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後之戰

而此刻,另外一縷煙霧同樣也飄落到地上,這縷煙霧掛在了樹梢之上,同樣的情景再一次出現,不過籠罩在樹木之上的濃煙顯然沉重許多,大團大團的濃煙,像是難以支撐住重量一般掉落到地上,掉落到地上的濃煙,很快蔓延開來,並且不停地吞噬著其他植物。

這團蠕動著翻騰著的黑色雲霧,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感覺,不過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其中的一團居然漸漸凝結成人的形狀。

那個人形越來越清晰,最終顯露出德雷刻絲原本的樣子,不過它已經不再是德雷刻絲,雖然它擁有著德雷刻絲的智慧和記憶,雖然它同樣也擁有著德雷刻絲的一部分情感,不過此刻已經超越了生命束縛的它,已經成為了另外一種存在。

一種以不停吞噬來增強自己的存在體,重生的它非常清楚,只要給它足夠的時間,它絕對可以變成這個世界之上最為強大的個體,即便諸神和魔族,也將拿它絲毫沒有辦法,純粹沒有極限的吞噬,就是它所擁有的最強力量。

如果吞噬同樣也能夠被看成是一種規則的話,那麼它無疑已經擁有了諸神一般的地位,不過吞噬同樣也有些像是混沌的力量,也許此刻的它更為接近魔族。

不過,這個混合了那位遠古魔法皇帝和德雷刻絲兩位超絕魔法師意志的它,非常清楚,現在的它,還沒有力量對抗真正的諸神和魔族,只有變得更為強大一些,它才能夠擁有藐視諸神的能力,要不然,它必然會被再一次封印起來。

它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非常合適的吞噬的目標,那凝結在地脈之中的龐大能量,正好能夠成為它的營養品,不過它同樣也非常清楚,現在還沒有辦法徹底消化這些純粹無比的能量。

如果說吞噬來的能量能夠用來組成它強大的肉體,那麼它同樣也需要能夠駕馭肉體的力量,那便是強大無比的精神力,而此刻它的精神力,卻顯然不足以跟上吞噬來的力量增加的速度。

它非常清楚這將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它曾經在這件事情上失誤過一次,因此絕對不想再一次失敗。

此刻,它已經知道自己應該首先做些什麼。

奪取並且佔據一些強大的魔法師的意志,讓他們成為自己的精神力的擴充,而有個地方正好聚集著符合自己所需要的條件的一幫人,那裡還有一座魔法陣,正好能夠讓它派上用場。

想到這裡,這團濃密的煙雲突然間飄浮起來,它收束起它所能夠控制的那部分煙雲,而那些不聽從命令的部分,被它包圍驅趕到了那些黑色的圓球之中。

將這些東西封閉在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吞噬的異世界,倒是不錯的選擇,它並不在乎失去這部分無法控制的身體,這些東西只會造成麻煩,而且按照本能不停吞噬成長的它們,甚至有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

將大部分不受控制的身軀扔掉,它再一次恢復成黑色雲團的模樣,朝遠處飄去,那裡有它所需要的一切,在那裡,它的身體將變得完整和強大。

在那座臨時充當統帥部的礦井之中,在幽暗的燈光之下,那位皇帝陛下極度虛弱地睜開了眼睛,金色的生命聖水浸沒了他大部分的身體,只有臉微微露出水面,他以往那優雅恬淡的神情此刻已經消失,那蒼白的臉色以及失神的雙眼,令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屍體。

在這位曾經站在權力的巔峰之上的至尊的陛下身邊,正靜靜地站著卡敖奇王國曾經最擁有權勢和實力的人物。

緊靠著荷科爾斯三世,站在那個巨大的灌滿了生命聖水的水槽旁邊的,正是米琳達。

此刻的她,看上去確實有幾分皇后的感覺,少有溫和柔順的目光,出現在她的眼神之中,她的嘴角之上也不再掛著那慣有的滿懷嘲諷意味的笑容,反而是悲悽的神色出現在此刻的臉上,這令米琳達看上去就像是另外一個人一般。

而當年的另外兩位狐朋狗友,現在卡敖奇王國位高權重的全軍統帥和宰相,則站立在稍稍隔開一些的地方,他們的臉上同樣佈滿了愁容。

那個太陽之子,此刻彷彿失去了燦爛耀眼的陽光,唯有索米雷特仍舊像以往那樣沉默而又嚴謹。

在更遠的所在,則站立著那位至尊無上的皇帝陛下最為信任的兩位老臣子,大魔導士科比李奧顯得異常疲憊,這種疲憊不堪的模樣,彷彿並非僅僅只是因為體力上的原因,也許更多的是因為他的精神已經疲憊不堪。

而那位前任神聖騎士團團長,那位最為年長的聖騎士,那位畢生為了卡敖奇王國,為了維護卡敖奇皇家的威嚴而操勞的中年騎士,此刻的情緒同樣顯得異常低落。

「‘末日浩劫’是否已經發揮了作用?」

神情委頓的荷科爾斯三世,掙扎著用極為低緩沙啞的聲音輕輕問道,他看上去有氣無力的樣子,彷彿此刻每一句話,都需要透支生命才能夠說出口。

「迄今為止,沒有任何反應證明德雷刻絲已經運用了火原珠。」

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用異常低緩的聲音回答道,他甚至比重傷之中的荷科爾斯三世還要有氣無力,這和他以往的形象顯然有著天壤之別的差距。

「看來,德雷刻絲和特羅德遇到勁敵了。」荷科爾斯三世用輕細得幾乎聽不清楚的聲音說道,這番話甚至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位索菲恩王國長公主殿下的實力顯然大大超出我們的想象,那幾乎就不是一場對戰,而且從現在的跡象看來,德雷刻絲和特羅德幾乎沒有還手的可能。」

此刻,只有索米雷特還能夠保持以往的冷靜,他用淡然的語氣說道:「而且他們的打鬥範圍,已經離開了我們設下陷阱的所在。」

所有人都非常清楚,索米雷特所說的一切意味著什麼,不過此刻,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願意對此發表評論。

「東線的戰局怎麼樣了?」

荷科爾斯三世突然間問道,不過他那淡然的語氣顯然表明,他對此已經不太關心,也許此刻他只是出於身為皇帝的職責,而詢問有關戰局的情況。

「剛剛得到一個令人意外的訊息,索菲恩王國停止了攻擊,索菲恩王國的最高統帥,新拿郡公爵、皇家騎士團團長、魔法騎士凱特,向我們的東線兵團總指揮,我的兒子雷爾塔提出挑戰。

「凱特先生希望用一場公正的騎士對決,來決定戰局的勝負,如果他在對決之中失敗,就讓索菲恩王國的大軍撤出卡敖奇王國的領地,而且保證在十年之內,不會主動攻擊卡敖奇王國,如果他的挑戰成功,那位雷爾塔將率領整個東線兵團投降。」那位中年騎士緩緩說道。

