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滴血

我回過頭去,望著我的身後。那裡是治安官辦公室的大門,大門中陰暗昏沉,屬於我的命運之神不在那裡。

這正是我的問題所在了。我似乎是個空洞的人,沒有目標,沒有方向,沒有屬於自己的追求。我的來歷古怪、與眾不同。在我人生的道路上,無人同行。我不知道該往何處去,卻又無法回到初點。我的人生尷尬而寂寞,總需要在別人的命令和建議下找到方向。

那麼現在我該幹什麼呢?是繼續那讓人厭倦的捕獵和屠殺,漫無目的地增長我靈魂的級別?還是站在原地發呆,直到我的兩個夥伴重新降臨,跟隨他們的願望?

我寂寥地站在牆角,取下背囊百無聊賴地翻弄。忽然,我的手觸到了一個細小冰冷的陌生事物,取出來一看,是一瓶綠色的液體。

我想起來了,這是在瓜分普瓦羅的屍體時,我從它身上取得的一小瓶血液。當我發現這頭野獸的鮮血並非普遍所見的紅色時,覺得奇怪,於是收取了一些。說起來,這似乎是我第一次覺得某些東西是「奇怪」的,並且想要探尋一個究竟。

一群突然出現並且騷擾城市的野狗,一頭突然變異成了魔獸的野獸首領,一瓶綠色的血液,這一切似乎帶有某種特別意義,指向著一個讓人生疑的結果。我喜歡這種感覺,儘管困惑,但它讓我的頭腦中有東西在思考,勝似空蕩蕩地孤獨。

我覺得應該把這東西拿給治安官看看,畢竟這瓶不同尋常的血液是從野狗首領的身上取得的,而城市正在受到野狗群的侵擾。

我重新走進治安官的辦公室,來到他身邊:

「長官,我有些事情向你報告……」

「我有一些麻煩需要解決,但你顯然還不夠強壯。」和我預想的一樣,傑拉德先生仍然垂頭喪氣地重複著他的煩惱。

我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取出了盛著綠色狗血的瓶子,放到了他的面前。

我的猜測是正確,可敬的治安官大人看見這個瓶子,立刻有了些精神。他拿起瓶子看了看,又拔開瓶蓋輕輕嗅了嗅:

「這東西是從哪兒得到的?」他面色微變,向我問道。

「這是城外野狗首領的血液,我覺得這很不同尋常,應該向您報告。」我回答道。

他皺緊了眉頭:「這很像是我見過的某種東西,但我不能確定。你最好把它拿給城裡的藥劑師埃爾德看看,他的藥店就在貿易區的後面,你應該不難找到他。」

說完,他立刻又重新埋頭於整理那厚厚的一摞檔案,以及思考那讓他煩惱的困境去了。

我很快找到了藥劑師埃爾德——事實上,我已經不止一次到他的藥店來了。每次我們回城補給的時候,牛百萬總要在他的藥店門口拜一個攤子,以略低於他的價格出售小劑量的生命藥劑。

藥劑師埃爾德看上去並沒有因為我們的商業競爭行為而生氣。在我說明來以後,這個頭髮灰白的老頭只是低聲抱怨了一句:「哦,又是這個麻煩的治安官,他已經不止一次地麻煩我了,而且從來都不付費用。或許我應該給他開一張化驗賬單,免得他把治安經費都花在治療自己的敗頂上。」

他把綠色的狗血放在一個透明的水晶器皿中,把空瓶子交給我,然後對我說:「向要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我需要一個血液分析儀。算你走運,前幾天我剛剛定做了一個,你得去鍊金術士埃奇威爾那裡去幫我取回來。」

鍊金術士埃奇威爾住在城南一個荒僻的角落裡,我沒費什麼事就找到了這裡。事實上,沒有什麼人會把這個地方弄錯,因為這座房屋連成一片的城市中,似乎只有這座房子是孤零零地偏居一隅,四周空蕩蕩地一片,離它最近的房子也在五十步開外。這在寸土寸金、地價高昂的坎普納維亞城中簡直讓人難以想象。

路上,我還順便去拜訪了一下城裡的戰士訓練師,進一步提升了我的長劍戰鬥技巧,把「直刺」和「砍殺」的技能升到了二級,還學會了一個新的戰鬥技能「猛擊」,可以通過巨大的力量壓制對手,使對手防禦的手臂感到麻痺,從而降低他的攻擊速度。

我覺得相比之下,這些訓練師所傳授的都是些簡單基本的戰鬥技巧。雖然我們時常用的著,但在戰鬥中卻收不到我們自己領悟的技能那樣明顯的效果。

走進埃奇威爾的房子,我覺得這裡似乎剛剛遭受了一場地震或者是一陣颶風。缺了腿的書架橫臥在地上,斷裂的書桌一半放在門口、一半扔在樓梯口。地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雜物,每個家裡都有的日用品在這裡以一種不同尋常的姿態陳列著,比如說:腐爛且掛著油膩的菜葉、碎裂的瓶子、裂口的碟子以及沒有鍋底的平底鍋。而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昂貴稀有、難得一見的珍貴物品……的派生品,比如說:被砸碎了腦袋的大理石雕像、被燒去了半邊的大幅油畫、鑲著金絲和寶石但缺少了一隻袖子和半幅下襬的禮服、或者是被水浸泡出了尿色並且被老鼠啃食過的厚重的精裝書籍等等等等。

我艱難地跋涉過大廳,好不容易來到樓梯口。在樓梯口的牆上,通紅的火光搖曳生輝,把一個乾瘦的影子投射到了牆壁上,隨之而來的還有狂熱刺耳的「桀桀」大笑聲。作為這間房屋中唯一一個人類,我有理由相信這個人影就是我此行的目標,也就是坎普納維亞城的鍊金術士埃奇威爾。

我剛要邁步上樓,忽然樓上傳來了「砰」地一聲巨響,火光猛然大作,一些器皿碎片呼嘯著從樓梯口飛出,猛烈地撞在牆壁上,磕得粉碎,把我嚇了一跳。

當一切平靜下來,我才敢走上樓去。站在樓梯口,我看見原本十分寬敞的空間被形形色色古怪的儀器堆得滿滿的,讓人轉個身都很困難。我並不十分確定這些東西能夠被稱之為「儀器」,它們都破損得厲害,有些甚至根本就是用廢品拼湊起來的,如果不是擺在這裡,恐怕絕大多數人都會把它們歸到「垃圾」的類別中去。

一個瘦且高的身影站在這堆垃圾中間,在他面前是一個一片狼藉的石臺。石臺上堆滿了各種碎片,一個扭曲變形的金屬架以極端痛苦的姿態扭曲著立在臺上,上面還在冒著一層黑煙,讓我聯想起剛才那場劇烈的爆炸。而在二樓的牆壁上,兩個刺目的大洞張牙舞爪地掛在上面,取代了窗戶原本的作用——那明顯也是一場強烈爆破的結果。

我現在明白為什麼這座房子能夠如此孤高地偏居於此了——我猜沒有什麼人有足夠的勇氣與這樣一個隨時會把自己的房子炸上天的危險鄰居友好相處。

在我愣神的當口,那個人影向我轉過身來。他面目焦黑、頭髮捲曲、衣衫襤褸,張口吐出一道濃濃的黑煙。

「別擔心……」他嘿嘿一笑,被爆炸燻黑的臉上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