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兒倆在花間樹下說笑了一番,又攜手賞了一回花,又命人設了棋盤迴到樹下小弈,好不自在,忽有宮娥來說擺膳了,餘音未盡,便聽到隱隱的鞭響傳來,黛玉心知長泰帝過來和皇后一同用膳,忙下了鞦韆,向皇后告罪,退居彼時居住的後殿。
她住在皇后宮中向來足不出戶,每逢長泰帝來了,亦都早早避開,以免衝撞了御駕。
皇后原本就疼愛她,見她如此守禮,又添了三分憐惜。
皇后命人將黛玉的膳食送至後殿,又看著宮娥將御膳擺上,埋怨長泰帝道:「我們孃兒兩個才說吃飯,陛下就來了,怎麼趕得這樣巧?」
長泰帝揮手叫周圍伺候的人退下,滿臉喜色地道:「有喜事,天大的喜事。」
皇后納悶地道:「什麼喜事,快說來我聽聽,好陪陛下同樂。」在大事上,長泰帝向來喜怒不形於色,自己嫁他二十餘年,何嘗見過他這般欣喜若狂?連太上皇禪位的詔書下來,亦未見他有十分歡喜,可見今兒真真是遇到天大的喜事了。
長泰帝拉著她的手,笑道:「前些日子不是跟你說,衛若蘭不知從哪裡得了一部奇書,裡頭記載了於國於民都有用的東西?別的尚不好說,單是他說的金山銀礦,已經有訊息了。」
聞聽此言,皇后頓時喜出望外,問道:「當真?」
沒人比她明白長泰帝登基後吃的苦了,若真有了金山銀山,必將緩解國庫空虛之狀。
長泰帝從袖裡掏出幾塊金子擺在桌上,「當真。只有一處金山送了訊息過來,和訊息一起的就是這幾塊當時冶煉出來的金子,瞧著成色極好,足以說明其他幾處也不會是假的。若蘭原先因朕缺錢只說了金山銀礦,後來反應過來,又想到了銅鐵礦,都在疆域圖上勾勒出來了。這處金礦極大,根據勘探推測,至少能開採五十年,冶煉出百萬兩以上的黃金!」長泰帝點頭,又笑又嘆,顧不得用膳,在桌前走來走去,其興奮難以形容。
皇后忙行大禮,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長泰帝伸手扶她起來,道:「同喜,同喜。」
皇后見他高興得語無倫次,一時話裡盼著其他幾處金山銀礦如實,一時又滿懷壯志,言外盼著匠人早早地將炸藥火炮寶船等物做出來,將來平定四海,皇后忍不住一樂,順手扶他坐下,道:「遇到這樣的喜事,我陪陛下好好喝幾杯。」
長泰帝回過神,阻止道:「喝酒傷肝,你少喝,飯後朕還得批奏摺,也不能喝。」他極端自制,從不喝酒誤事。
皇后聽了,臉上露出一絲遺憾,原以為今天能借機好好喝一回。
這回用膳長泰帝全然忘記了食不言寢不語之禮,絮絮叨叨地道:「探得金山一事只有朕的心腹知道,朕打算瞞著太上皇,免得他老人家知道有銀子了,就想著夏天避暑,冬日南下,耗費人力物力。若蘭從疆域圖上勾了七處,三金四銀,皆在疆域之內,這一處離得最近,訊息傳來得最早,倘若其他幾處皆如此,將大大緩解朝廷缺錢的窘狀。倒是海外島嶼上的兩處一時半會是沒法子打發人去了,等工部做出堅船利炮,朕就令水師前去查探。」
皇后想了想,建議道:「依我看來,怕是瞞不住太上皇,倒不如不瞞他。鹽礦茶都屬朝廷,金銀銅鐵俱在礦內,朝廷派人去開採冶煉運回,直至收入庫中,陛下想想,其中有多少人經手?焉知都是陛下的心腹而沒有摻雜其他人?」
一桶冷水潑將下來,長泰帝皺了皺眉頭,臉上多了幾分深思,良久方問道:「不瞞太上皇,這金銀怕是剛入國庫就沒了,朕如何用之於國民?」
皇后反問道:「陛下自問,當真能瞞過太上皇?欺瞞後被發現,必定鬧得不好看。」
長泰帝頓時嘆氣。
過了半日,長泰帝頹然道:「你說得沒錯,瞞怕是瞞不住。」