「想必雷爾塔已經接受了挑戰,可惜我無法再一次看到他們倆之間的對決。」荷科爾斯三世嘆息了一聲說道:「真懷念當初的那段日子,可惜那段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沒有人回答這位至尊的陛下所說的話,事實上當他們聽到這個令人吃驚的訊息的同時,他們也已經猜到雷爾塔十有八九會接受挑戰。

這場挑戰,也許能夠被看作是當年在勝利日祭奠的那座祭壇之上,進行的那場挑戰的延續,只不過此刻,雙方的實力有了天壤之別的變化。

當年那個武技還很不純熟的少年,現在已經被世人看作是這個世界上武技最強的騎士。

在那次平定叛亂的對決之中,只憑藉手中的一柄普普通通的細刺劍,便成功擊殺了擁有「灼熱礫石」的由思普,這無疑便是那個魔法騎士,已經超越了普通聖騎士的有力證明。

而這裡的每一個人,對於雷爾塔的實力知道得非常清楚,雖然在過去的一年之中,那場發生在勝利日祭壇之上的對決,同樣深深刺激著雷爾塔,令他擁有了令人難以想象的進步。

不過,即便雷爾塔擁有了突飛猛進的實力提高,也絕對無法和真正的聖騎士相提並論。

當年實力稍遜的一方已經變得異常強大,此刻的雷爾塔,顯然成為了兩者之中的弱者,他們倆即將再一次踏上決鬥場,勝負幾乎不必猜測,就已經確定下來。

「也許這是最好的結局。」

突然間,沉默了好一會兒的荷科爾斯三世,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他彷彿一下子放鬆了下來,重新靜靜地躺在了那浸滿生命聖水的水槽之中。

其他人同樣能夠理解這位皇帝陛下為什麼這樣說,事實上,當他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他們同樣認為這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這窄小擁擠的礦井之中,重新變得安靜下來。

突然間,一陣劇烈的晃動,令所有人感到驚詫無比。

「會不會是地震?也許德雷刻絲已經用火原珠,引爆了地脈之中的能量。」米琳達立刻問道,她所詢問的物件,自然是大魔導士科比李奧。

還沒有等到科比李奧回答,一種奇怪的聲音突然間響徹了整座礦井,那聲音顯得異常沉悶低緩,就彷彿是輕輕敲擊一面巨大的皮鼓所發出的聲響。

「這個問題,就由我來回答。」

那個沉悶的響聲發出了類似說話的聲音,隨著響聲傳來,一縷濃密的煙霧,突然間從天花板上冒了出來,那陣煙霧,彷彿原本就是從岩石之中產生的一般,顯得異常詭異和不可思議。

其中的一團煙霧漸漸垂落下來,垂落的煙霧顯露出人的模樣,這由煙霧組成的人形變得越來越清晰,最終顯露出德雷刻絲的樣子。

「德雷刻絲,是你嗎?」索米雷特小心翼翼地問道,顯然他首先感覺到一絲不妙的味道。

同樣糟糕的預感,也籠罩在這裡的所有人身上,就連那位原本打算休息的皇帝陛下也睜大了眼睛。

「我可以說是德雷刻絲,同樣也可以說並非那個你們所熟悉的人物,我的意志和思想,大部分來自你們剛才所說的那個人,不過我的另外一部分則來自一個叫賴特·維德斯克的人物,對於他,想必你們全都有所耳聞。」那團由煙霧組成的人形,輕輕地笑了起來,那笑容看上去頗有些得意的味道。

這番話並沒有引起眾人的震驚,除了那位前任神聖騎士團團長之外,其他人對於德雷刻絲一直在研究的領域,多多少少有些瞭解。

而那位前任神聖騎士團團長,之所以沒有感到驚訝,是因為當初勝利日祭壇突然間變成一個巨大的坑洞,這充滿恐怖和詭異的景象,隨著有關這巨大而又古老的祭壇的秘密被揭露出來,他已經在擔憂,也許當年那令魔法帝國滅亡的禍端,將再一次降臨人間。

事實上,一直以來,他就將卡敖奇王國其後的一連串災禍、變故,都歸咎於那古代魔法皇帝在暗中詛咒和挑撥的結果。

「你為何而來?」米琳達緩緩地問道。

「坦白地說,我是為了完善自己的身體而來到這裡,我還不夠完整,我的生命印記還過於虛弱,因此精神力不足以駕馭強大的肉體。

「此刻的我,最需要的是能夠引起精神共鳴的容器,而這裡就有我所最為需要的一切——身體強壯的足以支撐住改變,並且擁有著超乎尋常的魔力容納量的肉體,還有一座能夠集中精神力並且匯聚強大魔力的魔法陣,所有這一切都是我最為需要的,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出現在這裡。」

那團凝聚成形的煙霧,用那詭異的聲音說道。

「也就是說,你想殺死我們這裡所有的人,吞噬我們的力量,來完善你自己?」

海格埃洛冷冷地說道,雖然他非常清楚,以他的實力,和眼前這個東西比起來,根本就算不了什麼,不過他仍舊不打算束手待斃。

「也許最終我確實會將你們全部吞噬掉,並且將你們的血肉和靈魂變成我的身體的一部分,不過現在我最為需要的,並非是吞噬物質轉化為我的身體和力量,我需要將你們當作是精神力共鳴的容器,你們也許並不會死亡,當然前提是你們能夠維持自己的意志,不被我同化並且剝奪。」

那團煙霧坦然地說著,突然間,它停頓了片刻,彷彿想起了一些什麼似的,猶豫了一會兒。

「索米雷特先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還欠你一個人情,雖然我已經轉化為另外一種生命體,原來德雷刻絲已經消失,不過畢竟我的大多數意志和思想,來自那個叫德雷刻絲的人。

「一直以來,那個叫德雷刻絲的人,都對你有所愧疚,因為他始終沒有能夠報償你曾經給予他的幫助,而且他還半途之中改換了僱主,投靠了另外一個能夠給予他更大幫助的僱主,因此作為唯一能夠給予你的報償,我將給你一次逃生的機會,你可以安全地離開這裡。」

對於那團煙霧所說的一切,眾人倒是頗感到驚詫,難道已經變成非生命形態的德雷刻絲,反倒比他身為人的時候,擁有更多的感情?

