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只能罵一罵好人

梁國作為絕對的中原地區,這裡的人大多都比較傲。

這裡的傲跟唐國的那種傲還不太一樣。

梁國具有很強的排外心理,在民間,哪怕是一個居住了三代的人,也會被其餘人冠以各種外號,在他們的名字前頭加個楚,齊,乃至其他郡縣的名,表示他們是外來的,並非是本地人。而在士子的團體裡,這種排外情況也很明顯,而最重要的一點是,梁國內部的郡與郡之間,縣與縣之間的互相敵視也很普遍。

梁國的基本盤就是過去春秋戰國時的魏國,這麼一說,大家也就知道了,這裡盛產人才,不過沒一個人才是能自己留下來的。在排擠賢才,給敵人輸送人才等方面,魏國可以驕傲的說一句,我絕不弱於那楚國!

梁國因為富裕,故而這裡計程車人是比較多的,中原兩個學術氛圍最濃郁的地方,一個是齊,一個就是梁。

目前來說,齊國的名士和士子要更多。

但是人家的名士和士子都是積極參與考核的,是能辦正事的,自從開闢了考核制後,做官最多的就是齊國人了,他們甚至前往外地去參與考核,導致季布一路巡視過去,聽到的官吏口音幾乎都是齊音。

劉長不太能理解,為什麼同樣是兩個人才大國,面對同樣的制度,最後所產生的情緒如此不同,截然相反。

當劉長向季布詢問這件事的時候,季布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齊國計程車子向來就很多,比魏國的還要多……他們長期都是處於一種供多與應的狀態……人才多,但是徵辟的名額有限,無法出仕,只能前往各國,尋求可以出頭的機會……考核制度給與了他們更多的機會,對大多數齊人來說,是非常有利的,他們不必再苦思冥想的去想出頭的機會了,只要參與考核就好,但是魏國就不同了。」

「魏國向來就是自產自銷,每年都是固定的一批人或者他們的弟子來霸佔著徵辟的名額,這個路子一斷,這些人就開始謾罵了……另外,還有就是官員的問題,齊國是董赤,董赤的為人,陛下是清楚的,若是有人敢反對廟堂的政策,早就被他砍掉了腦袋,而梁國相嘛,想來也沒有這個膽魄,只敢上書給廟堂,尋求廟堂的相助,就是齊王,比起梁王來說,也要強硬很多,是敢殺人的。」

季布並不反對劉長整頓魏國的這些名士。

季布對地方的這些情況,看的還是很清楚的。

「梁國有三害,一是遊俠,二是豪強,三是名士。」

「因為戶籍太多,又太密集,導致餘丁數量太多,滋生了太多遊俠,而這些年的發展,催生出了很多的豪強,富裕的生活吸引了一大批的名士……遊俠害了治安,豪強害了耕地,名士卻害了那些士子……這些人當初都是孝,養望的最大受益者,更是徵辟制度的受益者,因此當初反對陛下節葬的是他們,反對考核的是他們,反對太學和啟蒙的也是他們……他們是為了繼續對學問進行壟斷,才會打擊廟堂的啟蒙行為。」

「對這些人,不必太客氣,全部打殺了也沒什麼。」

聽到季布的話,呂祿一驚,不好氣地說道:「要殺也應該讓梁王殺……天下哪有讓天子來為諸侯王揹負惡名的道理呢?梁國相無能!!這本是他去做的事情!!」

季布搖著頭,「陛下的名聲本來就不好,也就無所謂了。」

奸臣啊!!!

呂祿正想謾罵,劉長卻笑了起來,「季公說的有理。」

「我在百姓那邊,聽到的都是對朕的誇讚,他們誇讚的越多,朕就越是開心,而在這些士人當中,朕聽到的都是謾罵,正好,他們罵的越是兇狠,朕就越是開心!」

「讓好人讚歎,讓惡人厭惡,這就是明君啊!」

「就他們還想讓朕遺臭萬年?將來的後人罵誰還不好說呢!」

呂祿皺著眉頭,「雖說如此,陛下,不如讓我來吧……我直接領著甲士,將他們通通都給……」

「胡說,你去辦這件事和朕自己去辦有什麼不同?你在外頭辦事,誰不知道是奉了我的命令?」

季布緩緩起身,「陛下也不必都殺了,殺些那些執意要對抗新政的,其餘人,可以送去夏,西庭等地……他們還是有些才能的,讓他們教化下各地的胡人倒也不錯。」

呂祿問道:「您就不怕他們蠱惑那些地方的胡人,再次危害廟堂嗎?」

季布笑了起來,「若是他們有這樣的能力,就不會被送過去了。」

季布雖然是個守承諾的君子,可同時也是個果斷鐵血的狠人,作為當初追著高皇帝四處打,跟大漢天團打的不分上下,屢次擊敗過天團的狠人,他並不會對這類人太心軟,若是欒布,還可能會擔心會牽扯無辜,但季布就不太擔心這些。

蔡戎領著士卒去邀請這些名士的時候,心情大好。

雖然是個國尉,但是在平日裡,他沒少挨這些人的謾罵。

他們將自己稱為酷吏,用各類的文章來抹黑自己,這次有了陛下來撐腰,你再給我傲一個??我不把你的頭砍下來當蹴鞠!!

當蔡戎氣勢洶洶的衝進了名士的府邸的時候,在座的名士們被迫打斷了那宴會。

平日裡對著蔡戎明嘲暗諷的名士們,此刻都帶著熱情的笑容,紛紛起身拜見。

「蔡公來了!」

「正說著您的事情,您就到了,這可太巧了,想您當初領著軍隊討伐附近的賊寇,以一當十,實在勇武,我們正在書文來歌頌您的戰績……」

蔡戎看著面前這一張張笑臉,說起來,也是有點驚愕。

「諸位平日裡的名士做派,此刻怎麼見不到了呢?」

「哈哈哈,蔡公啊,我們都是些庸碌無為的人,哪有什麼做派,平日裡都是仰慕您,卻因為您的神威,不敢親近。」

看到他們這麼聽話,蔡戎也笑著點起了頭。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些人對蔡戎如此客氣,蔡戎自然也不會為難他們,熱情的給他們講述了陛下有請的事情,這些名士得知陛下要請自己前往,各個都十分的激動,有的甚至感動的落下了眼淚,有人直接抓住了蔡戎的手,「請您現在就帶著我們去拜見陛下吧,我們日夜思念陛下,做夢都想要面聖,今日若是能與陛下相見,乃是我們之大幸啊!」

「哎,陛下也是很期待與諸位相見的!」

一時間,場面很是溫馨,眾人把手言歡,只有一大群冷漠的甲士,手持強弩,對準了他們,目視著這一切。

事情遠比蔡戎所想的要順利,蔡戎先後去了不少地方,也派出了不少人。

他們所去拜訪的那些名士們,各個都是笑臉相迎,沒有一個敢拒絕的。

他們似乎在一夜之間就扭轉了自己的態度,每個人都變得那麼和藹,那麼好說話,平日裡的骨氣丟的一乾二淨。

只用了短短十天,名士們就開始爭鋒朝著王宮的方向賓士而來。

他們目前都在王宮一旁的驛舍裡休息。

在那微笑的面孔下,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

他們平日裡敢對劉恢謾罵,敢寫文抨擊國相,因為他們知道,對方不會處死自己,但是面對皇帝,他們全無半點底氣,因為這位皇帝不但會殺人,還會滅族,還會滅學……這是個真正的暴君,比起始皇帝有過之而無不及。

好人當然可以罵,但是惡人就不能罵了。

在他們不安的情緒裡,一場盛大的學術宴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