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四章 積壓

雲舒從三叔家回來,就忙著清點果子,把明天要運走的挑選出來,傷果、次果、爛果也要選出來另做處理。以往這些事一般都由短工們做,今年家裡來了一大批官奴,就不用請短工了,雖然省不了工錢飯錢,但能省去不少麻煩,相信明年這時候會更輕鬆些。

今年的果樹共有三千多顆結了果,果子共摘了近一百二十萬斤,除去傷果、次果、落地果,好的應該有近百萬斤。那些不好的果子不易存放,一摘下來就處理了,要麼送人、要麼送去酒坊給杜叔做試驗、要麼就廉價賣出去,這種果子賣一文就賺一文。

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果子壞掉,現在才摘下來十幾天,壞果的數量就開始增多了。雲舒看著每天一擔一擔挑出去倒掉的果子實在心疼,可條件有限數量又多,要儲存好實在很難。如果以後家裡想一直種果子的話,儲存問題必須解決。

等這次果子賣了,資金收回來,一定要蓋個極大的倉庫,冬暖夏涼的最好,興許鑿個山洞出來更管用?雲舒心裡算盤著、沿著成排的架子邊走邊檢視,時不時挑挑揀揀。

如此忙到天黑時分,小蝶又來催促,她才剛開口,雲舒道:「又叫吃飯的吧?你讓他們先吃就是,等我把這一排看完了再說,一會兒,就一會兒啊!」

「小姐,不是的,舅老爺回來了。」

雲舒頓了頓:「你說方舅舅回來了?」

「是啊,舅老爺找您有事。」

「好,等一下,我洗個手,馬上就來啊!」雲舒匆匆整理一番,回到理事堂,果然見方舅舅坐在堂上。雲舒笑呵呵的上前道:「舅舅,您怎麼來了?省城那邊怎樣了?」

方舅舅放下茶杯,「就是回來跟你商量省城之事的。」

雲舒看他臉色嚴肅。心裡緊了緊,難道出什麼事了?她坐到方舅舅對面,詢問的看著他。方舅舅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推過來:「你點點,一共六千兩。」

雲舒看看那疊銀票,拿過來隨手翻了一下,然後拿個托盤壓住:「方舅舅,運去的果子都賣了麼?」

「沒有,只有黃金果賣完了。這些基本都是賣黃金果的錢。後面運去的福壽果和多子果一直壓著,已經有近十萬斤了,小院和鋪子都堆滿了,還有不少壞的,我這次回來就是跟你商量商量,那果子怎麼辦?」

雲舒略有些驚訝:「後面運去的果子一個都沒賣掉嗎?」

「也不是。賣得極少,一般是十箱黃金果順便搭一箱多子果和福壽果,專程來買那兩樣的極少,福壽果還好些,每天能賣出二三十箱,多子果基本都壓下了。」

雲舒皺眉沉吟,家裡三十多萬斤黃金果全都送去了省城,之後又送去了十萬斤福壽果和兩萬斤多子果,縣城幾個鋪子每天也能賣點兒。就是說現在家裡的一百萬斤果子只賣出四十多萬斤,得銀一萬兩左右,銀子雖不少,果子卻沒賣到一半。

這麼多果子積壓著怎麼辦?酒坊那邊要是能接收也好,關鍵是酒坊那邊第一批試釀的果酒還沒開封,不知成不成功,如果不成功,這幾十萬斤果子砸進去的話,得浪費多少人力物力財力啊?如此還不如廉價處理了算了。這樣總能得些錢不是?

「舅舅。省城那邊還有多少果子,您清點過不?」

「點過了。福壽果加上今天運去的,一共還剩六萬斤,多子果還有一萬五千斤,明天不能再送果子去了,否則就沒地方存了。」

雲舒點頭:「好,那明天就暫時不送了吧!舅舅,那果子你們現在還是成箱的賣嗎?價錢怎樣?」

「是啊,數量太多,拆散了賣不方便,人手也不夠。價錢都是統一的,大小不論,成箱買的話十文一斤,拆散了挑揀的話十五文一斤。」

雲舒點頭,這個價格還算很不錯的,記得當初自己跟老爹一起賣果子時,賣到最後一文兩斤都賣過。如此看來,不是沒有市場,是價格高了的緣故,如此倒還好辦。

「舅舅,要不咱們降價吧?降價後買的人肯定多了。」

「不可,萬萬不可,咱們之前賣了那麼多出去,而且賣的都是大戶,這些人家最重信譽,如果咱們賣給他們是高價,轉眼賣別人就降價,那些出高價的人家怎麼想?