沒有人能夠回答這件事情,唯一知道的便是,索米雷特將能夠活下去,而其他人十有八九將死在這不為人知的所在,這座深深的礦井,將成為他們葬身的墳墓。

「謝謝你的好意,也許我還是叫你德雷刻絲比較好,我從來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人對我有一絲感情。

「一直以來,我已經徹底忘卻了感情的存在,在我看來,我所需要的僅僅只是一份交易而已,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雙方全都能夠佔到利益的交易,沒有想到當我已經喪失了一切,當我將要走到生命的盡頭的時候,居然能夠看到感情這種令我難以理解的東西,在我的身上發揮作用。」索米雷特苦笑著說道。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失落的神情,他朝著四周看了一眼,看了看他一直以來的盟友海格埃洛,看了看重傷垂危、只能夠依靠生命聖水支撐住自己性命的皇帝陛下,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妹妹身上。

「我很懷疑,命中註定今天將是顛覆一切的日子,我突然間發現我也並非沒有一絲感情。」說到這裡,他緩緩地轉過頭來,朝著那團煙霧說道:「我是否能夠將活下去的權力交給另外一個人?」

「隨你的便,反正那個叫德雷刻絲的人欠你一個人情,你可以用你的性命交換另外一個人的性命,除了那個站在一邊的大塊頭,他將是最為重要的共鳴容器,我非常需要他的幫助。」那團煙霧回答道。

索米雷特回頭看了一眼大魔導士科比李奧,他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就算再偉大的奇蹟出現,也不可能令我對於那頭大笨熊擁有善意。」

說著,他緩緩地走到了米琳達的身邊,伸出右手緩緩地梳理著米琳達的頭髮。

「我親愛的妹妹,這是我這個不稱職的哥哥能夠給予你最後也是唯一的禮物,走吧,替我們這些已經沒有明天的人活下去。」

說著,他轉回身來,對那團煙霧說道:「讓米琳達離開,我用我的生命交換她得以活下來的機會。」

索米雷特的話絲毫沒有引起別人的奇怪,彷彿這原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一件事情,而那兩個性情一向正直的老好人,甚至眼眶裡面有些溼漉漉的。

「幫我將我的戒指取下來。」突然間,那浸在生命聖水之中的皇帝陛下,用足力氣說道。

索米雷特自然明白當年的狐朋狗友此刻的心意,他緩緩地替這位皇帝陛下,摘下了他右手食指之上,那枚代表著卡敖奇皇權的紅寶石戒指。

「我已經用不著這東西了,也許現在有些太遲了,從現在起,米琳達你便是卡敖奇王國的統治者,卡敖奇王國未來的命運,由你來掌握。」

說到這裡,那位皇帝陛下艱難地抬起另外一支胳膊,他將雙手合攏在一起,不停地輕輕撫摸著那枚仍舊帶在他無名指之上的鑽石戒指。

「我只要留下這枚戒指就已經足夠了,我要帶著這枚心愛的戒指,同樣也帶著我的那份思念留在這裡。」

荷科爾斯三世悠然說道,他的嘴角之上掛起了一絲笑容。

米琳達離開了,她沒有說一句話,靜靜地離開了,當傳送魔法陣那白色的光芒閃過之後,這位曾經的卡敖奇皇后,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看著那驟然散去的亮麗白光,海格埃洛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如果,你當年能夠像現在今天這樣,也許那個傢伙就不會變得如此古怪,我一直覺得她之所以讓自己顯得與眾不同,就是為了得到別人的注意,注意她這個孤獨的,沒有父母,同樣也得不到兄長關懷的人。」

「也許你說得一點沒有錯,不過,每一個人的命運都應該由自己把握不是嗎?對於你我和米琳達這樣的人來說,根本就沒有資格去謀求個人的幸福。我相信如果能夠讓米琳達重新再進行一次選擇,她仍舊會挑選現在這條人生道路。」說著,索米雷特輕鬆地聳了聳肩膀,彷彿所有的一切都和他無關一般。

「我一直以來都自認對你相當瞭解,不過這一次,我有些不太明白,難道你絲毫沒有想過自己逃生?」海格埃洛突然間插嘴問道,他彷彿已經將眼前那團煙霧忘卻得乾乾淨淨。

「怎麼可能?畢竟我這一生之中大部分時間,都在各種利益權衡之中度過。」索米雷特重重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讓米琳達逃生,同樣也是一種利益權衡,此刻的我已經一無所有,權勢地位,一切都將隨著卡敖奇的崩塌而煙消雲散,如果我得以逃生,我的後半輩子也將在逃亡和隱藏之中度過,無論是索菲恩人,還是蒙提塔人,都絕對不會放過我。」

說到這裡,索米雷特苦笑了一下,「沒有權勢的日子,對於我這種人來說,將會顯得太過枯燥而難以忍受。」

「你認為米琳達出去之後,將會活得不錯?」海格埃洛問道。

「至少對於那些斯崔爾郡人來說,米琳達仍舊是他們所愛戴的英雄,也許她還能夠做得更好,別忘了,她的謀略不在你我之下。

「更何況,一旦卡敖奇被索菲恩人和蒙提塔人攻陷之後,沒有多少佔有慾望的索菲恩人,恐怕同樣也不希望看到卡敖奇被蒙提塔人所吞併,讓一個他們所信任的人來領導卡敖奇,也許是更為合適的選擇。

「當年魔法帝國滅亡之後,不就發生過同樣的情況,進行這樣安排的不正是大賢者美卡頓?而他不正是索菲恩人?」索米雷特悠然說道。

「美卡頓可絕對稱不上是索菲恩人,我可以告訴你們,他的真名叫萊福特·維德斯克,當年的他擁有著和另外一個我同樣的地位和權威,現在想來,我和他可以算是先後背叛了帝國,我們倆的背叛,導致了帝國的隕落。」

那團煙霧突然間插嘴說道:「想必各位已經沒有任何需要交待的事情了,那麼就讓我來完成我的工作吧。」

那低沉的聲音一落下,立刻無數濃煙充滿了整座礦井,一切都籠罩在了黑暗之中,一切都變得靜悄悄的。

在遠處,在另外一片廣袤的土地之上,在正中央的位置,兩位騎士身穿著厚重的鎧甲,騎著神駿的戰馬互相對峙著。

他們全都沒有戴著頭盔,而那身鎧甲與其說是防具,還不如說象徵他們的身份更加合適。

「很久沒有見面了。」年長的那位騎士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一切都變得那樣厲害。」

「是啊,我同樣也有一種人世滄桑的感覺,也許我們這一戰,將成為騎士和騎士之間的最後對決。」

同樣落寞的神情,也出現在凱特的臉上。

「沒有想到你居然會擁有和我同樣的感覺,你是個魔法師啊,下一個時代是屬於你們的。」雷爾塔微微感到有些驚訝地說道。

「最初的我,確實因為我是個魔法師而感到自豪,不過此刻我越來越為我身為騎士而感到驕傲,我所看重的並非是騎士的強大,而是騎士所代表的精神,只可惜,這種精神即將變成過去。」凱特慨然說道。

「是的,我一直非常慶幸是由你來擔任索菲恩軍團的統帥,因為我知道你絕對不會讓空中戰艦飛向城市,將一座座城市連同平民都籠罩在火海之中,雖然這對於你來說輕而易舉。

「不過,正如你剛才所說的那樣,也許這將是最後一場騎士之間的對決,從今往後對於戰爭雙方來說,也許只意味著誰擁有更多的空中戰艦,誰能夠將對手的城市一個接著一個化為灰燼而已。」