隨即,他又苦笑道:「若不是太上皇一味奢靡,朕何苦瞞著他?上月動工修葺避暑山莊,並建觀月樓,虧得因各嬪妃出宮省親,各家因造省親別墅導致京城中磚瓦木石漲價,隨後又因運進京城的磚瓦木石太多,反倒降了價。饒是這麼著,也已經支出十萬兩銀子了。」
皇后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安慰道:「為今之計,唯有忍了。」
長泰帝問她有何妙計,言猶未完,戴權親自來報,說太上皇有請。
夫妻二人臉上同時變色,皇后開口道:「莫不是金山有礦的訊息才傳來,太上皇就知道了罷?平常除了請安,幾時叫你特特過去了。」
長泰帝揚聲叫戴權進來,問所為何事。
長泰帝自有人被安插在上陽宮,戴權苦笑道:「說是太上皇聽聞陛下發現了金山。」
聞此言,長泰帝臉色鐵青。
皇后忙起身掰開他的手,取下被他緊緊攥著手心裡的筷子,放到桌上,道:「才得了訊息沒多久,太上皇就知道了,可見前言不謬,這事瞞不住他老人家。陛下且先想想去了上陽宮該當如何措辭,莫叫他老人家看出什麼來。」又命宮娥端茶過來與長泰帝漱口。
長泰帝點點頭,道:「我晚上再過來。」說畢,臉色恢復如常,前去上陽宮。
皇后因擔心長泰帝在太上皇跟前不好交差,草草用了飯,出了殿在院內走來走去,黛玉業已用畢飯,漱了口,換了衣裳,過來相陪。
黛玉瞧了瞧皇后的神色,乃道:「娘娘可是有煩心事?」
皇后點了點頭,見周圍無人,嘆道:「有這麼一家人,家裡公中缺錢,已經掌權的老爺節衣縮食,偏老太爺不肯放權,手裡攥著家裡的大管事不聽老爺之命,又想著天天從公中支銀子,老爺好不容易才有了進賬,老太爺卻又知道了這筆錢,意欲支取,你說該如何料理?」
聰明如黛玉,須臾之間便明白老爺是長泰帝,老太爺是太上皇,她抿嘴一笑,並沒有開口回答,榮國府小小宅門內已有許多爭端,何況朝野皇宮。
皇后只是隨口抱怨,沒指望黛玉有好主意。
晚間長泰帝如約而至,在皇后跟前方現怒色,告訴她,太上皇得知後大喜過望,命他等金子運回,先支一筆出來給他用,隨後又恨恨地道:「邊疆將士所需,災區百姓所需,太上皇一概不聞不問,倒是不忘他手裡頭那些大營裡將士的餉銀,不許短一文半個。」
皇后道:「陛下息怒,咱們早知是這樣了,又何必氣壞了身子。」
隨即轉移話題,道:「既已確定金山確出金子了,陛下可曾想過如何賞賜衛若蘭?倒是個極難得的孩子,不能虧待了。」
長泰帝道:「若蘭今年十五歲,賞賜過於頻繁容易引人矚目,於他不是好事,你也知道衛伯府那些子人和事情,沒一個好相與。趕明兒再說,他的好處朕都記在心裡了。朕今兒問他有什麼想要的,他說暫時沒有,是個懂事的。」
皇后贊同道:「有道理,等他年紀再大些,或者分了家,另行賞賜不遲。」
提起衛若蘭之功,不免思及黛玉之獻,長泰帝問道:「靜孝那丫頭住在你這裡,你不送她回去,可是怒氣沒消?」
皇后笑道:「早消了。我何曾惱了?那些子人不值得我惱。我不過是在鐵網山和林丫頭一見如故,回京後一直想念著,方接她過來住兩日,至於其他人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情,與我何干?我又不曾斥責他們,也不曾流露出什麼意思來。」
長泰帝莞爾,道:「便是你什麼都不說,才叫人心裡忐忑不安,恐你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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