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元帝遺寶

衝大師眯起雙眼,淡淡說道:「這是地獄變相,刻在門上,警告來人。一入此門,好比踏入地獄,兇險多多,好自為之。」

鐵木黎面露不耐,沉聲道:「管它什麼兇險?總不能過門不入。」舉起掌來,便要拍門。

樂之揚忙道:「慢著!」

鐵木黎得他提醒避過屍毒,隱約有些感激,住手問道:「樂小哥有何指教?」樂之揚說道:「硬闖此門,十分不智。」

鐵木黎不悅道:「你說什麼?」衝大師笑道:「倘若再有弩箭機關,此間地勢,不易躲避。」

鐵木黎掃眼望去,入口窄小,四周寬闊,岩石牆壁將眾人團團圍住。他沉吟一下,說道:「那該怎麼做?」

樂之揚說道:「避開正面,旁敲側擊。」

「避開正面?怎麼破門?」鐵木黎不以為然。

樂之揚笑道:「我可沒說破門。」鐵木黎捉摸不透,皺眉道:「此話怎講?」

「凡事謀定後動。」樂之揚說道,「可從大門兩側,探究門後情形。」

鐵木黎打量樂之揚,失笑道:「樂小哥,恕我魯昧,猜不出你話中玄機。」

「說來簡單。」樂之揚轉向衝大師,「你用先前打倒大樹的拳勁,在大門旁邊打上一拳。」

衝大師愣了一下,笑道:「樂之揚,你又打什麼鬼主意?」

「你那一拳,勁力四通八達、無遠弗屆。」

「大象無形,莫不如此。」衝大師微有得色。

「好!」樂之揚不動聲色,「如此一來,聽你的拳勁,便可知道門內的情形。」

衝、鐵二人面面相向,均有不信之色。鐵木黎道:「異想天開,世間哪兒有這樣的聽覺?」衝大師也道:「我佛門也有‘天耳通’,但也止於聲響,由此勁而知彼形,匪夷所思,難以想象。」

樂之揚笑道:「你出拳的時候,何以發出聲響?」衝大師想了想,搖頭笑道:「貧僧魯鈍,出拳之後便有迴響,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此事並不深奧。」樂之揚說道:「拳勁所過,振動枝葉,又因發勁極快,一切細枝末葉,幾乎同時發聲,千百聲音疊加,化為空空怪響。我由怪響往來,反而推之,便可得知發聲的枝葉身在何處。」

聽了這話,衝大師和鐵木黎半信半疑,葉靈蘇頗感不耐,說道:「發什麼呆?真真假假,一試便知!」

鐵木黎臉色一沉,衝大師卻笑了笑,說道:「葉幫主說得對,我來試試。」走到石門旁邊,放下冷玄,沉身運氣,突然出拳。

咚,拳頭中壁,聲音空靈,迴響無窮。樂之揚閉上雙目,側耳聆聽,靈覺宛如一脈清泉,順著拳勁流入石門,門內種種構造情形如光如電,照亮腦海,歷歷分明。

衝大師只恐中了機關,出拳之後,即刻跳開,看向樂之揚,見他閉眼不動,心中驚疑,笑道:「樂兄聽出什麼了?」

樂之揚張開雙眼,掉頭說道:「葉姑娘,借你寶劍一用。」

葉靈蘇皺了皺眉,遞上青螭劍,樂之揚接過,刷刷刷就地刻畫,邊畫邊說:「門後有一根石柱,歪斜向前,形狀便是如此……」

「這是自來石。」鐵木黎望著圖樣,「墓穴中常用此物封鎖門戶。」

葉靈蘇聽到這句,回想起無雙島上的往事,浮想聯翩,心中冷暖甜苦、百味雜陳,不由看了樂之揚一眼,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另有兩處,甚是古怪。」樂之揚面露疑惑,「石門之後,地面之下有深坑,不知藏了什麼,地面聯結機括,牽扯上方天頂。」略一停頓,「天頂之上並非岩石。」

「那是什麼?」鐵木黎忍不住問。

「好像……」樂之揚略微遲疑,「好像是泥沙!」

鐵木黎動容道:「有多少?」樂之揚搖頭:「我也不知道。」

「這個我知道。」衝大師望著葉靈蘇,意味深長地道,「葉幫主應該也見過。」

「見過一半。」葉靈蘇冷冷說道,「天翻地覆?」衝大師含笑點頭。

樂之揚怪道:「你倆打什麼啞謎?」

「這個機關《天機神工圖》有記載。」葉靈蘇說道,「名字就叫‘天翻地覆’,上下均有翻板,下有槍林刀山,上有無量沙土,中有機括相連,一旦踏足,上下翻板同時翻轉,縱不掉入坑中,也會為沙土所埋。」