說到這裡,雷爾塔輕輕摘下戰馬前面掛著的長劍,鄭重其事地行了個軍禮說道:「我很榮幸能夠認識你,我更感到榮幸的是,能夠再次和你對決。」

凱特同樣摘下了長劍,不過並沒有將長劍抽離劍鞘,他同樣鄭重其事地行了軍禮,然後緩緩說道:「我同樣也感到無比榮幸,因為我能夠在騎士即將退出歷史舞臺的時刻遇上你,你是一個真正的騎士。」

說著,凱特揮舞了一下手中的長劍,將劍鞘遠遠地甩了出去,說道:「就讓我們倆用這場對決,為那曾經屬於騎士的時代,畫上最後一道休止符。」

隨著話音落下,凝重的氣勢佈滿了兩者之間。

突然間,一聲暴喝響起,暴喝聲中,雷爾塔的長劍如同一道閃電一般,朝著凱特迅疾地劃了過去。

這一次雷爾塔絲毫沒有保留實力,銳利的劍氣發出絲絲聲響,朝著凱特飆射而去。

同樣迅疾的劍光從凱特的手中疾刺而出,不過和雷爾塔的迅猛攻擊比起來,凱特的招數如同風中雨燕一般靈活迅疾,他的每一記疾刺,每一次劈砍,都彷彿隨風而動的落葉一般,顯得那樣輕靈飄逸。

「錚」的一聲巨響,兩把長劍相交而鳴,從力量上來說,雷爾塔顯然佔據優勢,不過招數上落於下風的他,招架得顯然有些慌亂,正因為如此,他手裡的長劍反而被高高蕩了起來。

「匡」又是一聲巨響,乘勝追擊的凱特疾揮長劍,而雷爾塔只能夠用右臂之上的盾牌抵擋住這異常迅猛的一擊。

一道亮麗的火星劃過,凱特和雷爾塔重新分了開來,他們連各自調轉馬頭,退開了幾步。

「真是難以想象,你的武技竟然一下子提高了這麼多!」

雷爾塔雖然早已經知道,此刻的他絕對不是凱特的對手,不過他原本還一心以為凱特之所以如此強大,是因為他那層出不窮的魔法武技。

沒有想到,在這短暫的交手之下,他愕然發現,即便凱特不施展魔法,他同樣也難以成為凱特的對手。

聽到雷爾塔所說的話,凱特只能夠在心底長長嘆息一聲,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實力是怎麼來的,這是他花費了無數心血和努力才換來的成果。

當年一起出發,走上了試煉之路的四個魔法學徒之中,原本以他的實力最為高超,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不但漸漸和恩萊科拉遠了距離,甚至連貝爾蒂娜都超越了他,這令他感到挫折,同樣也令他一心一意想要變得更強。

「很遺憾,也許這便是騎士的時代必將結束的證明,和我比起來,我的另外兩位同伴擁有著更多更大的進步。」凱特緩緩說道。

雷爾塔微微愣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他的臉上盡是無奈的神情。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就讓我們來替騎士的時代寫下一個完美的終結,但願將來的後人能夠理解我們這些人。」雷爾塔重新振作精神說道。

他再一次舉起了手中的長劍,那把長劍彷彿同樣要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它發出了嗡嗡的嗚鳴。

劍光再一次閃爍而起,「絲絲」的金屬破風之聲再一次傳來,「錚錚」的刀劍交擊之聲再一次響起……

雷爾塔已經沉醉在盡情施展武技的狂熱之中,此刻他已經忘記,他是為了什麼目的而戰。

他唯一知道的是,這也許是他最後一次揮舞著長劍和對手交戰。

這場對決,將是騎士的最後輝煌,同樣也將是騎士時代的終結。

突然間,一道亮麗的劍光從他反手的方向襲來,雷爾塔連忙用自己的長劍進行招架,和前幾次一樣,他的速度顯然完全跟不上對手的速度,雷爾塔唯一能夠仰仗的,便只有他較為豐富的經驗。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交擊之聲響起,雷爾塔踉蹌了一下,不過他立刻將長劍疾刺而出,因為他非常清楚,凱特絕對不會漏過這個明顯的破綻,此刻他只有用同歸於盡的招數,才能夠彌補出於姿態上的不利。

正如雷爾塔所預料的那樣,一柄迅疾的長劍果然刺了過來,不過凱特竟然只用單手持著長劍,他顯然將所有的力量全都集中在了這記擊刺之上,他的身體微微傾斜著,剛好躲過自己那彷彿要同歸於盡的一擊。

長劍發出了一陣輕輕的金屬摩擦聲,鋒利的劍尖不但刺穿了他手臂上的鋼盾,同樣也刺穿了他的手臂和鎧甲。

雷爾塔感覺到自己肋骨上那隱隱傳來的疼痛感覺。

「我贏了。」

凱特猛地抽回了長劍,他淡然地說道。

「很遺憾,我甚至沒有能夠看到你施展魔武技。」雷爾塔伏低了身體,趴在馬鞍之上說道。

「你最好先不要說話,治療傷口要緊,如果你沒有帶著聖水的話,我這裡有。」凱特說道。

「不用了,我原本就不打算活著回去,我不想看到卡敖奇王國淪陷的情景。」雷爾塔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能夠在騎士時代的最後一場對決之中,死在你這個值得尊敬的對手手裡,也許是我唯一能夠接受的選擇。」

突然間,一陣劇烈的咳嗽,夾帶著滿口鮮血噴在了地上。

過了好一會兒,雷爾塔才費力地抬起了頭,說道:「放心好了,我在離開營地之前已經做好了安排,我的部下和我的軍團將向你投降,那些有可能會阻止這樣做的人,已經被我事先軟禁起來。」

「為什麼要這樣?」凱特滿懷焦慮,同時又疑惑不解地問道。

「與其讓蒙提塔人佔領維德斯克,與其讓那些草原人向卡敖奇人發洩他們的怨恨,我情願讓索菲恩王國的軍團開進維德斯克,至少在索菲恩王國,還有像你這樣尊重傳統的騎士。」

說完最後這句話,雷爾塔緩緩地從馬背之上滑了下來,他靜靜地躺在地上,鮮血已經染紅了他的胸膛。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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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詭異的煙雲,籠罩在連綿起伏的重山峻嶺之中,那裡原本是一個廢棄的礦區,此刻死亡籠罩在了這片土地之上。

突然間,一隻迷路的飛鳥,一頭扎進了那片煙雲繚繞的所在,那個可憐的生靈立刻被一蓬濃密的雲團所纏繞包裹,那些煙霧彷彿活的一樣,以極快的速度圍攏過來,將那隻闖入的小鳥糾纏束縛住。

