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陽謀與陰謀

「陛下!!!」

浩浩蕩蕩的上百人同時行禮拜見,劉長坐在上位,很是冷漠的盯著他們,一言不發。

如今跪在劉長面前的這百餘人,就是梁國內最有名望的那些名士。

也就是平日裡帶著自己的弟子整日批判廟堂政策的那些人。

大漢如今是沒有以言語獲罪的,呂后廢除了這項法令,因此反駁廟堂的政策,嚴格意義上並不屬於違法,而這些名士們平日裡又很珍惜自己的羽毛,起碼在表面上,做到了私德無虧,名聲還不錯,弟子也不少,在培養人才方面,甚至是有些功勞的,想要治理他們,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們也沒有公然與廟堂對抗的行為,比如去打砸考核場所之類的,只是在講學的時候認為廟堂的政策不妥當……他們完全將這個當作是自己的建議,不認為是違抗廟堂的政令,而他們的影響力又擺在這裡,除非遇到個頭鐵的官員,不管你青紅皂白直接抓人,否則無法將他們給定罪,總不能因為人家對廟堂的政策有意見就將人給殺掉吧?

在晁錯的改制後,大漢愈發的偏向法治。

官員本身所起到的作用在不斷的削弱,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來個狠人擔任地方大官,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大殺四方,如今的大漢,是要講法律的。

底層百姓,包括這些名士,都有很多的起訴機會。

這樣的發展當然是有好處也有壞處,名臣治世的大漢浪漫削弱了些,但是也有效的控制了地方官員的肆無忌憚。

能臣有,奸臣可也不少。

若是放任地方官員自作主張,想殺就殺,想抓就抓,那不知會弄出多少的冤案,害了多少的百姓,哪怕是給地方官員多加幾個枷鎖,也要保證百姓的利益不受官員侵害,否則這些代表著廟堂的官吏讓大漢失去了在民間的威信,將會出現大問題。

以晁錯的視角,這樣的發展是正確的。

在規矩之內,這些名士什麼都不怕,但是面對劉長,這個不在規矩範圍內的人,他們就開始變得惶恐。

劉長冷笑了起來,「諸位……朕前來的時候,就曾聽聞梁國人才輩出……賢才無數……只是朕不太相信這個說法。」

「各地都開設了考核,唯獨梁國的成績是最差的。」

「連南越國都不如。」

「這就是人才濟濟的梁國嗎?」

「天下賢才,唯不在梁!!!」

劉長大聲說著,那一刻,就算是表現的再溫順的名士,都有些火氣了,當即有人起身,「陛下!!梁國的賢人並不少,過去的李悝、吳起……」

「不要給我說過去,朕所說的是如今的梁國!」

「你們梁國有什麼賢才啊?就是吳起之類的古人,也不是去投奔了其他國家嗎?!」

「今日召集你們前來,朕也不是要羞辱你們,你們才能不足,不如其他郡國,這沒什麼……畢竟唯不在梁!」

又有人忍不住了,「陛下!!梁國並非是沒有賢人!!」

「既然有賢人,為什麼一個都見不到了呢?為什麼考核的人數如此之少,為什麼成績如此之低?!在魏國參與考核的,竟然都是些趙人,齊人,楚人……那你們梁人幹什麼去了?!」

名士們啞口無言,面面相覷,強忍著心裡的怒火,方才那位出頭的名士忍不住說道:「若是陛下願意,可以考校我們的學問!若是我們回答不出陛下的問題,我們便認下陛下的評價,若是陛下覺得我們回答的不錯,就請勿要那般羞辱!!」

雖說欺軟怕硬,但畢竟是漢初,名士心裡還是有些堅守的,其中就包括對自己家鄉的執著,羞辱一個人的家鄉,這已經是非常嚴重的羞辱了,在以孝治國的大漢,僅次於羞辱父母。

被皇帝召集起來,忽然就是一句唯不在梁,這些名士們哪個都無法容忍。

劉長聽到那人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啊……既然你們有這樣的信心,那朕倒是要考校一二了……朕心裡有個困惑,想要跟諸位請教。」

看到皇帝要請教,名士們就紛紛抬起了頭。

要是說這個,那他們可就不怕了。

「陛下不知有什麼困惑?」

「朕一直都很困惑,為什麼梁國就沒有什麼賢才呢?」

方才那位等著陛下詢問的名士,聽到這句質問,頓時再也忍不住了,冒著被殺的風險,直接起身,反駁道:「陛下!!不是沒有賢才,只是沒有可以賞識賢才的君王!」

「呵呵,賞識?賞識你們什麼?賞識你們連考核都無法通過?你會幹什麼?!除了站在這裡伸出你的脖子,你能做什麼?!」

「臣……臣……精通韓子之學說!!」

「那為什麼無法通過考核?!」

「不是無法!乃是不願!」

「考核乃是對士人之不敬!!」

這人說完,頓時就後悔了,其餘名士們也是頓時寂靜了下來。

劉長輕輕撫摸著下巴,「不敬是吧?這個倒是個不錯的理由……這個理由嘛,拿去騙一騙外頭那些毛頭小子還可以,卻騙不過朕……你們明明就是不會,何必要裝作不屑呢?」

劉長長嘆了一聲,搖著頭,「算了,我今日將諸位叫來,其實就是想贈送一些書籍給你們,廟堂前不久編寫了一套啟蒙書籍,朕想送給你們,讓你們多學學,能有點長進……沒想到,你們卻覺得被羞辱了,這不是羞辱你們,朕是很關愛你們的,朕知道梁國的讀書人都不行,你們放心吧,朕會下令,將你們梁國的考題弄得簡單一些……對了,往後你們梁國就可以享受跟西庭國,夏國,南越國等地的待遇,士子參與考核的時候可以優先錄取……」

名士們臉色煞白,雙手緊握,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要梁國去跟西庭,夏國那樣??這是羞辱誰呢?!我們可是中原大國啊,豈能跟那些胡人一樣?!

看著下方那些死死咬著牙,幾乎將牙齒咬碎的眾人,呂祿小心翼翼的後退了一步,陛下這噁心人的能力還是不減當年啊。

方才那個開口的名士已經開始喘粗氣了,「陛下何以如此羞辱我們呢?!」

「士可殺,不可辱!」

「臣請死!!!」

劉長搖著頭,「考核不過就要自殺?這不是大丈夫所應該做的……你們都不要誤會,朕說了,這次是為了關愛你們,給與你們諸多的好處……若是你們還是覺得考不過,朕可以再提高對你們的待遇,可以略微超過西庭國,畢竟上一年西庭國通過考核計程車人就有三百多人,人數正在增加,說不定很快就能超過你們了,到時候朕還可以從那邊招來一些士子,教導你們……」

一直都在開口的田先生終於忍不住了。

先是被韓安國那個豎子給氣了個半死,如今又被皇帝這般羞辱。

田先生站起身來,悲憤地說道:「陛下!!臣請當面進行考核!!」

「梁國並非是沒有賢才!我們在座的眾人,就沒有一個是會懼怕那什麼考核的!!」

名士們在趕來之前,想過很多的可能性,皇帝可能會將他們毆打一頓,可能會罵一頓,可能會殺了他們……可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直接將他們掛起來羞辱,自己明明是因為反對考核制才沒有去考核的,怎麼就成了因為能力不足呢?還請西庭國計程車子來教我們?你看我不往他的臉上吐口水!!奇恥大辱啊!!

有了田先生開頭,又有幾個名士起身,「陛下!!請您現在就設立一場考核,讓我們證明自己的才能!!」

劉長同情的看著他們,搖了搖頭。

「算了……朕不為難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