「厲害!」衝大師翹起拇指,「我那一半隻有機關圖樣,破解之法,應在葉幫主那半部上面。」

葉靈蘇冷笑不答,鐵木黎盯著她目光閃動,忽道:「《天機神工圖》,可是‘西崑崙’所著?」

「正是!」衝大師笑道,「那部圖錄經天緯地,玄奧難測,可惜貧僧僅得半部,另外半部在葉幫主手裡。」

鐵木黎嘿笑一聲,冷冷說道:「是麼?很好!」

「陰陽怪氣!」葉靈蘇說道,「鐵木黎,圖在我手裡,有本事只管來取。」

鐵木黎笑而不語,樂之揚知他手段陰狠,暗暗擔心,踏上一步,擋在葉靈蘇身前,笑道:「各位,先打架,還是先進門?」

「今日尋寶第一。」鐵木黎傲然說道,「別的事將來再說。」

樂之揚略略點頭,舉起劍來,噌,刺入石門縫隙。石門嚴絲合縫、原本密不容針,怎奈青螭劍輕薄鋒銳,斷石如膏,所過石屑迸濺,硬生生在兩扇門戶之間切出一道縫隙。

樂之揚聽音辨位,熟知自來石的所在,劍鋒所向,刺中石身,他潛運內力,沉喝一聲,軟劍彎折,向前頂出。自來石搖晃幾下,砰然倒下,聲如悶雷,沉寂之中格外驚心。

樂之揚只恐另有機關,一時不敢亂動,僵立門前,直到聲響消失,方才長吐了一口氣,忽覺身邊溫軟,掉頭看去,葉靈蘇站在一旁,定定望來,二人面面相對,呼吸可聞,一縷幽香飄來,樂之揚不覺雙頰發燙,咳嗽一聲,說道:「葉姑娘,搭個手,推開這門。」

葉靈蘇為防兇險,故意靠近,倘若機關迸發,便要捨身相護,聽了這話,不知為何,心生酸苦,眼中潮溼,幸好身處黑暗、無人看見,當下深吸一口氣,「嗯」了一聲,雙手按門,同時發力。

吱嘎嘎,石門樞軸本是鐵鑄,早已鏽死,強行推開,聲音令人牙酸,一股冷風衝出門縫,夾雜惡臭,中人慾嘔。

樂、葉二人慌忙撒手後退,其他人也閃到一旁,屏住呼吸,運功抵禦。

所幸風勢甚急,惡臭隨風流蕩,過了半個時辰,風勢轉弱,臭氣變淡。鐵木黎大踏步上前,按住石門,嘿然發力,一串刺耳鳴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門洞。鐵木黎舉起燈火,但見地上青磚羅列,延伸無盡,隱約看去,石門之後是一段甬道,甬道之後,晦暗不明。

鐵木黎沉思一下,回頭問道:「葉幫主,這道機關如何破除?」

「說難不難。」葉靈蘇冷冷說道,「扔一個人過去。」

鐵木黎道:「此話怎講?」葉靈蘇說道:「地板上多了一人,受力翻轉,牽扯機關,沙子下洩,填滿深坑,這機關就算破了。」

鐵木黎眉頭一皺,目光落在冷玄身上,陰聲說道:「薛禪,你帶上冷公公,真有先見之明。」

冷玄臉色微變,衝大師也是一愣,笑道:「國師此言差矣,上天有好生之德,殺人總是不好……」

「放屁!」鐵木黎怒道,「你殺得人還少麼?」

衝大師笑道:「貧僧殺人不少,但殺之有道,無故亂殺,非我所好。何況冷玄尚有大用,殺之可惜。貧僧倒有個法兒,既不殺人,又可破除機關。」

鐵木黎道:「什麼法兒?」衝大師道:「斯欽巴日已經死了,不過,他的屍體也有一個人的分量……」

「住口!」鐵木黎挑眉瞪眼,「你害他屍骨不全,還敢變本加厲?」

「不敢,不敢。」衝大師呵呵一笑,「貧僧隨口一說,國師不必動氣,其實要破機關,不必非要人體。」他一指自來石,「你看這塊石頭如何?」

鐵木黎恍然大悟,暗罵自家糊塗,臉上卻不動聲色,說道:「甚好,你來助我一臂之力。」

衝大師含笑上前,兩人拖過石柱,各持一端,晃盪兩下,同時用力擲出。石柱去如弩箭,咚,落在地上,翻滾不定。

眾人望著暗處,一時寂然,甬道之內卻無動靜。鐵木黎哼了一聲,正要張嘴譏諷,轟隆,甬道天頂開裂,數十股細沙瀑布似的洶湧下瀉,地面應聲翻轉,露出十餘個黑洞洞的深坑,同時間,左右兩側出現百十孔洞,弩機驟發,毒箭亂飛,密如星雨,對射了一炷香的工夫,方才稀稀拉拉地停了下來。

