排程組織功夫,也相當之不差了。

看著陳金平端正的站在他的面前,徐一凡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錯!雲縱他們在北如何?有沒有什麼話帶過來?」

陳金平還是神色恭謹,不因徐一凡誇了一句而喜動顏色:「回大人的話,李軍門平亂之後,已經在收束軍事,詹大人也奉命派員接收了北朝大同江一帶的地方政權。看到我軍兵威之後,朝人已經服服帖帖。李軍門命屬下轉告大人,只要他和詹大人在,北朝就是泰山之安!」

徐一凡一笑,北朝鮮是他退步的根基所在,李雲縱和詹天佑的確鎮撫得不錯。李閻王之名,已經在北朝鮮叫響了。

他的臨時公廳裡面,現在已經是濟濟一堂,坐得全是左協營以上軍官。看著徐一凡的目光都是仰慕追隨的神色。誰能想到,他們禁衛軍才成軍幾個月,朝鮮從北到南烽火連天而起,北朝鮮是幾十萬暴民殺紅了眼睛,而在漢城朝鮮的腹心之地同時又是日人裹挾朝鮮開化黨起事!這種複雜局面,他們以八千新編客軍臨於處處都是乾柴烈火熊熊燃燒的異國險地。經徐大人一調遣殺伐,禁衛軍反而立下了定下一國的功績?

除了這些對徐一凡已經服從得死心塌地的嫡系軍官,在座還有兩個外人。一個就是追隨榮祿想奪徐一凡權的袁世凱,他離開漢城也沒有多長的時日,誰知道造化如此,去的時候躊躇滿志,回來的時候漢城已經換了天下,他的新恩主已經黃封加身,作為欽犯鎖拿回京了!

一群精悍的軍官中間,坐著這麼一個滿臉晦氣樣的矮胖子,的確是醒目得很。

不過另外一個傢伙,比他看起來還要醒目。

他的氣色比袁世凱好了很多,甚至還神采奕奕的左顧右盼。穿著一身已經顯得陳舊的歐式獵裝,戴著匈牙利輕騎兵的軍帽,一雙過膝蓋的馬靴,手指頭上面吊著一根銀柄的馬鞭。黑髮深目,淺藍色的眼睛。三十多歲,不折不扣,是個洋鬼子!

蘭度。巴託尼上尉。義大利人,曾經在奧匈帝國的匈牙利上西里西亞騎兵團服役,是騎炮兵出身。二十年前義大利就獨立了,這傢伙的家族卻因為有奧匈帝國的貴族爵位,還是留在奧地利,他也是維也納軍官學校畢業,在上西里西亞輕騎兵團服役,幹了十年的炮兵。家族是忠心為帝國服役的典範,他卻是滿腦子的恢復義大利羅馬帝國榮光的危險思想。甚至和塞爾維亞的帝國分離主義分子勾勾搭搭,結果剝奪了繼承權,折斷指揮刀,給趕出了軍隊。他義大利也沒去,不知道怎麼的,就一路流浪到了東方!據說這傢伙還當過中東漢志酋長的軍事顧問,給英國和土耳其殖民當局都當作危險人物通緝過。

南洋李家秉承徐一凡的委託,大規模的在募集近代軍事人才,這傢伙找上門來應募。吹得是那叫一個天花亂墜,把李大雄給忽悠了。當即就簽了僱傭合同,送來了朝鮮。

因為徐一凡本來的打算,是左協右協分鎮南北,同時擴充。禁衛軍總體而言還是一支輕步兵部隊,騎炮兵和近代工兵的組訓是重點。李雲縱他們自然要將這些擴充特種兵的軍事人才先盡著南方徐一凡親鎮之地輸送。於是蘭度上尉也就隨著左協來到了漢城。

滿屋子的東方人當中,多了這麼一條顧盼自豪的拉丁漢子,要多扎眼就多扎眼。看著徐一凡的目光掃向他,蘭度上尉落落大方,摘下頭上輕騎兵軍帽,頷首示意。徐一凡只是一笑,這些西方的流浪軍人,濫竽充數的太多了,以為東方還都是一些未開化的民族呢。到時候再慢慢考校他。

袁世凱躲著他的目光,他卻偏偏找著他,緩緩就踱到了袁世凱的面前,微笑道:「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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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新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