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無數人猜測,改變整個世界命運的最後一戰,將是以卡敖奇人的迅猛進攻開始。
更有許多人預測,在這場決戰之中,蒙提塔人在最初的時刻,只能夠依靠靈活機動的游擊和騷擾,來阻止卡敖奇人那幾乎無可阻擋的鋒芒。
甚至有不少人認為,卡敖奇突襲格蘭特是一件錯誤的舉動,因為這將令蒙提塔人毫無顧慮地丟棄已經化為一片廢墟的格蘭特城。
沒有什麼人認為蒙提塔王國會主動發起攻擊,因為這個草原國度,看上去顯然弱小的多。
同樣幾乎在每一個人的眼中,蒙提塔王國如果不想滅亡,唯一的機會在於西線索菲恩大軍順利突破重重防線,進而近逼維德斯克。
只有這樣,卡敖奇那將近八十萬人馬,數量令人震撼、規模空前絕後的主力兵團,才不得不被抽調回來保護維德斯克。
每一個自認為自己是戰略分析師,或者經驗豐富的戰略參謀的人,大概都會做出一模一樣的判斷,因為這種判斷的依據,來自於古往今來每一場戰役的經驗和總結。
將幾乎所有的人都拉上戰場的蒙提塔王國,雖然同樣擁有著數量驚人的龐大兵團,不過這卻是一支七成以上由女人、孩子和老人組成的大軍。
在大多數人的眼裡,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軍隊,幾乎沒有什麼戰鬥力。
而卡敖奇王國這一面,卻全都是訓練有素、裝備也完備精良的軍人,甚至連那數百萬被臨時徵召的軍事輔助人員和後備隊,也全都由身強力壯的男子組成。
絕大部分的人都認為,即便是這些軍事輔助人員和後備隊,也擁有著足夠的實力,將蒙提塔王國夷為平地。
在眾人的眼中,對於卡敖奇人來說,真正的對手,並非是那支以烏合之眾拼湊起來的龐大軍團,而是蒙提塔人殘存的空中戰艦。
在卡敖奇王國這方面,從海格埃洛到底下的每一個將領都無比擔心,蒙提塔人將會運用靈活迅疾的空中戰艦,騷擾和摧毀他們那沉重而又脆弱的補給線。
對於這樣一支數量龐大、規模空前絕後的大軍來說,那漫長而又繁忙的補給線,顯然已經成為了最為關鍵和薄弱的要害。
是否能夠令卡敖奇王國強大無比的軍團,順利地發起一波又一波攻擊;是否能夠持續不斷地,給予蒙提塔人沉重的打擊?這原本是大多數的將領,認定為這次戰役最為關鍵的所在。
只要能夠保證後勤補給的暢通,卡敖奇王國那史無前例的龐大兵團,將輕而易舉地把蒙提塔草原徹底蕩平。
絕對沒有人想到,蒙提塔人竟會率先發起進攻。
更沒有人想到,這一支由烏合之眾組成的散碎軍團,竟然會在戰場之上獲得絕對的主動。
其中至為沉重的一擊,無疑便是戰爭開始之初,安德要塞的失守!
這座原本在卡敖奇人的眼裡形同廢棄的要塞,在一夜之間,被蒙提塔人悄然無息地攻佔了。
當這座要塞還在卡敖奇人手裡的時候,幾乎每一個卡敖奇王國的將領,都認為佔領這樣一座龐大而又呆滯的靶子,顯然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
但是,當他們失去這座要塞之後,才突然間發現到,原來這座要塞對他們來說,竟然如此重要。
這座要塞,也許在戰略上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意義,不過對於卡敖奇王國的民眾來說,卻象徵著卡敖奇的強大和不可動搖。
卡敖奇的將領們甚至不敢令安德要塞失守的訊息洩漏出去,因為他們已經看到這個訊息,在士兵中間傳開所引起的恐慌。
更令士兵們感到恐懼的是,這座在此之前始終顯得固若金湯的巨大要塞,竟然在無聲無息之中隕落。
沒有人知道,蒙提塔人到底施展了什麼樣的魔法,創造了這種奇蹟,但是幾乎每一個卡敖奇士兵,心中都已經肯定,那個能夠創造出如此奇蹟的人的名字是——恩萊科·普羅斯。
恩萊科·普羅斯,這個曾經在卡敖奇王國被當作聖賢一般傳頌的名字,此刻成為了每一個人心中的夢魘。
為了令這種恐慌徹底消失,同樣也是為了讓被蒙提塔人佔據的安德要塞,成為蒙提塔人的墳墓,一連串無比激烈的攻擊,在安德要塞前展開。
那絕對能夠稱得上是自從十二英雄突襲魔法帝國京城、令這個古老而又強大的帝國徹底毀滅以來,最大的一場戰役。
單單卡敖奇王國,就在安德要塞前的那塊數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駐紮了三十餘萬人馬,這個數字已經超過了當年十二英雄引領的大軍。
卡敖奇王國的陣營之中,聚集著他們所能夠徵召的所有高等級魔法師,他們登上了那殘存的和重新建造好的二百多艘空中戰艦之上。
而在地面上,除了那三十餘萬大軍之外,更有一支全部由實力超絕的神聖騎士組成的敢死隊,數以萬計的爆裂彈,分發到了他們的手裡。
當那悠長而又嘹亮號角響起的那一瞬間,安德要塞這座曾經被譽為最為堅固、最難以摧毀的防禦工事,被無數灼眼的光芒所籠罩。
指揮這場戰役的海格埃洛,吸取了他攻擊雲中之城時的經驗,為了摧毀這座要塞,他甚至派出了邪法師特羅德和德雷刻絲,一起參與到攻擊之中。
不僅如此,海格埃洛還命令攻擊部隊,將夾逼著安德要塞的兩邊山峰,同樣當作是攻擊的目標。
無數轟鳴聲響徹群山,和卡敖奇王國的攻擊比起來,蒙提塔人的反擊,顯得有些軟弱無力。
除了幾發反擊的箭矢,在急衝而上的敢死隊陣列之中轟然爆炸開來,給那些神聖騎士團成員帶來一些損失之外,蒙提塔人幾乎沒有能夠成功地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當海格埃洛命令魔法師們停止攻擊,當敢死隊已經衝入安德要塞,這座曾經威風凜凜的要塞,已經被坍塌的山崖和殘碎的瓦礫所覆蓋。
不過即便如此,那厚實無比的城牆仍舊聳立在那裡,雖然它的身上已經千瘡百孔,雖然那四座巨大的厚重的閘門,橫七豎八地堵塞住了那狹小的通道,不過它卻還是巍然挺立在原來的地方。
和這座堅固的要塞比起來,兩邊的山頭,顯然因為過於高聳,而大部分斷裂坍塌了下來。
巨大的用魔法固化的山崖,一片片如同巨斧利刃一般砍砸在大地之上,那些斷裂的岩石嶙峋挺立在那裡,彷彿是一座座尖利的石筍突然間從大地之中冒出來。
如此令人震撼的景象,令那些衝入要塞的神聖騎士們感到驚歎無比,這就是人類所擁有的強大力量,這種力量甚至能夠令巨大的山脈被徹底剷平。
不過只要轉念一想,這座巨大的山脈,原本就是人類用自己的力量,創造出來的偉大奇蹟,那些神聖騎士們又感到安心了許多。
安德要塞之中時而傳來一兩聲爆炸聲,彷彿在證明戰鬥仍舊在繼續,不過這零星的戰鬥,顯然根本無法阻止卡敖奇大軍進駐的腳步。
不過,令每一個神聖騎士團成員感到憂傷和恐懼的是,他們愕然發現,那些正在和他們做著殊死搏鬥的戰士,並非是蒙提塔士兵,而是原本駐守在這座要塞之中的那一萬卡敖奇士兵。
從他們那呆滯的神情以及笨拙但是視死如歸的攻擊,完全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的肉體顯然已經不再受到自己意志的控制。
到底什麼樣的邪惡魔法能夠做到這種地步,這些神聖騎士們無從得知,不過這足以令他們更加小心警惕。
因為他們非常清楚,他們現在所要對付的,並不是以往曾經面對過的那些敵人所能夠比擬的。
神聖騎士們的發現,很快便傳到了統帥部。
此刻,統帥部裡面雲集著所有卡敖奇王國威名赫赫的人物,其中地位最高的,已經不是全軍統帥海格埃洛公爵,而是御駕親征的荷科爾斯三世。
對於和魔法有關的事情,大家自然而然地,將目光停在了荷科爾斯三世的身上。
「魔法的世界實在太過廣闊,我根本沒有辦法確切地知道,有多少不為我們所知的魔法。」
荷科爾斯三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繼續說道:「我唯一能夠做的,只有憑藉我對於恩萊科的認知進行猜測。據我所知,他至少有兩種辦法能夠做到這一點。
「在他的諸多稱號之中,有一個便是‘死靈君王’,將守衛安德要塞計程車兵全部殺死,然後將他們變成完全受魔法控制的殭屍,恐怕是最簡單和直接的做法,控制殭屍用不著花費多少魔力,而且殭屍很難被殺死,因此擁有著頗為強大的戰鬥力。
「不過考慮到恩萊科的性格,想必他不至於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更何況,如果他打算使用死靈魔法的話,他顯然擁有著更好的選擇,那種能夠摧毀一切,並且能夠不停再生的火骷髏,顯然是最合適的選擇。
「即便在爆裂彈和魔法兵團充斥戰場的今天,這些不懼死亡的最強死靈士兵,仍舊是非常難以抵擋的對手,恩萊科絕對沒有理由,放棄火焰骷髏魔,而選擇弱小的多的殭屍。
「因此,第二個可能性,便顯得更為明確,那便是他所擁有的,操縱精神和意志的力量。
「如果命運的雙生子這種說法確實成立的話,那麼恩萊科無疑同樣擁有和他命運相連的費納希雅小姐的力量,操縱靈魂控制精神,顯然同樣能夠令我們英勇無畏計程車兵受到操縱,和我們為敵。
「各位想必絕對不會忘記,當初在斯崔爾郡所發生的一切,‘精神風暴’不正是我們最大的夢魘之一嗎?
