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巧姐兒確是冰雪伶俐,讀書練字十分用功,一下子將寶玉比下去了。

一日,妙玉請人賞菊,親自來請賈母和王夫人等,賈母聽見又請了妙真,想到黛玉如今是妙真未過門的兒媳婦,遂應了妙玉之請,次日攜著黛玉等人前去櫳翠庵,只見黃花遍地,落葉漫天,彷彿還有一陣淡淡的桂花香氣,秋寒中透著如詩如畫的美景。

黛玉倒覺得角落裡一株楓葉長勢好,如火如荼,又若胭脂似鮮血。

妙玉見她喜歡,給賈母、妙真上完茶後過來,說道:「等你回去,我叫人給你剪一枝下來,回去插在瓶子裡,比我這裡的梅花另有一種風韻。」

黛玉沒有推辭,笑道:「那我就等著了。」

上面妙真正和賈母誇讚黛玉,道:「老太君,真不是我說姑娘的好話,千真萬確,再沒有比姑娘更心靈手巧的女孩子了,又懂事又大方,我只盼著姑娘早早及笄。」

賈母笑得合不攏嘴,也一疊聲地誇讚衛若蘭,道:「蘭哥兒才是真真的好,但凡來我們府上赴宴吃酒的人,有幾個不說蘭哥兒的好?都說我搶先一步奪了她們的金龜婿,個個咬牙切齒,我做了好幾回東道才好些。」

賈母是真沒想到黛玉竟有這樣的福分,她原本不捨黛玉外嫁,想說給寶玉為妻,因王夫人不願未免打了幾年擂臺,後來帝后說給黛玉做主,不得不放棄,也只以為黛玉嫁個尋常的王孫公子已經是極好的了,不曾想衛家來提親。幸虧她沒有半點猶豫就答應了,雖說應得快了些,不夠矜持,但好女婿是自己外孫女的,別的都是小事。

黛玉的婚事如此之好,賈母心滿意足,心想若是寶玉的婚事也能如意,那才是真正的好了。想到這裡,賈母不禁瞥了湘雲一眼,忽然記起衛家和史家企圖聯姻之事。

湘雲和寶玉等坐在一桌,嬉笑頑鬧,一舉一動皆成文章。

她向來不將兒女私情放在心上,亦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昔年往事,她生□□玩,不吃自己的,搶著吃了寶玉跟前的一盞茶,回頭吩咐翠縷道:「一杯茶罷了,值什麼?去找妙玉要好水,給二哥哥烹一壺過來。」

翠縷答應一聲,去找妙玉。

妙玉道:「舊年的雪水已沒了,倒是有這兩日才接的菊花上的露水。」說畢,命身邊的小尼姑捧過來,親自打扇烹茶,送至寶玉跟前。

寶玉站起身,含笑接過,再三道謝。

鳳姐伺候完賈母,聽到這幾句話,走過來笑著推了湘雲一把,道:「吃了你二哥哥的茶,明兒來給我們家做媳婦如何?我們家的茶可不是白吃的。」

湘雲頓時飛紅了臉,扭身就要打鳳姐,道:「怪道老祖宗常說姐姐,果然是貧嘴爛舌!」

鳳姐一面向後躲,一面笑道:「這世上真真是不容人說實話了,說一句實話都被打。難道我說的不對?根基門第、人物傢俬,誰配不上誰呢?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史大妹妹,你可冤死我了!」

旁人猶未如何,寶釵笑道:「真真鳳丫頭這嘴詼諧得好。」

鳳姐並沒有接寶釵的話,而是跑向賈母身邊,概因湘雲羞惱之下,起身追打,她躲到賈母身後,道:「老祖宗救我,史大妹妹要打我!」

賈母笑道:「該打,哪有做嫂子的這樣和妹妹說話?」

湘雲道:「就是!老祖宗,快拿起身邊的柺棍兒給她幾下子,在這裡說什麼混話呢!知道的人只當是說著頑,不知道的人指不定在背後如何編排呢!」湘雲越說越急,眼睛直瞪瞪地瞅著鳳姐,恨不得叫她將先前的話吞回去。

賈母拿起柺棍假意敲了鳳姐幾下,湘雲猶覺得不夠,伸手拿過柺棍,見她揚手,鳳姐麻利地從賈母身後躲到妙真身後,笑道:「好師父,救我一救。」

妙真含笑對賈母道:「我就愛這些姊妹們相處的模樣,別家再沒有這樣的。」

聽到妙真此語,湘雲手裡的柺棍落下不是,不落下也不是,臉上也過不去,最後還是寶玉上前奪了下來,放在賈母手邊,好聲好氣地道:「雲妹妹,鳳姐姐拿你說笑兒,明兒你欺負巧姐兒去,這叫什麼?」

不等他說完,湘雲怒色已消了三分,巧姐兒正坐在黛玉身邊吃菊花糕,聞聲道:「寶叔叔,你當著我的面兒叫史大姑姑欺負我,等二老爺回來了,我就讓二老爺查你的功課!」

寶玉聞言,急忙告罪,眾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

王夫人開口道:「寶玉,你都多大了,別教壞了你小侄女。快回席坐著,別叫幾位師父看了笑話。」說著,向妙玉和妙真以神色致歉。

妙真擺手道:「我最愛這些孩子們的天真爛漫,那才是真性情,樂得不得了,豈會笑話他們?我還給他們帶了東西來,都是市面上常見的小巧玩物,不值什麼,留著哥兒姐兒賞丫頭罷,這麼久我竟忘了。」說著命身邊的小道姑和老嬤嬤捧上禮物。

只見那禮物或是麵塑、或是泥人、又或是風車、又或是根雕,每個人得的禮物都不一樣,雖然是市面上常見的東西,卻都樸而不俗,直而不拙。

諸姊妹見了,都覺得喜歡,連忙拜謝。

晚間回屋,雪雁端詳了片刻,忽然道:「我怎麼覺得姑娘得的這幾件東西比他們得的更精雅更可愛?倒像是用足了心思。」

其中有一個翠竹詩筒,尤其別緻。

黛玉將之擱在案上,看了她一眼,道:「你管這麼些做什麼?我瞧著都一樣。」

雪雁笑道:「怎麼不該管?我想著這幾件翠竹雕刻出來的東西是一整套,又是新的,不似別人得的瞧著就是買來的,也都不成套。再看詩筒上刻的詩詞,我就明白了,必定是姑爺特特給姑娘做的,假借妙真師父的手送過來。」

黛玉兩頰作燒,低頭將自己素日所作的詩詞紙張整理出來,捲起來插入詩筒,至於心裡如何想,自然不足為外人道也。

這些都是小兒女之事,二人靈犀相通即可,旁人不知,知道的如寶玉也不理論。

倒是因鳳姐的幾句戲言,引得下人間悄悄說起了閒話,雖然無人授意,到底有人忍不住了,說道:「莫不是老太太瞧中了史大姑娘?怪道留史大姑娘住了這麼些時候都不肯放她回去,又安排史大姑娘住在瀟、湘館,離怡紅院最近。」

也有人道:「瞧著倒是有幾分意思,這麼說史大姑娘先前和寶姑娘口角,也不是沒有緣故的,瞞得這樣好,到底有心計。」

宴後湘雲就擔心出事,得知後恨得不得了,眉頭一皺,忽然計上心來,道:「翠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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