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變幻無常,眼前之事早和書稿內容大相徑庭了,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亦不覺奇怪,衛若蘭和黛玉夫妻二人得了皇后命人送來的訊息,商量一番,原打算去鐵網山小廟上香,二人在廟前初見,對那裡自有別樣情懷,但想到新婚尚未滿月,不能空房,只得放棄這一想法。
黛玉幼時多病多災,好容易才調理得和常人一樣,亦不肯託病,覺得不吉利,而且託病在家,旁人聽說,少不得借探病之名登門拜訪。
因此,夫妻二人唯有不出門,在家整理東西。
姜華恨道:「吳貴妃的老孃今兒去找我娘,攛掇我娘送妹妹待選,虧得被我撞見,沒讓我娘當場答應,只說我妹妹已有了人家,正在相看,只是忙著師父的婚事,先擱下了妹妹的事情。我就知道,那幾個皇子哪個都想巴結皇后娘娘,巴不得娶了我妹妹,好讓皇后娘娘在陛下跟前為他們美言幾句。」進宮當差後,姜華早已明白皇后地位尊崇,在長泰帝跟前極有分量,完全不是祖母和母親所擔憂的情況,不過聰慧如他,又得衛若蘭敲打,不曾告訴家人。
衛若蘭眉頭一皺,道:「吳貴妃誕下皇長子,故封貴妃,位在諸妃之上,僅次於皇后娘娘,皇長子今年十八歲,遲遲不肯聘選正妃,原來是在這裡等著。」薑蓉的年紀比黛玉還小兩歲,今年不過十三歲,前幾年吳貴妃和吳家自然不好提出聯姻之事。
姜華咬牙切齒地道:「可不是!皇長子雖無正妃,卻已迎娶了兩位側妃,下面庶妃姬妾為數不少,兒女都有兩三個了,誰稀罕他的正妃之位?又不是什麼好的。況且我妹妹雖然伶俐,卻不是絕頂聰明的人,不擅心計,她蹚渾水裡只有淹死的份兒。我只求妹夫待她一心一意,不想讓她嫁進皇家和人爭這麼些沒用的東西!我姑姑一輩子身不由己,如今的自在也是她好不容易才換回來的,難道我的妹妹也這樣不成?我不同意。偏我娘覺得姑姑沒有兒子,和皇長子聯姻甚好,既有益於姑姑,又有益於家族,皇長子也能得到好處,日後感激姑姑和我們家,畢竟他是陛下的長子,常有無嫡立長的規矩。」
衛若蘭暗暗點頭,讚許道:「你心裡如此明白,不枉我和你先生的一番教導。皇后娘娘無牽無掛,對待諸皇子公主一視同仁,此舉就很好,誰都不會得罪了皇后娘娘,如若忽然偏向一人,其他人心裡不滿,未免十分針對娘娘。你果然打定主意,不送妹待選?」
姜華低聲道:「必然不答應。我也是想到了師父說的這一點,好容易才勸得祖母和母親回心轉意。祖母和母親雖然不大明白這些事,但是心裡一直記掛著姑姑,聞得會給姑姑帶來不好,嚇得立馬搖頭說不送妹妹待選了。再說,皇長子的行事作風我很看不慣,有些驕矜自大,而且剛愎自用,心胸並不寬廣,有一回我在宮裡當差,親眼看到他因一點小事打罵小太監,幸而陛下早有旨意,不許嬪妃公主皇子隨意殺害宮娥太監,否則重罰,那小太監才沒送命。因此,縱使皇長子才幹優長,也不能遮掩這些不妥之處。下面那幾位皇子哪一個的才幹都不比皇長子遜色,性子也都比皇長子好,不過年紀小些,當差的日子不如皇長子長,故而勢力不及皇長子,往後誰知道怎樣?我們家到如今,沒有一個正經支撐門戶的人,哪能攙和進這些事?娘娘不偏不倚,我們老老實實,任誰都不能挑出我們家的不是,何必求什麼勞什子從龍之功,勝了都有狡兔死走狗烹的時候呢,更別說敗了的。」
「你的想法我都知道了,你在我跟前說多少都無礙,但是切莫在他人跟前提起,傳到皇長子耳朵裡倒不好。」衛若蘭驚歎於姜華的聰明和敏銳,不在姜老夫人和姜夫人跟前,他行事越發妥當,怪道黛玉說,皇后娘娘常說姜家只有姜華一人可以綿延姜家三代門戶。