「不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才花費了如此巨大的代價,監視方圓數千公里的土地之上,每一個強大的魔法能量的聚集!」
荷科爾斯三世的話,自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置疑,畢竟這位至尊的陛下在魔法方面的能力,足以得到所有人的認可。
「我們計程車兵,特別是那些已經攻入安德要塞的神聖騎士,是否同樣會被控制意志?」海格埃洛問道。
「這正是我感到最為奇怪的一件事情,就我以往對於精神魔法的認知,一下子控制上萬人的精神並非做不到,‘精神風暴’甚至能夠波及一千多公里,控制住籠罩在這廣大領域之中,所有人的意志。
「不過能夠做到這一點,肯定需要施展某種極為強大的力量,但是我們並沒有在蒙提塔人攻擊之初,發現強大魔法能量聚集的現象。
「而普通的精神控制,能夠同時控制住一百個人,已經相當了不起了,能夠一下子將駐守在安德要塞之中的上萬士兵全都控制住,恐怕只有萊丁王國擁有這樣的實力,因為只有萊丁王國,能夠一下子派遣出上百位精通精神控制的魔法師。」荷科爾斯三世皺緊了眉頭說道。
「這會不會意味著,萊丁王國已經派出魔法師,加入蒙提塔人之中?」海格埃洛問道。
「對此我無從猜測,任何對於萊丁王國的計算,都有可能產生巨大的誤差,那是個不可捉摸的國度,擁有著一批不可捉摸的統治者。」這位至尊的陛下,再一次長嘆了一聲說道。
「如果對方的陣營之中,擁有著大量精通精神控制的魔法師,我們應該如何佈置戰略,才不至於遭受意想不到的損失?」那位宰相大人插嘴問道。
「回答這個問題最合適的人選並非是我,而應該是德雷刻絲,他一直在研究對抗精神魔法的力量,也許他會有些辦法。」那位至尊的陛下說道。
正當眾人商議著對策的時候,突然間,傳令兵匆匆忙忙地跑進來報告,擔當偵察任務的巡邏艦,發現了一隊數萬人之多的蒙提塔兵團,正浩浩蕩蕩朝安德要塞進發。
他們就猶如憑空出現在那裡一樣,在巡邏艦發現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離安德要塞只有五公里之遙。
聽到這樣的報告,幾乎所有人都皺緊了眉頭,因為他們實在無從猜測,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安德要塞除了那些受到控制計程車兵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守衛,畢竟無論是蒙提塔人還是卡敖奇人都不再認為,在現在這個時候,在爆裂彈充斥戰場的時代,安德要塞這座曾經被認為固若金湯的防禦工事,還擁有著原有的重要性。
駐紮在安德要塞計程車兵,只可能被當作是活靶子,而再英勇無畏計程車兵,在猛烈的轟擊之下,也根本沒有辦法給予敵人任何傷害。
但是當攻擊開始之後,一支數量顯然少得多的軍團姍姍來遲,這顯然同樣不符合邏輯。
眾人開始感到疑惑不解起來。
「這會不會是佯攻?會不會是蒙提塔人想要引開我們的注意力?」荷科爾斯三世問道。
「這很顯然絕對不會是敵人的主力,除非那支軍團裡面,有索菲恩魔法學徒和他的長公主老師。」海格埃洛冷冷地說道。
「如此誘人的一份禮物,想要讓我們強忍住吞掉他們的慾望,倒是非常困難。」旁邊的米琳達淡然地說道:「而且我們之中誰都不敢保證,在那支隊伍之中,是否會有某個陰謀正在醞釀,也許蒙提塔人要施展一種不為我們所知的魔法,那支隊伍僅僅是作為指明目標的標靶,或者作為施展魔法的媒介。」
米琳達的話令所有人感到憂慮,因為這正是眾人最為擔心的一件事情。
「派出空中艦隊將他們消滅?」荷科爾斯三世試探著問道。
「如果你不怕中圈套,然後喪失掉你手裡所剩下的最強大和靈活的一支兵團的話,倒是可以進行一趟冒險。」米琳達用嘲諷的口吻說道,她的這個喜好,即便在荷科爾斯三世的面前也毫不收斂。
空中艦隊的存亡對於荷科爾斯三世來說,顯然至關重要,除此之外,他同樣也看到海格埃洛始終站在一邊,一言不發,看到這一幕,這位至尊的陛下,多多少少也已經知道,自己所提出的這個建議顯然並不高明。
「我突然間有種不祥的預感,好像蒙提塔人就是要讓我們將大軍調集到安德要塞前面。他們種種詭異莫測的舉動,也許是一連串即將開始的猛烈攻擊的前奏。」海格埃洛陰沉著面孔說道。
「難道他們真的打算用禁咒魔法,將我們全部消滅?」索米雷特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我的預感還沒有那麼糟糕,更何況我們早已經有所佈置,除了那個討厭的‘精神風暴’之外,另外兩種禁咒,也未必能夠將我們一網打盡。」海格埃洛斬釘截鐵地說道。
聽到海格埃洛這樣一說,米琳達彷彿是恍然大悟一般,睜大了眼睛。
「親愛的,你想到了些什麼?」
一直注意著妻子的皇帝陛下,連忙問道。
「海格埃洛所擔憂的,恐怕是我們的補給線,如果蒙提塔人將我們聚攏在安德要塞前面的目的,不是為了用禁咒將我們一下子全部消滅的話,就肯定是為了摧毀我們的補給線。
「蒙提塔人的騎兵,想必在幾天之前已經全部通過了安德要塞,他們恐怕已經繞過了我們的大軍,迂迴到了我們後方。」米琳達神情凝重地說道。
「這怎麼可能,即便蒙提塔人的騎兵能夠躲過我們的巡邏騎兵,又怎麼能夠躲過翱翔在天空之中的巡邏艦?除非進入卡敖奇王國的,僅僅是一支數量極小的騎兵部隊……」
索米雷特插嘴說道,不過他的臉上絲毫沒有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顯然這番話與其說是否定,還不如說是提出了一種疑問。
「也許那個魔法學徒在創造出‘生命聖水’製取裝置、魔法兵團和空中戰艦之後,又發現了某種新的東西吧。
「這裡的每一個人應該都非常清楚,他所發明的東西,一般來說並不會太過複雜,而且能夠迅速地被大量運用,不過這些東西,無疑肯定會創造奇蹟,就像他曾經創造出來過的,那一連串奇蹟一樣。」
米琳達緩緩說道,她的神情有些黯然。
同樣黯然的神情也出現在荷科爾斯三世的臉上,顯然他同樣在思考著當初所發生的一切,如果時光能夠再一次倒流,想必他絕對會做出另外一番選擇。
「無論是什麼新的奇蹟,反正我預感,我們的後方將發生相當糟糕的變故。」海格埃洛皺緊了眉頭說道。
他開始在這窄小異常的會議廳裡面走過來走過去,那焦慮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是一頭傍晚時分的孤狼。
「那麼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荷科爾斯三世問道。
「蒙提塔人冒險穿插,迂迴進入卡敖奇的領地,對於我們來說,或許同樣也是一個契機,畢竟對於卡敖奇的領地,我們更為熟悉,這裡是我們的地盤,雖然這樣做也許會令我們損失慘重,不過只要能夠殲滅進入卡敖奇王國的蒙提塔人,無疑便是最大的勝利。」海格埃洛決然地說道。
「不過這樣一來,就必須派遣一支兵團,固守住安德要塞。」米琳達嘆了口氣說道。
「將這裡全都堵塞起來不就行了?」海格埃洛淡然地說道。
「如果蒙提塔人事先挖掘了幾條隧道的話,是否會有一兩條隧道倖存下來?即便所有的隧道全都被堵塞起來,是否能夠擁有某種魔法,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裡面,將堵塞的通道打通?
「即便打通這座峽谷並不容易,將尖利的岩石擊碎,鋪出一條低緩的道路,總做得到吧,在我看來,那崩塌的山崖既然能夠讓神聖騎士團成員攀爬上去,同樣也難不倒蒙提塔的獨角獸。」米琳達不以為然地回敬道。
聽到這樣一說,海格埃洛再一次皺緊了眉頭。
「也許,那支被發現的蒙提塔兵團,就是等著我們撤退,好重新佔領這座‘亂石堆’。」米琳達繼續說道。
這一次,海格埃洛點了點頭,顯然他同樣也預料到了這一點,不過他之所以遲遲不肯下定決心,是因為他擔心駐守在安德要塞附近的兵團,會再一次受到蒙提塔人的突襲,而受到蒙提塔人的精神控制。
「讓德雷刻絲或者特羅德其中留一個人待在這裡,另一個人再加上那頭大笨熊,應該能夠應付大多數情況下所發生的變故。」米琳達說道。
只有這一次,海格埃洛全盤接受了米琳達的建議,從內心之中,他更願意將德雷刻絲留在這座廢墟之中,不過考慮到邪法師特羅德擁有著能夠任意進行遠距離傳送的能力,因此將他留在這裡,顯然是最合適的選擇。
就像當初卡敖奇兵團浩浩蕩蕩開拔而來一樣,當他們退卻的時候,聲勢同樣令人震撼,不過離開的時候,這支龐大軍團已經只剩下二十五萬人馬,因為其中的五萬軍人,留守在這座已經堆滿了碎石的要塞前面。
彷彿是為了證實海格埃洛那不祥預感的準確程度一般,當第二天黎明來臨的時刻,統帥部旁邊那座臨時搭建起來的軍神祭壇之上,竟烽煙四起。
幾乎在一個上午,卡敖奇王國東北角上,便點亮起數十火點,每一個火點都預示著一座城市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攻擊。
沒有人知道蒙提塔人是如何突然間出現在那裡,雖然德雷刻絲、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這三個人,同樣擅長瞞天過海,同樣佈置過無數神不知鬼不覺闖入別人領地的陰謀行動,不過這一次,他們顯然遇到了麻煩。
無論是德雷刻絲,還是對於魔法並沒有太多認知的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此刻都無從知曉,到底是什麼樣詭異的謀略,能夠令蒙提塔人如此輕易地,進出卡敖奇王國的領地。
此刻的卡敖奇王國,雖然稱不上到處佈滿了魔法偵測的裝置,不過想要從魔法偵測屏障的縫隙之間通過,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為那些巡邏艦,每天都掃過卡敖奇王國的每一寸土地,那些負責偵測敵人行蹤的魔法陣,對於用來隱藏身形的幻術魔法,有著異常靈敏的察覺能力。
不過更令海格埃洛和米琳達感到頭痛的是,他們無從知曉,蒙提塔人什麼時候變得那樣擅長打仗了。
以往,每一次和蒙提塔人進行作戰,他們的勇敢和無所畏懼確實令人驚歎,不過海格埃洛和米琳達總感覺到,蒙提塔人的軍團缺乏眾多合格的將領,除了一個能夠令海格埃洛驚歎和敬佩的蒙提塔人堪稱名將,其他的蒙提塔將領,在他們幾個人的眼裡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不過此刻,海格埃洛非常懷疑蒙提塔人之中,是否突然間出現了數十個足以與他對抗的強大勁敵。
也許那個迂迴包抄騷擾後方的戰略,來自可惡的索菲恩小魔法學徒那令人討厭的大腦,不過能夠完成這一連串的攻擊,絕對不可能是那個傢伙一個人的功勞。
這一連串攻擊之迅猛和隱蔽,甚至令海格埃洛自己歎為觀止,他相信,在此之前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就只有他和海盜王羅賽姆。
這個世界上名將雖然並不缺乏,無論是米琳達還是戈爾斯羅,甚至包括那個已經死去卻令自己感到敬畏的不知名的蒙提塔人,都絕對能夠稱得上是名將。
但是,擅長突襲和這種令人無法捉摸、捕捉不到進退蹤跡的戰術,就只有自己和羅賽姆兩個人辦得到而已。
海格埃洛相信,即便由米琳達來統帥那些蒙提塔軍團之中的一支,也絕對不可能做得如此完美。
更何況,即便將自己、米琳達、戈爾斯羅和羅賽姆加在一起,也只不過是四個人,就算再加上已經死去的索菲恩的喬,以及那個不知名的蒙提塔人,也絕對不足以同時指揮如此分散的兵團。
難道這個世界不但令強大的騎士團變得無足輕重,而且突然間令所有的名將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一時之間,濃濃的挫敗感籠罩在海格埃洛的心頭,這一次,他真的感到,自己已經不再適合這個變得越來越離奇和詭異的世界。
同樣的無力感,也存在於米琳達的心頭,因為她所擅長的包圍和伏擊,同樣徹底失去了作用,蒙提塔人根本就不踏進她精心設下的圈套,甚至還令鄰近的城鎮點燃起求救的烽火。
所有這一切,就彷彿是一種無情的嘲笑,嘲笑她的無能為力,嘲笑她那失敗的伏擊。
「‘制裁之戒’能夠輕而易舉地偷窺別人腦子裡面所想的一切,也許那些索菲恩人已經找到了不受距離限制、任意運用‘制裁之戒’那難以抵擋的能力的方法。」
德雷刻絲的這番提醒,令海格埃洛和米琳達感到了無比的恐懼和震驚,如果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那麼最終的失敗,必將降臨到卡敖奇王國的頭上。
無論是海格埃洛還是米琳達,都不知道如何破解這種弱小卻又強大無比的力量。
雖然德雷刻絲承諾,他能夠組成一道令精神魔法無法進入的脈輪,只要藏身其間,就沒有人能夠窺探裡面的人的思想,不過這道脈輪,總不可能將整塊卡敖奇王國的土地籠罩其中,而他們也絕對不可能憑藉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去消滅整個蒙提塔王國的軍團。
