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盤算了一下,衛若蘭認為十分可行,繼母不用說了,巴不得把自己過繼出去,至於父親,恐怕也是求之不得,唯一反對的大概就是祖母了,不過次子有嗣,祖母有可能動搖。
下定決心後,衛若蘭神情為之一鬆,目前他先顧著皇家打圍這件事,出繼一事等過後再說,於是他步伐矯健地離開查探的山林,幾個起落就從山腳出現在廟前,卻見小沙彌行虛正坐在門前臺階上托腮打盹,腦袋像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口水滴到嶄新的灰色僧袍上了。
衛若蘭莞爾一笑,正欲不動聲色地進去,行虛突然驚醒,睜眼打了個呵欠,揉揉眼睛猛地看到衛若蘭,慌里慌張地跳起身,不料腿腳麻木,一頭栽了下來。
「小師父小心!」距離他三四丈的衛若蘭瞬間出現在臺階下,伸手撈住了他。
行虛臉蛋先因驚而白,後因羞而紅,不等衛若蘭放下自己,就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小僧多謝男檀越的救命之恩。」
衛若蘭失笑道:「男檀越,這是什麼古怪稱呼?」一面說,一面放他下來。
「住在廟裡經常給我點心吃的女檀越說了,佛祖眼裡眾生平等,男女牲畜與螻蟻都是眾生,既然小僧稱她為女檀越,等見到男香客自然就要稱呼男檀越了,不然就不是平等了。你不是男人嗎?」行虛跺跺腳消解麻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比他高很多的衛若蘭。
衛若蘭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我當然是男人,不過沒有男檀越的叫法。」
行虛口內的女檀越想必就是黛玉了,真真是個促狹鬼兒,不知道她是怎麼跟行虛說的,竟然讓他認定了男女檀越的叫法。
行虛一臉迷茫,一手攥著頸中垂下來的念珠,一手撓撓被衛若蘭摸過的腦袋,脆生生地開口道:「小僧糊塗了,小僧去問問女檀越,為什麼男檀越承認自己是男人,卻不承認自己是男檀越?小僧叫女檀越,女檀越都應了。」
衛若蘭一時竟無言以對,
行虛抿了抿嘴巴,覺得男檀越沒有女檀越聰明,自己還是去問女檀越好了。
衛若蘭雖然沒辦法看透行虛目光中想表達的意思,但從他的神情上能看出這個小和尚對自己的評價似乎不太高,正要開口為自己辯解,好好跟他解釋佛門對待男女香客只有檀越和女檀越的稱呼,就看到他哼哧哼哧地爬上臺階,然後一溜煙似的跑進了廟門,又因速度快,落腳重,颳起幾片落葉在空中轉了幾圈,緩緩墜地。
衛若蘭搖搖頭,抬腳進去,想到行虛片刻後應該就會出現在黛玉跟前,忍不住自言自語道:「不知道絳珠仙子又該如何向行虛小師父解釋了。」
思緒稍一停頓,衛若蘭胸前如遭巨錘擊打,心口為之一痛。
這位絳珠仙子轉世的姑娘,一身空靈氣派的姑娘,她和寶玉有著木石前盟!
下凡因情而生,離塵因情而死。
難道僅僅一面之緣,自己就生出傾慕之意了麼?不不不,相見雖然驚豔,細思卻是覺得她不負書中所述,當真丰神如仙子,靈慧有七竅。
衛若蘭羞愧異常,自己十歲後就因守孝拜別業師而不曾認真讀書,出孝後業師回鄉再未入府教導自己,平時只得自己尋些書籍來看,很清楚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絳珠仙子和神瑛侍者,今生雖不知命運如何,但他們前世有約,自己焉能起小人之心?
一陣秋風吹過,衛若蘭苦笑著吸了一口氣,絲絲縷縷的寒意透入肺腑,同時一枚紅葉落進懷裡,拈起一看,竟是牆外的楓葉隨風而落,似浸了無數相思血淚,方有此鮮豔之色。
正欲將紅葉放入袖中,就見行虛半路折返,一雙清明澄澈的眼睛望著自己,掩不住其中的好奇,語音依舊十分清脆:「男檀越,小僧忘記轉告女檀越的話了,二十七日起女檀越請師父師叔做四十九天的法事超度父母,亦要跪經,如有不便,懇請男檀越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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