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姜華打算倒好,誰知寶玉雖然羨慕別家的瓊閨秀玉,也贊同姜華的想法,奈何諸姊妹都不曾辦過詩社花宴,不知從何下手,除了親戚家,也不認得別家的千金小姐,而賈母邢王夫人等亦無意教導三春如何料理,因此聽了寶玉的提議後,就不了了之了。

得到寶玉的回應,姜華為之呆愣,半日說不出話來。

寶玉不好意思地道:「家中姊妹多羞澀,恐辦得不妥,惹人笑話,怕是辜負了府上小姐意欲結交的一番美意。」他有心和姜華結交,但他天生的與眾不同,無意為難姊妹們,明知她們不懂這些卻強行令她們如此行事,出醜了該當如何是好?

姜華從未遇到這種情況,回過神時忙道:「都說一回生二回熟,舍妹也不是那等輕薄脂米分,便是府上小姐初次料理出了差錯,亦不會笑話。」

為了讓妹妹早日見到黛玉,姜華苦勸寶玉改變主意。

不料,寶玉搖頭道:「多謝府上小姐,只是我不忍姊妹們為難,唯有拒絕了。不過,府上小姐有意的話,倒可給姊妹們下帖子請她們,想來姊妹們都願意出門,也借府上小姐的光兒長些見識,日後自己辦賞花宴就有了經驗也未可知。」

姜華心想若不是為了見黛玉,榮國府幾位小姐焉能入自己妹妹的眼?無奈之下,只得將此事告知祖母和母親,婆媳二人面面相覷,一時竟無言以對。

寶玉卻不知姜華心內的糾結,歡歡喜喜地跟姊妹們說不必為此事費心了。

黛釵抿著嘴笑,迎春沉默,惜春白了他一眼,獨探春道:「原本就是無理的事情,偏二哥哥你一頭熱地跟老太太和太太說,讓我們姊妹延請各家小姐,此舉豈不是說老太太和太太的不是?叫人知道了,又笑話咱家小姐縮手縮腳。虧得老太太和太太這樣疼你。」

寶玉不解,問道:「這是何故?」

諸姊妹都不言語,黛玉起身笑道:「和我不相干,你們一家人自己說,我去畫畫。」

原來此時諸姊妹都在惜春的蓼風軒,看黛玉和惜春拿著園子裡的景色入畫,寶玉從外頭回來,給賈母和王夫人請過安後,挨門挨戶地找到這裡。

惜春跟著站起,道:「林姐姐等等我,我也不懂這些,叫三姐姐解釋罷。」

黛玉和惜春離去後,迎春也跟著走了,只剩寶玉、寶釵和探春三人。寶釵是事不關己不開口,含笑坐在一旁。探春當著寶釵的面,也不能說寶玉言語時賈母對王夫人表示出不滿,認為作為當家主母,王夫人理應帶姊妹們出門應酬交際,而王夫人本就因她們姊妹都不是親生的所以不用心,聽了寶玉的話,就以為是她們姊妹有所抱怨,寶玉才借姜華之口來說。

每想到此處,探春都覺得憂心不已。

前些日子她替王夫人說話,得了王夫人的青睞,經此一事,只怕這份好感便煙消雲散了。

寶玉想了半日不得要領,隨即丟下,興沖沖地去找黛玉惜春看他們作畫,好等人來求題倩畫時,自己臨摹他們的技法小露一手。

黛玉因皇后遠著姜家,她心裡偏著皇后,自然對姜家敬而遠之,況且好端端的姜家突然起意想和迎春姊妹們結交,太突然了些,叫她不由得起了幾分疑心,好在寶玉是個無能的,姊妹們又實在難以行事,唯有推辭,便是姜家有算計也無礙了。

展眼三月中浣,因昨夜雨疏風驟,黛玉清晨起來見窗外落紅陣陣,偏又被丫鬟隨意混著灰塵掃走,不覺為之一嘆,想到大觀園裡的花恐怕亦是落得此命運,思及自己身世飄零,觸動心思,便尋了花鋤、花囊和花帚出來,一路往沁芳閘來,劉嬤嬤和雪雁遠遠地跟著。