此刻,就連一向非常自信的海格埃洛和米琳達,也不知道應該如何駕馭手中那支數量龐大的軍團。
唯一能夠做的,就只有讓他們分散佈置在儘可能廣闊的範圍之上。
另一個無奈,卻顯然是唯一的對策,便是讓那些遭受到攻擊的兵團,儘可能拖住蒙提塔人的腳步。
不過,這與其說是給予增援者包抄圍剿的時間,還不如說是用士兵們的犧牲,去換取蒙提塔人的傷亡。
這原本是蒙提塔人無奈的抉擇,但是此刻卻降臨到了他們的頭上。
在接下來的幾個星期之中,海格埃洛和米琳達,每一天都頹然地望著那四處烽煙的軍神祭壇。
他們已經沒有了任何對策。
一個能夠看破對手一切舉動的棋手,顯然絕對不會失敗;而一個同樣能夠看透己方每一步部署的敵人,同樣幾乎不可能戰勝。
騷動和紛亂開始在蒙提塔士兵之中漸漸散播開來,即便像海格埃洛這樣的統帥,此刻也已經沒有辦法阻止士兵們心中的恐慌,和悲觀絕望的心情。
在另外一個不為任何人注意的所在,在一片稀稀落落的樹林裡面,幾個人悠閒地在那裡漫步,她們的身材婀娜,臉龐優美妖媚,充滿了無比誘人的魅力和風采。
除了這些美豔的絕世尤物之外,最顯眼的無疑是那些野獸。
在這片小樹林裡面臥著,躺著,玩耍著,不停走動著十幾只野獸,它們的模樣和其他同類比起來,多多少少有些不同,它們的身上,無不散發出某種懾人的氣勢。
無論是那些美妙無比的絕世尤物,還是那些奇形怪狀的通靈野獸,都顯得如此奇怪和詭異,唯一顯得比較正常的,恐怕就只有正中央坐在魔法陣裡面的那個少年。
他彷彿受到那些絕世尤物和她們的那些「寶貝」們的嚴密守護,又彷彿是一個沒有自由的囚徒,正被一群虎狼嚴密地看守著。
不過此刻他正靜靜地坐在魔法陣中央,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來打擾他。
過了好一會兒,恩萊科終於慢慢恢復了意識,他看了一眼四周,信手將一支盤踞在他頭頂上,看上去很可愛的、擁有著火紅皮毛的、松鼠一般的小東西拎了下來,放在一邊。
即便對於那些看上去異常可愛的小生靈,恩萊科絲毫不敢有所輕視,因為他非常清楚,這些仍舊留在它們的妖精主人身邊的小傢伙,全都擁有著可怕的能力。
沒有人比恩萊科更加清楚,魔性生物的強大,根本就和它們的大小沒有任何關係,因為他恐怕能夠稱得上是這個世界上,看到過最多魔性生物的人類。
對於這些魔性生物瞭解得越多,恩萊科就越發對它們敬而遠之,事實上,他對於那些妖精們也是同樣如此。
因為他發現,他對於那些妖精們來說,就像是一個有趣的玩具。
不過恩萊科同樣也非常明白,此刻他沒有辦法離開這些妖精,因為她們已經成為了他和蒙提塔王國獲取勝利的保證。
恩萊科從來沒有想到擁有「偷窺之眼」,再加上妖精一族天賦的精神控制能力,蒙提塔王國的軍團居然能夠做到如此完美的程度。
事實上,他從來不曾認為自己有成為名將的天賦。
在恩萊科看來,作為一個名將,除了威嚴和勇氣之外,能夠預測敵人行動的能力,和能夠迅速做出反應,佈置好應對之策的本領,同樣必不可少。
而預測敵人行動對於恩萊科來說,顯然根本就做不到,迅速作出反應的唯一依靠,是莫斯特的指點。
恩萊科非常清楚自己的斤兩,因此他相信,此刻他被蒙提塔人推到軍師的位置上面,實在是他所擁有的名聲在害人害己。
不過隨著一場場勝利,和一次次成功,恩萊科的信心越來越充足,他甚至已經有些名將的感覺,唯一不足的便是,他始終不曾感受到過,指揮著全軍萬馬馳騁疆場的那種感覺。
每一次蒙提塔士兵在前線奮勇廝殺,流血犧牲的時候,他都在某一個景色宜人、充滿了田園寧靜之感的荒野之中,和一群妖豔動人的絕世尤物待在一起。
雖然每天,他同樣要奮勇廝殺一番,激烈和勞累的程度,同樣不亞於前線的戰場,不過,這顯然無法令他感受到戰爭的殘酷和可怕。
「又打贏了?」
一頭妖精緩緩地走了過來問道。
看到那頭妖精輕輕坐在自己的大腿之上,一隻手不安分地到處亂摸,恩萊科就知道,這個傢伙顯然對於前方是否獲得了勝利並不感興趣。
「我有些累了,是否能夠先讓我休息一會兒?」恩萊科愁眉苦臉地問道。
「你休息好了。」
那隻妖精不以為然地說道,不過她始終沒有停止過手上的動作。
恩萊科看了一眼四周,他無奈地看到其他妖精也紛紛朝著這裡靠了過來。
雖然這些奇特的生物並不像人類的女性一樣,在此刻顯露出一副迷人的笑臉,她們的表情仍舊顯得冷冰冰的,沒有絲毫溫度,不過她們的眼睛裡面,卻流露出灼熱的慾望。
「我們是不是最好等到你們的同伴帶領著各自的軍團,順利地進入安全的地方之後,再進行那有趣的遊戲?」恩萊科嘆了口氣問道。
「放心好了,我們即便在最快樂的時刻,在意志和肉體脫離的邊緣,也能夠保持和遠方的同類的聯絡。魔族賦予我們的精神控制能力,甚至不受我們自己的控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只是魔族用來傳輸精神控制的載體,除非我們的肉體徹底死亡,要不然即便我們失去了意識,魔族仍舊能夠通過我們控制人類軍團。」
那個坐在大腿之上的妖精說道,她的語氣顯得那樣平靜,顯然絲毫沒有因為這點而對魔族感到憤怒。
對於這種冷酷而又現實的生物,恩萊科一直都感到難以理解,不過他確信一件事情,那便是這些妖精,會不擇手段去獲得自己所需要的東西。
此刻,他便感到,那隻坐在他大腿之上的妖精,不再用她那柔軟的手掌,而是用那鋒利的指甲,輕輕替他「按摩」,而那指甲的尖端也已經變得血紅,顯然充滿了某種「毒液」。
「即便你們能夠在昏迷之中傳遞意志,我也無法在癲狂之中進行指揮啊!」恩萊科叫了起來。
那個妖精猛然間纏了上來,她緊緊貼住恩萊科的身體,用那尖細的牙齒,輕咬住恩萊科的耳垂說道:「那麼我們來好好談談條件,我可以現在放過你,不過你得為此而給予雙份的獎勵。」
「好,我答應。」恩萊科連忙答應道。
那隻妖精輕輕推開恩萊科,離開了他的大腿。
輕輕地嘆了口氣,恩萊科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我感到非常奇怪,你們妖精一族怎麼可能沒有創造能力?剛才你用來對付我的這一招,想必不會在幾萬年以前,已經存在於你們的記憶之中了吧。」
那隻妖精突然間搖了搖頭,她用手一指遠處,然後說道:「你好像忘記了在我們妖精一族之中有一個特殊的存在,她擁有著來源於人類的創造力,而這種能力,顯然是你所賦予的。」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突然間感到渾身無力,他頹然地躺倒在地上,此刻他突然間感到,也許人類和妖精一族的混血兒,是一種非常危險的存在。
只要一想到希玲和她的母親,恩萊科就越發感到這件事情確定無疑。
在維德斯克,在一座幽暗擁擠的小屋子裡面,卡敖奇王國最擁有權威和力量的幾個人,就聚攏在那裡。
這座小屋子看上去既擁擠又簡陋,空氣之中甚至散發著一股煤灰的味道,屋子的四周是用大塊的木板支撐起來的,因為在這個地方已經有些年頭,這些木頭全都變得像煤炭一般黑漆漆的。
這是一座卡敖奇東部邊境經常能夠看到的、身處於礦井之中的木屋,原本是用來讓礦場監工休息的場所。
而這座木屋更是身處於數百米之下的地底深處,雖然鼓風機不停地將空氣輸送到這裡,不過在這地底深處的每一個人,都感到有些窒息的感覺。
但是此刻,只有這裡才能夠令身處其間的這些人感到一絲安全感,因為這座地底木屋的四周,不但包裹著厚厚的鐵礦層,還佈滿了德雷刻絲和邪法師特羅德佈下的魔法屏障。
之所以將這裡佈置得如此嚴密,之所以這幾位尊貴的大人物會鑽進狹小擁擠的礦井木屋,是因為此刻最令他們感到擔憂和恐慌的、那能夠搜尋和汲取大腦之中的思想和意志的精神探測魔法。
無論是荷科爾斯三世,還是德雷刻絲,都只能夠寄希望於這重重防護能夠儘可能地削弱靈魂之神的力量。
此刻擠在這座狹小木屋裡面的人,除了卡敖奇皇帝荷科爾斯三世,皇后米琳達,帝國宰相索米雷特,全軍統帥海格埃洛之外,還有三位對於此刻的卡敖奇王國來說,至關緊要的超級魔法師。
身處於這幽暗的地底,科比李奧感到異常緊張,雖然他絕對稱不上是一個感覺敏銳的人物,不過他的心頭仍舊籠罩了一片陰影和愁雲。
事實上,科比李奧甚至能夠猜測到他之所以被召喚到這裡的原因,當這場戰爭開始之初,他便已經深深擔憂,有可能會有這一天的到來。
科比李奧甚至清楚地知道,一直以來他都在自欺欺人,他早就知道有朝一日他將再一次運用他的禁咒魔法,和一個他最不願意對敵的人物相抗衡,畢竟這個世界之中,唯一能夠對抗一位禁咒法師的人物,便是另外一位禁咒法師。
這是科比李奧最為無奈,同樣也是最不想看到的一種結局,他始終無法忘記和那些索菲恩魔法學徒相處的歲月,更無法忘記他們之間曾經擁有過的那種信任和友誼。
一直以來,科比李奧的心中便隱藏著一絲深深的愧疚,他有的時候甚至將卡敖奇王國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看作是他當初的失策所致。
也許當初他表現得更為強硬一些,也許公然站在索菲恩王國的立場之上,會令事態變得更為和緩。
當初,因為卡敖奇王國的各方勢力平衡而感到猶豫不決的他,擔憂太過站在索菲恩王國一邊,會被別人認為是出賣卡敖奇利益,求取外援以便在對付政敵的鬥爭之中取得優勢,又因為擔心引火焚身,以至於更多地選擇袖手旁觀,將一切都看作是一場玩笑……
當初的種種失誤,令此刻的卡敖奇王國走上了一條難以退縮的道路,而科比李奧並不知道,前方是否就是無底的深淵和高聳的懸崖。
自從梅龍去世之後,他感到越來越力不從心,也許以前那個吝嗇的老傢伙確實從來不告訴他真正的謎底,不過至少會給他指引一條方向,但是現在,科比李奧感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
不過更令他感到無力而彷徨的是,自己的使命即將結束,而卡敖奇王國的命運同樣也已經到了盡頭。
回想起當初,他第一次遇到索菲恩使團成員時的情景,就是在那一天,從所未曾有過的禁咒對抗,為卡敖奇王國的變革拉開了序幕,不過此刻想來,那同樣也是恩萊科真正登上這塊廣闊舞臺的開始。
科比李奧一直在懷疑,也許當初的禁咒對抗,早在諸神的安排之中,那絢麗恢宏的禁咒對抗,彷彿是為那滾滾而來的命運之輪開道而吹響的號角。
也許在那個時刻,卡敖奇王國乃至這個世界的命運,已經被那身處於天堂神界的諸神安排好了。
自己的軟弱和退縮,最終造成的便是眼前這不可收拾的場面,事實上,他當初甚至未曾想到,卡敖奇王國的無數城市,會在戰爭之中化為火海和廢墟。
而他當初,還惶恐於各方勢力的強大,更可笑的是,他居然無比害怕和恐懼那些夫人們。
此刻想來,所有這一切,都彷彿是一場鬧劇。
當戰火將一座座美麗的城市化為廢墟,當卡敖奇王國的民眾在死亡的邊緣掙扎,這場鬧劇,幾乎在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曾經擁有權勢,不可一世的諸侯郡守,惶恐不安地逃往維德斯克,求取生命保障。
至於那些曾經手掌暗權、足以令卡敖奇王國的任何一個人,甚至包括皇帝陛下在內絲毫動彈不得的夫人們,她們之中的大部分,此刻正躲藏在深山之中的別墅裡面,惶恐不安地等待著戰爭的離去。
只要一想到這些,科比李奧就感到異常滑稽,如果早知道所有這些人在真正的危機和強大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脆弱,也許當初他應該顯得更為強硬一些。
現在想來,當初他只要用禁咒法師的身份,給予所有人以強有力的威脅,恐怕事情不至於糟糕到如此境地。
只可惜,時間不可能倒流,曾經失去的機會不可能再一次到來,科比李奧感到深深的無奈。
「我想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已經非常清楚我們此刻所遭遇到的困境,我們計程車兵在前線流血犧牲,但是我們卻沒有辦法給他們帶來勝利,因為我們的敵人已經擁有了最強大的力量,他們已經能夠輕而易舉地掌握我們的每一步軍事部署。」荷科爾斯三世說到這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們相當於在和一個已經知道我們每一步後招的對手下棋。」
海格埃洛淡然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根本就不可能有勝算。如果蒙提塔人像我們一樣,擁有致命的目標的話,我們倒是能夠進行一場決定一切的全面攻擊,絲毫不管有可能遭受的損失,只可惜那些蒙提塔人除了自己的性命之外,什麼都沒有。
「現在我們唯一能夠做的,便是用士兵的犧牲換取蒙提塔士兵的生命,迄今為止,傷亡人數的大致比例是十二比一。
「從種種跡象證明之中,我甚至懷疑蒙提塔人同樣也依靠精神魔法來指揮戰鬥,這使得他們的進攻和撤退,擁有著令我難以置信的靈活和高效。
「無論是我們的援軍,還是守衛者的後衛隊,全都不曾真正發揮過作用,顯然我們的敵人,非常清楚我們的銳利刀鋒將在何時揮出,他們甚至連應對之策,都已經預先想好了。」
海格埃洛的話令所有人沉默不語,顯然這裡的每一個人都非常清楚,自己的行動被敵人預先得知便意味著什麼。
「難道沒有任何方法可以破招嗎?」
