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北靜王水溶不過二十五六歲年紀,生得形容秀美,情性謙和,四王之中唯他一人猶襲王爵,黛玉未出閣前常聽寶玉誇讚水溶的為人,說他才貌雙全,風流瀟灑,每不以官俗國體所縛,雖然他早有妻妾兒女,但依舊有不少人家趨之若鶩。

作為郡王,除王妃外,水溶可聘娶二側妃和四庶妃,皆有品級,非官宦人家之姬妾可比,如今北靜王府裡一個側妃和四個庶妃都是官宦人家的庶女。

不過,北靜王府和榮國府乃是世交,不必聯姻也來往親密,但願王夫人沒有這些心思。

黛玉素來多心,想得未免多些,猶未想完,就聽北靜王妃對王夫人道:「這二年請了你們多少回,老太君上了年紀不來,你們也就不好來,今兒忽然過來,我倒嚇了一跳。」

榮國府和北靜王府世代交好,王夫人亦無避諱,笑著回答道:「老太太不出來,我也得帶著孩子們出來走走了。家裡的丫頭們一年大似一年,每日在家裡不出門,外人如何知道她們?所以才趁著王妃設宴,帶她們過來,也好長些見識。」

北靜王妃看了釵探琴三人幾眼,讚歎道:「不是我說,你們府上就是鍾靈毓秀之地,這些女孩子們哪個不是有一無二?早該帶出來叫人見見了。」

在座者有見過的,也有沒見過的,都隨著北靜王妃誇讚她們,後者各有表禮。

先前王夫人以賈政不在家自己不敢擅自做主為由婉拒了別人向探春提的幾樁親事,沒有流露出對那幾門親事不滿的意思,旁人不像黛玉和衛若蘭看過紅樓夢書稿,也不知寶玉在父母跟前提過探春的親事遭到拒絕,更加不知王夫人和賈政夫妻之間的言語,自然就不清楚賈政和王夫人的心氣了,今見王夫人帶女兒出門,都以為是賈政回家了,所以王夫人如此,倒也符合她之前當著眾人之面說的那些話。

黛玉暗歎,這就是王夫人的心計本事了,哪怕他們夫妻心裡想著用探春的親事博取天大的好處,在外面的言行舉止卻不曾透露出一絲一毫。想到這裡,黛玉心中一顫,竟生出一絲寒意來。她不怕明面上的算計,卻畏懼這樣的行為,隱藏在雲淡風輕之下,誰人有所防備?

依她看來,王夫人今兒出門,未必將心思只放在北靜王府裡,畢竟她得顧及元春的顏面,不能做出有失體統之事,因此,自始至終,王夫人就沒透出一絲兒這樣的意思。

探春見王夫人和人寒暄,屢次帶上自己,意似給自己相看人家,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因諸位王妃誥命等頗有幾個帶了未出閣的女孩子來,北靜王妃叫來水漣,叫她於側廳款待她們,又令人備了茶果送過去,探春和寶釵寶琴也跟了過去。

水漣見到幾個常來往的密友,自然樂意,臨走前朝黛玉眨眨眼睛,嘻嘻一笑。

黛玉年紀雖輕,卻不好和未出閣的女孩兒們同坐,只得留在正廳。

她坐在廳裡聽諸王妃誥命說閒話,不是說些家長裡短,就是論些衣裳首飾,或者說誰家的兒女好,她只覺得無趣,兼又年輕,許多都插不上嘴,靜靜地坐在一旁聽她們說,剛吃了一口茶,就聽忠順王妃笑道:「靜孝縣主今兒戴的首飾就是鴛鴦寶石罷?快叫我仔細瞧瞧是什麼模樣。早聽說鴛鴦寶石乃是紅綠兩色,我們王爺覺得稀罕,派人去找了幾回都沒找到。」

黛玉不喜經常穿戴新衣新飾,哪怕是出門應酬,也不大穿十成新的衣裳,今日佩戴的正是未出閣前常不離身的紅綠鴛鴦寶石首飾。

忠順親王和衛若蘭相熟,她自然和忠順王妃親近,聽了忠順王妃的話,笑著起身走過去,摘下腕上的鐲子遞給她,道:「和尋常的寶石一樣,尚且不如咱們常見的上等寶石純淨鮮豔,就是一塊兩色較為少見罷了。」

忠順王妃託著鐲子端詳片刻,嘴裡卻說道:「咱們這樣人家用的寶石憑它怎麼好,都是常見的,哪有鴛鴦寶石來得罕見?真真奇怪,如何兩樣顏色生在一塊寶石上?」

想起衛若蘭的用心,黛玉抿嘴一笑,心裡滿是柔情。

聽到忠順王妃的疑問,黛玉笑道:「這有什麼奇怪?天生天長,又非人可做主。西南小國有美玉曰翡翠,比起咱們常佩戴的白玉、碧玉、藍田玉等,另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晶瑩剔透,有好些翡翠都是兩色、或者三色、四色、五色。」

作者「雙面人」的其他小說

紅樓小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