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二章 白眼狼

小蝶愣了一下:「小姐,真要放他們走啊?那咱們家大院怕是剩不了幾個人了!」

「那有什麼關係?芸娘不都說想來咱們家做工的多的是?那些聽風就是雨,事情還沒弄清楚就想分我家財產家當的人留下來也是禍害,萬一以後咱們真遇上什麼大事,這群人必定落井下石。」

小蝶想想,點頭道:「也是,老爺夫人那麼寬厚的人,平時對他們那麼好,要因為晚領了幾天工錢就想偷東西的話,這種人留下也無用。小姐,要不我現在就去賬房,讓他們準備準備?」

「也好,你讓賬房把賬目整理清楚了,免得明天人多亂了方寸。」

「是!」小蝶應一聲轉身出了屋子,春秀看小蝶腳步匆匆,對雲舒道:「雲舒,你也別把事情弄得太大,萬一大家全都辭了工,馬上就要摘果子了,到時候你上哪兒請人去?」

「辭就辭,就算全都走光了,還有咱們自己一家人不是?那樣更清淨。想當初咱們家就爹孃你我和二毛,挺小的院子,也沒什麼錢,日子不一樣過得好好的?」

春秀好笑的搖頭道:「你呀,又來了,多久的事了,要真回過去,你未必還受得了。」

雲舒不服輸道:「怎麼受不了?我巴不得回去了!」

當天晚上,雲舒早早上床,打算養足了精神,明天好對付那一群老蛀蟲。可她午夜正酣時,卻被一陣惱人的聲音叫醒,小蝶說夜五帶了幾個僕婦在外面求見,說是有人偷了東西趁夜要溜下山。

雲舒一個激靈,瞌睡頓時沒了,原本只說是以防萬一,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她急慌慌的穿好衣服出去。果然見院中跪著兩個婆子三個婦人,雁兒和蓉兒提著燈籠站在兩邊,夜五帶著兩個暗衛立在她們身後。

雲舒努力壓住火氣,深呼吸一下,走到那些個僕婦面前,掃視一圈,發現這幾人身邊還擺著些物件,多是些小巧玲瓏的金銀玉器,仔細辨認,那自然是自己的東西無疑。

呵。這些人挺會選的嘛,瞧這隻渾身雪白雕工精細的玉石小白馬,不是小順子送三毛的禮物麼?還有這塊嶄新的上等端硯。顯然是二毛院子偷出來的;這幾支成色十足的金簪是孃親戴過的……咦,這兩隻銀簪有些眼熟啊?

雲舒停下來,彎腰撿起那銀簪細看,一旁的小蝶道:「咦,小姐。這不是您的銀簪嗎?」

雲舒沒說話,小蝶指著那婦人斥道:「好大的膽子,我們小姐的東西都敢偷,你這婦人忒不要臉,抬起來頭。」

婦人抬頭望著雲舒道:「雲舒小姐,我沒偷。這不是我偷的啊!」

「放肆,罪證在此,你還敢抵賴?是不是非要把你送去縣衙上大刑才承認?」

「不是不是。小蝶姐姐,我是蓉兒她二姨啊,這銀簪是她給我的,讓我幫她帶給她爹孃,不信你問蓉兒啊。哎呀。蓉兒,你快幫二姨說句話啊!」

雲舒和小蝶同時看向一旁的蓉兒。蓉兒紅著臉結結巴巴道:「回…回小姐,是…是奴婢給二姨的。」

雲舒心裡咯噔一下,心中的火氣直往頭頂上衝,小蝶見雲舒臉色不好,扶著她低聲安慰,另一邊的雁兒盯著那簪子看了會兒,想了想道:「小姐,那簪子不是您賞給蓉兒的嗎?就是兩個月前,當時春秀小姐還在場了。」

雲舒愣了一下,仔細回想,似乎……還真有這回事。對了,好像是蓉兒打掃的時候找到一支很久以前遺失的金釵,那支金釵雲舒一直很喜歡,就賞了蓉兒一直銀簪,後來春秀姐說好事成雙,那銀簪本是一對,乾脆都給她好了。

想到這裡,雲舒算是鬆了口氣,如果自己的貼身丫鬟都跟這群白眼狼一樣的話,自己也太失敗了。她點點頭:「對,這是我賞給蓉兒的。」

蓉兒那二姨拍著胸口鬆口氣:「唉,是啊是啊,嚇死我了,雲舒小姐,我可以走了嗎?」

那婦人不待雲舒答話,就拍著衣裳站起來,雲舒轉念一想,「等等,蓉兒她二姨,你深更半夜下山做什麼?」

那婦人頓了頓,乾笑兩聲道:「呵呵,雲舒小姐,我家就在山下小杜村,您也知道我們村受了災,我擔心我家那口子不會看孩子,怎麼睡都睡不著,乾脆就穿了衣服回家去看看,明兒再早點兒趕來就是。」

雲舒看她說話時目光閃爍,並有意無意的用手護住腰間,直覺這婦人有問題,但她沒偷東西的話,也不好直接上去搜,怎麼辦?

