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表兄弟闖進十二歲表妹臥室,讓表妹給自己梳頭也很不成體統。
錦鄉侯夫人怒道:「既然起先就拒絕了,如何不繼續拒絕,反而不得不給表兄梳頭?惹得人家屋裡人吃醋。雖說兩家尚未正經定下親事,只有婚約,但想到這樣的事情,讓我如何氣平?那個寶玉真真是個不懂事的,平常我見了禮數好得不得了,模樣兒又齊整得人意,凡是見過他的人沒有不稱讚他,誰知私底下竟是這副德行。」
錦鄉侯夫人心裡明白,這件事過不在史湘雲,但知道是一回事,在不在意是另一回事。
婆子忍不住道:「才知道這位寶二爺瞧著好,毛病兒多著呢,調脂弄米分是常事,素日也沒個男女忌諱,虧得天生銜著一塊寶玉而誕,一家子都疼得很,由著他。」
聽婆子又將賈家平時一些機密細事緩緩道出,錦鄉侯夫人便猜出賈母和保齡侯夫人不歡而散、以及皇后接黛玉進宮的緣由了。必定是皇后認為黛玉在賈家受了極大的委屈,雖無責備賈史兩家併為黛玉做主的意思,但只接走黛玉便將心思表示得明明白白了。
皇后這樣的舉動,考慮得極其周到,越是不作為,越是顯出大作為。倘或皇后出言責備兩家,不管外人聽到什麼內情,但聽到長者因此受責,都只會說黛玉的不是。
錦鄉侯夫人明白自己險些誤了長子,但誰能想到去親戚家打聽小姐素日所為?因此她並沒有立即發作,而是又派人打探了幾日,得到更多舊事和詳細的訊息後,去找南安太妃。雖然得到的訊息中摻雜著下人的喜好,各自添油加醋,許多都是真假參半,但足夠了。
身為誥命夫人,錦鄉侯夫人並未流露出退親之意,只對南安太妃道:「這門親事原是太妃做的保山,無論是根基門第,還是史大姑娘的模樣兒才氣,我們家都極其滿意,後日就是正式登門提親的吉日了,偏我得了些不大好的訊息,不知太妃可曾聽說?」
南安太妃聽了,忙問是什麼訊息。
她和史湘雲之母出自同族,原是血脈較近的堂姐妹,雖比史湘雲之母年長十餘歲,情分卻好,又因這位堂妹早亡,故待史湘雲極好。
錦鄉侯夫人微微一笑,道:「我也是恍惚聽說,拿不準真假,故來問太妃。」
南安太妃道:「雲丫頭真真是個好的,若不好,我也不會說給府上的大公子,如果她有什麼不是,夫人只管說給我聽,回頭我跟她嬸孃說,叫她嬸孃好好教導她。好容易才有這樣四角俱全的親事,萬萬不能因一點風言風語就錯過了。」
錦鄉侯夫人心中不悅,道:「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太妃且先打聽打聽再說罷。」
南安太妃無奈,送走錦鄉侯夫人後,先著人去打聽史湘雲近來的事情。她一心盼著史湘雲有個好人家,起先衛若蘭她就極滿意,偏生衛母不同意,唯有作罷,好在衛伯夫人大趙氏是個懂事的,對外只贊同保齡侯夫人的言語,說是自家不好,才未能讓保齡侯夫人同意親事。如今的錦鄉侯家和韓奇亦不比衛若蘭差,哪知就快到提親的吉日了,錦鄉侯夫人卻有動搖。
一經打探,南安太妃頓時大吃一驚,心下暗叫不妙,在她看來雖是閨閣內小事一樁,但在擇親的男方來講卻是頂頂要緊之事。
縱使和榮國府交情極好,南安太妃也難免怨起寶玉的行為。
不等她去叫保齡侯夫人商議,一直留心兩家動靜的錦鄉侯夫人卻又再次登門,先行告罪道:「太妃莫怪我造次,實難接受這樣的事情,只得趕在太妃和保齡侯夫人說話之前過來,請太妃替我們轉告保齡侯和夫人,擇日登門賠罪。」說著幽幽一嘆,
南安太妃皺眉道:「你這是想退親?」
錦鄉侯夫人道:「尚未提親,何來退親?」