門外之人均是武林翹楚,一生中累經生死、歷險無算,望著門內景象,仍覺心驚肉跳,這一處機關涵蓋上下左右,聲勢之大,發動之急,壓根兒要將入侵者一舉鏟滅,若非樂之揚聽出端倪,強如鐵木黎,貿然入內,也難以全身而退。

過了半晌,衝大師長吐一口氣,笑道:「樂兄聽力通玄,貧僧佩服之至。」語氣間透出一股忌憚,暗忖樂之揚如此靈覺,下次交鋒,還需多加提防。

鐵木黎卻冷笑一聲,隨口說道:「也沒什麼大不了,埋伏的暗弩他可沒說。」樂之揚笑道:「小可不是神仙,百密一疏,在所難免。」鐵木黎兩眼一翻,大踏步走進石門。

此時機關放盡,正如葉靈蘇所說,沙子落下,填平陷阱,殺人機關反成一條坦途。眾人踏沙而進,腳底嗤嗤作響。好在一路平安,再無機關,走出甬道,一座方形廳堂出現在眾人面前。

鐵木黎一眼掃去,甚感失望,廳堂橫直十丈,四面空空,一無財寶,也無箱籠。唯有正中橫放一物,看其形狀,彷彿琴瑟,然而巨大異常,長約六丈,寬也三丈有餘。

「寶藏呢?」葉靈蘇譏諷道,「什麼元帝遺寶?莫非只是騙人的勾當?」

鐵木黎掃她一眼,走到那張鐵琴之前,敲了一下,餘響悠悠,衝大師說道:「琴是空的?莫非東西在下面。」

鐵木黎應聲心動,伸出食指,勾住一根琴絃,弦身冰冷,百鍊精鋼拉扯成絲,堅韌出奇,稍一觸碰,上下顫動。鐵木黎運勁一撥,鐵琴嗡然激鳴,樂之揚聽其音色,頓感不妙,叫聲「不好」,閃身掠向入口,尚未靠近,一道鐵閘從天而降,轟隆,橫在樂之揚身前。

樂之揚呆望鐵閘,冷汗迸出,鐵閘堅厚無比,重逾萬鈞,適才再進一步,必然化為肉餅。

其他人也趕了上來,眼看退路被斷,都是又驚又怒。鐵木黎跳上前去,砰砰砰連出數掌,鐵閘屹然不動。鐵木黎掌骨欲裂,後退一步,望著鐵閘悔恨交加。

「鐵木黎。」葉靈蘇不勝惱火,「你傻了麼?明知機關重重,卻要去撥那琴。」

鐵木黎無話可說,低頭默然。葉靈蘇怒氣難消,還要譏刺,樂之揚湊上前來,低聲說道:「罷了,事已至此,罵也無用。」

這時忽聽冷玄呵呵大笑,頗有嘲弄之意。鐵木黎心火正旺,聞聲惱怒,一轉身,雙手按腰,厲聲喝道:「冷玄,你笑誰?說不清楚,我踢爛你的狗頭。」

冷玄說道:「鐵木黎,你當這些機關是防誰的?」鐵木黎抿了抿嘴,卻沒做聲。冷玄接著說道:「先帝將地圖分散,本因風雨飄搖、前途莫測,可他從沒想過要將寶藏交與外人。」他舉目一掃,冷冷說道,「這些機關,防的正是你我。」