沒有任何動靜,也沒有一絲聲息,當煙雲重新散開,當一切再次恢復平靜,那個地方已經空空如也,那隻小鳥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消失的並不僅僅只有動物,那片被這奇怪無比的煙雲所籠罩的所在,地面上所擁有的一切植物都已經看不到了,這裡光禿禿的一片荒涼,甚至遠遠超過那茫茫無際的荒漠。

事實上,這裡甚至連地面都顯得異常平坦,那些砂石泥土,同樣彷彿正在漸漸銷蝕一般,只不過和擁有生命的東西比起來,它們消失的速度要緩慢得多。

在這片顯得極為詭異的煙雲上空,正靜靜地飄浮著兩個人,那些煙雲彷彿知道這兩個人的厲害一般,絲毫不敢靠近他們,甚至當這兩個人飄落下來檢視情況的時候,這些煙雲甚至彷彿害怕似的退縮了回去。

「你能夠肯定,這和你當初在那座祭壇底下看到的東西一模一樣?」克麗絲問道,她信手飛出一道亮麗的閃電,閃電疾射入那團雲霧之中。

克麗絲看著那道閃電被團團濃雲所交纏包裹,看著那道閃電沒有進入多遠,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確信,這應該是當初被我和梅龍大主祭聯手消滅,那古代魔法帝國皇帝陛下的化身。」

恩萊科語氣凝重地點了點頭說道,顯然他非常清楚,事態有多麼糟糕。

「顯然,你的工作做的並不踏實,你沒有將這東西徹底消滅,因此留下了如此麻煩的禍根,你倒是說說,應該如何將這些東西徹底消滅?」克麗絲瞟了恩萊科一眼,不以為然地說道。

「我的‘混沌晶壁’倒是能夠令這些雲霧消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東西同樣也是一種魔法能量,只要是魔法能量,我就能夠用‘混沌晶壁’吸收。

「不過我非常擔心,這些東西一旦覺得受到了攻擊,將會膨脹並且飛散,只要有一絲一毫飄散去,以這個東西吞噬萬物的特性,恐怕整個世界都將因此而毀滅。」恩萊科皺緊了眉頭說道。

「當初你們不是曾經消滅它一次嗎?再同樣來上一次不就行了?」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

「恐怕這未必能夠做得到,當初我之所以能夠將其毀滅,完全是因為梅龍大主祭用他的生命為代價,召喚來強大無比的神聖力量,將這東西完全凍結住,我才有機會擊中它的生命印記。

「而此刻,這個世界上,恐怕已經沒有能夠召喚出如此強大神聖力量的人,梅龍大主祭平生只收了一個弟子,他沒有再留下任何傳人。」恩萊科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說道。

「你所說的,就是那個被我抓起來關在異空間裡面的傢伙?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將他放出來問問。」

克麗絲淡然地說道,突然間她彷彿想到了一些什麼似的,猛然間叫了起來:「對了,還有更加簡單的辦法,五百年前封印這個東西的,不正是維克多嗎?只要回一趟你的家鄉,想必維克多應該有辦法。」

這位索菲恩王國長公主殿下,是個說到立刻要去做的人物,只見她一聲尖叫,便將「大地戰車」召喚了出來。

當兩個人消失之後,那團巨大的濃雲彷彿已經知道,即將會有難以對抗的敵人到來一般,猛烈翻騰起來。

遠遠看去,就彷彿是一口大鍋正沸騰著,不停地往外冒著蒸氣。

突然間,隨著一聲極為輕細的「波」的聲響,只見那團濃雲爆裂開來,一團厚密的雲團被吐了出來,那團雲團隨著風輕輕朝遠方飄去。

還沒有等到那團雲團飄遠,濃雲之中又鼓起了一個巨大的氣泡,當氣泡達到最大的程度,又是「波」的一聲,吐出一團雲團。

那原本就在不停翻騰著的雲團,此刻就彷彿沸騰的漿液一般翻滾了起來,一個接著一個的雲團,隨著一連串的輕響飄到了空中,這些隨著風緩緩而行的雲團,此刻看上去是如此詭異和可怕。

這些離開了主體的雲團顯然不太願意受到控制,有些雲團飄浮在空中,便互相靠近吞噬起來,而另一些雲團則筆直朝著地面降落下去,平鋪在大地之上,開始了它們的吞噬和融合。

每當這個時候,那巨大的翻騰著的濃雲,便立刻疾射出一道細長、彷彿是箭矢一般的煙縷。

那些不受控制的雲團,只要一旦被這如同箭失一般的煙縷所命中,便立刻會被拖回到那團巨大的濃雲旁邊。

不過仍舊有一些雲團好像受到著操縱和控制一般,朝著遠處的目標飄去,它們的目標正是那些巨大的城市。

秋季,卡敖奇的原野之上一片金黃顏色,瑟瑟的寒風吹拂著大地。雖然此刻還不是最為寒冷的冬季,不過以往大多數卡敖奇人已經絕足於山嶺。

但是此刻,在這片荒野和山嶺之間卻聚集著很多帳篷,這些簡陋的帳篷顯然根本無法和蒙提塔人那厚實而又堅固的帳篷相比擬。

畢竟卡敖奇人從來都不是喜歡荒野和郊外的人,他們更喜歡城市,更喜歡繁華的街道和燈紅酒綠的生活。

而此刻,他們只是不得已才住在荒野之中,是死亡的陰影,將他們從家園之中驅趕了出來。

和此刻的蒙提塔草原差不多,在這片聚集在一起的帳篷四周,忙碌著的同樣是女人和小孩,只不過卡敖奇人顯然要幸運得多,畢竟女人並沒有因為戰爭而受到徵召,同樣未成年人也得以倖免。

不過儘管如此,丈夫、父親、孩子離開自己的身邊,卡敖奇人往日對於生活的熱情已經冷卻了很多,無論是城市還是鄉村,都顯得異常冷落。

女人們已經無心交際,往日最好打發時間的閒聊,現在已經根本看不到,她們整天為生活都奔忙不過來,更別提交際和娛樂了。

唯一能夠令這裡顯得熱鬧起來的,就只有每天的晚餐時間,因為那同樣也是驛站信使到達的時候。

等待家書,成為了每一個女人唯一能夠期盼的事情,而現在她們只要能夠聽到信使喊到自己的名字,便立刻會高興異常,因為那就意味著自己的親人仍舊活著。

而那些已經幾天沒有收到一封信的女人,黯然和絕望的神情,肯定會出現在她們的臉上,不過她們仍舊會每天到這裡來,因為驛站信使已經是她們唯一的希望。

和往常一樣,在那座簡陋的鄉村驛站附近,無數女人將那裡圍攏得水洩不通,她們之中的大部分神情委頓,甚至還有些人蓬頭垢面,看上去異常悽慘。

而那位驛站信使,則站立在高高的臺子上面,他的身上掛著一個巨大的郵包,從郵包裡面拿出一封信,並且高聲叫嚷著收信人的名字,便是他此刻的工作。

正當那個信使拿著一封書信要念出收信人名字,而底下的女人們全都揚起頭,伸長了脖子,想要儘可能地聽清楚那個信使所念的姓名的時候,突然間,那個信使呆了一下,只見他微微揚起頭,愣愣地看著天空。