那位宰相大人問道,不過他說話的語調之中,可以聽得出來,他顯然對此絲毫沒有信心。
「沒有破解之道,就像我們無法阻止敵人用生命聖水治療傷口,也無法令對手的空中戰艦難以升上天空一樣。
「這是一種我們無法阻止的力量,而這種力量又如此致命,在我看來,它所擁有的意義,遠遠超過以往曾經擁有過的任何發現。」
海格埃洛用無比肯定的語氣說道。
說到這裡,海格埃洛突然間將目光,轉向始終一言不發的大魔導士科比李奧。
「如果說,有什麼辦法能夠對付敵人的這種策略的話,我所能夠想到的便只有一種,那就是用盡可能少的人,給予敵人致命的打擊。
「而能夠做到這一切的,顯然不是我和我手下的任何一支兵團,只有魔法師,或者說得更加確切一些,只有像禁咒魔法這樣能夠毀滅一切的強大力量,才能夠做到給予敵人致命打擊。」海格埃洛緩緩說道。
「如果我們的對手並不在意他們的損失,而選擇用禁咒魔法,對我們發起同樣的報復,那該怎麼辦?」荷科爾斯三世嘆了口氣問道。
他這番話,實際是代替大魔導士科比李奧提出的。
事實上,在這次會議之前,他們早已經商量好了所有的一切。此刻,他們正在做的,只不過是在騙取科比李奧的同意,畢竟在這次攻擊之中,科比李奧是唯一能夠決定一切的關鍵人物。
「我從來沒有想過,將寶貴的禁咒魔法,浪費在那些蒙提塔士兵的身上,那些草原人根本就無足輕重。
「他們無法決定這場戰爭的勝負,他們只不過是別人手裡的刀劍長矛,砍斷這些刀劍長矛,只能夠令敵人感到稍微麻煩一些,需要更換一件武器而已。
「真正需要對付的,是那手持刀劍長矛的敵人,正因為如此,我們必須事先設下一個萬無一失的圈套,我們的敵人個個本領超絕,而且其中的兩個,甚至擁有不受限制的遠距離傳送的能力。
「我們所能夠仰仗的,得以擊敗敵人的可能,恐怕就只有人類對於突變的反應,和那片刻之間的遲鈍,想要單單依靠魔法力量戰勝對手,幾乎沒有可能。」海格埃洛冷冷地說道。
「‘末日浩劫’,恐怕無法做到閣下所說的突然性。」大魔導士科比李奧連忙插嘴說道。
「完全形的‘末日浩劫’,確實無法做到突然間發起攻擊,不過如果只是一個未曾全部完成的‘末日浩劫’,如果僅僅只是以強大的魔力聚集在一起的能量至為密集的火原珠,就完全能夠做到攻擊的突然性。
「至於火原珠未曾化為漫天火雲,未曾吸收足夠的能量,並且轉化為高濃度的純粹火元素能量體,而損失的巨大威力,可以用另外一種方法來解決,那便是事先找一個火元素大量聚集的所在。
「只要爆發開來的火原珠,能夠將事先凝聚的火元素召喚出來,想必其威力絕對不會次於完成形態的‘末日浩劫’。」
海格埃洛緩緩說道,這原本就是他和特羅德以及德雷刻絲研究了好幾天,才找出來的辦法。
聽到這個計策之後,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將目光投向了此刻他唯一能夠依靠的老友身上。
只可惜,他從邪法師特羅德的那張醜陋不堪的臉上,絲毫看不到任何的表示和回答。
「要如何才能夠令我們所需要對付的敵人聚集到一起?我相信對手始終保持小心和警惕,他們絕對不會輕而易舉地給予我們可乘之機。」從特羅德的神情之中,什麼都看不出來的科比李奧再一次問道。
「有一個辦法非常簡單,那便是提出求和的請求,想必蒙提塔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斷然拒絕我們的提議。
「我們不妨在提交的求和請求之中,用較低的姿態,給予豐厚的補償,甚至不妨用投降來掩飾我們的意圖,我們唯一需要的,便是讓希茜莉亞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面對擁有著三位超級魔法師的我們,希茜莉亞絕對不可能一個人到來,另外兩個人,肯定會隱藏在某個陰暗角落之中,等候著隨時對希茜莉亞加以救援。
「我們的機會便是這一瞬之間,特羅德和德雷刻絲將盡可能拖住敵人,而我們尊敬的禁咒法師,則可以準備他的魔法。
「當原火珠凝結成功之後,就由德雷刻絲來運用這顆能量緻密的火珠,這個世界之上,實在沒有比蘊藏於大地之中的岩漿,擁有著更多更為強大和活躍的純粹火能量。
「而德雷刻絲所擅長的,正好是脈輪魔法,用脈輪找出並聚集岩漿之中的火能量,恐怕是最妥善的選擇。
「以火原珠點燃大地之中龐大而又純粹的火能量,用一次猛烈無比的爆炸,將所有的火能量一次性全部爆發出來,其威力恐怕比真正的‘末日浩劫’更為強大。」
說到這裡,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大魔導士科比李奧,顯然他們全都在等待著科比李奧最終的回答。
但是此刻,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卻顯得六神無主,他愣愣地坐在那裡,不知道應該如何選擇。
他再一次將目光偷偷轉向了他當年的老友,令他感到驚詫的是,他那位當年老友恐怖可怕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這種神秘莫測的笑容,令這位大魔導士感到異常熟悉,他彷彿又看到了自己的那位多年好友,看到了那個已經去世的老吝嗇鬼。
此時此刻,這個拋棄了當年的一切抱負和志願,甚至拋卻了身為人類的身份和肉體的好友,和他那位已經故去的老師顯得那樣相似。
大魔導士科比李奧感到無比茫然,他實在不知道到底要如何選擇。
第二章
b和平的希望/b
如果說有誰最希望能夠儘快結束這場戰爭的話,那無疑便是蒙提塔王國的大魔導士希茜莉亞。
雖然蒙提塔王國取得了節節勝利,雖然草原的子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意氣風發過,不過對於希茜莉亞來說,她所看到的,卻是蒙提塔王國往後幾十年,都難以癒合的創傷。
每攻克一座城市,在卡敖奇王國的大隊人馬匆匆趕到之前,蒙提塔草原的子民雖然早已經揚長而去,不過希茜莉亞卻看到歸來的隊伍,已經缺少了幾百個勇士,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這幾百位身強力壯的青年,對於蒙提塔王國意味著什麼,也許那是一整支部族的希望,也許他們的死亡,便意味著草原從此永遠地失去了一支部族。
連續不斷的爭戰,對於那些沉浸於復仇喜悅中計程車兵們來說,也許是一連串振奮人心的勝利,但是對於大魔導士希茜莉亞來說,卻意味著越來越多的犧牲和傷員。
每天深入卡敖奇王國的蒙提塔軍團,少則發起十幾波攻擊,多則甚至一日夜間發起數十次襲擊,和巨大的收穫相當的,是那令希茜莉亞感到心驚肉跳的傷亡數字,每天都有上千士兵將生命扔在了異國的土地上,這令希茜莉亞感到異常悲傷。
不過更令她感到擔憂的是,被勝利衝昏了頭腦的蒙提塔草原的子民們。
大魔導士希茜莉亞非常擔心,這些追求榮譽、渴望著復仇的草原子民,會令草原流盡最後一滴鮮血。
她常常在猜想,這到底是因為長年受到壓迫的蒙提塔子民,藉此機會發洩他們對於卡敖奇王國的怨恨,還是因為那些唯恐天下不亂、並且將人命看得異常輕賤的邪惡妖精們,在背後搞鬼?
事實上,迄今為止,大魔導士希茜莉亞都對這些妖精時刻小心提防,這些能夠輕而易舉掌控人心的邪惡生物,不僅令她感到毛骨悚然,更令她懷疑,她們的參戰是否別有用心。
如果能夠不依靠這些妖精的力量獲得勝利的話,大魔導士希茜莉亞肯定會立刻拒絕這些妖精的幫助。
但是很可惜,她非常清楚,沒有這些妖精,沒有她們指揮每一支蒙提塔軍團,沒有她們那控制精神和意志的能力,蒙提塔王國那臨時拼湊起來的六十萬大軍,恐怕會輕而易舉地被卡敖奇王國的茫茫人海所淹沒。
卡敖奇王國人口超過十萬的城市數不勝數,而且幾乎每一座城市都擁有著厚實的城牆和眾多衛兵。
那些衛兵全都身穿著用精鋼製成的鎧甲,蒙提塔人的彎刀,根本就無法一下子砍破這些厚實的防具,而那些卡敖奇士兵的手裡,也從來不曾缺乏強有力的武器,重弩和爆裂彈,幾乎配備到了每一個士兵的手裡。
和他們比起來,蒙提塔人的裝備簡陋的多,包括萊丁王國的資助和從卡敖奇人那裡繳獲的鎧甲,所有能夠使用的鎧甲加起來還不足一萬副,這些珍貴無比的鎧甲,只能夠分發給那些衝在最前線的先鋒攻擊手,和擁有炸雷計程車兵。
而更為寶貴的無疑便是那些炸雷,希茜莉亞非常清楚,一旦所有的炸雷全部用光,蒙提塔軍團的末日就將來臨。
雖然萊丁王國又運來了一批炸雷,不過這些炸雷,根本就沒有辦法分發到士兵們的手裡。
所有這一切,都令希茜莉亞非常希望能夠和卡敖奇王國重新分享和平,正因為如此,對於卡敖奇王國那位皇帝陛下派來的使者,希茜莉亞非常隆重地予以接待,這和當初那位在雲中之城被砍成數段的卡敖奇王國使臣,所獲得的待遇比起來,顯然有著天壤之別。
對於和平談判,唯一的反對聲音,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竟然來自那位瘋狂而又強大的長公主殿下之口,顯然她對於卡敖奇人在突襲雲中之城的時候,令她的實驗室遭到毀滅的這件事情,仍舊耿耿於懷。
勸服克麗絲的任務,落在了安其麗的身上,也許是奇蹟降臨人間,安其麗居然成功完成了使命,她令克麗絲的怒氣暫時平息。
和那位使者將一切事宜盡數談妥,在派出使者前往卡敖奇王國的同時,希茜莉亞也運用她的力量,向萬里迢迢之外的遠方,向索菲恩王國發去了暫時停戰的資訊。
遠方那片一望無際的荒漠,仍舊像當年使團經過的時候一模一樣,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令戰役暫時停息。
在臨時修築起來的要塞之中,在被厚厚的泥土所覆蓋的會議廳裡面,麥考倫魔法師正看著自己的得意弟子。
而一旁的座位之上,除了有聖騎士帕斯廷和瑪多士魔法師之外,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面,還坐著傑瑞這個一無是處的軍需官。
原本應該列席這次會議的貝爾蒂娜,反而因為要親自救治傷員並且鼓舞士氣,而沒有出現在這裡。
對於貝爾蒂娜沒有出現,反倒是那個擅長投機取巧的滑頭傑瑞出現在這裡,聖騎士帕斯廷頗有些不以為然。
而麥考倫魔法師和瑪多士魔法師,反而顯得非常坦然。
「停戰?希茜莉亞確實已經和卡敖奇王國停戰了?卡敖奇王國真的已經派出求和的使者?」
聖騎士帕斯廷焦急地問道,和擁有妖精一族幫助的蒙提塔軍團比起來,西面戰線的推進顯然並不順利。
雖然在魔法師和空中戰艦方面擁有著絕對的優勢,不過索菲恩王國的軍團,非常不幸地被一個擁有著騎士精神和準則的統帥所指揮。
而這位年輕的魔法騎士,顯然從來不曾想過,將他們那佔據優勢的魔法師和空中艦隊,用於屠殺卡敖奇王國的平民。
雖然魔法師們和龐大的空中艦隊,幾乎夷平了一座又一座卡敖奇人的堅固要塞,不過堅守領土的卡敖奇人,同樣也顯示出了剽悍而又頑強的精神。
那些卡敖奇士兵仍舊死死據守著每一座已經化為廢墟的要塞,他們用自己的血肉,捍衛著卡敖奇的安危和尊嚴。
這種勇氣和犧牲精神,甚至令索菲恩軍團的騎士們感到敬佩,同樣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令凱特和帕斯廷都希望和平能夠重新降臨這個世界。
「這會不會是一個圈套,會不會是卡敖奇人想要趁此機會獲得喘息的功夫?」旁邊角落之中的傑瑞,突然間插嘴道。
「不能夠排除這種可能。」凱特皺緊了眉頭緩緩說道,此刻的他,確實有幾分身為全軍統帥的威儀。
「老師,以您看來,卡敖奇人到底是否擁有誠意?他們是為了扭轉戰局而施展詭計,還是真正為了和平而提出談判的請求?」這位年輕的統帥,畢恭畢敬地詢問道。
「卡敖奇人生性狡詐,很難憑藉隻字片語,揣測他們心中的真實目的。」
麥考倫魔法師搖了搖頭說道,和他的弟子比起來,因為納加大師的被害,他對於卡敖奇人沒有絲毫的好感。
「也許只有探測過那位皇帝陛下的大腦,才能夠真正給出準確的答案。」
麥考倫魔法師又加了一句,突然間,他看了一眼一直坐在旁邊、始終一言不發的冥神神降士。
「瑪多士,我的老朋友,你倒是說說看你的看法。」麥考倫魔法師問道。
「身為冥神神降士的我,自然更加希望我所信仰的神靈,能夠獲得儘可能多的臣民,所以如果有人向我詢問意見的話,我會說請做好發起最後進攻的準備。」
瑪多士魔法師所說的這番話,令所有人感到莫測高深。
特別是對於這位年邁的老魔法師知之甚深的麥考倫魔法師,他用異樣的目光注視著這位好友。
「難道和談將徹底破裂?難道卡敖奇人真的打算用和談來拖延時間?」聖騎士帕斯廷充滿憂慮地說道。
「這些並非是我所能夠知曉,也許和談根本就不會真正進行,也許有更加重大的事情即將發生。」
說到這裡,這位冥神的神降士閉上了嘴巴,他彷彿變成了一尊塑像一般,甚至令人感受不到一絲生命的氣息。
沒有人知道瑪多士魔法師到底看到了些什麼,不過這死亡一般的寂靜,彷彿告訴了他們一些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沉默之中的瑪多士魔法師,突然間用一種異常悠揚,彷彿並非來自人間的聲音輕輕說道:「遠古的恩怨,古老的仇恨,都將擁有一個最終的了結,命運之輪將滑上一條全新的軌道。」