鐵木黎緊皺眉頭,驀地揮掌向後,砰地拍中鐵閘,聲如悶雷,經久不絕。鐵木黎掃視四周,語聲陰沉:「他連天下都丟了,還捨不得這些財寶?」

「沒錯。」冷玄說道,「機關多少,如何破解,他一定告知繼位之人,至於藏寶地圖,既是由他所出,也不難再畫一份。」

鐵木黎道:「我始終呆在漠北,怎麼不知此事?」冷玄道:「聽說先帝暴病而亡,大約傳承失序,沒來得及交代後事。」

鐵木黎低眉垂目,長長地嘆一口氣。眾人見他神情,均知冷玄所言無差,樂之揚轉身拍打牆壁,鏗鏘有聲,篤實沉悶。樂之揚坐實心中所想,苦笑道:「銅牆鐵壁,果不其然。」

眾人應聲色變,鐵木黎一晃身,沿著牆壁摩挲拍打,須臾轉了一圈,垂下手來,臉色越發陰沉。

衝大師走到壁前,沉身扎馬,一拳打出,牆壁震動,嗡嗡作響。衝大師徐徐收拳,回頭問道:「樂之揚,牆壁有多厚。」

樂之揚閉眼沉吟,半晌方道:「少說也有八尺。」

眾人一時默然,八尺鐵牆,近乎牢不可破,葉靈蘇舉起軟劍,向前刺出,錚,劍入三分,就被鐵壁彈了回來。

「沒用。」冷玄冷笑,「縱有神兵利刃,要想破壁,少說也要月餘,到那時,此間早就沒有活人了。」

鐵木黎撇一撇嘴唇,陰森森說道:「你高興什麼?倘若困在這兒,人肉老子也吃得,老閹奴,你猜猜,第一個拿誰開刀。」

「先弱後強。」冷玄笑了笑,「第一個自然是冷某,不過老夫皮鬆肉弛,吃起來恐怕沒什麼滋味兒。」

如此惡毒之事,二人談笑風生,其他人無不毛骨悚然。葉靈蘇心中煩惡,低聲道:「樂之揚,鐵木黎窮兇極惡,咱們齊心協力,先將他殺了。」

樂之揚猶豫未決,忽聽衝大師笑道:「國師何必灰心,《天機神工圖》開篇有言,機關者,以機者為關隘,守秘護要,秘要不出,則機者不盡。此間寶藏未現,機關也必定不會窮盡。」

冷玄目光閃動,冷笑道:「也許沒有寶藏,徹頭徹尾是個騙局。」

「若是騙局,何苦殺死四百工匠?」衝大師目光一轉,盯著鐵琴,「這張琴啟發機關,應是鐵屋樞紐所在。」

「有理!」鐵木黎點頭,「莫如毀了這琴,看它裡面有些什麼?」說完縱身欲上,樂之揚攔住他道:「不可,我聽琴聲,鐵琴內外機括甚多,貿然開啟,兇險難測!」

鐵木黎不耐道:「你有什麼法子?」

樂之揚一時語塞,鐵木黎又回過頭來,掃視眾人,譏諷道:「薛禪、葉幫主,你們不是有勞什子神工圖嗎?這張鐵琴機關,又該如何破法?」

衝大師走近鐵琴,上下摩挲時許,搖頭道:「鐵琴與地板澆鑄一體,若要窺見機關,還需借用葉幫主的神劍……」

葉靈蘇皺了皺眉,漫步上前,冷冷說道:「閃開。」拔出劍來,正要斬下,樂之揚搶上一步,格住她的手腕,葉靈蘇一怔,怪道:「幹嗎?」

樂之揚道:「琴箱一破,鐵琴就不能用了。」葉靈蘇哭笑不得,沒好氣說道:「這個當兒,你還忘不了彈琴?」樂之揚搖頭道:「鐵閘所以落下,也因勾動琴絃,或許脫身之法,也與彈琴有關。只是琴箱一破,這琴可就沒法彈了。」

聽了這話,眾人均感遲疑,衝大師沉思一下,笑道:「我倒有個法兒,樂兄聽力奇絕,有隔物聽玄之能,我用‘大象無形拳」擊中鐵琴,樂兄憑藉迴音,能否聽出琴中玄機?」

樂之揚略一猶豫,說道:「出拳要輕,以免震壞琴中機括。」

衝大師含笑點頭,大袖一揮,平底捲起一陣微風,嗡,鐵琴鳴響,悠然迴盪。

樂之揚閉眼聆聽,靈覺進入琴箱,順著機括遊走,齒輪長杆,起伏旋轉,鋼鐵碰撞,絲絃晃盪,牽扯無窮,縱橫八方。

樂之揚越聽越驚,未料這鐵琴中的機括繁複至斯,當年設計之人,必是巧思絕妙、奇才天縱之人,至於大元順帝,荒淫無能,亡國躥身,如何能有這樣的手段?

疑惑間,拳勁回聲變弱,樂之揚仍無頭緒,就在這時,忽聽叮的一聲,清脆異常,恍若刀劍撞擊。不但樂之揚聽見,在場眾人無有不聞,齊齊掉頭,看向鐵屋東北角落,可是一無所見,那聲音似從牆外傳來。

樂之揚心生不祥,幾步走到牆角,彎腰凝聽,只聽淅淅瀝瀝,彷彿流水,可是凝滯粘稠,流速緩慢。樂之揚心頭一驚:「不是水,是油……」念頭閃過,忽聽噗的一聲,喑啞古怪,緊跟著一股刺鼻的味兒瀰漫開來。

「什麼?」鐵木黎抽一抽鼻子,突然臉色大變,「火油!」

其時交戰,火藥、火油均是常用之物,其中火油既有牛羊油脂、桐油麻油,更有取自地下的石油,作為火攻之物。鐵木黎久經戰陣,熟知此物,一嗅便知,那油味兒之中夾雜一股火氣,分明石油著火,在牆外燃燒起來。

