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姑娘所言極是,姑娘顧忌守孝之身不出面,打發老奴幾個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便是盡心了。只是,老爺功在社稷,聞得姑娘在此祭祀週年,皇后娘娘定會召見姑娘。老奴得打發人回府,去取姑娘的冠服,以及家常穿的衣裳。」劉嬤嬤滿臉自責,「都是老奴之過,來鐵網山前只顧著給老爺太太做法事,除了出門時穿的兩身衣裳,行李中都是麻衣素服,倒忘記了這件要緊事,多虧衛公子提醒,不然到時候如何覲見皇后娘娘?」

黛玉忙道:「如何能怨嬤嬤?咱們出門時誰也想不到一個月後的秋圍,打發人回府取過來便是。這幾日我抄了不少經書,供在佛前,揀幾本好的一併帶回府,孝敬給老太太和太太們。」又命回府之婆子太監替自己向姊妹們帶個好。

一來一回,已是傍晚。

劉嬤嬤查驗所取回來的東西,聽婆子跟黛玉詳細稟告道:「老太太問姑娘在這裡可好,又問吃什麼喝什麼,我已遵姑娘的吩咐回了說一切都好。老太太說姑娘住在廟裡若不自在,就打發人回去說一聲,老太太叫璉二爺來接姑娘,又說該叫寶玉來探視姑娘,陪姑娘一同跪經,不想前兒跟小秦大爺出了一趟門,回來就著了涼,只得靜養,倒命我帶了好些新鮮的紅菱雞頭等果子並一件石青色的大氅,說深秋山裡冷,叫身邊丫頭們改改給姑娘禦寒。大太太也問起了姑娘,命我捎了兩匹綢緞給姑娘做秋冬之服。寶玉問姑娘幾時回府,等姑娘回府吃螃蟹,又說桂花開得好,巴巴兒地折了兩枝,又在水晶瓶裡灌了水插上,命我帶來給姑娘賞玩。三姑娘和寶姑娘命我給姑娘問個好,四姑娘命我告訴姑娘一聲,回去時給她多帶些經書。留在府裡看家的紫毫姑娘親自將劉嬤嬤吩咐的冠服衣裳收拾裝箱,說姑娘出門當日,宮裡就賜下中秋節禮來,月餅瓜果都代姑娘孝敬老太太和老爺太太們了,其他東西命我一併帶來呈給姑娘,又說既然鐵網山戒嚴,到時候的重陽節禮便不能送來了,等姑娘回去再看。」

婆子說起賈母和邢夫人時,黛玉站了起來,聽到寶玉並寶釵等姊妹時方坐下,緩緩點了點頭,擺手命她下去歇息,隨後叫紫鵑拿了些果子分與婆子和太監,慰其辛勞。

劉嬤嬤帶著青檀和澄碧將冠服等收拾妥當,宮裡賞的中秋節禮單獨揀了出來,黛玉看了單子,卻是四樣瓜果、四盒內造月餅、兩匹素緞、兩匹毛青布並四個荷包,看畢叫紫鵑把插著桂花的水晶瓶置於案上,染得滿室皆是清香。

轉眼便至二十七日,法事起始,黛玉跪經,衛若蘭果然遵守前言,白日在山林中覓地練武,騰挪跳躍,宛若飛鳥,晚間回山廟歇息,與百苦大師論禪。

沒兩日,衛若蘭就發現御林軍前來巡查安排。

他已練得一身絕妙武功,輕功雖未達到踏雪無痕的境地,但以山林掩飾,卻顯出神出鬼沒的本事,他每天都能見到巡山的御林軍,上千御林軍卻無一人發現他的蹤跡,巡山之際,不忘派人去山廟裡說一聲,守著山門不允許廟裡僧眾或是山下香客進出,亦將守在山下的衛家一干小廝逐離鐵網山,不叫他們接近。

饒是守得如此嚴密,衛若蘭仍舊進出自如。

他久等舅父訊息不至,徑自下山,撇開小廝悄悄回了一趟京城,夜間叩響陳宅之門。

陳麒見了他一個人過來,沒有一個小廝跟隨,縱使知他武功高強,也唬了一大跳,忙問道:「凡勳貴之家都知你去廟裡跪經,一月不歸,你回來可曾有人看到?」

衛若蘭忙道:「舅舅放心,我十分小心,沒叫人發現。」

陳麒嘆了一口氣,道:「你跪經期間回京,也不是什麼不能為的事情,便是他們知道,也不能指責你什麼。不知道我們陳家做了什麼孽,你母親早逝,你又遭此為難,你那父親待你,竟不像是父子,反倒像是仇人。」

衛若蘭心中一動。

他亦有此疑問,回頭得問問祖父留下的老家將老家僕。他得到的那份記憶裡有一句話說得好:「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他是無辜稚子,不曾傷天害理,父親對他的厭惡太過突兀,須得打探清楚方好。

按下思緒,衛若蘭問及秋圍之事。

陳麒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道:「放心,我今兒跟聖上閒話家常時,提起你一身武藝,罕有人及,空手可劈碎紫檀木椅,只是不巧了,替父跪經祈福一個月,現在鐵網山破廟裡,不能在秋圍上一展身手。聖上聽了,對你的本事頗為好奇,當即就說明兒圍場上叫你過去,瞧瞧你的功夫到底如何。我原想明兒託御林軍統領告訴你一聲,哪知你迫不及待地找來了。」

衛若蘭大喜過望,不敢置信地道:「如此容易就解決了外甥的為難之處?」

「這有何難。」陳麒頗有得色。只有這麼一個嫡親的外甥,為他迎難直上都甘願,何況對自己而言並不算是一件非常難做的事情。

在舅父家住了一晚,次日天未大亮衛若蘭便離城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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