這異常的舉動,引起了每一個人的詫異,幾乎所有人都轉過頭來,望著天空。

只見天空中,在那夕陽映照的火紅雲霞之中,幾十團黑色的雲團,正朝著這裡飄來。

這些黑色的雲團顯得有些詭異,因為它們飄行的方向,和天空之中的其他雲團有些不同。

突然間,一聲尖叫聲從那些女人群裡面響起。

自從空中戰艦出現在天空之中,自從那些巨大的繁華的城市接二連三地被這些飄浮在空中的戰艦徹底毀滅,自從無盡的死亡直接從天空之中降落下來,幾乎每一個卡敖奇人,對於那些不曾看到過的、飄浮在空中的東西,全都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慌。

一瞬間尖叫聲響成一片,只見那些女人們紛紛四散奔逃,就連那個信使也感覺到大事不妙,他扔下郵包飛快地奔向馬棚。

突然間,天空之中的那幾堆雲團之中的一朵,彷彿找尋到了目標一般,緩緩地降落下來。

它的速度看上去一點都不快,但是卻遠遠超過那些柔弱女子奔跑的速度。

那朵雲團快要降落到地面,離地只有五六米高的時候,猛然間向四下展開,它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緩緩飄落到地上。

被這張巨網所籠罩住的一切立刻變得毫無聲息,再也沒有慌亂的奔跑,再也沒有歇斯底里的驚聲尖叫,有的只是死亡一般的沉寂。

更多的雲團飄落到地上,地面立刻鋪上了一層灰濛濛的煙雲,遠遠看去就彷彿一塊巨大的地毯,罩在了廣闊無比的原野之上。

這層灰濛濛的煙雲還在不停地往四周伸延擴充套件,就彷彿是無數道黑色的觸手,正不停地伸向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帳篷。

也許是吞噬了太多生命,那團煙雲猛然間膨脹起來,那滾滾的濃雲甚至超過了那覆蓋礦井四周山區的本體。

同樣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也發生在其他地方,這些濃密而又詭異的雲團,降落得到處都是。

只要有人聚集在一起的地方,無論是城市還是鄉間,無論聚集在那裡的是軍人還是平民,那詭異的雲團都會飄落下去。

卡敖奇東部,到處是一團團翻卷著滾動著的黑色煙雲,這些煙雲彷彿是通往那地獄深淵的缺口,又彷彿是妖魔藏身的所知。

面對這些不祥的黑色濃雲,任何力量,無論是強大的兵團,能力高超的魔法師,還是虔誠的神職人員都沒有任何對策,只要被這種不祥的雲團化作的巨網所籠罩,沒有一個人能夠逃離生天。

死亡和毀滅損失在卡敖奇土地上蔓延開來,那能夠吞噬一切的怪物,甚至越過了巨大的山脈,不僅僅卡敖奇人遭受到這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進入卡敖奇王國領地的蒙提塔人同樣沒有幸免,紛紛遇難。

這些擁有生命的黑色雲團,顯然並不在意它所吞噬的到底是卡敖奇人,還是蒙提塔草原的子民,對於它來說,只要是生命就是最有營養的食物,此刻的它,已經不再懼怕迅速成長壯大的身體不受意識的控制。

那個籠罩在礦山之上的黑色濃雲,此刻就等待著身體進一步充實和壯大,吞噬生命體產生的軀體,顯然能夠聽從它的任意支配,也許這是因為,它所吞噬的並不僅僅只是肉體,還有那些可憐人的靈魂。

這個新的巨大的發現,令這個新生的怪物更加躍躍欲試起來,它就等著身體強大到足以吞噬那聚集在地脈之中的龐大能量,那些能量將令它變得無可戰勝。

在萬里迢迢之外的索菲恩,在恩萊科的那個不起眼的故鄉,在那座永遠敞開著的普通兩層樓的屋子裡面,恩萊科正等待著他的那個一直不知道真正強弱的老師,給予他此刻最需要的指點。

不過,此刻他越來越懷疑,眼前這個慵懶的傢伙,是否真的像克麗絲所說的那樣輝煌,他甚至懷疑,這個傢伙是否真的是古代魔法帝國的皇帝。

看著眼前這個懶散地坐在地上、睡眼朦朧的傢伙,恩萊科便感到無可奈何。

他突然間感到自己彷彿又回到了多年前,身為這個傢伙的弟子,在他的門下無所事事的日子。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不良中年人才用一副慵懶的樣子,緩緩說道:「這件事情我幫不了什麼忙,當初我確實曾經將它封印起來,不過之所以能夠這樣,是因為它已經身受重傷,是‘風之號角’的力量,令它的靈魂印記遭到了重創,而另一個人又做了和梅龍同樣的事情,召喚來了強大的神聖力量將那個傢伙緊緊鎖住。

「不過現在,那個傢伙恐怕已經不再懼怕‘風之號角’,我相信它肯定已經想到了對付‘風之號角’的辦法,那個傢伙可絕對不簡單,他曾經是我最佩服的一個人。」

說到這裡,維克多的神情稍稍變得凝重起來。

「同樣,如果你還想用‘暗黑龍槍’對付那個傢伙的話,恐怕同樣不會有什麼效果,曾經用過的辦法,對於它肯定不會再次有用。

「你唯一能夠仰仗的就只有‘混沌晶壁’,不過那個傢伙只要飄散或者退縮,就用不著擔心‘混沌晶壁’給予它傷害,畢竟‘混沌晶壁’是一種防禦魔法,而並非用來進攻。」

突然間,維克多停頓了一下,他彷彿感受到了什麼似的,朝著遠處看了一眼,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繼續說道:「看來那個傢伙並不打算讓你有任何傷害它的機會,它已經做出了最為極端、同樣也是最為穩妥的對策,它已經將自己的身體飄散開去,現在卡敖奇王國東部的領土,大部分都被那個傢伙的分身所籠罩。」

聽到維克多這樣一說,恩萊科驚慌失措之下猛地跳了起來。

「現在趕回去恐怕已經來不及了,而且你又有什麼辦法對付那些飛散開來的煙雲?」

旁邊的克麗絲,絲毫不為所動地冷冷說道:「你眼前這個傢伙擁有看透未來的能力,他肯定知道結局會是這樣,而此刻他既然不慌不忙,自然是因為他的心裡早已經有了對策。」

「對,也不對,我確實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災難,智慧之神恐怕同樣也擔心我會胡亂插手,因此事先並沒有給予我這方面的預示。我也確實不知道,應該如何才能夠對付那個已經變得不可毀滅的傢伙。