眾人面面相對,各各心生恐懼。鐵木黎袖袍一甩,瞪視衝大師,厲聲道:「薛禪,看你做的好事!」

衝大師無言以對,儘管慎之又慎,這一拳仍是牽動了琴中機括,鐵琴與牆外機關相連,點燃了蓄積的火油,換在別處也罷了,此間鐵牆四圍,火勢一起,不堪設想。

冷玄哈哈狂笑,連聲叫道:「好、好,這一下,大家殊途同歸,全都成了他孃的烤肉。」

鐵木黎咬牙發狠,左腳飛起,踢向冷玄。衝大師抬腳格擋,篤篤篤,兩人凌空對了數腳,鐵木黎突出奇招,右掌揮出,嗤,衝大師僧袍碎裂,肩頭血湧。他急忙擰身,呼呼兩拳,擊向鐵木黎腰脅,不想對手不退不讓,身形搖晃,一如牛皮糖似的黏在他的拳頭上面,若近若退,掌如閃電,刀鋒似的勁力逼得衝大師節節後退。

樂之揚見勢不妙,只恐傷了冷玄,縱身一跳,加入戰團,雙掌飄如飛絮,晃悠悠沾上鐵木黎的掌影。颯颯兩聲,兩人勁力交錯,鐵木黎經脈突地一跳,內勁倏忽亂走。他吃了一驚,慌忙收勁急退,不料衝大師一脫束縛,拳勢暴漲,猶如巨浪破堤、野馬脫韁。鐵木黎夷然不懼,左拒右當,雙手千變萬化,彷彿天魔幻影。

樂、衝二人以多打少,不但難佔上風,反被鐵木黎聲東擊西,擾得陣腳混亂,無法全力對敵。葉靈蘇旁觀時許,頗感不耐,拔劍出鞘,飛身上前,刷刷刷連出十劍。

以一敵二,鐵木黎尚能應付,葉靈蘇劍光一來,頓感招架不住,且戰且退,盤旋遊鬥。葉靈蘇深恨鐵木黎殘毒鹽幫弟子,出劍尤為狠辣,招招奪命,不離鐵木黎咽喉要害。

遊鬥之間,火氣更濃,四壁滾燙髮熱,眾人汗透重衣,呼吸之氣猶如火焰,從內到外一團焦灼。又拆數招,樂之揚忽地向後一跳,高叫:「聽我一言,先別動手。」

眾人身臨絕境,生死相搏並非所願,不過事關顏面、騎虎難下,一聽這話,各自收手。

饒是鐵木黎內力最深,也是面紅耳赤、如在蒸籠,他瞪視眾人,喘氣說道:「姓樂的,有屁就放,磨蹭什麼?」

樂之揚口乾舌燥,咽一口唾沫,說道:「鐵木黎,事到如今,打也無用,不如集思廣益,設法逃出生天。」

「還有什麼法子?」鐵木黎惡狠狠掃視眾人,「本尊要死,也要死在你們後面。」

樂之揚說道:「死活暫且不論,機關既是鐵琴,必與音樂相關……」他伸出手來,「國師大人,還借火燭一用。」

鐵木黎口氣雖硬,求生念頭卻未斷絕,聞言稍一遲疑,掏出火燭扔了過來。樂之揚接過點燃,燭照四方。眾人強忍焦渴,目光全都凝注在他身上,見他沿著牆根走動,邊走邊是搖頭,一時間,人人灰心絕望,只覺熱浪洶湧,五臟六腑也似燃燒起來。

「咦!」樂之揚忽然出聲,眾人均是一振,定眼望去,見他面對鐵閘,一動不動,雙目死死盯著閘門。

「什麼?」衝大師跨步上前,注目鐵閘,斑斑鏽跡之間,凹痕若隱若現,仔細一瞧,竟是一幅白描圖畫,陰文線條勾畫出三隻飛禽:一隻海東青,兩隻天鵝,海東青展翅亮爪,氣勢猛銳,天鵝驚慌失措,極力與之周旋,禽鳥之間流雲宛轉,形神兼備。

「這是……」衝大師心頭一動,隱隱想到什麼。

「海青拿鵝!」樂之揚衝口而出,「這不是一支曲子麼?」

衝大師一愣,繼而拍手笑道:「不錯!海青拿鵝!」

鐵木黎掃視二人,狐疑道:「你們兩個胡扯什麼?」葉靈蘇冷哼一聲,說道:「無知無識,可憎可笑。」鐵木黎怒道:「你罵誰?」葉靈蘇淡淡說道:「還能有誰?」

鐵木黎正要發怒,忽聽樂之揚說道:「這張鐵琴機關繁複,牽連甚廣,我猜,要破機關,得用它彈一曲《海青拿鵝》!」

這念頭異想天開,縱如葉靈蘇也是將信將疑,望著鐵琴,目光閃爍不定。樂之揚繞著鐵琴走了一圈,搖頭道:「不成,這張琴太大,我一人彈不了。」一轉眼,看向衝大師,此間五人,除了樂之揚,只有衝大師精通音律、雅善樂器,若要彈動鐵琴,非這和尚不可。

