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嬤嬤又陪賈母說了些閒話,才去賈赦和賈璉院中,藕官送她過去,途中王嬤嬤不禁問起襲人的夫家,藕官撇撇嘴,道:「聽她說的,從府裡出去沒兩個月就嫁人了。竟巧,嫁的人寶二爺也認得,叫什麼蔣玉菡,還有個名兒叫琪官,生得極溫柔標緻,名滿天下,那年寶玉捱打就是因為忠順王府找不到他才來咱們家。」
王嬤嬤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他,倒是個有福的。」
及至到了賈赦房中與邢夫人請安,探望過惜春,又去賈璉房中探望夫妻二人,等太醫來了診脈開藥有了說法,王嬤嬤回去告訴黛玉,雲無大病。
黛玉聽了這話,安心靜養,對於王嬤嬤說的襲人之事不予置評,雖說難免有人拿她和晴雯等人相比,但書稿內原定命運中賈家衰敗,一無所有,是襲人和蔣玉菡供養寶玉夫妻,也看得出二人頗有些情義。
心中沒有掛礙,黛玉養好後,在家看書寫字,吟詩作畫,自得其樂,而衛若蘭忙完公務的閒暇時亦陪她一起,無人打攪,竟是過著神仙一般的日子。
唯一惦記之事就是惜春婚事仍未定下。
因今歲十一月初二日乃是皇長子的大婚之喜,年初長泰帝冊封諸位年長之子,皇長子封為明孝郡王,在明孝郡王府大擺筵席,衛若蘭和黛玉夫妻二人出了孝,少不得親去一趟,早在前幾日打點好賀禮,先吩咐人送過去。
皇長子、皇三子、皇四子、皇五子、皇七子皆封郡王,賜府邸、皇莊、銀兩等,一視同仁,其中皇七子年紀最幼,然而業已成丁,今年十六歲。
其實明孝郡王並不是長泰帝的長子,他本來排行第四,長泰帝的長子是皇后所生的早夭之子,三歲而沒,長泰帝登基後追封他為天瑞太子,次子、三子是側妃所生,亦早夭,無序齒,也無追封。只不過長泰帝登基後,太上皇說明孝郡王是長泰帝養活的第一個兒子,吳貴妃又想無嫡立長一說,有心推動,宮裡宮外就叫明孝郡王為大皇子。
在明孝郡王之後的皇次子、皇六子和皇八子都是序齒後而夭折,最小者六七歲,大者不過十歲,也都沒有追封,皆葬在天瑞太子陵寢的下方。
明孝郡王年紀最長,已逾弱冠之年,子女都有好幾個,又早早地領了差事,在朝中極有分量,他和吳貴妃母子兩個本以為能被封為親王,誰知竟和下面弟弟們一樣。但是,母子兩個心中十分明白長泰帝賜號為孝的用意,乃因正月不能剪髮,明孝郡王就在臘月仔細理髮刮鬚,正逢賢德妃喪後,故被長泰帝痛斥一番,禁足半年,連婚事都推遲到了十一月。
也是吳貴妃和明孝郡王心性高傲,自以為在後宮獨一無二,又因皇太后下此懿旨,渾然沒將賢德妃放在心上,行事未免散漫了些,竟忘記了哪怕賢德妃喪禮再冷清,作為庶子的明孝郡王都該為庶母守孝,百日內不得截髮斷須、飲酒作樂。
吳貴妃和明孝郡王母子氣惱非常,遷怒於賈家,私下便命賈雨村彈劾他們,暗中下了狠手,所謂賈雨村投靠忠順王府是個幌子,實是明孝郡王門下的人,和吳家來往親密,賈赦揭發他以妾為妻、徇私枉法等事尚未被查辦,也是得了明孝郡王的庇佑,哪怕有長泰帝命人嚴查,仍舊被他們這一派的人給壓了下去,只說徇私枉法是受脅迫,而以妾為妻是小過。
長泰帝此時忙得很,無心料理賈雨村這個奸詐小人,假裝相信賈雨村無辜,實則已命衛若蘭將門子安排妥當,等得了空再來料理賈雨村。
到了初一這一日,黛玉和衛若蘭打扮一番,赴宴明孝郡王府。
以夫妻二人的品級身份,當屬上座之列的貴客,衛若蘭被引到官客之處,黛玉則由明孝郡王的側妃按品大妝迎入堂客所處之內堂,在座者都是諸公主郡主王妃國君太君夫人等。
黛玉隨夫在平安州數年,回來不是侍疾就是守孝,一連幾年不曾出入京城應酬交際的場合,許多紅白喜事都是禮到人不到,好在眾人十有八、九都是相熟之人,只兩三位夫人不認得,互相廝見過,落座吃茶,茶畢更衣。
雪雁服侍黛玉出來,忽見一人裹著火狐大氅,十分眼熟,仔細看了看,是去年衛母要了去給柳氏的那件,穿此大氅的人卻不是柳氏,忙低聲告訴黛玉。
是雪雁親自拼接的火狐皮,渾然無縫,哪怕換了新面子,雪雁也能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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