姜華傾訴完一腔心事,點頭道:「師父放心,我又不是傻子,除了師父,我與誰說都有風險,怎麼可能叫他們知道。」
衛若蘭微微頷首,問道:「你找我幫什麼忙?」
聞得此言,姜華湊到跟前,諂媚地道:「好師父,千萬幫我一幫。倒不是求師父,而是求師母,我已看準了一戶人家,求別人都不妥當,唯有求師母替我妹妹說合說合。」
衛若蘭問是誰家,姜華笑嘻嘻地道:「這人師父亦認得,並且十分熟悉,就是錦鄉侯的兒子韓奇。他和師父差不多的年紀,為人處世雖不如師父,但在世家子弟中也算得上是個尖兒了,不曾胡作非為,亦非紈絝,這些年他總沒說妥親事,我暗中盯了幾回,覺得十分門當戶對,而且我和他也熟,將來應該不會虧待了我妹妹。」
衛若蘭一怔,隨即道:「人心難測,世事無常,最要不得的就是自以為的應該二字。你既想到了他,難道不知道他今年十八歲,你妹妹今年才十三歲,錦鄉侯夫人一直記掛著韓奇的親事,盼著他早日成親,哪裡肯再等二三年?何況,你家不答應吳貴妃之母送女待選的提議,這件事定然瞞不過人,你都說皇長子心胸狹窄,難道不怕他記恨在心?你不怕,錦鄉侯府焉能不忌諱?因此,我不覺得這門親事能成。當然,錦鄉侯府不嫌你妹妹年紀小,或者不怕皇長子記恨,願意和你們家結親也未可知。」
一席話說得姜華不禁愁眉苦臉,道:「師父這麼說,是不看好這門親事?唉,我暗中查了這麼些世家子弟,能得師父五分品格的人寥寥無幾,好容易看上了一個韓奇,師父卻說未必能成。難道我往寒薄人家找品格出眾的人去?竟是別了,門不當戶不對,不知道得生多少事出來,朝廷裡那麼些千金低嫁,藉助孃家勢力提拔丈夫,得到善終的竟不足一半。」
衛若蘭好笑道:「你且別擔心,錦鄉侯府不答應這門親事的說法乃是我的揣測,說不定錦鄉侯府願意和你們家結親。回頭我跟你師母說一聲,叫她悄悄地問錦鄉侯夫人一問,他們願意了自然會登門提親,不肯登門提親必然是回絕了。不管成不成,兩家別生嫌隙才好。」
姜華低頭想了想,道:「如此就勞煩師母了。好歹問一問,成了我自然歡喜,不成的話也不怨恨他們,誰家說親都是一回說準了的?」
衛若蘭答應了,問道:「你來託我,你祖父母和父母可同意了?」
姜華笑道:「當然,若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焉能來求師母出面說媒?」因為長泰帝重視他,他的文采武功又確實出色,祖父母和父母雖然常使昏招,但是向來有自知之明,十件事裡有九件都會問過他再做決定,對於他的提議也大多都同意。
既然如此,衛若蘭晚間就與黛玉說了。
黛玉亦覺詫異,道:「華哥兒都求到你跟前來了,焉有不走一趟的道理?明兒我就遞帖子給錦鄉侯夫人,我還是頭一回給人說媒呢。」
隨即,又發愁道:「人都說媒人最難做,說成的親事,若兩口子過得好也就罷了,若是不好,只怕這兩口子最先怨恨的就是媒人呢!我倒不是鄙棄三姑六婆,只怕將來我也成了被人怨恨的人。」
衛若蘭不禁笑道:「親事尚未說成,你就為這個發愁?等說成了再說不遲。」
黛玉倒好笑起來,次日給錦鄉侯夫人下了帖子,約在第二日見面,錦鄉侯夫人當即就回了帖子,說那日清閒在家,掃榻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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