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來客,賈母叫黛玉到房裡,細說明白。
黛玉低著頭,道:「一切都由外祖母做主便是,我小孩兒家並不懂。」
賈母瞧了她腕上的鐲子一眼,點頭一嘆。
黛玉年幼,手腕又細,妙真給她的鐲子她戴著鬆鬆的,輕易就甩了出去,因此從賈母房裡出來回到自己臥室,便摘了下來,連同妙真給她的一支赤金銜珠鳳頭釵一同收進妝奩,看了半日,方以手扣上妝奩。
相看時男方主母以禮相贈,便是表示心中十分滿意。
劉嬤嬤等人齊聲賀喜。
黛玉紅著臉面,吩咐道:「莫聲張,仔細叫人知道了說我輕狂。」
劉嬤嬤聽了,不禁笑道:「哪裡能這麼說?婆婆家來相看,難道不許姑娘家高興不成?衛家倒也麻利,生怕叫別人搶先似的,可見看重姑娘。」
虧得定下早,不然還不知道有多少人來提親。黛玉不是郡王嫡女卻有縣主之位,婆家也不用十分忌憚,自然都樂意娶進門。劉嬤嬤也知道有不少人家既想借黛玉之封得二品武職,又嫌黛玉沒有孃家族人,叫人十分氣憤。最讓眾人氣憤的是,有些人家還好,子孫也算出挑,不算辱沒了黛玉,偏有些人給自家紈絝之輩提親,說得天花亂墜,沒的叫人噁心。
想到這裡,劉嬤嬤暗暗有些感慨黛玉的果斷,沒有拖泥帶水,沒有矯揉造作,既認定了衛若蘭,便絲毫不給那些人留下提親的餘地。
黛玉捂著臉頰,掩不住紅暈如霞。
昨夜一夢,今日安寢時本已會再見警幻仙姑等人,不料卻並未夢到,一宿無話。
等衛若蘭休沐出宮,各家都知道了衛林兩家結親一事,有羨慕的,也有嫉妒的,也有風言風語說三道四的,然在此時,長泰帝賜婚的聖旨隨著衛若蘭出宮而頒佈,頒往衛賈兩處,皆是禮部二品的官員前來,儀仗齊整,隆重異常。
見此形狀,再無人敢多嘴多舌。
衛宅早已擺香案、開正門,衛若蘭跪接了聖旨,奉於祠堂。
他已經分家出來了,家中沒有祠堂,但他仍是衛家子孫,須得回稟衛母,於是這道聖旨便和衛家歷代接到的旨意一樣,列於宗祠之中。
聖旨昭然,對於衛母來說,此事無可挽回。
既然不能挽回,衛母便不再多想了,只能感慨侄孫沒有福分。裡她原就拿得起放得下,對衛若蘭噓寒問暖時,道:「既然親事定下來了,打算幾時登門提親?幾時過禮?提親的禮物都預備好了不曾?如今寒冬臘月,大雁秋日便已南飛,找尋未必容易。」
分了家,沒有衛若蘭的壓制,衛伯和衛源父子個個容光煥發,心情舒展之極。衛母心疼長子,見狀也將分家後的一點悔意拋到了九霄雲外。
但,事關衛若蘭終身,衛母無論如何都得過問幾句。
衛若蘭近來順心如意,臉上堆滿了笑,愉悅地道:「祖母不必擔憂,孫兒和母親都已經將應有的禮物準備齊全了,初六的日子甚好,即遣冰人登門行採擇之禮。」納采問名等都得備雁,衛若蘭早就親自捉雁數對,養於後院,命僕從精心照料。
衛母聽了,不覺一怔,疑惑道:「尚未提親,便行納采?雖說先前有北靜太妃替你做媒,但終究難行媒妁之事,須得請個正經的媒人提親,再納采才好。」
衛若蘭笑道:「因聖上賜婚的緣故,便略過提親,橫豎先前已有北靜太妃說親了。」
納采後便是問名,緊接著納吉,衛若蘭恨不得早日定下,十分贊同直接納采。