對於那如同囈語一般的話,只有聖騎士帕斯廷覺得自己如同墜入了五里雲霧之中,而麥考倫和凱特,卻彷彿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些隱含的意思。
特別是凱特,當初他在維德斯克的時候,便和大主祭梅龍相熟,因此好幾次,從梅龍那裡聽到他所發出的預言。
那些預言,就和此刻瑪多士魔法師所說的,異常相似。
而對於能夠預知未來的諸神的啟示,凱特從來都不敢有稍微的疏忽,他微微思索了片刻,臉上的愁容突然間煙消雲散。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皇家騎士團前任團長,斬釘截鐵地說道:「帕斯廷大人,請您讓士兵們儘快做好準備,我們將盡全力發起最後一次進攻,這次進攻,將決定我們和卡敖奇王國最終的命運。
「進攻開始的時間,就確定在卡敖奇王國和蒙提塔王國和談開始之後的一個小時。」
正當凱特釋出著命令的時候,突然間旁邊的瑪多士魔法師,再一次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或許在我們和卡敖奇王國之間,沒有必要用流血和犧牲來做最終的了結,這也許是騎士所能夠擁有的最後一次輝煌,也許用一個燦爛耀眼的結尾,為騎士的時代畫上一個句號,才是更為合適的選擇。」
這一次,不但凱特無從得知瑪多士魔法師所指的是什麼,就連麥考倫也感到茫然起來。
深秋的卡敖奇,陣陣寒風席捲過大地,滿眼望去,四周滿山遍野,都籠罩在一片枯葉的黃褐顏色之中。
寒風同樣也將樹葉從枝頭上吹落下來,厚厚的落葉撲滿了大地,這全然是一片破敗蕭瑟的情景。
看著腳下的落葉,恩萊科不禁想起,當初他從卡敖奇王國逃離的景象。
當初,他駕著一輛雙輪輕便旅行馬車,晚上露宿于山嶺落葉之間,在緊張逃亡的同時,也在享受著自由的快樂,此情此景,恍若近在眼前。
恩萊科盤腿坐在地上,他用那無所不在的眼睛,注視著遠處的一舉一動。
在遠處一片青煙裊繞之中,一座巨大而氣勢恢宏的帳篷拔地而起,和當初建造在蒙提塔草原之上的那座用來談判的帳篷比起來,這座帳篷顯然氣派得多,確實擁有著一幅皇家氣度。
靜靜地坐在那低緩的山坡之上,四周是一叢叢矮松,在這個季節,只有這種樹木還擁有著令人欣喜的綠色。
矮松那一蓬蓬茂密的針狀葉子,將這塊地方遮蓋得嚴嚴實實,如果不注意的話,即便近在眼前,也根本無法發現這片樹林之中隱藏著一個人。
這片茂密的樹林,同樣也妨礙隱藏其中的人的視線,只不過對於恩萊科來說,這些障礙物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因為,他的眼睛已經不再受到這些東西的阻擋,只要有光和影的地方,就能夠被他的目光所穿透。
此刻,恩萊科正緊緊地盯著卡敖奇王國派遣而來的談判成員,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那位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竟然親自前來進行和談。
難道卡敖奇王國真的打算和蒙提塔人和平相處?
難道戰爭真的即將徹底停息?
這種想法,令恩萊科頗感欣慰。
事實上,恩萊科並不希望和卡敖奇王國為敵,雖然卡敖奇王國曾經屢屢逼迫他,令他走上了一條難以回頭的逃亡之路,不過平心而論,恩萊科對於這個國家,有著一種異樣的好感。
在卡敖奇王國,他從來不乏敵人,不過相對來說,朋友的數量恐怕也是最多的。
無論是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和他的助手——那些身穿紅袍的宮廷法師們,還是神聖騎士團的成員,更別說在斯崔爾郡所結識的那些人,他們在恩萊科的心目中,永遠是無法忘記的朋友。
除此之外,卡敖奇王國對於恩萊科來說,還有另外一種意義。
那裡,正是他開始展露才華,變得輝煌崇高的舞臺。
可以說,正是卡敖奇之行,造就了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恩萊科從來不曾忘記,那位皇帝陛下給予過他的信任,而那個時候,他在索菲恩同胞,在法蘭妮公主殿下,在喬的眼裡,恐怕還只是一個能夠任意擺佈的小人物。
看著那位曾經看重過他的皇帝陛下,恩萊科的心情有些難以平靜下來,如果說有什麼人是他最不想為敵的話,那麼這位皇帝陛下肯定是其中之一。
而另外一個他絕對不希望為敵的人,正站立在這位皇帝陛下身邊。
對於米琳達這個極為另類、令他難以理解的女人,恩萊科在內心之中,充滿了一種難以訴說的情感。
他從來不曾忘記當初被困在卡敖奇皇宮之中的那段日子,那段日子裡面,唯一能夠令他回味的,便是和米琳達待在一起的瘋狂時刻。
雖然那個時候,米琳達這個興趣特異的怪女人,絕對沒有安著什麼好心,顯然作為卡敖奇王國赫赫有名的二號色狼的她,對於女裝的自己——那位費納希雅小姐,懷有著邪惡的企圖,不過恩萊科畢竟自己清楚,在這件事情上,真正佔便宜的是他,而絕對不是米琳達。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米琳達或許應該算是他所真正碰過的第一個女人,對於這絕對與眾不同的第一次,恩萊科有的時候經常會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來,每當那個時候,他甚至有一種異樣甜蜜的感覺。
卡敖奇王國的皇帝和皇后,雙雙列席這場和談儀式,恩萊科漸漸感覺到,這次和談很有可能確實成功。
如果和平真的能夠降臨到卡敖奇王國和蒙提塔王國之間,那麼他所需要做的,便是盡一切可能,彌補兩國民眾之間的怨憤和悲傷。
恩萊科正滿懷心事地盤算著,和談成功之後,應該做些什麼的時候,突然間,他感覺到一股異樣的魔法波動,從很深很深的地底之下傳來,不過僅僅只是那麼一陣極其輕微的紊亂,幾乎剎那之間,一切都恢復了剛才的平靜。
恩萊科並沒有十分注意這小小的不起眼的魔法波動,他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遠處那座帳篷裡面。
這座帳篷四周,雖然都站立著一隊神聖騎士團成員,不過他們身上的鎧甲,顯然並非用於實戰,而且恩萊科已經仔細探察過,這些鎧甲裡面並沒有暗藏殺機,這些神聖騎士的武器,除了他們別在腰間的佩劍和掛在身側的戰斧之外,並沒有什麼其他過於危險的武器,更沒有攜帶炸雷之類,能夠引起他懷疑的危險品。
而站立在卡敖奇皇帝和皇后身邊負責護衛的,除了現任的宮廷首席法師德雷刻絲之外,便只有和他交情深厚的邪法師特羅德。
對於這兩位超級魔法師會擔當卡敖奇皇帝和皇后的保鏢,恩萊科倒是沒有感到絲毫難以理解,這原本就在情理之中。
至於大魔導士科比李奧未曾出現,同樣也早在恩萊科的預料之中,畢竟像大魔導士科比李奧這樣強有力的禁咒法師,與其拿出來炫耀和展示,還不如讓他躲藏在一旁,以便隨時給予敵人沉重而又致命的襲擊。
事實上,希茜莉亞讓自己藏身於這塊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也有著同樣的打算,用禁咒法師來制約和抗衡禁咒法師,顯然是最為合適和正確的選擇。
恩萊科並不打算想方設法將大魔導士科比李奧找出來,他非常清楚,如果沒有一個確切方向的話,那將是徒勞無功的事情。
雖然他剛剛擁有的這種新的力量,能夠看穿一切,不過,這個世界是如此廣闊,即便四周這塊地方,想要細細搜尋一遍也絕對不容易,而且如果對方刻意想要隱藏自己的行蹤,和搜尋比起來,隱藏永遠要容易許多。
突然間,又是一陣異樣的魔法波動從地底傳來,而這一次波動的能量,比剛才強大了許多。
正當恩萊科感到疑惑不解的時候,突然間,遠處的帳篷之中,閃過一陣傳送魔法的魔法能量波動。
一個魔法師匆匆忙忙地從那座傳送魔法陣裡面出來,他快步奔到荷科爾斯三世的身邊,彷彿正在報告什麼重要事情。
這立刻引起了恩萊科的警覺,他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位皇帝陛下的神情之中,渾然忘記了剛才那陣奇特的魔法波動。
又是一陣魔法波動傳來,這一次魔法波動的能量顯得與地表更為接近。不過,此刻的恩萊科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他只看到另一個魔法師匆匆忙忙地從魔法陣裡面出來,他的樣子看上去同樣慌慌張張。
正當恩萊科感到疑惑不解的時候,突然間,他感到有人通過心靈傳遞的方式,正在和他交談。
說話的人是希茜莉亞,顯然她同樣已經發現了卡敖奇人那方面所發生的變故。
「會不會卡敖奇王國發生了內亂,會不會是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並不希望和談成功,而在背後搞鬼?」希茜莉亞悄悄地問道。
「我無法確定,不過既然有人向荷科爾斯三世通風報信,恐怕未必是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在幕後搞鬼,如果是那兩位所佈置的計劃,絕對會預先部署好切斷請求增援的通道,他們倆是這方面的專家,納加大師和喬的遇刺,足以證明這一點。」恩萊科連忙回答道。
魔法波動一陣接著一陣,每一次都有一個魔法師通過那座臨時修建的傳送魔法陣,被傳送到談判營地。
恩萊科已經將那顯得有些異常的魔法波動,當作是臨時搭建的傳送魔法陣不夠妥當可靠,而引起的魔力洩漏。
這倒並不難以理解,在時間極為倉卒的情況之下,這樣的失誤在所難免。
真正令恩萊科感到掛懷的,是卡敖奇王國是否真的發生了大亂,而更令他感到揪心的是,他不知道卡敖奇王國的內亂,是否會影響到卡敖奇王國和蒙提塔王國的和平談判。
恩萊科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表情的變化,他甚至希望自己所擁有的不僅僅是能夠看透一切,如果能夠聽到遠處的聲音,那該有多好啊。
此時此刻,他又開始懷念起當初他擁有「制裁之戒」之時的情景,不可否認,「制裁之戒」和莫斯特傳授的那些邪惡魔法確實非常有用,特別是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其所具有的意義絕對無法估量。
說了好一會兒,那些魔法師們彷彿領受了命令一般,紛紛朝著那座傳送魔法陣而去。
在一陣劇烈的魔法波動之後,一切都恢復了原來的平靜,唯一和剛才有所差別的,便是那座傳送魔法陣不停地朝四周散發著魔法能量,那樣子就像是一個沒有蓋上蓋子的大鍋,又彷彿是一扇沒有被關閉嚴實的房門。
對於這些,恩萊科同樣沒有多加註意,因為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經集中在了自己這一邊。
和卡敖奇王國的談判代表比起來,蒙提塔王國的代表也絲毫不遜色,那位正直公正的大法官,擔任國王雖然並不太稱職,不過他的國王身份,畢竟是蒙提塔子民所賦予的。
而身為王后的希茜莉亞,也絲毫不比卡敖奇王國那位奇怪無比的色狼皇后遜色分毫。
恩萊科甚至猜想,如果這兩對君主夫妻當場大打出手,自己的岳父那位法官國王,十有八九會最先敗下陣來,勝負的關鍵,恐怕就看米琳達是否能夠迅速制服大魔導士希茜莉亞。
不過如果算上保鏢的實力,那麼勝利必定屬於蒙提塔王國,因為蒙提塔這一方的保鏢正是自己的妻子老師,克麗絲的恐怖,並非僅僅只是她那惡劣的脾氣和瘋狂的性格,她的實力也足以令她傲然挺立在強者的巔峰,能夠和她為敵的,恐怕就只有那些非人的東西。
恩萊科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情,那便是德雷刻絲和特羅德即便聯手,也絕對不可能是克麗絲的對手。
除此之外,他還知道,即便是米琳達,也無法用她那閃電一般的身手製住克麗絲,因為克麗絲的大腦和負責運動的神經,全都有些與眾不同,這令她擁有著超乎人類的反應速度。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克麗絲這個傢伙,已經將自己改造成為了一種強大而又詭異的奇特生物。
希茜莉亞一行的到來,便意味著談判的開始,那些神聖騎士舉起了手裡的銅號角,那粗獷、低沉而又悠長的號角聲遠遠傳來,甚至連藏身遠處山坡之上的恩萊科,也隱隱約約能夠聽到號角吹響的聲音。
和恩萊科不一樣,希茜莉亞畢竟是個女人,擁有著女人的細心,和女人觀察事物的方式。
對於這片事先約定的談判場所,她已經搜尋過數十次之多,她絕對可以確信,這塊地方沒有安置任何陷阱和機關,同樣也沒有佈置下難以察覺的魔法結界。
唯一令她感到有些懷疑的,便是那些卡敖奇人居然花費不少心思,令那裡顯得春意盎然。
用魔法制造出來的溫暖溼潤的空氣,令那片土地充滿了欣欣向榮的綠色,除此之外,那裡甚至還種上了不同季節的鮮花,魔法的力量,使得它們同時在這深秋的季節,綻放吐露出豔麗的顏色和姿態。
這一切並非是從來未曾出現過的奇蹟,當初那場以黯然的結局收尾的訂婚典禮,整座維德斯克城,都是如此裝點和佈置的。
難道卡敖奇人太過空閒?難道卡敖奇王國就喜歡擺這些虛華的排場?
