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一章 哭窮

拿些東西回去?雲舒開始還沒反應過來,見容娘目光閃爍的偷瞧自己,她愣了一下,稍稍一想,原來如此,容娘一個洗碗的雜役都這麼說,看來利用職務之便拿東西已經是自家所有僕役的共識囉?或許在他們眼裡這根本不算偷吧?

雲舒哭笑不得,「容娘,你都‘拿’了些什麼?給我看看。,!」

「奴…奴婢沒…」

「你可不要跟我說什麼都沒拿,我不信,給我看看吧,我不會收的,也不會罰你的。」

容娘偷看雲舒,見她確實沒有生氣的樣子,猶豫好一陣,才慢騰騰的開啟包袱,從裡面拿出幾個碗碟兒來。雲舒過去撿起來看,有碗碟、菜盤子、杯子,粗瓷的細瓷的都有,仔細看,那些容器或多或少都有點兒損傷,比如缺個小口、碰掉點兒瓷什麼的。

容娘怯生生的望著雲舒,小聲解釋道:「小姐,這些都是管事說壞了要扔的,我看還能用,就…就撿回來了,好的奴婢從來不敢拿,真的!」

雲舒笑笑:「我又沒說你什麼,幹嘛那麼著急?」她放下東西道:「確實還能用,包起來吧!對了,你們管事叫什麼名字?」

「回小姐,奴婢的直屬管事姓鍾,我們叫她萍兒姑娘。」

「鍾萍兒?不是姓馬嗎?」

「不是的,小姐,奴婢的差事是洗碗,所以歸專門負責碗碟器具的萍兒姑娘管,馬管事是負責大廚房採購的。」

「哦?還有這些道道兒!來,你起來坐著,跟我仔細說說,你們大廚房都是怎麼個分工、怎麼運作的?有幾個管事,他們都負責些什麼?」

據容娘說,大廚房的大管事當然是洪嫂。她手下還有四個管事分別負責採購、器具、廚子和雜役。其中最有油水的自然是採購,每日的柴米油鹽肉菜都由採購負責,這個專門負責採購的管事就是洪嫂的侄女馬琴娘,所以大廚房基本就是洪嫂的天下。

誰要惹了她,屬她管的不僅要扣工錢還要挨罰,就像容娘上次打碎杯子一樣。不屬她管的其他管事也要給她幾分面子,否則那飯菜裡不是夾石子兒就是沒油鹽,餓你幾天誰能不服軟?如此手段,再加上孃親的縱容、芸孃的袒護,誰敢說她半分不是?

至於其他幾個小管事。洪嫂是他們頂頭上司,她要做什麼這些小管事自然管不了,也沒心思沒必要去管。聽說洪嫂對他們也很不錯,只要有好處從來少不了他們的份兒。

雲舒心下一陣唏噓,恐怕在這些僕役們眼裡,那洪嫂的話比主子的話還做得準些,他們寧願敷衍主子也不敢得罪洪嫂。因為後果完全不同嘛,瞧眼前這容娘不就如此嗎,被逼得打包袱走人了還不敢說洪嫂半句不是。

雲舒本想將容娘留在自己院裡,正好自己院子少了兩個婆子,須得重新找人補上,容娘卻是不肯。堅持現在就要回去,並求雲舒一定不要跟洪嫂等人提及她告密的事。雲舒也不強求,讓小蝶另給了她十兩銀子。並送她下山。

雲舒望著門口呆愣半天,最後一聲長嘆,春秀笑道:「傻丫頭,你才當家半天不到,怎地如此喜歡嘆氣?」

雲舒苦著臉道:「春秀姐。我原本以為當家挺容易,現在看來卻是一團亂麻。理都理不清,還有那一堆的糊塗賬,唉!」

「你剛剛上手,家裡那十來個管事都認不全,如何能理清?慢慢來吧,只要找著頭緒,慢慢理總能理清的。」

雲舒心想也是,乾著急也沒用,慢慢來,於是她又拿了賬本兒認真的翻看起來。半下午的時候,芸娘來報,說理事堂打掃好了,請雲舒過去檢驗檢驗。雲舒看現在無事,便拉了春秀一起過去看看。

他們一路過去,碰到的僕役丫鬟紛紛低頭避讓,他們一走過,那些僕婦丫鬟們定會湊到一起嘀嘀咕咕、指指點點。雲舒覺得奇怪,轉頭看春秀,春秀微微笑笑搖搖頭,示意她不要理會,繼續往前走。

雲舒雖然照做,卻格外留意了些,今天這一路的人似乎格外的多啊?而且多是些幹粗活兒的丫頭僕婦,他們看上去挺忙的,實際都尖著耳朵聽自己這邊的動靜,似乎希望能打探到什麼?她們想打探什麼?

