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是替埃爾德來取他的血液分析儀的。」儘管我一句話也沒有說,但這個古怪的鍊金術士埃奇威爾仍然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目的。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或許這就和我頭腦中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知識一樣,是一種天生的本能吧。
「我沒辦法現在就把它交給你,那上面還有一個小零件沒有完成。我需要一些特別的原料,如果你能幫我把它們搞到手,我很快就可以把東西交給你。你得去城西廢棄的礦洞中找一種叫做石英岩玉的礦物,那是一些白色閃亮的岩石,你不會把它們搞錯的。你可以用這把鎬頭把它們挖掘出來,把這個袋子裝滿,別忘了帶上火把。不過,你最好小心一點,那裡現在似乎正被一群大蝙蝠盤踞著。」
雖然在口中徵詢著我的意見,但他並沒有給我表示反對的機會。話音剛落,他就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取出一把鎬頭、一隻大口袋和一支火把,放到我的手裡,然後就立刻把我拋在一邊,轉過身去繼續他那瘋狂而又危險的鍊金試驗了。
拿著工具,我尷尬地站在一旁,不知該怎麼做才好。按照禮節(雖然我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知道這種禮節的),我似乎應該向這間房子的主人道別後再離開的比較好。但看著他專心忙碌的樣子,我又害怕自己會唐突地打擾他的研究。
侷促地站了半晌,我才下定決心向他道別,這時候,我忽然嗅到空氣中突然生出了一種焦苦的味道,在戰鬥中鍛煉出來的本能讓我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猛然間,一團熾熱的紅色在我的面前綻放出刺目的顏色,一道澎湃的熱浪隨之而來,瞬間灼過我的面頰。
與此同時,巨大的爆破聲驟然響起,猶如驚雷在我耳畔炸響亮。在這短暫的片刻間,我只來得及俯身抱頭趴在地上,感受到各種碎片擦著我的頭皮驚險地掠過。
當一切回覆平靜,我才有勇氣試探著抬起頭打量一下四周。房間裡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因為一切原本就已經變得混亂的不能再混亂了,這次爆炸帶來的混亂完全可以忽略不計。試驗檯鐵架子上翻騰的黑煙依舊,鍊金術士埃奇威爾炸裂的衣衫和燎黑的面膛也一切如舊。
「別擔心……」他再次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不過他的笑容怎麼看也無法讓人放心——一無論是偏執的瘋子還是腦殼被炸壞了的智障,笑起來似乎都應該是這副尊容。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他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彷彿這一切理所當然。
立刻,我把所有的社交禮節統統拋到了腦後,用最快的速度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埃奇威爾的家。我發誓,這時候就算是一條巨龍也別想把我重新拉回到這個房間中。向他告別?別開玩笑了,這鬼地方我一秒鐘也不想呆——好吧,我承認,是不敢呆——我並不是那麼的畏懼死亡,但是讓我在一個神經錯亂的瘋子引起的爆炸中被一隻裂了口的破碗莫名其妙地砸破腦袋白白送命,這種不名譽的愚蠢死法是我絕對無法接受的。
按照埃奇威爾的指示,我走出卡普納維亞城的西側的城門。天已經全都黑了,無論是城裡還是城外的人都少了很多,只有偶爾的幾個涉空者在我的視野中閃過,也是目光呆滯、行色匆匆。
人少了,在城外遊蕩的野獸自然多了起來,不過現在,在城門口徘徊的這些一、二級的鳥獸已經無法再對我構成任何威脅了。實際上,即便我在很近的距離上從它們身邊走過,它們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對我窮追不捨——我想這是因為我的靈魂強度遠高於它們的原因。即便如此,我在行走時還是注意和他們保持著相當的距離——尤其是城牆根附近那些成群結隊的母雞們。
按照魔法地圖上的標註,我延著一條小路走到盡頭,沿途輕鬆除掉了幾隻對對手的實力缺乏基本判斷能力的野狗,終於發現了一個破敗的礦洞口。
這明顯是一個廢棄的礦洞,洞口用木料搭成的房簷已經被嚴重地蛀食,上面還結滿了大片的蜘蛛網,但還很結實。礦洞裡面的甬道也用粗大的木材牢牢地支撐住,甬道的地面鋪著兩條長長的鐵軌,一端伸出洞口,另一端則指向黑不可辨的礦洞深處——這個實用的設計是矮人族的傑作,這些天生熱愛製造的種族用這種方法能夠迅速快捷地把礦石運出地面。
幾隻巨大的蝙蝠在洞口徘徊,它們飛得並不高,就連巨大的耳朵和醜陋的利齒都清晰可辨。它們的力量與它們兇狠的長相併不相稱,這種名叫「大蝙蝠」的生物只有三級,並不難對付。我不想惹來一大群蝙蝠的圍毆,貼著一側山壁向礦洞口走去。一路上只有三隻蝙蝠發現了我,我沒費多大力氣就幹掉了它們。
走進礦洞,我點亮了火把。火把並不是很亮,只能照亮我前後不到二十步的距離。晃動的火光盪漾在四周的石壁上,讓我感受到一種別樣的壓迫感。沒走出幾步,一團閃著晶瑩光澤的白色固體出現在我的視野中,我知道,這就是我要找的石英岩玉了。我把火把插在一旁,取出口袋和鎬頭,很快把它挖了出來。這種礦石比我想像得要堅硬,幾次震得我雙手發麻。我把它丟到口袋中,又把口袋放進我的魔法背囊裡,拾起火把,繼續向前。
這個礦洞很深,越往裡走遇到的蝙蝠數量就越多,也越厲害。我往裡走了挺久,礦石越挖越多,遇到的對手也已經變成了兩隻並排出現的五級「吸血蝙蝠」。這種毛色發紅的巨大蝙蝠天生帶有一個吸血的技能,在撕咬時能夠把我的部分生命力吸收成自己的生命力。這已經是我能夠對付的極限了,如果不是牛百萬臨走時送給了我不少生命藥劑,我恐怕根本支援不到這裡。
還差最後一塊礦石就能把口袋填滿,我決定再往前走一點,挖足了礦石就退出去。很快,我就在甬道便發現了一塊晶瑩發亮的石英岩玉。我興沖沖地走過去,掏出鎬頭立刻把它挖到手,完成了我此行的目的。就在這時候,我聽見從礦洞內側不遠處傳來了一陣「砰砰」的輕響。
我循聲走過去,發現就在前邊不遠的一個拐彎處,一個五短身材、結實強壯、把長長的紅色鬍鬚編成小辮子的傢伙正揮舞著一把大鐵鎬,用力地在牆上刨著。那柄鐵鎬很大,幾乎比我手中這一把大出兩倍有餘,而與之相對應的是,它的使用者身材十分矮小,恐怕頭頂還不到我胸口的位置。矮小的身材與巨大的鎬頭之間構成了一種極不協調的滑稽感,讓人不由得擔心這個人會因為用力過猛而被自己的工具甩飛出去。
無論是身材還相貌的特徵,都證明我眼前的這個人是一個血統純正的高地矮人。坎普納維亞東北方的金石堡就是一個矮人的城市,兩地之間之有不到三天的距離,所以在坎普納維亞附近並不難找到矮人族的行蹤。
人類在黑暗狹窄的空間中會更多地感受到孤獨,尤其當四周還滿是致命的吸血野獸的時候。所以,在這裡看見一個有著相同目標的同行者讓我倍感親切。
「你好。」我高興地向他走過去,友好地衝他打了聲招呼,「我沒想到這裡還會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