「不過我確實知道將有一個絕好的消滅那個傢伙的機會出現,機會只有一次,那個傢伙肯定希望自己變得更為強大,而在某個地方,擁有著能夠令它變得強大所需要的龐大能量。

「為了駕馭這股龐大無比的能量,那個傢伙必須集中所有的力量,同樣這也意味著它必須將身體的所有部分收攏來,那便是唯一的機會。

「而另一個我所知道的事情便是,能夠令那個東西徹底毀滅的力量,早已經掌握在你——我最親愛的徒弟身上。

「運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搜尋一下你曾經學習過的所有力量,不要來麻煩我,愛塔羅坦思卡特可沒有多告訴我任何東西,而漫長的歲月,也已經令我的腦漿徹底乾涸了。」

維克多慵懶的說道,說完這一切,他徑自躺倒在地上,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好像他再也和這一切沒有絲毫關係。

聽到維克多如此一說,恩萊科開始回憶起他曾經學習過的一切知識。

從維克多這裡學到的,只有冥想和幾段咒語,顯然這裡面絕對不可能有任何有用的東西。

而其後就是那恐怖的地獄一般的生活,在克麗絲身邊的時候,他倒是學到了很多東西,不過其中大部分是有關魔法陣的知識,這些知識現在看來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真正有用的知識,首先來自於那個邪惡魔物莫斯特,令恩萊科心動的是,其中大部分的魔法,顯然對於那個不死的怪物都有非常巨大的作用。

不過既然剛才維克多已經說過,「暗黑龍槍」和「混沌晶壁」將派不上什麼用場,那麼這豈不是意味著,自己所擁有的殺著已經失去了作用。

恩萊科從來不曾認為,存在另外一種魔法會比「暗黑龍槍」和「混沌晶壁」更加有用,這兩者一個無疑是任何東西都難以抵擋的矛,而另外一個則是最為強大堅厚的盾,恐怕除了它們自己,將沒有任何力量能夠硬碰硬對付得了它們。

除了「暗黑龍槍」和「混沌晶壁」,恩萊科想象不出,莫斯特曾經教給他的其他東西,能夠對付得了那個不死的怪物。

唯一看上去有點用處的,恐怕就只有「靈魂之眼」,不過「靈魂之眼」並不能夠用來發起進攻,能夠看透靈魂印記。

如果無法給予其致命的一擊,同樣沒有任何用處。

除了莫斯特教給他的東西之外,便只有他自己領悟到的那精神振盪的力量,恩萊科開始努力思考起來,他竭盡全力,想要從中找到能夠對他有所幫助的東西。

那個不死的怪物,同樣也能夠看作是某種精神振盪,也許能夠從這方面找到破解的辦法。

正當恩萊科搜腸刮肚,拼命思索著的時候,突然間一股濃煙憑空冒了出來,當濃煙散去之後,那個邪惡的魔物猛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恩萊科還是第一次看到恢復全盛時候的樣子的莫斯特,令他感到驚詫和疑惑的是,莫斯特看上去,竟然和繪畫、雕塑之中經常能夠看到的智慧之神愛塔羅坦思卡特的樣子非常相似。

如果硬要說他們兩者有什麼不同的話,恐怕就只有莫斯特看上去更瘦削一些。

「你怎麼回來了?難道你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力量?」躺在地上的維克多問道。

「我只是覺得有好戲可以看,這畢竟這是我的靈魂契約人所要進行的最重要的一戰,而他的對手看上去也有點份量,這樣的好戲我當然不想錯過。」那個邪惡的魔物理所當然地說道,他的話令恩萊科感到深深無奈。

「為什麼你們都認為只有這個傢伙能夠對付那個玩意兒?難道我就沒有那個能力?」

突然間,旁邊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從這聲尖叫之中,恩萊科絕對能夠清楚地聽出,顯然克麗絲因為自己被忽略而感到憤怒了。

「你?你或許可以將那個東西裝進異空間,不過你又怎麼能夠保證,將那個東西一點不剩地驅趕進去?只要留下一絲一毫它的分身,這個世界就將徹底毀滅。」那個邪惡魔物淡然說道。

「如果您幫助我的話,您想要什麼樣的代價?」

恩萊科直截了當地問道,對於這個邪惡的魔物,他已經知道應該如何對付,不過這一次卻大大出乎他的預料之外,那個邪惡魔物根本就沒有搭理他。

「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麼東西真正屬於你所有,你的自由還是你的子孫?你已經將所有的一切都賣給了我,你好像沒有什麼東西能夠用來討價還價。」那個邪惡的魔物不以為然地說道。

這番話令恩萊科頗為失落,他仔細想想,自己確實已經沒有剩下任何東西。

「不過我倒是能夠免費給予你一些啟示,那便是你如果在一個勁地在精神振盪方面琢磨,恐怕這個地方都已經被吞噬了的時候,你也仍舊不會有任何收穫。」那個邪惡魔物緩緩地說道。

旁邊那個不良中年魔法師突然間長嘆了一聲,他用著充滿憂愁的語氣,嘟囔著說道:「看起來,指望你實在有些危險,恐怕我將不可避免的,與我那位當年的老友重逢。」

維克多的話令恩萊科越發煩亂起來,他用力地拉扯自己的頭髮,彷彿這樣做能夠令智慧從腦子裡面噴湧出來一般。

這一切都看在了克麗絲的眼裡,突然間她的眼神一亮。

「人之所以能夠控制身體,是因為擁有著眾多神經和脈絡,那麼那個東西又是依靠什麼來指揮它的身體的呢?」克麗絲問道。

維克多稍稍思索了一下,便已經知道克麗絲心中所想的計策,他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想必精神力在這裡取代了神經的作用。」維克多笑著說道。

「那麼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用打斷那東西的精神力來源的方式,令它無法控制它的身軀!」

克麗絲興奮地說道,隨著她高興的心情,刺耳的尖笑聲,迴盪在這窄小擁擠的房間裡面。

「切斷精神力控制有什麼用處嗎?」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我以有你這樣愚鈍的弟子為恥。」克麗絲毫不留情面的說道,她輕而易舉地令恩萊科感到無地自容。

「你難道忘記了,你自己曾經提到過,當初在萊丁王國,如何讓你的表哥徹底癱在床上?

「那個擁有冥神的力量的魔劍,被你用振盪的方式輕易擊成碎片,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那把魔劍雖然非常強大,不過當它的一部分失去了力量,它便會連同那一部分一起毀滅。

「而現在我們所煩惱的,那團雲團所擁有的‘吞噬’的力量,和那把魔劍豈不是擁有著同樣的道理?

