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夢

一日後的酉時。眼看夜色撲散下來,與照浪約定見面的日子就要過去,長生和側側在紫府裡探頭探腦,螢火和艾冰、紅豆則各自暗藏兵器嚴陣以待。唯獨紫顏守在他的披錦屋裡,取了鴛夢之香來回薰制身上的衣服。

忽有小廝送了照浪的信來,眾人緊張地聚攏,側側凝神替紫顏拆了,讀完大罵:「這詭計多端的傢伙,又想使什麼壞招?」紫顏手一抄,將信取去讀了,看畢笑道:「他不過約我去晴翠園敘舊。」側側橫眉道:「那是皇太后的園子,他是什麼人,竟連太后也巴結上了。」

長生忍不住道:「他既能在皇宮裡隨意行走,巴結太后有何出奇。」

紫顏揮揮手,讓他們少安毋躁,他對側側笑道:「今次他是要見你,我就帶你去,了你心願。」側側臉上一紅,恰似鴛鴦嬌羞地交頸相向,將細生生的脖子一彎,轉過頭去不和他說話。去見照浪自不會如此欣喜,長生看出端倪,知她是要與紫顏同時在外露面,心生歡喜。

這回沒他的份,長生默默地為紫顏收拾行囊,備齊易容的物品。按紫顏的話說,他稱手的兵器唯有這些易容的傢什。側側則輕便多了,只把幾根長短不一的針插在髮髻裡,最亮的便是一根長簪,盡頭有扁圓的針眼。

紫顏與側側坐上照浪派來的涼暖官轎,去了晴翠園。在園子外迎接兩人的居然是英公公,紫顏打過招呼,英公公低了聲道:「貴妃剛剛大殮,皇上不勝其哀,正在園子裡陪著太后。先生須多等一陣。」

紫顏和側側在暖閣裡坐了,有小太監奉上貢茶渠江薄片,色如鐵,香濃郁。側側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驀地想起姽嫿給的那截香,極是妖嬈叵測。

「你的身子如何了?姽嫿的香可有幫到你?」她傾過身去問紫顏。

「死不掉吧。」紫顏的面容在燈下漸漸漫漶不清,似是水洗去了紙上的墨跡,一點點將五官洇去。

側側咬咬唇,「你的技藝已臻化境,何必為了再上層樓自傷……」

紫顏把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側側登即彈起,掠至門邊,用力一拍門板,「出來!」

門外無人。側側一手叉腰立在門口,沒好氣地道:「鬼祟的傢伙!是照浪麼?」

紫顏想了想道:「那人的氣味與照浪不同,想是艾骨。」

兩人默了一陣,不遠處的宮廊上燈火如長龍游走,一簇人擁著一個黃衣少年往園外去了。側側遙望儀仗道:「是皇上。」紫顏想起英公公的話,難得地嘆息,「他對尹娘娘是真心喜歡。」側側看向他,「娘娘不愛他麼?」

紫顏停了一停,望著園中高閣翔雲、潺湲繞砌的皇家氣派,慢慢吟道:「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別。」側側心裡轉過一絲淒涼,勉強笑道:「要是有日我去了,不知你會不會像皇上待貴妃那樣,痛不欲生?」

她雖在說笑,人在夜色中卻快要僵掉,一寸寸凝成岩石。許久,沒有聽到紫顏的回答。

晚風兜轉,從園子這頭掠向那頭,捲去揚在空中的一些悲哀。

晴翠園的暗處,照浪一手攬著懷中的美女,肆意地撥弄她耳畔的垂珠。那女子禁不住顫抖著,彷彿被豹子撲倒的小羊,無力地掙扎。

「你是說,他有意要對付我?」

「我只聽他說苦心籌謀……不知是不是要對付你。」

照浪俯下身磨蹭她柔軟的身體,笑道:「你到底是心疼我的。託你的福,我有些猜出他的來歷了。」

「那我幾時可以回來?我好不容易趁他們不在溜出來,要是被紫顏看穿,一切就完了。」

照浪在她耳邊輕吹一氣,道:「艾冰不能讓你滿意麼?」

紅豆的身子突然變硬,聲音裡帶了哭腔,「你……不要把我推開就忘了我!我一定要回來。」她伸手緊抱照浪,把臉貼在他的錦袍上。若她是捕獸的套索,便這樣死死地箍緊他,和他血肉相連,不再讓他在叢林中逃逸。

照浪微笑著點了她的穴道,紅豆癱軟在地上,像一截斷了的菟絲。他面無表情地著人拖走她,對了遠去的背影徐徐地吐出幾個字:

