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這世界最無奈的角落

被佔領的紅色區域讓我贏得了更多喘息的時間。儘管在這一時刻誘餌被破除的速度仍然比被我設定的速度更快,但這兩者之間的差距已經縮小了許多。我為自己多贏得了差不多一秒鐘的時間——即便我最後命中註定無法抵禦那虛無巨力的抹殺,相信我,那也會是你所能想象得到的最壯觀最浩蕩的一秒鐘。

然而好景不長,很快我就發現,另外一種力量倏地出現在了這片戰場之上。那並不是一種多麼強大的神力,它並不能給我造成任何損害。但讓我痛恨的是,它似乎是專門用來對付那些蛀蟲的特別的工具,從剛一落地開始,它就如一團鬼影般四處撲滅我灑下的火種,那速度之快簡直令人應接不暇。有時候我丟擲的那些蛀蟲尚且未落地便被它接了個正著,繼而撲殺了事。在它掠過的地方,綠色的浪潮重新氾濫開來,此時在我看來如同隱藏在黑暗身處的狼的瞳仁般兇殘,似乎有無數頭巨獸正隱藏在這些資料之後,隨時準備一躍而出,將我撕成碎片、吞食乾淨一般。

抹殺的巨力步步逼近,我彷彿已經能夠聽到毀滅的鐘聲在耳邊響起。

我絕望地揮舞起我能夠影響得到的所有資料,喪心病狂地舞動著。這些資料瘋癲地倉皇變幻著,也不知在表世界中造成了多麼巨大的動盪和混亂。不過即便在此時,我也仍然小心翼翼地將和坎普納維亞城相關的一切資料剔出這道渦流之中,控制著它們不要受到我的影響。希望當我被摧毀之後,那股毀滅的虛無力量能夠得到滿足,不再嘗試著去摧毀這座無辜的城池。

即便是在源世界之中,對於一個絕望的人來說,幾秒的時間也可以過得很快。轉眼之間,那道無可抗拒的抹殺巨力已經衝到了我的面前。

在它逼近的那一刻,我憤恨地怒吼著,將我全身的碎片化作最憤怒的利刃,向著四周飛射開去。在我粉身碎骨的一瞬間,那道力量昂然猛撲上來,將我的殘軀徹底化為烏有。

世界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

你知道嗎?這本應是這個故事的結局。而倘若如此的話,這個故事也將不復存在。我將沒有機會為你們講述它,因此我在此之前就已經被徹底毀去。

之所以你們還能夠看到這個故事,完全是出於一個巧合——一個就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能夠發生的巧合。

我已經告訴過你們,在我被那虛無之力徹底吞沒的一剎那間,我將自己的身軀撕裂開來,化作道道殘片,四散飛射出去——那本應是無意義的飛射,只是我生命最後一刻自暴自棄的爆發而已。

而且,我的碎片絕大多數都被那虛無之力吞噬掉了。

但湊巧的是,有一片躲過了——也有可能不止一片,但真正有意義的只有那唯一的一片。之所以它能夠躲過,我猜大概是因為這樣的緣故:

那股抹殺一切的虛無力量是以「我」的存在為目標的。當我徹底解體時,意味著那時的「我」已經不復存在了,同時它又將「我」的大部分吞噬抹殺,所以我猜測在那一刻,它一定以為自己已經完成了任務,所以就停止了後續的行動。然而你知道,我化作的那些飛射的碎片雖然毫無意義,但卻也是有先後順序的。我猜最後分散出來的那些碎片走了好運,當它們四射開去的時候,那股力量已經收工走人了。

萬幸的是,這並不是一種死心眼兒的神力,它居然懂得「功成身退」這樣深奧的人生道理。倘若它不管三七二十一,無論有沒有完成任務,都要將身畔巨大的一個區域重新擦除改寫,那我就不可能再有復甦的機會了。

倘若僅止於此的話,我飛射開來的部分也將會成為這片資料海洋中無意義的資料殘片,不是被這個世界的規則所清理,就是飄零到不知何處的遙遠地方,直等到下一次世界重啟時被刪除掉。

然而走運的是,我的這一片殘片掉落在了我丟擲的一個蛀蟲盤踞的區域之中。

照理說,我丟擲的那些蛀蟲所佔據區域都應該是紅色,它們也都被我的敵人撲滅了,可奇怪的是,這個區域卻沒有。它雖然被我丟擲,但是在剛才那場大混戰中,與我聯絡的渠道被打碎了,以至於無法被啟用。於是,它就半死不活地同樣變成了一段廢棄的無害資料,躲過了剛才的搜捕。

大約是殘片的飛入啟用了這枚蛀蟲的力量傳輸功能,它居然在大戰平息之後瞞過了所有的搜尋系統,重新悄然運作起來。它開始摸摸地為這枚殘片注入力量,進行修復。

知道最有趣的部分在哪裡嗎?那就是這個蛀蟲所佔據位置。由於作為一對未被啟用的廢棄資料,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它毫無威脅地穿過了這個世界背後搜尋力量的層層把守,最終居然附著在了這股搜尋力量與抹殺力量相互傳輸資訊通路中間的一個細小的外掛上,並且深深地嵌入了進去。

而這個外掛發揮的是一個十分有趣的作用:當那股搜尋之力發現了需要搜尋的可疑目標時,它應該通知那股抹殺一切的虛無之力,告訴它我發現了目標、目標在什麼地方,你要去消滅它……之類的資訊,但它們畢竟只是資料而已,不能夠像人類那樣口耳相傳、吆喝一聲就能聽見。所以,搜尋之力必須把資訊轉移到一箇中間的渠道中去,然後再由這個渠道傳送給虛無之力。

簡單地來說:搜尋之力和虛無之力就像是兩個語言不通的傢伙,而中間的這個渠道就像是一個翻譯,起到了溝通二者之間的作用。

而這枚蛀蟲所盤踞的這個位置,恰恰就是這兩者之間的溝通渠道——而這,就給它的安全帶來了一個非常巨大的便利條件。

以搜尋之力那無所不在的力量,當這枚蛀蟲被啟用之後,它完全有可能發現這個外來入侵者的存在。但問題是,它起到的作用就和聖騎士「偵測邪惡」之類的法術一樣,只能尋找敵人,但在找到敵人之後卻無法攻擊。

所以它只能拼命地往資訊傳遞渠道中猛塞資訊,希望能夠告訴他那個戰鬥力無比高強的兄弟:哥們快醒醒,乾死他丫兒的!

而令人深感尷尬的是,這個資訊傳遞渠道恰好是被它找到的這枚蛀蟲佔領著的——你覺得它會吃飽了撐得跑去告訴那股虛無力量:「你兄弟找著我了,我已經送上門兒來了,請你抽死我吧」呢?

當然不會!

所以,當這條資訊被傳輸過去之後,就被改成了「平安無事,睡個好覺」之類的內容。

事實上,這個問題並非無法解決。假設這個源世界之中,還存在著另外一種性質相似的神力,它們有另外一套搜尋、傳輸和消滅的系統,自然可以很輕易地將這個毫無抵禦能力的小蛀蟲消滅掉。

但這個世界對於已經發生的事情卻是不允許假設的。

於是,我僅存的這枚殘片,就在這個世界最為無計可施的一個無奈的角落裡,漸漸地茁壯成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