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驛丞涕淚交加,蜷縮在地上道:「九環寨寨主和九個當家的年紀姓名下屬等機密都不是我能打聽的,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手底下有多少人我就更不知道了,只是當地許多壯丁都入了他們的寨子。七當家之所以盯上衛將軍,乃因捨不得衛將軍車中顯而易見的大批金銀財物。前兩日就有人在途中掠過衛將軍的隊伍,心中明瞭後打發人聯絡我,叫我看明白財物安放何處,他們來打探後先放迷煙,然後趁著黎明之際動手,那時守衛疲倦送些,最容易得手。」

牛方抬頭看了看夜色,距離黎明之際尚有一兩個時辰,他呵呵一聲,道:「說實話!」

驛丞哭道:「我已將自己所知道的全說了。」

牛方冷冷地道:「放屁!你有沒有全說,我能看不出來?雖說我們離開京城半個多月才行到此處,但邸報理應傳遍各地,我們將軍就職的訊息也該傳到平安州才是。你們這些人豈能不知這些,也不會認不出我們是誰。然,知道我們的來歷,卻依舊動手,足見其膽。」

驛丞嚇了一跳,忙道:「知道,怎麼不知道?若是不知道,定然就會在路上直接動手劫財劫色殺人了,何必在驛館下迷煙只劫財,七當家也是怕殺了官員引來朝廷震怒而圍剿。」

聞得劫色二字,牛方怒不可遏,連踹幾腳。

他們這一行人行走在外,許多事不如在京城那般講究,作為衛若蘭的下屬,他們雖未見過黛玉是何等天仙似的人物,但常見她身邊的丫鬟宮女出來進去,暗中思慕者不知凡幾,都想好好效力,爭取姑娘們到了年紀,求娶到家,牛方亦是其中之一,哪裡聽得劫色二字?

驛丞被他踹得連連哀嚎,苦苦求饒道:「饒了我罷,快饒了我罷,我也是無可奈何,我若不從了他們,一家老小都會沒了性命!」

牛方冷笑道:「饒了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若饒了你,那些因你們而死的無辜商賈官員眷屬等都該白白枉死不成?你想著保全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怎麼不想著他們也都是一條條人命?」他父母兄嫂就是省親途中遭劫匪喪命,只剩他不足半歲在家隨著祖父母沒有跟著父母兄嫂去外祖母家探親而留下了一條性命,和祖父母相依為命,後來跟了衛若蘭。

故而,牛方深恨劫匪,聞得衛若蘭赴任平安州,揹負剿匪之重責大任,他當即別過祖父母,請求跟隨衛若蘭一同過來。他祖父是衛老爺子的家將,亦是兵丁,牛方十來歲時也做了衛若蘭的親兵,跟衛若蘭學了一身武藝。

驛丞自知罪過深重,但是無論揹負何等罪過,都是怕死之人,一面苦苦哀求,一面眼睛一亮,道:「我還知道一件事可將功贖罪,可以將功贖罪。」

牛方命他直說,見他意欲討價還價,伸手就要卸了他的關節,令其再嘗分筋錯骨之痛。

驛丞受過這樣的苦楚,早已畏懼異常,忙道:「我雖不知總寨主和九個當家是何人,但是我知道七當家和平安州一家大富商有瓜葛,我在平安州州城裡曾見七當家派來和我聯絡訊息的人出入那位大富商的家,不似生人,倒像是熟人。」

牛方問那位大富商是誰,驛丞不敢欺瞞,道:「是平安州首屈一指的大糧商苗家,平安州州城裡和附近一帶的糧行都是他家開的,極是有錢。」

牛方實在問不出什麼了,將他嘴巴一堵,帶回馬廄,將記錄審問結果的紙張遞給衛若蘭。

看到劫色二字,衛若蘭亦是勃然大怒,冷冷地看了驛丞一眼,回頭問抓了驛丞的親兵,道:「驛丞的家人可都看住了?驛丞和賊匪勾結,時日不短,只怕他的家人不可能一點風聲都不知道,別叫他們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

