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呼呼喘氣,道:「怎麼就不通了?不過讓你問問柳湘蓮,許有好訊息傳來呢。三姐兒生得那般齊整美貌,人世間罕見,多少人捧了珍珠寶石都得不到她一個正眼,你怎麼就不可憐可憐她?才幾日,就瘦成了一把骨頭。」
寶玉屈指一算,認真地道:「大哥哥,尤老孃和尤三姐是昨天去找的陳姑娘,哪怕三天水米不進,也不會瘦成一把骨頭,你定是被騙了,她們故意如此說,想叫你心軟。」
他生病時淨餓好幾天都沒到瘦骨嶙峋的地步,尤三姐才傷心一日,更加沒道理瘦了。
茗煙在外面聽說,撲哧一笑,高聲道:「二爺,你不是說要去瞧瞧外面有什麼好東西買回來,將來好給林姑娘添妝?咱們該走了,去晚了,好東西就沒了。」
寶玉忙拍了拍額頭,對薛蟠笑道:「是了,我還有要緊事出去一趟。大哥哥,這件事無法應承,你再去想別的辦法罷。不,這件事你們竟是別再提了,自古以來,裡哪有女方上趕著男方的?而且人家還是定了親的。」
不等薛蟠答應,寶玉就急急匆匆地出去了,獨留薛蟠瞪著門口,半日沒有言語,只能垂頭喪氣地去告知尤二姐,說自己沒辦成事。
寶玉不曾將此事放在心上,每日遊蕩於榮國府內外。
這日在賈母房中,上躥下跳地挑選好顏色花樣綢緞給黛玉做嫁妝,又說這個做褂子好,那個做裙子好,賈母讚道:「寶玉模樣像他爺爺,比他爺爺有些本事,挑的這些布料顏色花樣都好,雅緻有之,富貴有之,精細有之,唯無俗氣,做衣裳被褥都好。」
黛玉坐在下面,抿著嘴笑,也不在意眾人的打趣。
鄭官媒已經親自過來一趟,跟賈母透露說衛家想定自己及笄那個月的日子成親,現已預備聘禮等物,大禮不是定在臘月,就是正月,賈母忙忙地開始預備嫁妝,鳳姐也忙得異常。
賈母特地開了耳房,滿屋都是搬出來的綾羅綢緞,錦繡絢爛,宛若彩霞,叫人目眩神奪。
仔細挑選了一百二十匹上用的綾羅綢緞,一匹官用民用的都沒摻雜在其中,整整齊齊,賈母道:「這些都是裡頭的尖兒,有老料子,有新料子,都是用錢買不到的好東西,料想不至於叫人小覷了。至於四季衣裳,等到入冬時分,再按著玉兒的尺寸拿些比這不差的綾羅綢緞叫人做出來,每季三十套,也很過得去了。」
鳳姐笑道:「理應如此,老祖宗只管交給我,我保管料理得妥妥當當。」
賈母笑罵了一聲猴兒,道:「你已料理過二丫頭的事情,這件事不交給你交給誰去?若出了一點兒差錯,仔細我找你算賬!」
薛姨媽道:「鳳丫頭料理這些事情倒好,旁人都不如她。」
鳳姐笑嘻嘻地問道:「姑媽,聽說大兄弟又要去做生意?幾時啟程?到時候好叫我們璉兒和寶玉一起給大兄弟踐行。」
薛姨媽忙道:「哪裡肯叫他再出遠門做生意?我已阻止了他的意願,我倒不擔心他丟個千兒八百兩銀子,只怕他出事。因此,近來並不出門,先將京城各處的生意料理清楚。京城各處的生意越發好了,每日有數不盡的事情來回他。」
鳳姐笑道:「我恍惚聽說大兄弟要去平安州找柳湘蓮,原來我聽錯了?」
她沒有聽錯,薛蟠託寶玉不得,又不忍尤二姐每日為妹妹擔憂,就決心親自走一趟平安州,誰知薛姨媽和薛寶釵知道了,急忙阻止。
聽說這件事,寶玉詫異道:「薛大哥哥還沒放下這件事?」
賈母聽了問是何事,寶玉忖度再三,方將薛蟠之託說了,又道:「我已經拒絕了薛大哥哥的意思,還勸了大哥哥一回,尤三姐固然可憐,陳姑娘終究無辜,豈能為了私心就去壞人家的姻緣?」說話間見黛玉點頭,露出讚歎之意,寶玉精神一震,越發覺得沒錯。
賈母皺了皺眉,對薛姨媽道:「竟真該拘著蟠哥兒,這件事哪裡有說的這麼容易?陳家和我們府上是老親,陳姑娘家雖是旁支,其父卻是陳家嫡支老爺的先生,真壞了柳湘蓮和陳姑娘的婚事,他們豈能輕易罷手?我原說蟠兒那剛進門的小老婆溫柔標緻,怎地竟如此不懂事,任由蟠兒和她母妹胡鬧?姨太太回去千萬留些心思。」
薛姨媽感激地道:「多謝老太太提醒,我心裡也這麼想,故拘著蟠兒不叫他去平安州做生意。只是老太太也知道,蟠兒性子上來,誰都勸不得,只好慢慢勸罷。」
不料,大家千防萬防,仍沒防住。
薛蟠自己走不得,尤三姐又日日想著柳湘蓮,果然非禮勿動,非禮勿言起來,連賈珍和賈蓉幾次上門都被她罵出了門,真真眼裡心裡只有一個柳湘蓮,薛蟠只得另想法子,央求賈珍出面,寫了一封信送到驛站,命寄給柳湘蓮。
平安州距離京城來回不過半個月的路程,快馬加鞭的話,信送得更快些,不到十天,就送到了柳湘蓮的手裡。
柳湘蓮雖已官居六品,仍舊住在營地裡,未在城裡賃房租舍,他一人一劍,萍蹤浪跡時也不是沒吃過這些苦,因此倒也沒覺得如何,忽聞京中有人來信,不覺一怔,上個月才和陳家通過書信,何人又來書信?
疑惑間,驛站送了兩封書信來,笑道:「一前一後兩撥人給大人送信,可巧就隔了一個時辰,於是便一塊送來了。」
柳湘蓮收了書信,命人打賞驛站,方細看書信。
一封是陳也俊親筆書信,一封是賈珍的書信,不知找了誰代寫,柳湘蓮看了心中大奇,生怕陳家出了事情,忙先拆開陳也俊的書信,看完內容,不由得怒從心起,一掌擊在案上。他氣得狠了,手底未免用力,竟將大案擊出一條縫來,幾乎就要散了。
陳也俊和柳湘蓮好,信中亦無忌憚,只將尤三姐看上他,登門去找堂妹一事說明,又將尤氏母女三人的所作所為娓娓道來,最後附上笑語,乃道:「佳人以身相許,樂否?」
柳湘蓮再看賈珍的書信,信中不提尤氏母女的所作所為,只說記得柳湘蓮曾經立誓娶一名絕色女子為妻,如今覺得小姨子極好,意欲將小姨子許給他,若是他願意,就回信說一聲,為妻為妾為奴為婢都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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