那婦人笑呵呵道:「雲舒小姐,沒事兒的話我…我先走了啊。」

她退後幾步轉身欲走,可轉身那一瞬間,腳下一絆,婦人哎呦一聲摔倒在地,同時她的腰間衣服莫名散開了,一對玉鐲子軲轆軲轆滾出來,婦人顧不得疼,大喊著「我的鐲子、我的鐲子!」,四肢並用爬著去追那鐲子。

眼看婦人就要抓到鐲子,夜五伸手一撈,那鐲子便到了他的手裡。婦人緩緩抬頭,當看清是夜五時嚇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夜五舉著鐲子打量一番,冷冷的盯著那婦人:「你的?」

「是……不不…是……」

雲舒覺得那鐲子有些眼熟,上前接過來看,這鐲子成色還不錯,就是樣式老舊些,不過相信賣個十來兩銀子還是不成問題的。這東西吧,貴重算不上,但一般人家也戴不起,當成傳家寶收藏倒也可能。

雲舒低頭看婦人,婦人卻一直低頭看地板,雲舒想了想,把雁兒和蓉兒叫過來:「你們看看,認識這鐲子不?」

雁兒仔細看了,搖頭稱不認識,蓉兒卻一直低頭不說話,一旁的小蝶道:「小姐,這鐲子好像…跟老夫人手上那對很像。」

「老夫人?你說我外婆?」雲舒仔細看那鐲子,還真是。越看越像,再想想外婆最近一次來自己家的時間,好像是……對了,三個月前,爹孃在城裡為自己辦了及笄禮後沒多久,全家一起回來,外婆也來住了兩天後就匆匆回去了。

雲舒皺眉,低頭道:「蓉兒二姨,你在哪個院子當差?」

「奴婢…奴婢……」

雲舒看她猶豫半天說不出來,心裡便明白了大半。她抬頭看向蓉兒,蓉兒瑟縮一下,小聲道:「松…松林院。」

松林院是雲舒家專門用來接待貴客的院子。外婆每次來都是住那裡,如此結論已經很清楚了。雲舒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蓉兒突然跪下:「小姐,是奴婢的不是。那鐲子是奴婢偷的,小姐要罰的話就罰奴婢吧!」

小蝶道:「蓉兒,你別胡說,老夫人最後一次來的時候你還沒來咱們家大院了。」

雁兒也道:「就是,蓉兒,你天天跟我在一起。見都沒見過老夫人,怎會偷她老人家的東西啊?」

蓉兒卻趴在地上道:「小姐,鐲子確是奴婢偷的。跟二姨沒關係。」

那婦人怔愣好一陣,聽蓉兒這麼說,總算反應過來,趕緊道:「對對對,就是這丫頭偷的。她讓我幫她帶給她爹孃,我早就覺得不對勁兒。問她她說是小姐賞她的,沒想到是偷的!

你這死丫頭,我好心介紹你來,又想方設法讓你給雲舒小姐當了貼身丫鬟,夫人還說以後讓你陪嫁到京城去,這麼好的機會你不感恩就算了,居然還偷東西,你個不成器的丫頭,今天我就替你爹孃好好教訓你一頓。」

婦人說動就動,挽起袖子就使勁兒往蓉兒腦袋上拍,一邊拍一邊罵:「不成器的東西,我讓你偷、讓你偷……」

小蝶和雁兒趕緊拉住那婦人,那婦人還在一邊掙扎一邊大罵,而蓉兒卻只是蹲在地上嗡嗡的哭。雲舒有些心煩,對那婦人吼道:「吵什麼吵?這是你家還是我家?夜五,把她給我綁了,關柴房去。」

婦人愣了一下,急道:「雲舒小姐,為什麼要綁我啊?我又沒犯事。哎,哎,你幹什麼?放開、放開,臭男人,別碰我,不得了了,非禮了非禮了,嗚嗚嗚」

看著那婦人演的一齣又一齣,直到最後被綁成粽子堵了嘴扔進柴房,還能聽見她嗚嗚嗚的吵鬧聲,雲舒又好氣又好笑,自家院子還有這等潑婦,雲舒是第一次領教。

這邊蓉兒已經被雁兒扶了起來,雲舒皺眉看他們,雁兒道:「小姐,您別怪罪蓉兒,蓉兒沒偷東西,都是那潑婦瞎說,誣陷蓉兒的。」

雲舒沒有說話,雁兒急道:「真的,小姐,蓉兒她二姨是我們村兒出了名的潑婦,我從小就見她欺負人,村長隔三差五就在找她,我還經常聽她背地罵村長了。」

雲舒轉向蓉兒道:「蓉兒,東西…當真是你偷的?」

蓉兒低頭輕輕嗯了一聲,雁兒急道:「哎呀,傻蓉兒,不是你做的你為什麼要認啊?其他事情可以幫,這種事怎麼能幫了?你二姨偷的可是老夫人的東西,就算你幫她頂了罪,那借據她一樣不會還給你爹孃,只會繼續跟你要錢。」

「什麼借條?」

雁兒一愣,趕緊捂住嘴,雲舒皺眉再問一邊,雁兒低下頭,支支吾吾說不清楚,一旁的小蝶低聲道:「小姐,要不這事兒晚點兒再說,您看這些人…怎麼辦?」

雲舒回頭,見還有四個僕婦趴在地上,她們身邊的東西明顯都是她們偷盜來的。小蝶讓她們抬起頭來,這四人云舒大概都有印象,應該都是附近村子的農婦,在自己家裡幹了有些時候了,其中一個還是水家村銅鑼院子的,她相公還是跟自己爹孃一輩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