此時酷熱更甚,衝大師汗出如漿,僧袍溼透,沉思一下,笑道:「也罷,死馬當作活馬醫,我便相信樂施主一次。」

兩人跳上鐵琴,樂之揚說道:「我彈一至四弦。」衝大師點頭:「餘下三絃歸我。」

葉靈蘇忍不住說道:「你倆從未練過,彈錯了怎麼辦?」衝大師笑道:「犯錯總比送命強!」

「說得好!」樂之揚豪興飛揚,與衝大師對望一眼,翻身出掌,掃中一根琴絃,錚,琴聲清越,彷彿寒冰乍破、清泉濺湧,大廳中憑空生出一絲涼意。

衝大師應聲跳起,飄然落下,踩中一根琴絃,腳尖連挑帶抹,琴聲幽沉中透出激昂,不快不慢,不高不低,正好接上先前的音符。

首次配合成功,二人信心陡增,各自手舞足蹈,翻翻滾滾,撩撥鐵弦,極盡其能。

二人共彈一琴,並非無人嘗試,可在如此巨琴上彈奏,卻是亙古未有的奇事。如非樂道精絕、身手過人,配合稍有差池,一支曲子必然七零八落,亂得不成樣子。此時間,昏暗鐵屋之中、巍然鐵琴之上,兩道人影翩然起伏、在在合節,驚蛇、脫兔也不足形容,當真起如雷霆、落似飛絮,剛柔並濟、陰陽相諧,撫琴不限手足,出招兼有虛實,掌風、拳勁均為所用,衝開熱浪烈風,攪得狂飆四起。一支《海青拿鵝》震動屋宇,流暢奔放、略無凝滯,如乘千里浩風,翱翔青雲之上,忽挑忽掃,七絃齊動,激烈樂聲中,琴上二人也如海青、天鵝,盤旋穿梭,令人眼花繚亂。

琴聲激盪,熱浪洶湧,旁觀眾人呆立不動,也覺酷熱難當。琴上二人大動特動,更是氣血如沸,渾身白氣蒸騰,衣裳幹了又溼,口唇焦枯異常,然而事到如今,除了咬牙苦忍,再也別無它法。

又過時許,一曲終了,鐵屋四周仍無動靜,衝大師灰心喪氣,嘆道:「完了,沒有用!」

樂之揚心往下沉,轉眼掃去,鐵閘上的圖畫歷歷可見,剎那間,他的腦間靈光一現,衝口而出:「再彈一遍!」

「什麼?」衝大師不勝驚愕。

「兩隻天鵝!」樂之揚說道。

衝大師聰明絕頂,一聽便懂,圖上一隼搏擊雙鵝,著實不合常理,只是提示樂曲,一隼一鵝足矣。

衝大師也不多言,手足不停,身法如故,聽音變招,拂掃鐵弦。這一路彈來,不止旁人稱奇,樂、衝二人也覺驚訝,兩人深仇大敵,處處算計對方,誰料聯手齊彈,知音解意、配合無間,你來我往,此起彼伏,前後符節絲絲入扣,遠遠勝過常人獨奏。

一曲未完,半座鐵屋烈火煅燒、色澤暗紅,屋內之人無論武功高低,均是氣喘如牛,將到虛脫極限。

錚,琴聲忽止,二人摔落在地,地面灼熱異常,彷彿置身熔爐。屋內一片死寂,樂之揚心知失敗,絕望透頂,轉眼望去,葉靈蘇肌膚血紅、青絲散落,兩眼空洞無神,口唇微微哆嗦,她似乎想說什麼,話到嘴邊,變成無聲的嘆息。

「呵呵呵……」鐵木黎突然狂笑起來,「妥懽帖睦爾,真有你的!海青拿鵝,一幅鬼畫符,拿住了兩隻大笨鵝……」嘲諷未已,忽聽一串鳴金濺玉之聲,來自鐵琴深處,格外清晰悅耳。

眾人應聲一驚,紛紛注目鐵琴,忽聽鐵屋四周傳來嘩嘩水響,一時間,白氣氤氳,升騰瀰漫,屋內熾熱之外,更添幾分窒悶。

眾人不知所措,扭頭四顧,茫茫一片。突然間,轟隆隆,鐵閘下沉,甬道露出,一股冷風洶湧灌入,熱浪為之一弱,白霧翻卷退散,露出鏽跡斑駁的鐵牆,不知何時,牆上多了一道裂縫,可容一人出入,散發幽淡光芒。

鐵木黎更無遲疑,縱身掠出,鑽過裂縫,舉目一望,當真欣喜欲狂。

樂之揚等人緊隨其後,掃眼望去,也是莫名驚歎:前方洞窟之內,箱籠堆積,珠寶絢爛,其中翡翠圓盤、數尺見方,盤中珍珠數百,顆顆渾圓,大如龍眼;另有血紅珊瑚,高約一丈,條幹扶疏,所栽之盆取自和田美玉,潤如酥酪,鏤刻奇絕;七尊羊脂玉佛,大如真人,北斗陣列;八匹赤金駿馬,揚鬃奮蹄,形神各異;佛像金馬,不但巧奪天工,抑且從頭到腳鑲嵌稀世寶石,一顆一粒,無不價值連城。