衛母沉默片刻,再無言語。
不知想到了什麼,衛若蘭告退之時衛母忽然命人拿了綢緞數匹和首飾若干,叫衛若蘭帶回去,以作納采之禮,衛若蘭並未推辭,謝過接下。
但是,衛若蘭沒打算用衛母準備的東西。先前他已經備好了綢緞和首飾,其中就有鴛鴦寶石所做的那一套首飾,瑰麗燦爛,美輪美奐,他後來想著如果這些禮物進賈家手裡,他就不用自己準備的禮物,既然賈母許諾說都給黛玉,便按照之前的打算送禮。別的還罷了,唯獨那套鴛鴦寶石的首飾是他給黛玉做的,無論如何都不能落在別人手裡。
諸事妥帖,各色禮物齊備,只待行禮。
雖說世人講究三書六禮,事實上並不十分拘泥。
未行禮之前,北靜太妃早命人給榮國府遞了帖子,擇日帶衛若蘭登門拜訪,也就是讓女家相看的意思。有時候相看會定在庚帖交換之後,有時候會安排在前頭,有時候甚至只有男方主母相看千金而女方不曾相看女婿,這些都是因人而異。
衛若蘭和黛玉乃是長泰帝賜婚,比提親應允、交換庚帖等更加名正言順,不出意外的話必結此親,故而如此行事,也好叫賈母見過衛若蘭後放心,也合乎情理。
這一日,賈母不許賈赦外出,又囑咐了賈璉寶玉等人一番。
衛若蘭既來,定該賈璉寶玉等人作陪,而賈赦是黛玉唯一在京城的舅舅,理當相見。
寶玉和衛若蘭相熟,早早去迎接他進來,先去給賈母請安,北靜太妃比他先一步到了賈母院中,正坐著和賈母說話。
彼時房內姊妹丫鬟皆避開,獨黛玉隱在碧紗櫥之後。她原本不好意思如此,賈母和北靜太妃卻道人家都是這麼來的,也是想叫孩子見上一面的意思,以免到了成婚之日尚且不知對方面目,更有一些人家心思奇詭,往往相看時十分出色的男女卻不是拜堂成親之人。
北靜太妃笑道:「好孩子,別害臊,若不是你們姊妹們都住在大觀園裡頭,你外祖母院中又無可安排之處,也該叫他見上你一面才是。」
黛玉只好忍下羞澀,悄悄瞧著寶玉引衛若蘭進來。
較初次相見,衛若蘭似乎更顯出色了,足足比寶玉高了一個頭,英姿勃發,雖然面如傅米分,唇若塗朱,但劍眉星目,渾身上下沒有半分脂米分氣息。
忽然對上衛若蘭精光四射的眸子,黛玉心如小鹿亂蹦,忙以手按之,悄悄背過身去。
臉紅如霞,心跳如雷。
衛若蘭耳聰目明,早就察覺到碧紗櫥後有人,聽其呼吸長短,正是黛玉和身邊的劉嬤嬤,心下不禁一笑,挺胸抬頭,拜見賈母之際時時留意,唯恐在黛玉跟前失禮。
北靜太妃微笑,賈母則面色如常,命人給衛若蘭沏茶,一長一短地問衛若蘭,或是問當差累不累,或是幾日一休等等,衛若蘭皆如實回答,神色恭敬。賈母心裡越發喜歡了,不得不承認,比之寶玉,衛若蘭更勝一籌,堪配黛玉之為人。
少時,寶玉請衛若蘭去用宴,拜見賈赦,賈璉作陪。
賈赦本就昏聵,稱讚過衛若蘭幾句,就叫賈璉和寶玉陪衛若蘭去園內消食。衛若蘭記得賈家姑娘們都住在大觀園,忙婉轉謝絕,雖說見不到黛玉,但已在夢中一見,也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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