對此希茜莉亞根本就無從知曉,她唯一知道的便是,這裡因為魔法的原因,而顯得太熱了一些。
那蒸騰的溫熱的能量顯然來自大地之中,大地就彷彿是一個巨大的火爐,給予這塊土地溫暖。
帶著滿腹疑問,希茜莉亞陪伴在丈夫身邊,走進了這座臨時搭建起來的營地,從迎接而出的那位卡敖奇皇帝陛下的笑容,希茜莉亞看不出有什麼陰謀和詭計隱藏其中。
而那位皇后陛下的眼神之中,卻有著一絲異樣的光采,對於這個奇怪而擁有著糟糕名聲的女人,希茜莉亞倒沒有感到奇怪和難以理解。
畢竟在她的身後就站立著一個更令人想不通的女人,和克麗絲的怪癖比起來,這位皇后陛下恐怕還算不得異常。
希茜莉亞坦然地面對這位皇后陛下,那有些異樣和灼熱的目光。
幾句禮貌性的寒暄過後,終於話題轉到了和談之上。
那位皇帝陛下,顯然並不打算令會談變成持續不斷的拖延,和各種外交辭令堆砌的場所,他淡淡地笑了笑說道:「貴國和我國之間顯然有一些致命的誤會,正是這些誤會令我們之間染滿了鮮血,如果我未曾記錯的話,一切衝突的開始,來自於那些逃亡到貴國的那些我國的叛逆者。
「貴國收留這些叛逆者,令我身邊的一些大臣感到異常恐慌,因為這種情況不加制止的話,我國的罪犯將越來越猖獗,因為他們將把貴國當作是最後的保護傘,只要逃亡到貴國,便能夠獲得平安。
「正是這種想法,令我們之間發生了第一次摩擦,那場不幸的戰爭,令十幾萬英勇計程車兵死亡,但是和另外一場災難比起來,這個數字又算不得什麼了。
「我非常能夠理解,當王后陛下您遇到想要刺殺您的刺客的時候,立刻將卡敖奇王國當作了理所當然的幕後黑手,這是人之常情。
「不過正是這個可悲的誤解,加上那艘侵入並且墜毀在維德斯克,令維德斯克數十位平民因而喪失生命的空中戰艦,引發民眾們的憤怒和悲傷所擁有的力量……想必身為一國之君的您,同樣能夠理解。
「如果說,對您的行刺還僅僅只是一種臆測,那麼貴國的入侵行為,顯然是勿庸置疑的事實,在此情況下,我不得不做出和貴國開戰的決定,不過,從內心之中我並不希望戰爭再一次爆發,並不想看到貴我兩國的民眾在戰亂之中痛苦死去。
「您應該非常清楚,我雖然宣佈對您的王國開戰,卻始終未曾命令卡敖奇的軍團踏出安德要塞一步,我只不過是象徵意義,只不過為了平息民憤,而向貴國宣戰,顯然被貴國所誤解。
「而這種誤解最明顯的後果,便是貴國那先發制人的攻擊,斯塔特港的陷落,在軍事上無疑是了不起的傑作,但是貴國卻顯然沒有給自己留下退縮的餘地,近十萬無辜的卡敖奇平民,就在貴國的輝煌戰績之中喪失了生命,緊接而至的那一連串令人痛心疾首的傷亡,顯然都種因於此。
「現在我們坐在這裡,正好可以彌補我們所做錯的一切,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只要能夠令更多貴國和我國的子民得以生存、安定下來,那便是我們這些為君為王者所應盡的義務。」
荷科爾斯三世的言辭聽上去謙遜而又溫和,卻已經將一切責任推到了蒙提塔王國的頭上。
對於荷科爾斯三世顯然有些顛倒是非的言語,希茜莉亞頗感到有些憤怒,不過她同樣也非常清楚,此刻並不是爭論和吵架的時刻。
如果剋制和容忍能夠換取和平,希茜莉亞願意用寬容,來面對那位皇帝陛下顛倒事實真相的言辭。
「尊敬的皇帝陛下,如果您能夠解釋清楚,為什麼在我和恩萊科遇刺的同時,雲中之城上正在測試的一小隊空中戰艦為什麼會被貴國所劫持的話,或許我能夠相信,那個對我充滿了仇恨的刺客,並非受貴國所主使。
「至於那艘墜落在維德斯克的戰艦,您又憑藉什麼說那是來自蒙提塔草原?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藉口發動戰爭的人,可以輕而易舉地製造出種種理由,受到敵國的攻擊,無疑是令民眾支援這場戰爭的最好理由。
「我同樣對那些在這場災難之中喪生的維德斯克民眾感到悲哀,不過我的悲哀,更多地給予那些受到矇騙的人們。
「至於斯塔特港喪生的那數萬卡敖奇人,我相信在令他們遭到滅頂之災的這件事情上,貴國和我國擁有著同樣的責任。
「我們雖然佔領了那座港口,不過在佔領之後,至少港口之中還有數萬居民活著。而貴國為了奪回這座港口,不惜令熊熊火海吞噬這座港口城市,正是貴國的瘋狂攻擊,令你們的子民喪失了生命。
「如果您並不認為在無意之中屠殺了您的子民,是一件難以彌補的罪責,那麼想必您同樣也絕對不會認為,用熊熊烈火燒燬格蘭特城,用血腥殺戮來對付蒙提塔草原的子民,是一件不可饒恕的事情!
「正是貴國開始了這場屠殺平民的戰爭,而令我感到悲哀的是,殺戮者居然不敢面對自己手中握著的屠刀,如果貴國真的有誠意進行這場和談,請拋開一切,用坦蕩的胸懷,承認自己是製造了這場殘忍屠殺的劊子手。」希茜莉亞語氣堅定地說道。
蒙提塔王國的毫不相讓,顯然早在那位皇帝陛下的預料之中,事實上,此刻他的心中仍舊猶豫不決。
雖然一個巨大的陷阱已經佈置好,不過荷科爾斯三世同樣也無數次冒出另外一個念頭——也許真的將這場和談進行下去,也許令這場戰爭徹底結束還來得及。
兩種念頭在他的腦子裡面不停地掙扎、衝撞著,這令他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間,一陣寒風突破了那溫暖的魔法結界闖了進來,幾片綠葉,和一朵嬌嫩欲滴、顯然剛剛開放的花朵飄了進來。
這突如其來的寒風,令原本顯得有些過熱的氣氛稍稍變得冷了一些,眾人不約而同地將注意力轉向了帳篷外邊,只有那位皇帝陛下呆愣愣地看著桌子上那飄零的小花。
他輕輕拈起那朵嬌嫩的花朵,輕輕地用手指捻轉著,看著每一片花瓣,花瓣之上帶著一層細細的茸毛,這是剛剛開放的花朵所擁有的特徵。
剛剛開放的花朵顯得特別嬌弱,僅僅片刻功夫,原本溫潤豐滿的花瓣,便顯得有些憔悴和枯萎。
雖然在常人的眼裡,這朵花仍舊像剛才那樣嬌豔美麗,不過在荷科爾斯三世那藝術家一般的眼睛裡面,這朵花已經失去了生機和活力。
輕輕用手指一彈,那朵花飄搖著,掉到了地上,此刻荷科爾斯三世的神情顯得異常鎮定,不過在這片鎮定之中,顯然隱藏著一種異樣的黯然。
將注意力轉回了談判桌上,剛才的那番交鋒,顯然令雙方都瞭解了對手的底細,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較量的結果證明,拐彎抹角絲毫討不到任何便宜。
談判重新開始之後,無論是那位皇帝陛下,還是希茜莉亞都顯得坦誠了許多,對於卡敖奇王國來說,他們唯一的要求便是蒙提塔人退出卡敖奇的領地。
希茜莉亞對於佔有卡敖奇王國的領土,絲毫不敢興趣,不過她並不希望安德要塞重新回到卡敖奇人的手中。
這一次的勝利,令她看到了妖精一族所擁有的威力,無所不在無可阻擋的眼睛,加上令每一個士兵如同一體的能力,這幾乎是一種無法破解的戰術,無論對手是何等的名將,無論敵人佔據多少優勢,總會露出破綻和弱點,而這種戰術能夠輕而易舉地找出這些破綻和弱點所在。
輕輕一擊足以致命,這便是蒙提塔人取勝之道,不過想要進入卡敖奇王國必須經過安德要塞,要不然就只有從海上將軍團運送到當初斯塔特港所在的地方,無論是哪種選擇都將是一種冒險。
希茜莉亞並不擔心卡敖奇王國在這兩個地方部署重兵,她真正擔心的是,卡敖奇人用陷阱和炸雷,將那裡嚴嚴實實地封鎖起來。
最近的幾場戰鬥中,卡敖奇人顯然已經發現了陷阱的妙用,而看破所有的陷阱,又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另一個令希茜莉亞和荷科爾斯三世爭執不下的話題,便是卡敖奇軍團退出費爾提蘭王國的領土。
顯然那位皇帝陛下,迄今為止還不曾知道,費爾提蘭王國在這場戰爭之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費爾提蘭一線的兵團,在連續遭到突襲的情況之下損失慘重,而統帥部一直將這件事情和其他戰線的失利同樣對待,都將原因歸咎於蒙提塔人所擁有的新的能力,以及那神秘不可知的奇特戰術。
不過現在看來,費爾提蘭王國顯然和蒙提塔王國事先有所約定,荷科爾斯三世突然間感到有種無力的感覺,他和索米雷特、海格埃洛三人,都在費爾提蘭王國安插了無數眼線。收買、脅迫而獲得的周邊線人,幾乎遍佈費爾提蘭王國的每一個角落。
一直以來,荷科爾斯三世都自傲地認為,他們對於費爾提蘭王國的所知,甚至遠遠超過卡敖奇王國本身。
但是現在看來,事情根本就不是這樣,顯然費爾提蘭王國仍舊隱藏著一些不為他們所知的秘密,顯然,這個看上去已經被徹底征服的國度,仍舊擁有著一群極力想要擺脫卡敖奇統治的人。
雖然此刻對於荷科爾斯三世來說,是否保有費爾提蘭王國,已經顯得沒有多少意義,不過他相信答應得太過乾脆,恐怕會引起大魔導士希茜莉亞的懷疑。
談判在激烈的討價還價之中結束,最終達成的協定,顯然並不能夠令希茜莉亞徹底滿足。
首先,她沒有得到安德要塞的控制權,不過荷科爾斯三世卻承諾,絕對不會將士兵駐紮在安德要塞周圍一百公里之內的地方。
同樣,荷科爾斯三世也沒有承諾不重建斯塔特港,那位皇帝陛下,僅僅願意承諾斯塔特港將沒有能夠停泊大噸位船隻的碼頭。
不過希茜莉亞同樣也很清楚,這個承諾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事實上,無論是她還是那位皇帝陛下都肯定知道,再用戰艦來封鎖那條狹窄的海峽,根本就毫無意義,它們只可能成為空中戰艦瞄準的靶子。
就連費爾提蘭王國獨立的事情上,最終的解決方案也不盡人意。
荷科爾斯三世雖然答應,撤出卡敖奇王國在費爾提蘭的駐軍,卻反過來詰問希茜莉亞,問她如何保證費爾提蘭王國享受自由和獨立,難道用蒙提塔人的軍團取代卡敖奇王國計程車兵就可以了?
