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衛若蘭一怔,立刻記起八月二十七日乃是林如海的忌日。紅樓夢話本中黛玉一無所有,居住在榮國府中難如己意,莫說祭祀父母了,便是清淨守孝亦是奢望,如今她有縣主之尊,行事便利,自然不會忘記亡父的週年之忌。他沒記錯的話,賈敏的忌日應該是九月中旬,至於具體日期他就不知道了,莫怪黛玉替父母做法事時堅持做七七十九天了。

「行虛小師父,請林姑娘放心,我身有要事,那日往後早出晚歸,平常不在廟中,必定不會妨礙百苦大師做法事。」衛若蘭連忙開口,怕誤了黛玉的大事。

行虛眨眨眼,點頭道:「小僧這就告知女檀越。」

衛若蘭想了想,忽然彎下腰,雙目直視行虛,道:「小師父,我也有一些話煩你轉告林姑娘:皇家秋日狩獵定在九月十二,為期九天,御林軍將會提前半個月前來巡視鐵網山,到那時必定處處戒嚴,不許閒雜人等進出。」

行虛一臉不高興地道:「又有很多男檀越來打獵了嗎?」

「是的。」衛若蘭微微頷首,每年九月,皇家都會前來鐵網山狩獵。

「男檀越都是壞人,小僧討厭你們。」淚珠在眼裡滾來滾去,行虛一臉控訴,「小僧養的小兔子

在林子裡玩,被一群騎著大馬的男檀越打死了!」

小和尚越說越傷心,哇的一聲哭著跑走了。

彼時黛玉累了,放下手裡抄經書用的筆,探身啟窗支著,剛一伸手,就見一隻正在窗外啄食自己所備食水的黃腹綠背紅嘴鸚鵡箭一般地飛來,落在她手掌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掌心。也不知何故,自那一日在果園內與諸鳥嬉戲後,各色鸚鵡畫眉三不五時地飛來尋黛玉,甚至引來幾隻羽毛絢麗的翠鳥,環繞其身,徘徊不去。

劉嬤嬤等人都說廟裡高僧修為高深,鳥雀都通了靈。

黛玉伸出另一隻手點了點鸚鵡的頭頂,緩緩滑至其背,如握虹彩,忽而聽到一陣脆嫩的哭聲越來越近,仔細辨明,不是別人,卻是行虛。

行虛年紀小,且生得眉清目秀,乖覺可喜,渾身上下透著一團孩氣,黛玉本就對他十分憐愛,父母靈前常常想起夭折之幼弟,對行虛越發好了,聽到他的哭聲,擔憂之心頓起,託著不肯離去的鸚鵡急忙走出房門,果見行虛一行跑一行哭。

不等黛玉開口,行虛一手抹淚,一手揪著黛玉的衣襟,傷心地道:「女檀越,又有好多壞人來了,佛祖為什麼不收了他們去?」

黛玉聽得一頭霧水,忙問詳情。

行虛抽抽噎噎地把衛若蘭交代自己轉告的話說了,然後繼續追思死去的小兔子。

黛玉放走鸚鵡,一面柔聲安慰,一面領他進屋,命丫鬟端水來給他洗臉洗手,又命端上婆子新做的桂花糖蒸新栗米分糕與他吃。行虛雖是出家人,出家人須得六根清淨,但他一則年幼,二則不曾入世,亦不曾出世,見到有糕點吃,漸漸止住淚,慢慢地吃將起來。

黛玉方轉頭問劉嬤嬤道:「嬤嬤,秋日狩獵是怎麼一回事?」

劉嬤嬤答道:「就是每年九月份重陽節後,草枯獸肥皮毛厚,朝中沒有發生大事的話,當今聖上都會率領諸位皇子王公並文臣武將及其族中子弟來鐵網山打圍,視其武力,擇一二極優者許以職缺,一般為期九天。因鐵網山距離京城的路程不短,打圍又不能每日往返,所以每年都有後妃和朝中命婦隨行。便是平時,亦有許多世家子弟在此處圍獵。衛公子有此提醒,老奴這就打發小太監下山,將所需之物採買回來。」

衛若蘭住在廟裡幾日,劉嬤嬤早命小太監下山,假裝偶遇衛若蘭留在山腳下住的小廝,打探清楚他的身份來歷了,亦知林如海於他有半師之分。黛玉當時也想到老父臨終前所託之人,似乎就是偶見的那位衛若蘭衛公子,只是這件秘密並未告訴身邊任何人。

她蹙了蹙眉頭,道:「既有後妃命婦隨行,我們居於廟中,便不能當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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