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興致勃勃搬著指頭數的樣子,雲舒也不打斷她,就笑眯眯的看她說,這丫頭雖然聒噪,不過她疼愛弟弟這一點雲舒最是佩服,如此看重親情的人本性肯定不壞。
一行人一路熱熱鬧鬧的進了城,雲舒讓車伕先去七味齋後門。下車時正好見幾個漢子在拆隔壁院子的房子,杜十的兒子杜康站在下面指揮。
雲舒站在一旁看了會兒,才幾天時間,這房子已經拆得差不多了,瓦片、樑柱、隔板什麼的都沒有弄壞,整整齊齊堆疊在院子一角,屋裡整理出來的桌椅凳子也堆疊在一起。雲舒滿意的點頭,得知訊息的杜十出來:「小姐,您今天怎麼走後門了?」
「有後門走當然要走,好處多多啊!」
杜十愣了一下。雲舒笑道:「開玩笑的,杜叔,我走後門就是來看看隔壁院子如何了?看來進展很順利啊?」
杜十搖頭:「就是不怎麼順利啊。小姐,你看那邊,咱們買的院子跟那邊鄰居的屋牆、院牆都是共用的,這院子跟咱們七味齋這邊房型風格完全不同,要並進來必須拆了重建。可那共用的牆壁肯定不能拆。」
雲舒看了看,點頭道:「那當然,靠那面咱們重新建牆不就是了,還能有什麼問題?」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可隔壁那家未必這麼想啊,咱們從拆房子開始。隔壁那家就時常來鬧,一會兒說咱們拆房子吵著他們了,一會兒說灰塵飄他們那邊去了。一會兒說拆房子工人的聲音太大了,反正他們次次都有理,每次都攪得我們幹不了活兒,要不這房子一天就能拆完,現在地基都挖好了。」
雲舒皺眉想了想。那邊院子住的是……?雲舒在這巷子跑了好幾年,居然想不起那家人姓甚名誰?只知道那家人姓楊。家裡時常打打鬧鬧,平時很少見那家人出門兒,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幹什麼營生的?
偶爾聽巷子裡的老人們說那戶人家的兒子個個不學好,三個兒子一個當了山賊、一個當土匪,還有一個成天偷雞摸狗,反正不幹正事兒。遇上這種人確實麻煩,之前倒沒考慮過。
「杜叔,今天怎麼沒見人?」
「嗨,那痞子早上才出來攔著咱們要了錢,現在多半回屋睡覺去了,咱們趁空拆快點兒,還不能出太大聲音,否則吵醒了那痞子,他又要來要錢。」
「哦?還有這等事,咱們找他談談,一次賠付完不行了?」
「哪有那麼容易啊,唉,小姐,我擔心咱們這房子要蓋起來恐怕給那痞子的錢比蓋院子花的錢還多,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雲舒想了想,點頭道:「嗯,是要想個辦法,這種人嚐到了甜頭,肯定不會輕易放棄,即便以後咱們把院子蓋起來他肯定還會來訛錢,這是條喂不飽的狼啊!」
杜十也愁眉苦臉道:「是啊,我也這麼想,這可怎麼辦啊?」
雲舒微微眯起眼:「杜叔,來軟的不行咱們直接來硬的,找幾個人守在門口,他敢來就打他出去,這樣行不行?」
杜十搖頭道:「小姐,這人就是個痞子,死豬不怕開水燙,他以前偷東西被人家抓住就打斷了一條腿,可他從沒改過,依然偷,偷得更厲害,甚至守在人家門口,你一齣門他就進去偷,打他他就躺地上裝死,大家都怕鬧出人命官司,見著他的人都躲著走。」
雲舒略有些驚訝:「哦,這麼猖狂?真沒人治得了他?縣衙的人了?」
「官差他倒是有點怕,可他就住這兒,官差一走他又來,咱們沒時間天天跟他耗啊!」
兩人愁眉苦臉站了半天,一旁的雁兒湊過來道:「小姐,這種事兒交給夜五不就行了?他對付這種人最有辦法。」
雲舒眼前一亮,回頭看向夜五,夜五雙手環胸、面無表情道:「小姐,屬下任務是保護您,一個小痞子而已,屬下不想髒了手。」
雲舒抽抽嘴角,髒了手?這傢伙……
他們正說話之際,一個拎著酒壺的中年人彎彎扭扭摸到那痞子門前,拍著門大喊:「老三,開門!老三……」