這種象徵意義的退兵能有什麼作用,希茜莉亞的心裡相當明白,不過她並不打算在這件事情上和荷科爾斯三世再做糾纏,畢竟那是費爾提蘭人的事情,和蒙提塔人的生命安危沒有多少關係。
再加上她對於那個變態而喜歡偷窺的大魔導士由德士頗有微詞,這個不喜歡親自出面、總是躲在別人背後、讓別人流血犧牲的傢伙,同樣也令希茜莉亞感到有些憤恨。
在希茜莉亞看來,能夠替費爾提蘭人爭取到這樣的自由已經相當不錯了,正因為如此,她在這項條款上首先進行了退讓。
當荷科爾斯三世和蒙提塔草原的那位大法官國王,雙雙在和平協定之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之後,這次和談彷彿已經獲得了圓滿的成功。
按照慣例,談判的代表應該用互相擁抱來表達相互之間的誠意,不過當那位色狼皇后米琳達朝著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展開雙臂的時候,大魔導士希茜莉亞連忙退後幾步,拒絕了米琳達的擁抱。
這一方面固然是因為米琳達那糟糕的名聲,不過更多的原因是,她並不打算讓一個聖騎士靠近她的身邊,畢竟在如此接近的距離,希茜莉亞根本就沒有把握能夠閃避過來自一位聖騎士的突然襲擊。
對於希茜莉亞的拒絕表示,米琳達顯得頗為失落。
但是,就在一瞬之間,意外的變故突然而至。
沒有人能夠想到,原本靜靜站在談判桌子一側的米琳達會猛然身形一晃,這一晃一閃之間,她已經來到了希茜莉亞的身側。
這顯然絕對不是任何一種武技身法所能夠辦到,即便海格埃洛所最為擅長的「月影之虛」也絕對不可能擁有如此迅疾的速度,只有恩萊科所擅長的那種以電屬性魔法裝扮出來的身法,才能夠與此相比擬。
而從那淡淡的自米琳達的身上散發出來的魔法能量波動看來,顯然她已經找到了和恩萊科的武技擁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能力。
原本就因為和談順利結束,而顯得有些放鬆警惕的大魔導士希茜莉亞,顯然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雖然她早已經猜想過卡敖奇王國有可能施展出來的眾多詭計,其中就包括讓聖騎士在近距離發起突襲。
不過那張五米多長,彷彿一道障礙一般橫亙在她們和卡敖奇人中間的談判桌,顯然令她原有的警惕心有所麻痺。
這道長長的障礙,顯然是卡敖奇人有意設定在這裡的,因為米琳達那詭異而又迅疾的身法,根本就不受這道障礙的限制。
雖然倉卒之間來不及反應,不過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同樣不可能束手就擒,她同樣在到來之前早就有所準備。
一串電芒突然間從她的身上湧了出來,那四處激盪的藍色弧光,來自掛在她的脖頸上的項鍊之中。
但是,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的是,米琳達真正進攻的目標,竟然並非是大魔導士希茜莉亞,突然間,她雙手分張,兩道銳利無比的劍氣,朝著站在一旁的克麗絲激射而去。
和魔法師所施展的風刃比起來,顯然武者發出劍氣的速度要快得多。
不過這並不包括克麗絲,隨著一聲刺耳的尖叫聲響起,整座帳篷突然間籠罩在肆虐的閃電風暴之中,和希茜莉亞用來防身的閃電護壁比起來,克麗絲所施展出來的力量顯然強大許多。
這是克麗絲的拿手絕技,即便恩萊科也難以躲過這一招,但是偏偏卡敖奇人早已經有所準備,這位長公主殿下喜歡用閃電風暴作為發起攻擊的前奏,顯然早已經為他們所知。
在那密謀佈置的三天時間裡面,海格埃洛和她已經無數次排演了今天有可能發生的一切變故,最終的結果幾乎一模一樣,那便是隻有冒險賭索菲恩王國長公主殿下會用閃電風暴來進行應變,才能夠在那一瞬之間獲得先機。
機會只有一次,必須在索菲恩王國長公主殿下發出第二聲尖叫之前結束戰鬥。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賭博,不過顯然在這場賭博之中,他們獲得了成功,那漫天的閃電風暴,如同他們預料之中的那樣,籠罩住了整座帳篷,但是肆虐的閃電,絲毫無法傷害到任何人。
灼眼的電芒順著眾人的衣服,被拉扯向大地。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帳篷四周,藍色的閃電,彷彿編織成為整齊的經緯一般,順著那些緊緊牽扯住帳篷的繩索,流向大地。
這無效的一擊,對於克麗絲來說顯然是最大的失誤。
而另外一個她所沒有想到的事情,便是從帳篷頂上突然間放射出亮麗的光芒,這種光線之中,充滿了神聖魔法的力量。
那金色的亮光籠罩在所有人的身上,並沒有引起任何反應,唯有克麗絲的身體突然間變得越來越稀薄起來,並且迅速消失在空氣之中。
看到最可怕的敵人終於消失,米琳達感到稍稍放鬆了一些,當初行刺恩萊科和希茜莉亞失敗之後,海格埃洛就猜測,蒙提塔人擁有某種神秘莫測的幻影分身的魔法。
原本這一次,眾人都以為分身的是大魔導士希茜莉亞,正因為如此,米琳達並沒有將真正的攻擊施展在有可能僅僅只是一個幻影的希茜莉亞身上。
沒有想到消失的竟然是索菲恩王國長公主殿下,這對於她們來說,無疑是最意外,同樣也是最好的訊息。
幾乎沒有絲毫遲鈍,米琳達沉肘就是一個猛擊,她攻擊的物件,正是大魔導士希茜莉亞,與此同時,另外兩道魔法,也朝著希茜莉亞籠罩了下來,這兩道魔法針對的,原本是那最為強大和可怕的人物。
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希茜莉亞的身上,沒有人會想到,真正致命的攻擊竟然並非來自這位大魔導士。
突然間,一陣刺眼的紅光籠罩住整座帳篷,隨之而起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當紅光崩現的那一剎那間,米琳達下意識地伏低了身體,朝著帳篷之外飛竄而去,但是以她那迅疾的反應,和如同閃電一般的速度,竟然仍舊難以完全躲過那迅猛的爆炸。
一陣劇烈的燒灼和劇痛從她的背後傳來,爆炸的氣浪如同巨錘一般猛擊在她的背後,米琳達捲曲起身體,用雙手和膝蓋保護住自己的要害,她異常狼狽地翻滾著。
除了米琳達之外,其他人同樣顯得有些手忙腳亂,顯然同樣也沒有人注意到那位一向被眾人所輕視的蒙提塔王國國王,更沒有人會想到,這位國王陛下的身上,居然會隱藏著一枚威力驚人的爆裂彈,而且這枚爆裂彈還被特殊的魔法掩蓋了起來,絲毫感覺不到魔法能量的波動。
無論是荷科爾斯三世還是德雷刻絲,都絕對不會擁有像米琳達那樣靈敏而又迅疾的反應。
特別是德雷刻絲,他原本對付的目標,是那位索菲恩王國長公主殿下,現在轉而對付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全神貫注之下,他甚至沒有注意到,爆炸那一瞬間閃亮的紅色光芒。
猛烈的爆炸,將他一下子擊倒在地,這位宮廷首席魔法師只感到胸口一陣發悶,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緊接著,一陣暈眩的感覺朝他襲來,德雷刻絲知道如果他無法立刻保持清醒,那麼死亡必將緊接而至,降臨在他的身上。
再一次吐出了一口鮮血,德雷刻絲用力一咬,他將自己的舌頭連根咬斷,劇烈的疼痛令他猛然間清醒過來。
這是流傳自遠古荒蠻時代的一種巫術,德雷刻絲在此之前,從來未曾運用過這種詭異的術法,因為施展這種巫術雖然能夠在短暫的時間裡面,擁有強大的力量和生命力,甚至能夠令肉體接近不死之軀的境地,不過當這種巫術的效果過去之後,施展這種巫術的人將會為此付出巨大的代價。
不過此刻,德雷刻絲已經管不了這些了,他深知如果無法令自己儘快復原,對手的反擊將會立刻令他喪命。
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這一次鮮血之中夾帶著那被德雷刻絲用牙齒嚼碎的舌頭,令人感到異常詭異的是,疾噴而出的血霧並沒有落到地上,反而化作了一片紅色的濃雲,籠罩在德雷刻絲的身體周圍。
突然間,血紅色的濃雲如同實質一般,緊緊貼附在德雷刻絲的身體之上,他的臉,他的手指,他身上一切裸露出來的皮膚,立刻染上了一層均勻而又鮮紅的顏色。
變得血紅一片的德雷刻絲,彷彿是一尊魔神一般,異樣恐怖和詭異,此刻的他,看上去甚至比旁邊站立著的邪法師特羅德更加危險萬分。
和德雷刻絲一樣,邪法師特羅德同樣遭受到了那突然爆炸開來的爆裂彈的攻擊,不過和德雷刻絲不同,特羅德似乎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創傷一般,他的身上甚至插著幾根炸裂開來的破片。
這些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無疑是最為致命的創傷,但是對於特羅德來說,彷彿只是幾件裝飾在他身上的奇特飾品一般。
另一個沒有受到爆炸傷害的人,便是希茜莉亞。
她的身上籠罩著一層晶瑩剔透的冰的結晶,那就彷彿是一層透明的鎧甲一般,將她渾身上下全部籠罩了起來。
不過這位毫髮無傷的大魔導士,好像遭受到了難以承受的致命打擊一般,她如同一塊木頭一般跪在地上。
在她的面前只有一灘佈滿焦斑的血跡,那個地方原本是她的丈夫站立著的位置。
第三章
b怪物/b
突然間,一陣淒厲的尖叫聲,從大魔導士希茜莉亞的嘴裡吐了出來,她彷彿是發瘋了一般,一把扯斷了掛在脖頸之上的所有項鍊。
隨著一陣清脆悅耳的叮噹聲響起,原本顯得風和日麗、溫暖宜人的山坡之上,突然間佈滿了點點冰晶。
懷著滿腔憤怒的大魔導士希茜莉亞,用令人難以想象的速度吟誦著咒語,而德雷刻絲則同樣急速地划著手勢,這恐怕是有史以來,魔法師們在最接近的距離施展魔法。
這原本應該看上去非常奇怪,但是此刻,那如同憤怒冰雪女神一般的希茜莉亞,和那彷彿化身血魔神的德雷刻絲,絕對能夠令任何一個看到此情此景的人,感到莫名恐懼。
這就彷彿是神魔大戰之時的情景,再一次降臨人間。
沒有人會懷疑,這兩位已經不像是人類的超級魔法師,即將施展出來的將是驚天動地、震撼宇宙的恐怖禁咒。
「轟!」
一聲巨響在兩位超級魔法師之間炸裂開來,爆炸的中心顯然更加靠近德雷刻絲,不過這一點點距離對於雙方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差別。
無論是希茜莉亞還是德雷刻絲,都被炸飛了出去,同時炸開的還有那整座山丘。
這次的爆炸,絕非剛才那枚爆裂彈所能夠比擬,兩位超級魔法師的力量相撞擊,所造成的破壞,遠遠超出常人所能夠估量的範圍。
這一次,德雷刻絲顯得異常狼狽,他來不及做出反應,便再一次遠遠地摔了出去,不過希茜莉亞同樣也好不到哪裡去,她同樣被炸飛了出去,而且身上還交纏著一道道詭異的紅色和黃色的環狀煙雲。
就在希茜莉亞即將掉落在地上的時候,原本始終未曾有所動作的邪法師特羅德,突然間化為一陣淡淡的煙霧,朝著希茜莉亞撲了過去。
煙霧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包裹在希茜莉亞身體外邊那層晶瑩剔透的冰的鎧甲,就是這彷彿絲毫沒有什麼力量的魔法攻擊,卻在瞬息之間,將那幾乎難以被任何魔法所擊破的最強防禦魔法破解開來。
