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柳暗花明

燕王道:「太子毒發之前,王兄跟他最為親近。」

「胡說!」晉王臉色發青,冷哼一聲,「除了我,太子身邊多的是奴僕姬妾。」

燕王道:「奴僕姬妾靠著太子吃飯,害死他有什麼好處?」晉王揚聲道:「我害死太子又有什麼好處?」

燕王淡淡說道:「太子一死,你離皇帝之位又近了一步。」

「荒唐!」晉王瞪眼揚眉,似乎動怒,「論傳承,太子死了,還有太孫,論年紀,在我之上還有秦王。」

「是麼?」燕王冷冷一笑,「秦王又是怎麼死的?」

朱元璋和馬皇后一共育有四子:太子朱標、秦王朱樉、晉王朱棡、周王朱橚。

燕王名為皇后之子,實為碩妃所出。太子和四王年長功高,都是國之干城,深得朱元璋的信任。可是造化弄人,洪武二十四年,太子偶感風寒,一病不起,僅僅過了四年,洪武二十八年,秦王征討西番,暴病身故,朱元璋連死兩個兒子,身心大受打擊,從此身患疾病,深居簡出。

太子和秦王之死震動天下,樂之揚也有所耳聞,但聽燕王所言,其中似乎另有隱情。

晉王一臉茫然,詫異道「二哥病死的啊,你不知道麼?」

「什麼病?」燕王追問。

晉王沉默一下,徐徐說道:「聽說也是風寒。」

「奇怪了。」燕王手拈鬍鬚,微微冷笑,「太子文弱,偶感風寒、一命嗚呼還說得過去,秦王體壯如牛,征討西羌之時,親跨戰馬,陷陣破敵,其後兩個月不到,就死於小小風寒?哼,這天底下的事兒也太巧了一些!」

「哦!」晉王面露嘲笑,「照你說來,又是中了勞什子鬼檀?」

「我問過醫官!」燕王盯著晉王目不轉睛,「秦王臨終之前,身上發出檀香之氣,他死以後,身邊一個小妾無故失蹤。當時喪事混亂,無人深究,但依我看來,那個小妾就是下毒的兇手。」

「這麼說……」晉王嘿了一聲,眯眼瞅著燕王,「你不找小妾問罪,跟本王羅唣什麼?」

「她是兇手,但非元兇。」燕王輕輕撥動酒杯,「試想一介女流,若是無人指使,豈敢毒死一國藩王?倘若沒有外應,她又如何離開王府,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四啊老四,你真會異想天開。」晉王拍手大笑,「那時父皇已經立了太孫,我若有心篡逆,為何要害秦王?害死太孫豈不更好?」

「太孫優柔寡斷,父皇頗不滿意。」燕王自嘲一笑,幽幽吐了口氣,「那時已有傳聞,說是父皇打算改立秦王,為給秦王立威,所以才讓他征討西番,憑戰勝之威,堵住那些儒生的鳥嘴。征討西番之後,父皇下旨讓秦王回朝,誰料秦王走到半途就病倒不起,只差一步不能繼承大寶……」

「道聽途說,不足為憑。」晉王冷冷說道,「如你所說,我要是兇手,下一個就該輪到太孫。為何過了三年,他一點兒事也沒有?」

「原因有二。」燕王笑了笑,嘲諷之色溢於言表,「其一,死人太多太快,容易招來嫌疑,太子死了四年,秦王方才喪命,要對太孫下手,也該晚個三四年才好;其二,太子只信儒生,儒生雖然迂腐,但篤信忠義,不容易受到利誘。時至今日,東宮中你也沒有找到得力的助手,因此緣故,你才會威逼利誘,要拖道靈師弟下水。」

「荒唐!」晉王一拍桌子,怒血上衝,「老四,你失心瘋了嗎?這話我告訴父皇,勢必治你一個汙衊誹謗之罪。」

「好哇。」燕王哈哈大笑,「父皇一定想要見一見我的人證。

「人證?」晉王一愣,「誰啊?」

「他!」燕王手指古嚴,「這個弄蛇怪人,就是毒王宗的傳人。」

古嚴臉色微變,晉王的臉頰抽搐兩下,澀聲道:「胡說八道,豈有此理?」

「是麼?」燕王輕輕擺弄碗筷,「王兄倘若光明磊落,不妨把他交給小弟,讓我好好盤問盤問。」

「笑話。」晉王揚起臉來,「他是我的人,幹嗎要交給你?」

燕王道:「不敢交人,足見心中有鬼。」

晉王沉默一下,面露詭笑:「老四,你不用激我,人就在這兒,你有能耐,帶他走就是。」

「好!」燕王挺身而起,大踏步走向古嚴。

古嚴看向晉王,眼裡閃過一絲驚慌。晉王微微搖頭,向左使一個眼色,明鬥、竺因風對望一眼,雙雙站了起來。

燕王視如不見,右手按上劍柄。古嚴死死盯著燕王,木雕似的面孔起了一絲波瀾,突然,他張開口唇,發出一聲銳嘯。

撲啦啦,屋樑上黑影晃動,巨蝠從天而降。

嗆,寒光乍閃,血雨迸飛,「決雲」鋒芒所過,蝙蝠四分五裂,雪亮的劍光畫出一道白虹,刷的掃向古嚴的咽喉。

古嚴晃身後退,雙手揮動,兩條大蛇曲曲折折地繞過長劍,惡狠狠咬向燕王的手腕。

「呔!」燕王聳肩拔背,身軀騰空而起,戰劍一挽,嗤嗤嗤,兩條毒蛇節節寸斷。

古嚴右手一晃,又多了一條毒蛇。燕王身形收縮,勢如箭矢射出,劍光一閃,鑽入蛇頭。

嗤嗤嗤,寒光閃過,一條大蛇從口至尾剖成兩片,劍尖嗡嗡顫鳴,白森森、冷嗖嗖,逼得古嚴張不開眼睛。

「奕星劍」精於算道,可是算計太過,不免瞻前顧後。燕王殺伐決斷、一往無前,少了若干算計,卻多了一股鋒銳絕倫的霸氣。

古嚴連變數個方位,也脫不出劍尖籠罩,焦慮中一抬眼,正與燕王四目相對。

「呔!」燕王雙眉上挑,舌綻春雷,船艙為之振動,艙頂撲簌簌地落下不少灰塵。

古嚴耳鳴胸悶,腳下一軟,燕王長劍下沉,刺向他的右腿。

叮,一隻酒杯擊中劍身。酒杯粉碎,燕王虎口一熱,長劍歪歪斜斜,貼著古嚴的胯部掠過,「嗡」地一聲刺中地面。

古嚴嚇得一跤坐倒,落地時胯下冷颼颼的,低頭一看,褲子劃破了一條長長的口子,要是再偏數分,只有入宮當差的份兒。

瓷杯擊偏鐵劍,當真匪夷所思。燕王掉頭看去,衝大師笑吟吟站起身來,只一步,跨過丈許,一拳送來,招法飄逸,儀態閒閒,既無風聲,也無殺氣。

燕王是行家,看出這一拳貌似平常、暗藏殺機,當即回劍一橫,削向衝大師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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