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話說賈家事了之後,數年擔憂,一朝盡去,黛玉心神一鬆,可巧又逢春夏交錯之際,冷暖不定,不免病了兩日,咳得厲害。幸而她這些年調理得好,又請太醫用好藥,在衛若蘭精心照料下,七八日後便痊癒了,不過衛若蘭仍叫她在房中靜養,不許多思多慮。

病中聽說賈璉和鳳姐、惜春相繼染疾,黛玉料想他們和自己一樣,因知前景不妙,提心吊膽了幾年,殆精竭慮才保全一家性命,塵埃落定後喜之不盡,便生此劫。

想畢,黛玉忙打發王嬤嬤和幾個女人去探望,又拿自己家的帖子請太醫親診。

王嬤嬤先去給賈母請安,可巧兩個婆子抬了賈母出來在院子裡曬日陽兒,寶玉坐在旁邊拿著書,鴛鴦和蕊官給賈母揉腿揉肩,獨襲人坐在杌子上說話。

鴛鴦原是極忠心的一個丫頭,心裡眼裡只有一個賈母,賈璉夫妻自然把她買了下來,而藕官蕊官兩個在寶玉走後都留在了賈母身邊,畢竟她們原先住的宅子已租出去了,而且寶玉雖贊她們之情,但寶釵總說不合倫常,理應各自嫁人,她們便沒有隨寶玉離開賈家。

賈母穿著簇新的夾襖,外面罩著青緞對襟褂子,滿頭白髮梳得整整齊齊,坐在一張大圈椅上,倚著椅背,腿上蓋了一幅狐皮毯,聽襲人說著出府之後的事情。

賈家如今住的大院落和賈母在榮國府住的院落大小相等,前後五進,賈母住在上房,王嬤嬤站在門口就能聽到他們說的話,只聽襲人含淚道:「猛地聽到府上犯了事,我急得什麼似的,忙忙地催他駕車送我過來,見到老太太和二爺平安,總算放了心。」

藕官和蕊官都無言語,倒是鴛鴦和襲人交好,道:「難為你有這份情義,過來給老太太請安,自從咱們家出了事,多少人避之唯恐不及。」

襲人正色道:「我打小兒在這裡長大,若不來,成什麼人了?」

王嬤嬤心中狐疑,賈家出事已經快兩個月了,襲人怎麼今兒才知道?連劉姥姥住在那樣的偏僻地方,來得都比她早,更別說晴雯幾個了,倒不知她嘴裡的他是誰。

細細打量襲人,見她作婦人打扮,服色鮮明,王嬤嬤頓時瞭然。

這時,藕官道:「晴雯姐姐、茜雪姐姐和芳官、葵官、荳官她們早在家裡剛出事就來了,也去牢獄裡探望過太太、二爺,就是劉姥姥,也比姐姐來得早好些日子。先前姐姐說嫁到了東郊城外二十里處的紫檀堡,距這裡並不甚遠,比芳官家還近些,姐夫又是常在京城裡走動的,怎麼知道得這樣晚?」其實她更想問是不是看府裡平安了才放心地過來,而府裡先前罪名未定,又是忠順王府帶兵抄家封鎖,所以不想惹禍上身。

倒不是藕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她在怡紅院那兩年,早見識了襲人的心計本事,凡事都不肯沾手,最是個聰明人物,分明是她和寶玉有私情,但王夫人抄檢怡紅院時偏說晴雯和她們這些唱戲的女孩子是狐狸精,獨她清白無辜。就是芳官乾孃因洗頭的事情打芳官這麼一件事,襲人也說自己不擅拌嘴,而是麝月出面震嚇,她自己在後面做好人。

雖說襲人如今來了,又送東西又說好話,總比那些不來的人強,但和罪名未定時候就來的晴雯姊妹人等相比,心意就差了好些。

蕊官正聽得不耐煩,忽一眼瞧見王嬤嬤在門口,忙打斷藕官的話,也不給襲人辯解的機會,靠近賈母說道:「老太太,林姑奶奶家的王嬤嬤過來了。」想罵小丫頭不先通報,隨後想到已不比從前,也沒小丫頭守門,只好作罷。

王嬤嬤忙進門走到賈母跟前,請了安,問了好,道:「姑娘說璉二爺和璉二奶奶、四姑娘病了,打發我來探望,已拿了我們大爺的帖子去請太醫了,等來了先給老太太瞧瞧,再去給二爺二奶奶四姑娘診脈,我回去告訴姑娘好放心。這是姑娘命我送來的補品藥材,請鴛鴦姑娘給老太太收著,平常根據太醫的吩咐熬燉給老太太吃,別捨不得吃,吃完了再送來。」

賈母眼睛眨了眨,流露出慈愛之意,鴛鴦一面命藕官接過,一面道:「老太太說,勞林姑奶奶和衛姑爺費心了。嬤嬤回去告訴姑娘,不必十分擔心老太太,老爺太太二爺奶奶們用心,請醫用藥都好,這兩日已有些好轉了。」

王嬤嬤唸了一聲佛,道:「舅老爺和太太二爺奶奶們都孝順,老太太只管頤養天年,請好太醫用好藥,仔細調理,必會痊癒如常。」

鴛鴦笑道:「那就承嬤嬤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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