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心煩的揮揮手道:「把她們全都綁了關進柴房,明日再審。」
然後她大步向自己屋子走去,旁邊一婦人卻突然拉住她的裙襬:「雲舒小姐啊,我真沒偷東西,這小馬是別人給我的,不是偷的,真的。」
雲舒低頭,見拉自己裙襬的正是那個水家村的婦人,叫什麼來著?小蝶趕緊蹲下去扯她的手:「你放開。別把我們小姐裙子扯壞了。」
那婦人卻不鬆手,著急道:「雲舒小姐,小云舒啊,我是範大娘啊,就住水家村銅鑼院子,你小時候這麼丁點兒大,你娘抱著你來我們院子,我還抱過你了。」
雲舒微微皺眉,小蝶道:「你快鬆開,扯壞了你賠不起。」
那婦人急得一把推開小蝶:「小云舒啊。你不認得我了?唉,不認得也沒關係,可我真沒偷東西。你不能把我關起來啊!」
雲舒深吸一口氣:「你沒偷東西,深更半夜下山做什麼?」
「我…我……」
「既然想不起來,那就先去柴房想一宿,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再來見我。」雲舒一把扯開裙子,轉了進了房間。後面是婦人們的吵鬧聲,不過那聲音很快就變成了嗚嗚聲。
雲舒在屋裡瞪著油燈坐了良久,小蝶勸道:「小姐,快睡吧,明天還有許多事情了。」
雲舒一動不動道:「小蝶,你說這些人的心到底怎麼長的?我娘對他們那麼好。凡是我們家做工的人,只要家裡有困難,要預支工錢或者借錢的。我娘從來就沒有說過不。
你瞧瞧賬本上,那些僕役們借去的錢東一筆西一筆,幾年時間加起來至少有五六百兩,沒幾個是真正還過的,如今我就隨口放了句話。這些人就坐不住了,巴不得立馬把我們家房梁都拆走!唉」
雲舒長嘆一聲。小蝶也輕輕吐口氣低下頭,半晌後她安慰道:「小姐,您不是常說,世間之人,形形色色,百個人百種想法,良心這東西,唉,並不是人人都有的。
咱們家一兩百號人,有這麼幾個沒良心的也不意外,時辰不早了,咱們還是睡吧?」
「唉,我被那些人氣都氣醒了,哪還有心思睡?對了,雁兒和蓉兒了?雁兒方才說那個什麼借據是怎麼回事?」
「奴婢不知,小姐,要不我去把她們叫來問問?」
「嗯,也好,去吧!」
每一會兒,小蝶帶著二人進來,見禮後小蝶站到一旁,雁兒和蓉兒低著頭站在雲舒面前,仔細看,蓉兒眼睛紅紅的,剛才肯定哭過。
雲舒抿抿嘴,淡淡道:「說吧,那借據怎麼回事?」
二人低頭不說話,小蝶催了兩次依然如此,雲舒道:「小蝶,去把蓉兒她二姨叫來,告訴她只要她把借據的事情說清楚,以前的事我都當沒發生過。」
小蝶應了就要出去,蓉兒有些慌亂的抬頭:「小蝶姐別去,小姐,我…我自己說。」
「如此甚好,不過蓉兒,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我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睜眼說瞎話,我不希望你是那樣的人,明白嗎?」
蓉兒緊咬嘴唇沉默片刻,小聲應道:「是,小姐!」
然後她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奴婢家貧,卻姐妹眾多,爹爹一直想要個男孩傳宗接代,所以一直不喜歡我們。去年過年時我們家揭不開鍋,爹爹就想從我們姐妹中挑一個去賣,孃親哭鬧了好久,又帶我們上街乞討,好不容易討了幾個銅板買了點兒米糧回去,爹爹這才作罷。
年後走親戚的時候到二姨家,二姨聽說爹爹要賣我們很不高興,把爹爹罵了一通,之後又把娘拉到一旁小聲嘀咕了許久,我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可那天下午孃親卻破天荒的要在二姨家留宿,還堅持把大姐二姐我和四妹留了下來。
等爹爹走後,二姨跟我們說,山頂水家小姐要招幾個貼身丫鬟,月例有二兩銀子,還時常有賞賜,如果我們姐妹中有人被選上,我們一家以後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我們聽了都很高興,第二天,二姨專程去借了衣裙脂粉和頭花回來,把我們打扮一番後送到山上來讓夫人選,沒想到夫人會選中我,當場就拿出賣身契讓孃親簽了,還給了十兩銀子。
我心裡害怕,央求孃親帶我走,夫人仁慈,說我可以回去收拾收拾,準備好了再回來,當天我就跟孃親和二姨下了山。
一進門,二姨就把孃親和我拉到一間房裡,掏出張紙要我娘和我摁手印,我娘有些猶豫。二姨就火了,說當初說好了,只要我們姐妹中任何一個被選上,我們的月例和賞賜都得分她一半,還要給她打張五百兩銀子的借據……」
「五百兩!!!」小蝶驚呼一聲,雲舒也非常驚訝,五百兩銀子,那可是一般人家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
「蓉兒,你二姨為何要你把月例和賞錢分她一半?又為何還要你娘打五百兩的欠條給她?這麼苛刻的條件,你娘怎麼會同意了?」
蓉兒垂著腦袋沉默良久。雲舒也不追問,就靜靜的等待,其實她也滿心疑惑。他娘為什麼會答應這樣的條件?