「元帝遺寶?」樂之揚由衷讚歎,「果然名不虛傳!」

葉靈蘇冷哼一聲,輕蔑說道:「你不知道,這些東西看來光鮮,其實沾滿無數生靈膏血。想當年,韃子大軍馬蹄所過,百國殘破,赤地千里,無辜百姓不知死了凡幾,這些奇珍異寶,都是他們的贓物,天道迴圈,理應物歸原主……」

樂之揚深以為然,連連點頭,正要詢問如何歸還,鐵木黎陡然暴起,揮掌劈來。

樂之揚不覺向後跳開,正要抵擋,冷不防一股巨力從後湧來,堅凝如石,汪洋似海,深得「大象無形拳」的真意。

剎那間,樂之揚前後受敵,任他武功再高,也難逃兩大高手聯袂一擊。

錚,青光閃動,葉靈蘇長劍橫天,刺向衝大師,劍氣激盪拳風,青螭聲如龍吟。衝大師拳勢受阻,樂之揚沒了後顧之憂,沉喝一聲,揮掌迎向鐵木黎的鋒銳勁氣。

誰料一掌走空,鐵木黎臨機縮手,疾風旋轉,雙掌齊出,忽奔葉靈蘇而去。

「糟了……」樂之揚又驚又怒,這一招先虛後實,凌空變招,盡得「天逆神掌」的精髓。樂之揚雖然醒悟,招式用老,變化不及。葉靈蘇情急救人,身後空門暴露,但覺後心劇痛,捱了鐵木黎一記重手,頓時筋酸骨軟、氣散功消,「大象無形拳」何等厲害,她劍勢一弱,拳勁洶湧而來。葉靈蘇胸口中拳,彷彿風中落葉,輕飄飄向後飛出。

樂之揚失聲狂吼,奮不顧身,連出狠招。鐵木黎身在半空,不願兩敗俱傷,只好翻身後退。他一後退,露出間隙,樂之揚趁機跳出,一個燕子抄水,托住葉靈蘇的身子。尚未站穩,衝、鐵二人雙雙撲來,拳走雷霆,掌如霹靂,攪得滿室風生,大有天崩地裂之勢。

樂之揚不敢抵擋,捨命狂奔,勁力傳到足踝,「蠱痘」激發,氣力陡增,縱然抱了一人,也是去如弩箭,只聽砰砰兩聲,掌風、拳勁在他身後落下,地面多了兩個凹坑。

樂之揚應聲心驚,斜眼瞥去,衝大師足不點地,銜尾緊追,鐵木黎卻如鷹隼一般掠過虛空,落向樂之揚前方。

寶庫狹窄,樂之揚閃賺無地,目光一斜,瞥見玉佛金馬,心頭微動,斜躥而出,一頭扎入寶物中間。衝、鐵二人均是一愣,硬著頭皮追趕上去,樂之揚左一躥、右一鑽,不離珍寶左右,兩個對手投鼠忌器,唯恐損傷寶物,不敢大打出手,唯有分頭攔截。

三人團團亂轉,樂之揚繞過一匹金馬,忽見鐵木黎當頭撲來,欲要後退,衝大師又從旁鑽出,五指猶如鋼鉤,向他脅下抓來。樂之揚極力一躍,閃身躲過,忽見翡翠玉盤就在旁邊,騰出一手,抓起一把珍珠,衝著鐵木黎擲出。

那珍珠碩大渾圓,稀世罕見,鐵木黎只怕有損,慌忙停步,當空亂抓,虧他手法了得,十餘顆珍珠竟然無一遺漏。樂之揚見狀大樂,探手又抓一把珠子,向衝大師拋擲,大和尚的心思與鐵木黎一般,手忙腳亂地接下珍珠。

樂之揚連抓帶擲,恣意揮灑,兩大高手近在咫尺,卻為珍珠所阻,進退兩難。

樂之揚擲完一把,伸手再抓,誰料顆粒無收,斜眼一瞥,玉盤空空,一轉眼的工夫,數百顆寶珠丟了個精光。忽見鐵木黎縱身撲來,想也不想,將玉盤當做盾牌,亂揮亂舞,橫掃豎劈。

鐵木黎倉皇后退,心中不勝惱怒,這隻玉盤出自西極,舉世無雙,頗有來歷,本是大秦皇帝的心愛之物,後因國勢衰微,輾轉萬里,流入中土。樂之揚不知好歹,視同瓦礫,磕著一星半點兒,也是絕大的損失。