南安太妃嘆息一聲,道:「雖說尚未定親,但是京城中人人都知道你們兩家在議親,此時突然不登門提親,如何向眾人交代?保齡侯府終究無辜,雲丫頭又是個無父無母的女孩子,身世堪憐。不是我說,夫人太小題大做了些,無所顧忌乃因自小一處長大,如今年紀大了,等定了親,再不會像小時候一樣行事了。而且我打聽過了,雲丫頭原是無知無覺,也曾拒絕給寶玉梳頭,無論是闖入她的臥室,還是梳頭洗臉,全是寶玉一人所為。」
錦鄉侯夫人淡淡一笑,話說得輕巧,惡人先告狀的品行呢?總和寶玉無關罷?南安太妃心疼史湘雲,為她開脫自在情理之中,但是自己為了愛子拒絕也不是不合情理。
南安太妃也知自己有些強人所難,思忖片刻,溫言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夫人總不能因一點小事就否認了雲丫頭的諸多好處,不是我自誇,各家裡的女孩兒能比上雲丫頭的少之又少。不如這樣,提親之事依舊按照兩家約定進行,問名及納采等禮過些時候再說,夫人趁著這段時日里好生考校雲丫頭,倘若最終仍舊不滿,再於問名時以不算吉凶了斷如何?」
錦鄉侯夫人雖仍不滿,但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話,想了想便同意了,免得同時得罪南安王府和保齡侯府,傳出去名聲也不好,反倒是合八字和卜吉兇時因不妥而未能結親的人家多得不得了,橫豎到時候八字是否相合都由自己家說了算。
南安太妃鬆了一口氣,心想定要遞個訊息給保齡侯夫人,讓她好生拘著湘雲。
不料,她才想到此處就聽錦鄉侯夫人道:「但也請太妃不可與保齡侯府說起此事,亦不可經中間人傳話叫他們知道我們說的約定。倘若他們知道了,處處拘束史大姑娘,終究看不出史大姑娘真正的性情為人,也沒什麼趣兒。」
南安太妃明白錦鄉侯夫人已經退了一步,自己若是不答應,他們不登門提親,保齡侯府必成笑話,無奈之下只得同意,暗暗祈禱保齡侯夫人嚴厲些,莫叫湘雲做出不合身份之事。
次日,韓家上史家提親,婚事初定。
保齡侯夫人不知錦鄉侯夫人已知湘雲之事,也不知韓家並無喜氣,暗暗鬆了一口氣,好歹給史湘雲定下了親事,接下來就好好地給長女史湘霓挑選人家。湘霓比湘雲懂事聽話,又是正經的侯爺嫡女,雖不是自己親生的,保齡侯夫人也樂意替她操心,為自家聯一門貴親。
衛若蘭聞得此信,十分納悶,他注意到錦鄉侯府的動作了,怎麼依舊提親了?
不及多想,下人已查得周瑞和冷子興的諸般不妥,罪證確鑿。
周瑞夫婦借王夫人之勢偷出榮國府的古董出來,借女婿之手賣出,自不必說,但在外面倚仗權勢,為非作歹,不止霸佔他人田地一項。
衛若蘭沒有親自動手,而是在進宮當差之前,將這些罪證整理好後,使人一股腦兒地送到賈政跟前,連同幾家苦主。賈政此人竊據榮禧堂,雖是假正經,但迂腐板正,最怕惹禍上身,不然不會痛打賈寶玉一頓,恨他殃及父母。所以,遇到這件事賈政必定會嚴懲不貸,既有人送了來,勢必有人知道這些事,若不嚴辦,傳出去有礙名聲。
不出衛若蘭所料,賈政果然勃然大怒,命人找來賈璉,交代他去辦理。
賈璉本來不想過來聽他吩咐,但聞得是整治周瑞夫婦,急忙恭敬從命,帶上人利落地捆了周瑞夫婦,命手下分頭行事,一干人抄其家,一干人趕去冷子興的古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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