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流言蜚語的殺傷力

這在後世是旅遊勝地啊,李佑心中想道,又稟道:「鄉間愚民多有傳言,飛燕磯下鎮壓妖邪,開山取石怕要惹非議。」

「子不語怪力亂神,此不足為慮也。炸山取石,造福蒼生,此乃萬家生佛的大善事,妖邪何懼之有?」陳知縣做出決斷:「下月僱勞工役夫,採石製成石條儲備,待秋後全縣徵發民役開工建造。」吩咐王主簿道:「汝去點檢戶薄丁口,計量人數,令每裡秋後務必出役三十人,抗命者里長甲首枷號示眾,全裡連坐充發徭役!」

又吩咐周縣丞道:「我朝甲申後雖開礦禁,此次炸山取石需火藥量大,仍不易購得,汝速赴南京採買,七月前要辦成此事。」

最後吩咐黃師爺:「汝與李典史張榜發文,遍邀富戶出資助銀,至少集得五萬兩。今後過河錢,縣裡分文不取,盡與出資者按股分利。」

李佑看著陳知縣發號施令,心裡為未來的旅遊勝地默哀一番,取石萬方,怕是這整個飛燕磯要炸沒了。就是後世最兇殘的縣官,也沒聽說誰敢拍板下令將整個山陵夷為平地的。不過……心裡倒是有點點羨慕什麼。

周縣丞和王主簿心裡不滿也無奈,陳知縣把前期工作中的辛苦事都交與他倆,黃師爺和李佑負責的僅是收錢……

一場公事談完,人人口乾舌燥。便有門子上茶,眾人品茶閒聊一番,說一說風花雪月,鄉里民情。

周縣丞瞥著李佑,似乎很漫不經心地笑談道:「近日坊間傳言,那眼高於天的嚴大秀才吃了個悶頭虧。」

周縣丞一開口,李佑暗道不妙,這老賊驢定沒有好話。

王主簿很感興趣地問道:「誰敢讓他吃虧?」

「話說幾日前,本縣有娼家李環者,欲出閣,嚴秀才出銀八十兩拔得頭籌,一隻腳進了洞房卻又被人攆了出來。」

「此是何人?」王主簿好似相聲捧哏一般。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正是李典史。」

「哦?李典史有何大能?能叫嚴秀才吃虧?」王主簿有點不信。

周縣丞皮肉不笑道:「李典史聰穎得很,只道是上官選妾,嚇走了那嚴秀才!」

那黃師爺聽到這裡給了李佑一個讚賞的眼神,嗯,這李佑辦事果然用力,甚至不惜得罪嚴秀才。

但又聽周縣丞接著說道:「聽聞當夜李典史便豔福無邊,趕走嚴秀才後,與姐妹二人三宿三飛雲雨到天明瞭。哈哈!想那嚴秀才出八十兩而不得,卻被李典史隨意用個藉口拔得頭籌,可笑可笑。」

這話就是給李佑上眼藥了……你給大老爺選妾不惜得罪人尚算是勤於任事,但選了後自己先給睡了這算什麼?

王主簿不老,才三十餘歲,平素喜歡聽這些桃色蜚言。此時也驚訝得無語,以「佩服佩服」的目光看了一眼李佑,心道賢弟你真乃猛士也。

李佑心中大罵周縣丞和嚴秀才。他不是蠢人,稍一思索便猜得出前因後果,周縣丞顯然是知道一些內情的。那李媚姐為了趕走嚴秀才,必然透了些口風讓嚴秀才猜得到什麼,這下知道內情的只有自己、李媚姐、嚴秀才等數人。除了嚴秀才,周縣丞還能從哪裡得到情況?

定是嚴秀才找周縣丞合夥整治自己!其實也是李佑年輕毛躁總有不周全,像買妾這種事情,找幾個幫閒傳話就好,他這個被大家認為是知縣親信的人親自出面,豈不讓人猜想到知縣身上麼。

自己不能漏了氣,李佑面上做出坦然樣子,眼角偷偷看了陳知縣一眼,未曾發現什麼情緒,頗有喜怒不形於色的範兒;又看黃師爺變了臉色皺眉有所思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

王主簿也覺察出室內氣氛詭異,打個哈哈道:「還有公事要辦。」便告辭了。

隨後眾人紛紛告辭,離開了陳知縣官房。

這事李佑很難解釋清楚,說一句那女子和大老爺性格不合所以不撮合了?誰都以為這是狡辯了,還不如不提。該死,還是低估了流言的威力。

陳知縣是個愛面子的人,嘴上不會說什麼,但……

當日大老爺發了告牌,新立河工所,任黃師爺為河工所大使,但沒提到李佑一個字,更沒有像傳言的那樣任命李佑為副使。

在一干明白人眼中,李佑的行情急劇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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