「破鏡不能重圓。」

他轉過身,艾骨站在一邊,見他目光掃來,連忙說道:「紫夫人的武功身法,像是出自沉香谷。」

照浪斜睨他道:「你又和她交手了?」

艾骨赧顏,「暗中交了手。她真從那裡來,就該來為沉香老人報仇吧?」

照浪哈哈笑道:「他是自己氣死的,技不如人與我何干。報仇?如果紫顏是沉香的徒弟,我倒很想親手掂掂他的分量。你這樣跟太后說——」他招呼艾骨走近,低語了兩句。艾骨訝異地應了,領命而去。

紫顏和側側枯坐了良久,英公公終於來傳兩人見太后。

水晶杯裡斟了淺淺的玉瑪瑙酒,紫顏和側側跪拜後被賜了座,美酒佳餚款待著。兩人並無一絲動筷的念頭,只因照浪囂然自矜地陪在太后身旁,捕食的目光不時如電射來。側側惱怒地瞪他,他又笑吟吟移開眼。

「先生妙手為貴妃添色,令皇帝歡顏。如今娘娘諡為端仁皇后,先生居功甚偉,我替娘娘謝過。」太后花容慘淡,幾次像是擠出笑意了,偏偏燭火的陰影打在臉上,如扭動的蛇現出猙獰。

紫顏自謙了一句。太后又道:「我要引薦一位易容名家給先生,照浪,你來見過紫先生。」照浪微一頷首,肆虐地上下掃視紫顏,彷彿要以目光壟斷他的四周。紫顏也不在意,捏著酒杯回了一禮,面上染了淡淡的紅暈,像是不勝酒力微醺的樣子。座上諸人凝視他嬌豔欲滴的雙唇,竟都是心中一跳。

見過他的男子會想,若他是女子,見過他的女人皆想,幸他是男子。

妖媚天成,世間僅得此一人。縱是女兒身,見了亦不免羞慚,沒學得這一分媚入骨髓。而當他眉間凜然,忽地隱去淺笑,觀者則自嘆枉為男兒漢,恨不能以女身勾引,叫這男人來寵愛憐惜。

此時的太后,於青玉燈下一點點發覺紫顏的好,足足把照浪比下去一成。可是他是如此的神秘啊,多看幾眼便渺渺然模糊了容顏,眼前如遮紗陷霧,失卻他的蹤跡。因凝視他而生的歡喜滿足,漸代之以無盡的惋惜遺憾。這色相,愛不愛都令人意猶未盡,捨不得,放不下。

而紫顏,僅頂了一張再平易不過的臉。

照浪莫名有了懼意,見太后忘了該說的話,輕咳一聲提醒。太后醒覺,溫婉地向紫顏道:「照浪也學過幾天易容的本事,我很是好奇,不知先生能否與他一較高下?」

側側一驚,知是照浪授意,旋即就想為紫顏應了。轉念一想,照浪這般胸有成竹,定是設下圈套,不可不慎,不免為紫顏擔心起來。

紫顏閒閒地應了,就像平素接下生意,半點眉頭不皺。太后難得展顏道:「如此甚好。本宮年歲漸長,業已老邁,就請兩位在我身上施展妙手,為我一復青春。哪一位勝出,我便應允他一樁難事,決不食言。」

紫顏點頭,彷彿早知會有這賽事。照浪朝他一拱手,毫不客氣地道:「請太后允我為先手,紫先生技高一籌,我就拋磚引玉獻醜了。」

側側暗咬銀牙,時至今日,她已知照浪的本事,被他搶了先機對紫顏極為不利。紫顏只是舉了酒杯淺啜,神情散漫,渾不放在心上。

照浪陪了太后進入內室易容,紫顏和側側留在外間廳中。

照浪去後,側側血色全無,呆呆地道:「原來照浪城中懂易容的是他,我爹是被他害死的。」

紫顏沉吟,「難道當時師父是和他比試易容術去了?」

側側回想往事,慢慢浮上了淚,哽咽道:「你記得那時的情形麼?他回來就吐血,什麼也不肯說,我們以為他在照浪城比武受了內傷,可事後又驗不出來。他自詡為易容國手,真要是與人比試易容而輸了的話,確是活不下去。」

「師父劍、書、畫、易容四絕天下,自恃甚高,自不肯承認敗於晚輩手下。」紫顏苦笑,「沒想到照浪城中的易容高手會是照浪本人。」紫顏說著,略微覺得有什麼不妥,一時又想不起來。

側側不服氣地道:「我聽長生說,他做的人皮面具連汗也不能出,如此水準,我爹遠高於他,為何會敗?」紫顏無解,其師沉香老人的易容術舉世無雙,他不信照浪能大勝。但師父分明因一事慘敗而還,耿耿於懷經月,含恨而終。