何況先前買的人還有不少是官家,這種人都是欺民霸市慣了的,要是知道咱們這麼弄,肯定打上門來找麻煩,即便不來,以後也定不會再跟咱們家做生意了。

雲舒,這果子的價錢一定不能大降,除非你只賣今年,以後都不賣了。」

雲舒頓了頓,方舅舅說的雖然有些道理,可任何東西剛上市的時候價格肯定要高些,過幾天上市的多了,價錢肯定要降,到最後快收尾的時候又會漲起來,這是市場規律。

「舅舅,那咱們不大降,少降一些,讓普通人家也買得起總行吧?」

方舅舅搖頭:「少降一些,降到八文還是六文?就算三五文一斤,還比米價高了。這東西又不能填肚子,一般人家寧願買米也不會買果子,除非降到一文一斤或一文幾斤興許他們會考慮一下。

你要一下子降到一文幾斤,興許賣果子的錢還不夠付工錢,還不如讓它爛在那裡了。」

「這個……」雲舒有些難到了,她和方舅舅坐在理事堂思來想去老久,也沒想到解決之法。直到小蝶多次來催吃飯,雲舒才和方舅舅愁眉苦臉的起身。

在山下幫了一天忙的老爹回來,正好陪方舅舅喝酒,閒聊之時提起果子之事,老爹道:「有什麼好愁的?咱們家的黃金果全賣了,得了那麼多銀子,已經賺得夠多了,剩下的賣不賣都無所謂,大不了咱們再像以前那樣,推著車走街串巷去賣,對吧。雲舒?要不再跟爹去走一趟?」

看老爹笑嘻嘻的樣子,雲舒抽抽嘴角,老爹永遠都是這樣少根筋,推車去賣?一天賣個三五百斤,幾十萬斤要賣到什麼時候?怕是一兩年都賣不完,果子可存不了那麼久。

雲舒有氣無力的應道:「好啊,咱們明天就推車去賣。」

喝得正高興的老爹放下酒杯:「是不是啊?雲舒,要真去的話我得先跟三弟說一聲。明天不去幫忙了,咱們賣自個兒的果子去。三毛,你也長大了,跟爹一起去啊!

嘿,想來我都好些年沒去趕集賣東西了,以前雲舒小的時候才這麼丁點兒大。我就用厚棉襖把她往懷裡一裹,往腰上一捆,然後挑著擔子去趕集。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大肚子了呢,哈哈哈」

老爹樂呵呵的說起雲舒小時候的趣事,雲舒卻高興不起來,那麼多果子,難道真得自個兒去賣?雲舒輕嘆一聲,春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雲舒,別急。總會有辦法的。」

雲舒看她一眼,輕輕笑笑,想了想,問方舅舅道:「舅舅,要不咱們用去年想過的法子,把果子便宜點兒發給那些雜貨店,讓他們去賣,咱們不用請人手,又能把果子銷掉。」

方舅舅搖頭嘆口氣道:「我們去問了。那些店家都說這東西太貴。兩箱果子就頂他們整個店的貨了,他們買不起。萬一賣不出去或者爛掉就虧了。除非咱們把果子先送過去不收錢,等他們賣了,賣掉多少就給多少。」

「這樣…不好控制啊,給他們送過去可以,賣了再給錢也可以,可賣掉多少才給多少的話,那沒賣掉的放個十天半個月肯定壞,那個算誰的?」

「當然算我們的了,那些人精得很,而且發價也壓得低,最多隻給兩文一斤,要真以這價錢發給他們,最後咱們三斤能拿到一文都不錯了,這法子不可取。」

雲舒皺眉,嘖嘖,果然是奸商。她想來想去,突然想起現代的水果批發市場,果子不管貴賤,一車一車的拉來,幾十箱幾十箱的發給小販,小販們再踩著三輪車沿街叫賣,聽說生意好的話每天也能賣掉幾百上千斤了。

省城地界兒那麼大,要是能找十多個小販沿街叫賣,一天也能賣掉將近一萬斤,如此省城積壓的那些也賣不了幾天。雖然還是有風險,不過總比去找又奸又懶的鋪面好。雲舒越想越是那麼回事,便跟方舅舅說了自己的想法。

方舅舅沉吟片刻:「這法子倒是不錯,只要有一輛板車、一杆秤就能做,咱們三四文一斤發給他們,他們賣個五到十文,只要價格別低太多就成,如此咱們能給老主顧交差,又能儘快賣掉果子。

小販們一天只要賣個三五百斤就能賺一兩多銀子,這可是個好差事,要找人肯定不難,咱們也省事兒,好,這法子好,我明天就回城找人去。」

「舅舅不急,咱們商量好了再說,那果子不一定非得那麼高的價,咱們不要一次降太多,可以每天降點兒,一天降一文半文,只要咱們發出去的價格在一文以上就穩賺不虧,至於具體價格,舅舅,您看行情決定就好,不用再特地跑回來了。」

方舅舅頓了頓,笑呵呵道:「你就那麼信得過我,不怕我給你報個假賬,貪墨你幾百兩銀子?」

雲舒好笑道:「舅舅,你要是那種人,我早就不理你了,哪會給你機會?不過舅舅這麼辛苦,等過完年,我讓乾孃給你找個漂亮舅母,好不好?」

方舅舅愣了一下,伸手敲了雲舒一下:「鬼丫頭,沒大沒小的……」

問題解決了,大家都挺高興,舅舅跟老爹喝了幾杯,突然想起一事:「對了,雲舒,賣果子這事兒要找人的話,找外人還不如找熟人。

正好省城有幾個以前跟我們一起跑貨的兄弟,我看他們家裡也不寬裕,現在住省城裡也沒什麼差事,要不我把他們找來,果子就發給他們怎樣?」

「行啊,舅舅決定就好。」

「這個……只是他們幾家都不寬裕,要一下子拿出幾兩銀子來怕不容易,雲舒啊,能不能第一批先賒給他們,等他們賣了賺了錢,第二批再開始付錢拿果子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