那親兵瞪了驛丞幾眼,道:「回大爺,早使人去他家裡了,許是他和賊匪勾結也知不知將來如何,故此其家人眷屬都不在驛館,問了其他兵卒,才知都住在平安州州城裡。」

衛若蘭未曾開口,馬廄裡六賊中已有兩個忍受不住這樣的劇痛了,不住點頭。

牛方和周魁一人拎了一個出去,分開審問,不久後回來,遞上兩份供述,略有相差,但相差不多,都說不知總寨主和七當家是誰,他們都是外面管著踩點望風這些事的下屬,不曾接觸過機密,不過二人都說剩下四賊中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大漢王大癩子是他們的頭目。

衛若蘭命牛方單拎著王大癩子出去,其他三分陸續招供,都和前兩人無異,唯獨這王大癩子著實能耐,無論牛方如何折磨,他一聲不吭,哪怕只剩一口氣。

得知此事後,衛若蘭心裡已想到了一個主意,親自走過去。

衛若蘭命牛方等人退下,自己伸手裝上王大癩子的關節,也不嫌他滿身髒汙,雙目直盯著王大癩子的眼睛,用了在那份記憶裡學來的催眠之法以及武功秘籍中的攝魂之法,慢慢的王大癩子雙眼就迷茫起來,衛若蘭問什麼他就說什麼。

衛若蘭掩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一指點破王大癩子的脊骨,令其癱瘓在地,口不能言,不殺他乃是為了將之送官,但要饒了他定會叫人查出端倪,倒不如此時動手。

出來命牛方等人收拾,然後吩咐他們換班歇息,徑自回到營帳內。

他出去後黛玉便睡不著了,只覺得難熬,好容易才盼到他回來,等紫鵑等丫鬟出去後,忙問詳細,待聽得這些人的打算和九環寨一干匪徒行事的周密狠毒,亦覺驚心動魄,嘆道:「早知容易引來匪徒覬覦,咱們就該將金銀存進錢莊,拿匯票在平安州取出。」

衛若蘭道:「平安州處處官匪勾結,那些錢莊是不是落在他們手裡尚且不知,哪裡能拿匯票取錢?我原先也想到了攜匯票,後來想一想,竟是寧可小心些罷。」

黛玉幽幽一嘆,覺得有理。

衛若蘭不肯讓她擔憂這些事情,脫了外面的衣裳,熄滅了燈。

一夜不曾好睡,次日夫妻二人都起晚了。

眼瞅著天氣晴好,衛若蘭命人整裝上路,至於被牛方等親兵僕從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六個賊和驛丞等人,都捆在騾車裡帶上,進城後再送官。

陳也俊騎馬和衛若蘭並行,道:「昨晚出了大事?我事後才知道。」

衛若蘭淡淡一笑,道:「都抓住了,世兄不必擔憂。不過,世兄吩咐下去,路上小心些,踩點的小賊抓住了,那些等著劫財的人還沒出現。」料想是踩點的人沒回去,七當家等人知道露了行跡,黎明時分竟未曾出現。

陳也俊頷首,忙命小廝吩咐跟自己來的人們,果然人人自危,處處小心。

走了約莫十多里地,行至驛丞所說的虎頭山下,衛若蘭突然拉出了馬,側耳聽了片刻,叫來牛方和周魁等人呢,道:「吩咐下去,取出盾牌,準備隱蔽,女眷人等都在車裡別下來,車拉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有人舉起盾牌,咱家的馬車夾層裡都有鐵皮銅片,也能阻一阻。」

陳也俊駭然道:「難道前頭有劫匪?」

一語未了,也就三五句話的工夫,前方馬蹄聲響,一群人數比他們多一倍的匪徒疾馳而至,一面騎馬,一面舉起弓箭,飛箭如雨,激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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