如今照浪再度挑戰於他,是想他重蹈乃師覆轍?側側不禁滲了一身的汗,紫顏真是無敵的麼?如沉香不敗的神話被毀於一旦,她不想紫顏有低頭的一刻。

紫顏忽然握住她,一時間細汗盡泯。他冰涼的手有玉石的溫度,鎮靜得有如神明。

「我不會輸。」

側側看到易容了的太后時,不敢確定紫顏會贏。

龍鳳珠翠冠上龍鳳銜珠,牡丹吐蕊,真紅大袖衣配了紅羅長裙,煙雲繚繞的紫霞帔簇擁著光華無匹的太后。她是太后,至高無上的國母,此刻成了別樣佳人。側側呼吸停頓,這二八芳華的驕矜女子啊,眼中有壓倒群臣的氣勢,睥睨殿上諸人如庸奴。

二十年的歲月自她眼前隱去。梨窩淺笑,顧盼媚生,彷彿又有了攥緊天下的豪情。照浪抱臂立於她身後,目中盡是得色。

太后微仰起臉,對紫顏道:「先生以為能勝過照浪嗎?」

紫顏走近,渾然天成的秀麗面容,挑不出一絲破綻。太后晶眸閃動,奇怪他為何毫無怯意,忍不住想為他說出認輸兩字,看這男人頹喪的神情。

可是,詭幻的笑意從紫顏唇邊盪出。

「草民見過娘娘,不知太后現在何處?」

聽者皆是一震。

紫顏執著地道:「請太后出來與草民一見。」

照浪的得意化作了驚奇,他沉默了片刻,知瞞不過去,嘆息著躬身向著內室道:「請太后。」

先前扮作太后那女子乾笑兩聲,趁太后尚未走出,蹙眉問紫顏道:「你幾時見過我?」

「在下從未進宮,如何得見娘娘?娘娘亦是椒房貴人,自不同於尋常女子,尊貴驕人。儘管娘娘模仿太后的玉音,可謂真假難辨,可惜有沒有易容,在下一望即知。」

照浪聞言,撇過頭道:「你比你師父強多了。」

側側驀然間明白了父親會輸的原因。一模一樣的伎倆,但紫顏以一雙慧眼逃脫了慘敗。照浪無視她緊咬的唇,傲然對紫顏道:「你師父沒你這般僥倖,我訓練那個替身足有一年,不然,今日你也難逃落敗的下場。」

這是照浪的心機。

在挑戰沉香老人之前,他便找了一人,讓那人模仿自己的舉手投足,卻偏偏不改變那人的樣貌。直至與沉香老人比試時,他叫那人出場,偽裝成他已易容的模樣。而沉香老人無論如何為自己易容,都會有痕跡留下,但照浪臉上卻是毫無痕跡,自然勝出一籌。

這是他得勝的伎倆。側側終於想通,父親後來一定明白了真相,才會生生被他氣死。若連一個人有沒有易容都看不出來,如何能擔得起易容國手的美名。

幸好紫顏看出來了。她驚魂未定地看向他,發覺紫顏正出神想著心事,沒理會即將走出的太后。

照浪絕非庸手。紫顏幾乎已經認定,馬上見到的太后亦不會露出一絲易容上的破綻。那麼,他在那三具屍首和艾冰、紅豆臉上施展的易容術,實際上是一種更巧妙的「易容」。為他自己的功力易容。他明明有十成本事,偏要裝成七成,就是想讓紫顏輕敵,更忽視了身邊的危險。

此時紫顏清楚地知道,身邊那兩個人一定有問題,尹貴妃的去處,照浪也瞭如指掌。

但是紫顏可以認定,照浪沒有把尹貴妃的事情透露給熙王爺或是太后。他不由抬眼凝視照浪,這個人更似把皇親貴胄也玩弄股掌,恐怕沒什麼人是照浪真正放於心上的罷。

照浪的目光與他在空中交錯,如兩把利劍驚天動地地一擊。

這是宿命的敵人。

紫顏灑脫地一笑,聽見足音輕傳,看著太后緩步走出。一張怯生生的容貌我見猶憐,竟並非國色天香。

太后摒退所有宮人,對先前那位娘娘亦道:「淑妃娘娘辛苦,你跪安吧。」淑妃娘娘領命退下,臨走,不忘似怨非怨地瞪了紫顏一眼。

太后見側側茫然不解,道:「同為女子,你最夢想的容顏是什麼?」

側側紅了臉,暗想什麼容顏都不重要,但要紫顏喜歡就好。她心裡這樣想,卻是說不出口。

太后看破她的心思,黯然道:「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一張臉,貌不驚人,卻是先皇所愛。」

側側訝然凝目,平凡的相貌上有一絲太后的影子,便是那淡淡的憂愁。

太后苦笑,「她叫鏡花。真人也似鏡花水月,匆匆來世上呆了十六年就去了。先皇選妃,不求美貌,但求酷似此女。照浪為我易容成她的模樣,我心已足。」

言下之意,紫顏縱出手也無得勝之望。

側側不勝惶恐,絕不能讓照浪贏得這般討巧,求太后道:「我家相公手段非凡,太后不讓他一試,怎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照浪哈哈大笑,並不信紫顏能力挽狂瀾。