她雖不住大觀園,卻常去大觀園賞玩,和姊妹們同樂,劉嬤嬤也建議她如此,常走動對身體好,因而沁芳閘那裡的畸角有她的一個花冢。

漫步林間,風過花落,繽紛如翩躚的米分蝶,飄落在地上石間己身,如詩如畫。

黛玉一面嘆桃花凋零,滴下些淚來,一面拿著花帚輕輕掃動滿地落花,成堆後,以手裝進花囊裡,拉上系子掛在花鋤上,拿著花帚往畸角的方向走去,忽見寶玉遠遠地站在池邊,不禁走過去問道:「你在這裡作什麼?」

寶玉回頭見是她,忙叫她把花掃起來撂在水裡,又說他撂了好些在裡頭隨水漂走。

黛玉搖了搖頭,不贊同,寶玉聽她說只園子裡的水乾淨,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髒的臭的混倒,糟蹋了花,不禁點頭承認她說的有理,又聽她說有花冢等語,頓覺新奇雅緻,喜不自勝地道:「待我放下書,幫你來收拾。」

黛玉問是何書,寶玉忙以謊言應對,被她一眼看穿,無奈,寶玉只得將書遞給她。

黛玉並未接過來,而是就著他的手看了封皮,上書《會真記》,忍不住道:「我道是何書,當作寶貝似的還騙我說是四書。」

原來她在皇后宮中早已看過這些書了,不以為奇。

這些書都是□□,立意和規矩相悖,皇后也是藏得嚴密,閒暇時悄悄拿出來看,被她發現後,遞給她看。她原本覺得詞藻警人,餘香滿口,偏生皇后說詞曲雖好,鶯鶯也痴情,只那個張生不好,竟是個輕薄負心人,紅娘也不是個好丫頭,又說起鶯鶯之悲慘命運,又教導她須得自尊自重,不可效仿崔鶯鶯,身邊也不能容許紅娘這樣的丫頭。

將那《會真記》從頭看到尾後,黛玉既敬佩崔鶯鶯與眾不同的心氣兒,卻又恨她不知自重,被張生和紅娘三言兩語挑動,做下不可挽回之事,最後反而被棄,那張生更是無情無義,同友人談論時雲鶯鶯是必妖於人的妖物,薄情可見一斑。

寶玉聞言一呆,道:「莫非妹妹看過不成?我也是茗煙才買了與我的。」

黛玉原不是口是心非的人,不說自己看過,也不說自己沒看過,抿嘴笑道:「你身邊那些小廝沒一個好的,盡引你做這些事。你看這些書也罷了,卻得藏好了,仔細叫人知道告訴舅舅舅母,有你的好處呢!」

寶玉嬉笑道:「妹妹知道我不怕,我藏得嚴實,旁人不知道。」

說著,將書收了,和黛玉一同收拾落花,才裝進花囊,又去花冢掩埋,忽見襲人匆匆地走過來,見寶玉和黛玉站在一處說話,劉嬤嬤和雪雁離得不遠不近,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徑自對寶玉道:「哪裡沒找到,摸到這裡來。那邊大老爺身上不好,姑娘們都過去請安,老太太叫打發你去呢。快回去換衣裳去罷。」

黛玉見襲人只和寶玉說話,說話時只看著寶玉,催促寶玉回去,對自己有著十分明顯的排斥,似有幾分有恃無恐。雖說她並未對自己無禮,但也未曾對自己有禮,若是站在此處的是寶釵,只怕早就狗顛兒似的上前說說笑笑了。

劉嬤嬤冷眼看著,暗生怒意,上前扶著黛玉,令雪雁接了花具,道:「姑娘,咱們回去罷,既然大老爺身上不好,姑娘也該過去瞧瞧。」

黛玉點頭,寶玉忙別過她,匆匆趕回怡紅院換衣裳。

在回賈母正院的途中,劉嬤嬤諷刺道:「那花襲人越發拿大了,當自己是什麼呢?倒在姑娘跟前擺臉色,莫不是寶二爺是她的囊中之物?虧得府里老太太和太太都不知道,倘或知道了,有她的好處!」

黛玉雙手掩耳,道:「休提這些,橫豎和咱們不相干。」

原來身邊有了劉嬤嬤這些人服侍,常聽說寶玉房中他和襲人同衾而臥,既是同衾,便是同床,而寶玉和襲人云雨之情業已知曉,並非近來之事,想起衛伯府的舊事,回思寶玉當時只有十歲,對襲人這樣的丫頭不免多了幾分厭惡之情。

回房換了衣裳,坐車去東院給賈赦請安時,寶玉已經來過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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