隨著一陣輕細的冰破之聲,那道籠罩在希茜莉亞身體周圍的冰的鎧甲,消失得無影無蹤。
同時消失的,還有那無數詭異的煙雲,在特羅德新獲得的力量面前,德雷刻絲的詛咒魔法,同樣失去了作用。
而此刻,在遙遠的礦井之中,米琳達正艱難地從傳送魔法陣之中走出來,她的肩膀上扛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傷員,這個看上去已經奄奄一息的人,正是卡敖奇王國的皇帝陛下荷科爾斯三世。
看到此情此景,原本守護在旁邊的神職人員立刻飛快地跑了過來,他們七手八腳卻小心翼翼地,將那位重傷垂死的皇帝陛下平躺在地上。
另外一些神職人員,早就準備好了最為純正的生命聖水,將荷科爾斯三世浸泡在生命聖水之中。五、六位高階祭司,接二連三地向這位至尊的陛下,施展著神聖魔法之中最為高階的「生命的奇蹟」。
「生命的奇蹟」是一種號稱能夠起死回生的魔法,不過即便是「生命的奇蹟」也無法在短暫的時間內,治好荷科爾斯三世所受的致命創傷,如此沉重的傷勢,對於普通人來說,恐怕會立刻招致死亡。
而此刻在礦井的深處,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無奈地站立在正中央的位置,他渾身上下全都溼漉漉的,臉上佈滿了疲憊不堪的神情,在他的四周十二位紅袍法師,大多數只能夠坐倒在地,此刻的他們同樣虛弱無比。
科比李奧重重地嘆息了一聲,他並不知道,自己此刻所做的一切是否完全錯誤,他輕輕地將手裡捏著的那顆散發著刺眼光芒的紅色圓球,朝著屋頂正上方的那座魔法陣射了過去。
當那顆紅色圓球碰到屋頂的那一瞬間,那座魔法陣彷彿蕩起了一陣漣漪,就像穿透水面一般,那顆凝聚著強大能量的圓球,突然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們的選擇是否完全錯了?」科比李奧看著那已經恢復了平靜的天花板,看著那繁複的魔法陣,呆呆地嘆道。
「或許我們全都錯了,不過我仍舊會完成我的工作,因為我是一個卡敖奇人。」其中的一位紅袍法師緩緩說道。
「但是我們的子孫後代會如何認為?也許他們並不會認可我們的行動。」科比李奧苦笑著說道。
「那是將來的卡敖奇人所擁有的看法,如果卡敖奇王國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話。」另外一個紅袍法師說道:「但是我卻屬於這個時代,我相信我所做的一切,對於這一個時代來說,是必須要做的,您不是經常提到大主祭梅龍說過的命運之輪嗎?我已經盡了我的努力。」
這位魔法師的話,顯然得到了眾人的認可。
而此刻,大魔導士科比李奧也已經徹底沉默,迄今為止,他都還弄不明白,為什麼特羅德給予他的暗示,竟然是去完成他的使命。
科比李奧感到自己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無奈和迷惘,不過他同樣也很清楚,此刻他已經不再具有任何作用,他的力量已經全部凝聚在那顆紅色的圓球之中,而那顆圓球,此刻想必已經掌握在德雷刻絲手裡。
科比李奧並不知道,此刻德雷刻絲正手忙腳亂,他根本就沒有時間召喚那顆紅色的圓球。
雖然早在知道有克麗絲這樣一位實力超越任何超級魔法師的人物存在時,他和其他人已經猜測過,這位索菲恩王國長公主殿下所擁有的實力。
不過,德雷刻絲此刻才知道,他們顯然仍舊低估了,這個以瘋狂和強大聞名於世的女人。
看著那滿空亂舞,隨時有可能消失,又從另外一個方向突然出現的亮麗電繭;看著那隨著克麗絲刺耳的尖叫聲,以及那隨意揮舞的手臂,傾瀉而至的各種各樣的魔法。
德雷刻絲感到一種發自心底的無力感。
但是最令他感到恐慌的,還不是這漫天的魔法攻擊,德雷刻絲寧願捱上幾下魔法攻擊,也絕對不想被那佈滿四周的黑色圓球吞噬進去。
雖然他並不知道,這些被撕開的空間裡面存在著什麼,不過他卻知道,一旦他的身體的某一部分碰到這些黑色的圓球,便會立刻被卡在空間的縫隙之間。
德雷刻絲所知道的唯一一種擺脫這種困境的方法,便是切斷那被卡住的部分,這是他用血的代價換來的教訓,他所付出的代價,便是一條手臂。
他甚至看到曾經被他無比羨慕的邪法師特羅德也同樣無法倖免。
化身為煙霧的特羅德,此刻看上去比剛才一開始的時候淡了許多,剛才他受到兩個黑色圓球的夾擊,一下子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部分。
德雷刻絲拼命四處亂竄,駕馭著閃電,雖然令他擁有著遠遠超越其他魔法師的飛行速度,但是令他感到絕望的是,他的對手擁有著瞬間移動的能力。
不過最令他感到恐懼的是,這種傳送的魔法還能夠對別人使用。
剛才就是這種奇特的令人不可捉摸的能力,將受傷倒地即將落入特羅德掌握之中的大魔導士希茜莉亞救走。
同樣也正是這種魔法,剛才混雜在一片閃電風暴之中將他一下子籠罩住,等到他醒悟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快要撞進一個黑色的圓球之中了。
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間,他及時躲過了那致命的危機,不過仍舊痛失了一條手臂,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現在德雷刻絲一看到閃電風暴,逃得比什麼都快。
不過他同樣也非常清楚,如果他只能夠逃竄的話,最終肯定逃脫不了失敗的命運,但是他又絕對不敢稍做停留,只要一停頓下來,萬一被那個傳送魔法捕捉到,然後扔進一堆黑色圓球中間,他肯定沒有任何活路。
德雷刻絲此刻只能將希望寄託於邪法師特羅德,看他可有辦法對付這個強大的不可思議的女人,不過他同樣也非常清楚,這個願望實現的可能性非常之小,此刻邪法師特羅德並不比他空閒多少,他同樣在極力逃竄當中。
德雷刻絲倒是能夠猜想,為什麼特羅德不運用他最為擅長、鑽入地下的那種傳送魔法,畢竟對於空間魔法來說,只存在上下左右之分,而絕對和那裡到底是空氣還是堅硬的岩石沒有任何關係,很難說地底是否隱藏著那種黑色的圓球,而特羅德想必沒有辦法穿透大地看到下面的情景。
正因為如此,德雷刻絲也只能夠儘可能往特羅德逃跑的反方向逃亡,不過他同樣非常清楚,對於一個能夠自由進行遠距離傳送的敵人來說,這種辦法並不會起到多少作用。
面對著四周那時而湧現出來的黑色圓球,對於這片已經變得像是一塊到處佈滿空洞的乳酪一般的天空,德雷刻絲突然間生出了一種有力施展不出來的感覺。
他甚至有些懷疑,也許當初根本就用不著蒙提塔王國和索菲恩王國的聯手,同樣也用不著那麼多士兵白白犧牲,只要依靠這個瘋狂而又強大的女人,足以將整個卡敖奇王國夷為平地。
更何況,他絕對不會忘記,在這個強大女人的身後還隱藏著另外一個對手,恩萊科·普羅斯這個名字,同樣也始終是他們所恐懼和擔憂的噩夢。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費納希雅,只要一想起這個名字,德雷刻絲就恨得牙齒癢癢的,在這個小丫頭身上,他曾經領受過兩次慘敗,那兩次慘敗,自己全都絲毫沒有還手的餘地。
不過和當初的失敗比起來,德雷刻絲深深覺得,此刻他的情況才更為悽慘,他感到自己就彷彿是一條窮途末路的野狗,到處被人圍追毆打。
正當德雷刻絲在為自己應該如何從困境之中逃脫出來,而感到困惑和擔憂的時候,突然間他感到心頭一動,那是科比李奧已經完成了火原珠的凝聚,並且將這強大無比的武器傳送給自己的訊號。
不過此刻,德雷刻絲已經不知道這顆火原珠還能夠有什麼作用,他和邪法師特羅德亡命奔逃,顯然已經遠遠超過了那設下埋伏的範圍。
難道從現在開始,還得回過頭來往原路逃跑?不過看那個瘋女人漫天亂跳一刻不曾停息的樣子,想要困住她根本就沒有可能。
更何況,還有另外一個難題必須解決,想要用火原珠引爆蘊藏在地脈之中的強大能量,雖然用不著花費多少時間,不過卻足以讓那個強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傢伙,將自己封進那個圓球之中。
一旦進入了另外一個空間,再強大的魔法也將失去作用。
就在德雷刻絲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間他感到自己胸口又開始感到疼痛起來,顯然剛才的傷勢再一次發作,而這正是那個巫術即將失去作用的前兆。
突然間,無限的絕望和失落,降臨在德雷刻絲的心頭,這些負面的情感,就彷彿是那枚用強大而又純粹的能量凝聚起來的火原珠一樣,一下子引爆了原本隱藏在他體內深處、一直被他壓抑著的強大意志。
絕望、失落、悲痛、無奈、憤怒、怨憤,此刻的德雷刻絲的心頭,擁有著和當年那位眼看著帝國在熊熊烈焰之中崩潰的魔法皇帝一樣的情感。
突然間,隨著一陣血霧飛濺,德雷刻絲渾身上下的皮膚和肌肉都爆裂開來,甚至連他那身從來不曾更換過的紅色長袍,也被爆裂的血霧撕扯成碎片。
這無疑便是那個巫術所造成的結果,不過這原本應該令德雷刻絲立刻喪命的致命打擊,此刻卻失去了作用。
一個黑色的圓球,鎖住了德雷刻絲那已經露出白骨的背脊,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德雷刻絲居然一把將那塊脊骨扯落下來,經脈和脊髓全都被拉扯開去,而此刻的德雷刻絲,顯然已經不再能夠被稱為人類,他比遠古魔族所創造出來的任何魔獸,都更加恐怖和詭異。
此刻,即便邪法師特羅德站在德雷刻絲的眼前,恐怕也會顯得相當平常,甚至是美麗和諧。
一聲長嘯震撼了天地,變成了這副恐怖模樣的德雷刻絲,彷彿已經將說話的能力都徹底忘記了一般。
但是隨著這聲長嘯,一顆散發著刺眼光芒的亮麗圓球,突然間憑空跳了出來。
按照計劃,德雷刻絲原本應該用這顆凝聚著強大而又精純能量的火原珠,引爆那深藏在地脈之中的龐大能量。
但是此刻的德雷刻絲,竟然一口將火原珠吞了下去,幾乎在一瞬之間,德雷刻絲那殘破的身體,突然間透射出無數道亮麗紅光,這些紅光就彷彿是燒紅的烙鐵,而德雷刻絲殘破的身軀,則像是用紙紮成的一般。
紅光迅速沿著德雷刻絲的身體蔓延開來,所到之處,無論是肌肉還是骨骼,全都消失地無影無蹤。
這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焚燒,顯然絲毫無法令此刻的德雷刻絲感到痛苦,他的心中只充滿了憤怒和絕望。
當紅光即將把他的身體徹底焚化的那一剎那,德雷刻絲髮出了一陣淒厲的長嘯,嘯聲之中充滿了無比的怨恨和悲哀。
隨著這聲嘯聲響起,那灼眼的紅光突然間熄滅了,只有陣陣淡淡的煙雲,從那僅剩下的殘軀之中冉冉升起。
這些煙霧是如此黯淡,黯淡的幾乎無法令人看見。
其中的一縷煙霧隨風飄落到地上,那縷煙霧一下子掛在了一叢灌木之上。
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叢灌木漸漸冒出陣陣煙霧,這些煙霧越來越濃,彷彿灌木被火所焚燒一般,但是這股煙霧卻始終不肯散去,甚至緩緩翻騰和舒展開來,彷彿是活的生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