紫顏向太后一拜,「請太后與在下入內。」提了行囊徑自走入內室去了。太后見他執意要比試,向照浪點點頭,隨後跟上。

堂上只剩照浪與側側。

「你敢近我一步,說一句廢話,我就不客氣了。」側側手中針芒一閃。

照浪本想上前戲弄於她,聞言停步大笑,跑去一旁斟酒自飲,自得其樂。側側忐忑不安,一顆心忽上忽下,在堂中獨自長吁短嘆。

太后閉目等待紫顏前來易容,卻不料洗淨臉面後只是嗅著一股好聞的香氣。

悠悠然不知過了多久,情思悵惘,昏昏欲睡,耳邊聽到熟悉的聲音喚她:「梓童,別來無恙?」

睜開眼,那沉毅的臉孔不是先皇是誰?一身盤龍窄袖黃袍,腰束玉帶,夢裡幾回得見。

「陛下——」她被溫柔地扶住,不由落下淚來。

「皇兒聰明睿智,仁愛慈孝,你教導有方,我終可安心。」

她細細看去,眉間眼角的柔情,是他平素鮮少流露的。但有此刻的暖意,幾十年相思終有了著落,她一如懷春的少女,躲進他寬闊的懷中。

「這些年你受苦了。」他撫著她的秀髮,眼中有深深的哀憫。

前塵往事撲面而來。她想起她豔羨的容顏,想起她揹著所有人的哭泣,想起他的撒手西去,想起她從別人身上尋找他的蹤跡。這不是他,她卻又從心底裡相信是他,是他的魂靈借了軀殼來看她。

他到底也曾愛過她吧。日久生情。沒有她設想的如膠似漆,卻有尋常夫婦養育兒女的戀戀情長。那點滴的情感亦為他所感動眷戀,只是他從不曾說起。最初他找尋的若是鏡花的相貌,之後找尋的,其實何嘗沒有她的影子。

她漸漸明瞭,當他傾出全副情感時,她突然想起了往事中的一幕幕,想起她忽略了的絲絲情意。

「皇帝,是我負了你——」

她的淚迅猛決堤,想把心中壓抑多年的苦都說給他聽。

「太后,草民已完成易容,請太后評判高下。」紫顏冷然抽離出這一場愛恨,靜靜地用自己的語調,剝開她繾綣的情愁。

來不及掩飾紛亂的情緒,太后愕然從夢中醒來。

紫顏身上的黃袍,有活潑潑的香氣傳來,充滿靈性地鑽入她的竅腑。是了,這是她依依沉醉的氣味。

太后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你的技藝的確勝過照浪。其實我想要的,並不是鏡花的容顏。」

「易容不過是醫人心的藥。人心不滿,則再改變容顏,仍是慾壑難填。若人心死了,藥石無靈,我也不能迴天。」紫顏朝太后施了一禮,「在下不過湊巧用對了藥。」

太后微笑,「你是說,我還有得救。」

「不敢。」

太后凝視紫顏,他不僅在易容,更在易心。當心事變幻,他的易容術即可撥去迷霧,直指人心。

「來,你與我出去見他們。想來此次,照浪該輸得心服口服。對了,你有何心願要我答成?」

「草民只想知道,茜草究竟是不是自願自縊。」

太后沉默片刻,道:「是我下的旨。」

紫顏向她磕了一個頭,「草民別無他願,請太后善待茜草家人。」

太后奇道:「我的承諾原可讓你有數不盡的富貴,或是辦成人力之外的大事,為何你只有這個小小要求?」

紫顏露出稚氣的笑容,「在下一不愁吃穿,二不怕難事,茜草既經我手易容,便要滿足她的心願,這是我一向遵從的道理。請太后成全。」

太后若有所思地道:「也許早有先生在我身邊,茜草也不必走這一條路。好,我答應先生。」

「謝太后。」

紫顏與太后步出內室。照浪一見他的面,便知輸了這一仗。怎知高明的易容術,不需在求易容者身上出手,亦可令人達成所願。

不甘心,卻欣賞。照浪不怒反笑,朝紫顏抱拳,「你果然比你師父強甚!有你在世,這人間也不太寂寞了。」然後向太后行禮告辭。他出入宮禁自在順暢,側側冷眼看了,暗記在心。

紫顏和側側隨後出了晴翠園。

掀開轎簾,夜星如眨眼的孩童。清涼的晚風吹來,側側心頭一快,連日的警醒終於鬆懈了。紫顏的轎子在前,一顛一顛地上下跌宕,就似前途不可測的命運,起起落落。

可是她已無懼,就這樣跟隨他罷,去他想去的地方,不問究竟,不問兇吉。

夜色如塵埃落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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