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礦好才是真的好……」他目不斜視,手中的工作絲毫沒有停頓,言辭間絲毫也沒有掩飾對自己工作的熱愛和執著。
「哦,是嗎?那你的收穫怎麼樣啊?這應該是個廢棄的礦洞,難道還有什麼好東西留下來了嗎?」我好奇地問道。
我話音剛落,這個矮人礦工突然用粗大的嗓門無比自豪地大聲高唱起來:「咱們礦工有力量,嘿,咱們礦工有力量……」
看得出,這個傢伙對自己目前的工作很滿意,並且非常為之驕傲。不過他那過於熱烈的表達方式實在讓我有些吃不消。
「你在這裡多久了?我是說,你看起來在這裡呆了很長時間……」我遲疑地問道。
「挖礦還是毀滅,這是個值得考慮的問題……」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激憤而滄桑,說出的話語沉重深遠、發人深省。或許只有一個詞能夠形容他話語中深邃的特質,那就是——答非所問!
「嗨,你還好嗎?你沒事吧?」對他的反應,我實在是有些擔心。他看上去並不像是神智錯亂的樣子,可他的每一句回答都和我完全搭不上話茬。
「我撲在礦石上,就好像飢餓的人撲在麵包上!」他對我的問題置之不理。
「你沒有聽清楚我說的話嗎?」我快要被這個偏執的礦工逼瘋了。原本我以為找到了一個志同道合的夥伴,沒想到他只是純然地胡言亂語。
「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挖礦中去!」他依然信誓旦旦地堅決回答道。
……
就這樣,我和他進行了一場詭異而又令人費解的交流。自始至終,這個相貌粗魯的矮人都在用像詩一般的語言和我對話,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那麼的意味深長,而又如此的詞不達意。最神奇的是,無論他說什麼,都在對「挖礦」這項事業和「礦工」這個職業進行著毫無保留的謳歌和讚美。在他的口中,「挖礦」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崇高最偉大的職業,挖礦的生活套滿了榮譽的光環,輝煌壯美,而身為一個礦工,用他的話來說,那就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的人,一個有益於人民的人」。
如果此時旁邊有人在觀看我們的對話,他會看到這樣一個有趣的場景:一個身穿鎧甲的人類戰士滿臉困惑、一頭霧水,不停地進行著無謂的追問;而在他身前,一個衣著破敗的矮人礦工絲毫不為所動,一邊專心致志地刨著石頭,一邊慢條斯理地回答著。這兩個人之間似乎是存在著某種交流的,可起碼我一點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說些什麼。
我不知道這個狀況是如何產生的。或許這個滿腦袋礦石的傢伙根本就不理解我在說些什麼,又或許是因為我的頭腦不夠敏捷,根本無法跟上他飛快跳躍的思維。
換句話說,我覺得眼前這個奇怪的矮人礦工如果不是個白痴,那恐怕就會是個偉大的哲人——事實上,很多時候這兩者之間並不存在很大的差別,他們的區別只在於你看待他們的眼光不同。
在我們對話的過程中,曾經有幾隻吸血蝙蝠向我們飛近。我曾戒備地看著它們,但每當它們正好飛到警戒距離邊緣的時候,總會突然轉身,向相反的方向逐漸遠去。如此幾次之後我終於確認:我們身處的地方正好是蝙蝠們游弋的一片盲點,在這裡根本不會受到這些飛行野獸的侵擾。
終於,我放棄了這場徒勞無益的對話。我不再指望能從這個矮人礦工的口中得到多少有價值的言論了。他給我一種很怪異的感覺,我總覺得他不像是個追尋自由的涉空者,而更像是和我從前一樣沉默訥言的原生者。只有當我對他先說一句話的時候,他才會做出答覆。而和普通原生者不同的是,他和人說話時花樣百出,卻又完全不知所云。
臨走時,我習慣性地向他告別,他對我義正詞嚴地高呼:「挖礦,代表了先進生產力發展要求,代表先進文化前進方向,代表最廣大玩家的根本利益!」
我立刻頭大如鬥,忙不迭地向礦洞外走去,只留下他賣力揮鎬的身影。照他這樣拼命的幹法,就算他把整個宏偉的烏齊格山脈挖穿,與遙遠的西方大路打通一條通道,我也不會覺得太過驚奇。
哦,對了,這傢伙有一個很奇怪的名字,叫做「掛機挖礦練小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