鐵木黎心有忌憚,一味招架,不敢回擊;樂之揚看出便宜,反客為主,招招進擊;衝大師見這情形,眼珠一轉,揮拳直奔玉盤。鐵木黎心膽欲裂,衝口而出:「你幹什麼?」

「捨不得孩子套不得狼。」衝大師放聲大笑,「足下堂堂國師,豈能為了幾件死物受制於人?」說話聲中,拳頭不離玉盤左右,樂之揚反倒心生顧忌,只怕壞了玉盤,再無挾制鐵木黎的手段,不敢與之硬碰,虛虛實實,節節後退。

鐵木黎明知衝大師說得有理,眼看玉盤上下翻飛,一顆心仍是隨之沉浮,他死死盯著樂之揚,只盼找個破綻,致命一擊,既不損傷玉盤,又可殺了這小子、以消心頭之恨。

衝大師正面出手,鐵木黎百方遊走,葉靈蘇雙眼緊閉、生死不知。樂之揚縱然靈機百變,此時也覺心力俱困、計無所出,數十招不到,已是氣喘如牛,但見鐵木黎雙目如鷹、躍躍欲出,心頭一緊,將手中玉盤掄得猶如車輪一般。

衝大師不躲不閃,縱身揮拳,眼看拳頭玉盤就要撞上。鐵木黎忍耐不住,揮手一勾,封住衝大師的拳勢。衝大師只一愣,樂之揚緩過氣來,閃到一尊金馬後面,只覺四肢發軟、丹田空虛,兩眼陣陣發黑,險些昏倒在地。

昏沉間,忽見遠處有人招手,樂之揚定眼一看,卻是冷玄。兩方忙著拼鬥,竟將老太監丟在一邊,冷玄藏在幾隻箱籠後面,雙手比劃,示意樂之揚過去。

樂之揚驚疑不定,忽聽風聲微動,衝大師繞過金馬,猛撲上來。樂之揚聚起餘力,縱身一躍,衝大師一拳走空,砰地擊中一隻鐵箱,箱體迸裂,明晃晃的金塊一洩而出,夾雜各種珠寶,閃閃爍爍,炫人眼目。

樂之揚連翻帶滾,躥出一丈多遠,忽覺惡風壓頂,抬頭望去,鐵木黎黑影如山,猛撲過來。

樂之揚勢子用老,無力再躲,當下掄起玉盤,晃一晃,突然用力擲出。翡翠盤化為一團碧光,刷地飛向牆壁。鐵木黎大吃一驚,當即丟下對手,撲向玉盤。他輕功了得,眨眼趕上碧光,長臂疾伸,抓住玉盤,跟著左腳一探,點中牆壁,輕飄飄翻身落地,看一看手中寶物,心裡暗呼僥倖,轉眼望去,忽見樂之揚連翻帶滾,跑向冷玄。

玉盤到手,鐵木黎沒了顧忌,挺身追趕上去,衝大師緊隨其後。

冷玄冷冷望著二人,忽然伸手一按,轟隆,樂之揚剛剛落地,便覺腳下一虛,人往下沉,掉進一個窟窿,跟著砰的一聲,頭頂機關合攏,四周陷入黑暗。

直落兩丈有餘,雙腳踩上實地,身邊一聲悶響,冷玄發出低微呻吟。樂之揚忍不住叫道:「怎麼回事?這是哪兒?」

「快走!」冷玄掙扎爬起,手扶牆壁,踉蹌向前。樂之揚愣了一下,跟在冷玄身邊,見他步履蹣跚,不由騰出一手,將他扶住,冷玄看他一眼,嘆氣道:「謝了!」

走出不過百步,身後傳來異響,冷玄急聲道:「不好,追上來了!」樂之揚一愣,心想帶著葉靈蘇已然吃力,再加一個冷玄,萬難逃出生天。

焦急中,忽覺葉靈蘇動了動,將一個硬皮囊袋遞了過來,耳邊傳來女子低語:「用……針……」

樂之揚應聲醒悟,探手取出金針,聽聲辨位,用「碧微箭」的手法向黑暗裡射出。遠處「啊喲」一聲,傳來衝大師的叫喊:「當心暗器……」

他叫聲一齣,樂之揚知其方位,連發數針。衝大師聽到風聲,慌忙躲閃,金針射中石壁,濺起點點火星。騰挪中,衝大師左腿一痛,金針深入血肉,牽扯肌骨,他不及拔出,銳風又來,只好向後一跳,一瘸一跛,向後急退,忽見火光一亮,鐵木黎點亮火燭,噗,金針飛過,火燭熄滅,跟著一聲悶哼,出自鐵木黎之口。衝大師心知同夥吃虧,暗自凜然,再也不敢妄動。

鐵木黎拔出金針,心中惱恨,只恐針上有毒,運功裹住傷口,以免毒質擴散。過了片刻,並無異樣,鐵木黎鬆一口氣,手扶牆壁,慢慢向前;衝大師一聲不吭,跟在他身後。兩人走了一陣,忽到十字路口,前方三條道路,猶如毒蛇怪口,黑漆漆不知通向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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