好一陣後,蓉兒輕輕吸口氣,「我二姨說,小姐的未來姑爺是京城富貴人家的公子,咱們城裡的順通錢莊和王記布莊都是那位姑爺家的產業。他們家金銀堆成山,玉石做地磚,隨便一齣手就是上千兩銀子。這次夫人給小姐選的貼身丫鬟以後就是小姐的陪房丫鬟,多半是要給姑爺做…做……」
小蝶斥道:「放肆,什麼陪房丫鬟,你們想做什麼?那腌臢婦人怎地如此不要臉?」
雲舒臉色也很不好看。雖然她早就知道自從自己跟小順子定親後,周圍許多人都眼紅得緊,想方設法要往自己身邊安插人。她也早就做好了心裡準備,如今真正面對的時候,心裡還是很不舒服,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憋得發慌。
雲舒努力壓下心中的起伏。止住小蝶,淡淡道:「蓉兒。繼續說。」
蓉兒把頭壓得更低,緊咬嘴唇半晌後道:「二姨說那五百兩銀子不要我們現在還,平時只需把月例和賞錢給她,有什麼事幫她頂著,等以後去了京城,讓我有機會一定要把她和表妹帶上,她會幫我上…上位,到時候我再還那五百兩不遲。」
蓉兒說完便緊緊捏著袖子一動不動,屋裡一片寂靜,誰也沒說話,誰也不敢說話,小蝶和雁兒更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雲舒。此時的雲舒表面看來臉色嚴肅、面無表情,不知她下一秒會不會突然大發雷霆,把蓉兒趕出家門?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這空氣靜得讓人發慌,雁兒甚至眼皮一搭一搭的想打瞌睡,突然雲舒輕飄飄的聲音傳來:「時辰不早了,都回去睡吧!」
雁兒頓時清醒,揉眼讓自己清醒清醒,再看方才的位置,雲舒已經不見,轉頭見她已經走到了床邊,小蝶開始給她換衣服。
等雲舒躺下,小蝶過來,輕聲道:「好了,回去睡吧!」
雁兒張口想問,小蝶做個噤聲的手勢,親自把她們送到門口,小蝶準備回屋時,蓉兒小聲道:「小蝶姐!」
小蝶回身:「怎麼了?」
蓉兒眼中有淚珠閃動:「小姐她…她會不會……」
「放心吧,小姐不是心胸狹窄之人,你只需做好你該做的就好。」
小蝶要走,蓉兒拉住她:「小蝶姐,我…我從來沒想過要上…上位,我…我只是……」
「好了好了,蓉兒,你今天把事情始末一五一十說了出來,這點兒做得很好,我瞭解小姐,她不會趕你走的。」
「真的?」蓉兒眼中頓時多了絲光芒,小蝶笑笑,把她們送走,然後輕手輕腳的回屋,到雲舒床邊看看,見她閉著眼,便輕輕放了帳子,滅了燈籠,回到床邊的小踏上躺下,很快便睡了過去。
床上的雲舒睜開眼,定定的望著帳頂,良久後她輕嘆一聲,似乎最近特別倒霉,想什麼別來就來什麼,莫非自己觸了黴頭?真是奇怪了!
蓉兒這事兒吧,其實也在情喇中,希望她真的如她說的那樣,她只是為讓自己家人吃飽肚子,之前對陪房一事完全所知,如果她真的有什麼想法的話……
算了,即便再換幾個丫頭,誰知道她們又有什麼想法了?這種事想完全杜絕根本不可能,還是順其自然吧!
當前要擔心不是未來的事,而是家裡這一大堆爛攤子,睡吧睡吧,明天還得早起了,雲舒翻個身,很快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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