雲舒一時沒想明白,轉彎的時候眼角瞟見後面的芸娘在對旁邊一僕婦打眼色,她心思一轉,停下來,回頭道:「芸娘,咱們家大院子一共有多少人?」

芸娘嚇了一跳,愣愣的望著雲舒半晌,直到雲舒問第二遍她才反應過來。她想了想道:「回小姐,如果只算長住在咱們大院的人數的話,一共一百三十五人,另外果園還有五十名長工,家裡有事或稍忙的時候,還會臨時請些短工。」

「哦?這麼多!那……有幾個管事?各自負責什麼?」

「加上奴婢,大管事一共十二人。」

「小管事了?」

「小管事一般是大管事自己根據實際情況定,覺得有必要的話可以向主子推薦人選,主子同意了便可任命其為小管事。」

「意思是你也不知道有多少小管事囉?」

「這個……小姐要確認的話,奴婢這就去把他們叫來問問。」

「那倒不用,你只需通知他們,明天議事的時候,大小管事全都到理事堂來,有些人我還不認識了,先認認人也好。」

芸娘頓了頓,低頭應諾一聲,雲舒挽著春秀繼續緩緩前行,同時把芸娘叫到自己身側:「芸娘嬸嬸,這些年家裡的事一直是我娘在打理,如今我來接手,許多地方不明白的、或是做得不好的,還請芸娘嬸嬸多多指點才是。」

芸娘趕緊道:「奴婢不敢,小姐想問什麼隨時召喚芸娘,芸娘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我就先謝過芸娘嬸嬸了!」

「奴婢不敢當。」

「嗯,芸娘嬸嬸啊,你現在每月月例是多少?」

芸娘低著頭:「回小姐,蒙老爺夫人厚待。芸娘每月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那跟老窯叔和杜十叔他們一樣了,芸娘嬸嬸,十兩銀子夠花不?」

「足夠了,芸娘獨身一人,沒什麼花錢的地方。」芸娘語氣似乎有些低落,雲舒轉頭看她一眼:「是嗎?那芸娘嬸嬸可否跟我說說,那十兩銀子一般都怎麼花的?」

「其實……也沒怎麼花,大半都託人帶給老父老母了。」

雲舒笑笑,「芸娘嬸嬸真是孝順,我也要多向你學學。對了。芸娘嬸嬸,洪嫂他們的月例是多少啊?」

提到洪嫂,芸娘稍稍停頓。抬頭看了雲舒一眼,復又低下頭去:「回小姐,一般大管事是三兩五錢。」

「哦?才三兩五錢啊!聽說洪嫂家孩子多,這些錢也不知夠不夠?哎,芸娘嬸嬸。你說我明天議事的時候給洪嫂加工錢好不好?就給她加到……十兩好像多了點兒,她自己有六個孩子,那就加到六兩吧,你看如何?」

「不可!小姐,千萬不可,洪嫂她……」

「為什麼?聽說大廚房人多事多。以前經常亂糟糟的,一會兒缺食材,一會兒飯不夠的。小丫鬟們時常餓肚子,換了幾個管事都理不清,洪嫂一來就把大廚房打理得妥妥當當的,她做得好,給我們家出了大力。我們自然不能虧待她,是這樣吧。芸娘嬸嬸?」

「這個……洪嫂確實做得不錯,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芸娘猶豫半晌道:「小姐,一般人家的男人出去做工,一個月只得五六百文,稍微節儉點兒照樣能養活一大家子。洪嫂家人口是多了點兒,不過三兩多銀子養活他們足夠了,如果小姐當真覺得她做得好的話,年底時多發她些賞錢就是了。

再者,咱們家院子大管事有十來個,雖然他們各自負責的內容不同,可哪一個都不能缺,哪一個都很重要,如果單單給洪嫂漲了工錢,其他人卻依然保持原樣,他們多半會覺得小姐處事不公,心生怠慢之意。」

「哦,這樣啊!嗯,也有道理,那…要不給所有大管事都漲工錢吧?」

芸娘愣了一下,臉色難看道:「小姐,您體恤下情、慷慨大方是好事,可咱們賬面上的銀子……」

雲舒故作恍然大悟狀:「哎呀,對啊,差點兒忘了,咱們賬上都快沒銀子了!唉,山下小杜村那邊要重建,果園採摘要請人,還有這麼多人的衣食住行和工錢,樣樣都要錢,賬面上那點兒錢,怕是這個月都挨不過去了!」

雲舒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芸娘寬慰道:「小姐不用太過擔心,今年果子結得這麼好,等摘了賣出去,定能得不少銀子,那樣賬面上的銀子就足夠了,大家都能過個安穩年。」

雲舒苦笑一聲:「唉,芸娘嬸嬸,你是不知道啊,這果子哪能說換錢就換錢啊?去年能得那麼多銀子是咱們運氣好,省城那邊賣得多,今年怕是不行了,唉,這麼多果子,投了那麼多錢進去,這可怎麼辦啊?」

「不會吧?前兩年不是一直很好賣嗎?」

「唉,前兩年是果子少又稀奇,大家圖個新鮮。去年省城那邊也是,開始的時候壓了幾大車都沒賣出去,後來還是我花四百兩銀子請表嫂幫忙在正大街上租了個鋪子,又到處託人,半賠半送賣出去的。

再說當時賣的都是些大戶人家,不少還是看在大姑奶奶和表嫂的面上慕名而來的,那些人家裡人口眾多,幾千斤的果子一人幾斤就分了。今年果子結得好,至少能收十來萬斤,這麼多果子哪裡賣得完啊?果子賣不出去就收不回錢,沒錢日子怎麼過啊?」

雲舒一著急,腳下的步子都亂了,踢到顆小石子兒一個踉蹌差點兒摔了下去,春秀、小蝶和芸娘同時扶住她,小蝶焦急的給她拍拍衣裳:「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就是急的!」

小蝶四下看看,見前面有個小亭子,「小姐。要不咱們先去那兒休息會兒,理事堂那邊奴婢幫您去看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