雲舒覺得那人面熟,盯著看了會兒,杜十道:「小姐,那人最近時常來找那痞子喝酒,每次喝完那痞子就跑這邊院子來躺著,要麼就砸東西打人,鬧得不可開交。」
「哦?那人是誰?查過沒有?」
「粗粗打聽過,聽說那人是在城西一戶人家做家丁的,不知如何與這痞子結識。二人最近時常湊在一起喝酒,相互稱兄道弟。」
「城西……?那戶人家?」
「這個……我們只是留意了一下,並未細查,小姐,要不要派人跟著他?」
雲舒想了想,這年代做家丁也算正當職業之一,卻跟一個瘸了腿以偷盜為生的痞子為伍,這件事本身就有點兒奇怪。
何況他們是最近才來往的,七味齋拆房子也只是這幾天的事兒,雲舒直覺那人肯定跟痞子鬧騰這事兒有關。而且雲舒總覺得那人眼熟,一時又想不起來,於是他點頭道:「好。麻煩杜叔找人查查他的底細。」
杜十應諾,見外面暫時無事,便邀請雲舒進去坐坐。他們才進門,痞子那邊的院門就輕輕開啟了,方才那人伸出頭來往這邊看看。見這邊沒了人,便快速閃身出來,一溜煙兒的往巷子另一頭跑去,直到快到巷底時一拐彎兒進了一戶人家。
那人匆匆進到堂屋,然後轉向廂房,跪下道:「老爺。不得了了,那個水小姐來了。」
正在於一大肚婦人的老頭子一頓,「哦?來得這麼快?有沒有說什麼?」
「沒說什麼。就見她與七味齋大掌櫃在後門口站了好一陣,對著我三弟院子指指點點一番,多半…在說我三弟過去搗亂的事。老爺,那水小姐脾氣暴躁,她身邊又有個厲害的黑麵神。他們會不會把我三弟給…給……」
老頭子旁邊的婦人嗤笑一聲:「哧楊大,你好歹也算做過山賊的。這麼容易就被嚇趴下了?」
楊大趴在地上道:「靜香夫人,那…那是我親弟弟啊,萬一…萬一……」
「哼,不是你親弟弟還不找她了,就你弟弟那慫樣兒,成天偷雞摸狗,飽一頓餓一頓的,啥時候痛痛快快喝過一次好酒?還不是咱們老爺賞識他,天天好酒好肉把他供著,就讓他每日到隔壁撒下潑,還時常有銀子拿,這麼好的差事哪兒找去?
楊大,那銀子你自己不也有份兒的?你可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啊!我說得沒錯兒吧,老爺?」大肚子婦人千嬌百媚的趴在老頭子肩上撒嬌,老頭子笑呵呵的拍著她的手直誇:
「沒錯,沒錯,我的靜香就是聰明。不過靜香啊,那水雲舒不是你的好姐妹嗎?你就不怕她知道你背地給她下絆子,以後不認你了?」
婦人柔媚的嗔老頭子一眼:「老爺,瞧您說的,俗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都跟了老爺了,自然什麼都要向著老爺,她認不認我沒關係,只要老爺對我好,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老頭子歡喜的捏捏婦人鼻子:「嘖嘖,我老申一輩子妻妾無數,能像你這樣惹人愛的還真找不出幾個,我老申總算沒看走眼,呵呵。」
看著這兩個圓不溜秋一老一幼的人,那肉麻的話一串兒一串兒,是個人都會覺得噁心,地上的楊大趴了會兒,見那兩人如膠似漆,完全沒有再理會自己的意思,便悄悄後退幾步想要出去,突然那婦人叫住他:
「楊大,你不是還有批山賊兄弟嗎?把他們都給我找來,全住你三弟那裡。從隔壁挖地基開始,每日早中晚各鬧一次,每次那邊給不到十兩銀子就別走人,咱們慢慢跟那邊耗,非要鬧得七味齋關門不可。」
楊大驚訝的望著婦人,婦人怒道:「望著我幹什麼?快去辦啊!」
楊大瑟縮一下,應諾一聲趕緊退出去,屋裡嗯嗯啊啊的聲悠悠的傳出來,楊大回頭看了會兒,啐一口道:「死賤人,你算個什麼東西,不就是糟老頭子手裡一個玩物?哼,敢對老子呼呼喝喝,有你好看的時候,我呸」
楊大罵完後小心的四下看看,縮縮脖子,趴在門縫兒上偷瞄半晌,等外面沒人了,將院門開出一條縫兒,快算閃身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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