「我相信肯定有某種力量阻止它不至於吞噬它自己,只要將這種力量消除,那麼它所訂立的秩序將徹徹底底被執行,而首先遭到吞噬的肯定是它自己,因為實在沒有比它自己更靠近它的東西了。」

克麗絲的話令恩萊科恍然大悟,不過他立刻又皺起了眉頭。

「不停地互相吞噬或許會令那個東西無法行動,但是卻根本不會令它消失。」恩萊科猶豫著說道。

「你真是白痴,只要它不能夠再動,你不就擁有足夠的時間,用你的‘混沌晶壁’將那些東西全都吸收掉?」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

「也許有一個更好的辦法,我可以教這個笨傢伙一種辦法。

「‘混沌晶壁’並非只能夠加註於自己的身上,同樣也可以將‘混沌晶壁’賦予另外一個人,只不過那個被賦予‘混沌晶壁’的傢伙,將沒有能力任意控制和操縱而已。

「當年神魔大戰的時候,我們就是用這種方法,將‘混沌晶壁’賦予人類軍團,令他們成為一支戰無不勝的軍團,直到討厭的老傢伙造就了一批聖靈戰士,我們的勝利的勢頭才被遏制住。」

莫斯特嘆了口氣說道,一想到當初的失敗,他就有些忿忿不平。

「那麼是否能夠用魔法陣或者其他什麼辦法,令‘混沌晶壁’永遠附著在那個怪物身上?」克麗絲再一次問道。

這一次,無論是維克多還是恩萊科,都已經明白了克麗絲的想法。

這惡毒的計策,令兩個人感到毛骨悚然,只有那個邪惡的魔物對此無比欣賞。

「當然,這並沒有什麼困難,將‘混沌晶壁’的力量直接印在生命印記之上,那麼只要生命印記不曾消失,‘混沌晶壁’將永遠發揮作用,當年我們將這當作是無比崇高的恩賜,給予我們所讚賞的人類士兵。」莫斯特眉飛色舞地說道。

「呵呵呵——」

一連串刺耳的尖笑聲,再一次劃破這座簡陋的房屋所擁有的寧靜,尖笑聲甚至激起了陣陣灰塵,甚至連房梁都在瑟瑟發抖。

「這實在是太好了,將‘混沌晶壁’印在那個東西的生命印記之上,這樣一來,它將能夠比它身體的其他部分,吞噬得更為有力和迅速,而吞噬來的東西,又會轉化為純粹的魔力,這又令它吞噬得更加起勁,吞噬、再吞噬、再再吞噬,這樣無休止的吞噬,將一直持續到不再有任何東西能夠被吞噬為止。

「然後我就將它帶回我的實驗室,那裡正好需要一個垃圾桶,以前我總是將那些沒有地方扔的垃圾弄進異空間裡面,現在就用不著那樣麻煩了。」

又是一串刺耳的尖笑聲傳來,這更令維克多和恩萊科感到毛骨悚然,他們兩個絕對相信,如果不是因為克麗絲多多少少還有一些羞恥感和對於尊嚴的關注,恐怕那個東西連做垃圾桶的資格都沒有,它肯定會被派作另外一個用途。

「不過,你是否想過,要將‘混沌晶壁’印在那東西的生命印記之中,就必須冒險靠近那個東西,而現在那東西,恐怕已經變得極為巨大,而生命印記肯定藏在最中央的地方。」

那個邪惡的魔物無比欣賞地看著克麗絲,顯然他對於這個傢伙滿意極了。

正如莫斯特所欣賞的那樣,克麗絲絲毫沒有令他感到失望,只見她側著頭稍稍想了一會兒,立刻轉過身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恩萊科。

恩萊科被這位老師妻子看得毛骨悚然,不過他絕對可以肯定,沒有什麼好事情在等待著他。

「這並不困難,我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那東西捕捉到手,你剛才不是提到當年愛塔羅坦思卡特是如何打敗你的嗎?‘泰爾波特’正是我所最為擅長的魔法之一,而‘泰爾波特’同樣也能夠施展在他人身上。」克麗絲絲毫不理那個邪惡的魔物漸漸變得難看起來的面孔,說道。

「恩萊科只要專心尋找生命印記就可以了,反正‘混沌晶壁’施展之後就用不著理睬,他只要一找到生命印記,我就讓那些妖精們將他所看到的東西,印到我的腦子裡面,然後我就施展‘泰爾波特’將他傳送到那個東西旁邊,根本用不著將那個東西的行動封鎖住,用不著神聖魔法的幫助,同樣可以將那個東西的生命印記捕獲到手,然後一切事情就變得那樣輕而易舉。」

等到克麗絲將一切說完,臉色變得異常難看起來的,就不只有那邪惡魔物一個了,恩萊科的臉色同樣異常難看,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在克麗絲眼裡,就和「暗黑龍槍」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一樣。

克麗絲居然打算將他像一根長矛、一支箭矢一般拋射出去,只要一想到這些,恩萊科便感到精神異常低落。

唯一能夠保持原來那輕鬆自如的模樣的,就只有那個不良中年人,這個傢伙顯然就等著看自己徒弟演出的好戲。

「這實在是太危險了吧,‘混沌晶壁’只能夠防護住一側的攻擊,而我一旦進入那團煙雲之中,四面八方都將被團團包圍住。」恩萊科近乎於懇求一般說道。

「放心好了,反正在雲中之城,我還幫你保留著一副身體,即便你死了,仍舊能夠立刻復活,而用不著等到一個月之後。」克麗絲理直氣壯地說道:「同樣你也用不著擔心靈魂會被吞噬掉,那具身體之上,不是早已經佈下了收轉靈魂的魔法?」

聽到這番話,恩萊科只希望自己能夠昏倒在地,這樣至少能夠令他躲過一劫,他已經死亡過一次,雖然因此而有幸見到自己的祖先,不過這仍舊不是一段令人感到有趣的記憶。

「如果你們已經商量妥當,最好趕快行動,因為我已經感到,那個東西即將完成吞噬和融合的步驟,它將前往那能夠給予它無比強大的力量的地方。」維克多突然間插嘴道,不過他的樣子看上去,好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好戲。

「既然有辦法對付那個傢伙了,這還有什麼關係嗎?」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不過與此同時,隨著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大地戰車」被召喚了出來。

在卡敖奇東部那片廣闊無邊的平原之上,一片優雅同時又氣勢恢宏的帳篷,建造在一個低緩的山坡之上,山坡的邊緣甚至能夠看到一些綠色,這對於深秋季節的卡敖奇來說並不容易,但是此刻山坡之上卻盤踞著一團濃密的黑雲。

那翻卷著的巨大黑雲彷彿在召喚著什麼,只見遠處天空之中不停地有同樣巨大的黑色雲團急速靠攏過來,它們顯然全都不受自然法則的控制,風的吹拂對於它們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效果。

這些巨大的黑色雲團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其中最大的雲團甚至長達數十公里,這些黑色的濃密的雲團籠罩在天空之中,就彷彿世界的末日已經來臨。

即便蒙提塔草原風暴季節,雷雲籠罩整個天空的時候,也沒有此刻看上去那樣陰森和壓抑。

厚厚的漆黑雲層,徹底阻擋住了陽光的透入,甚至連四周透射進來的反光,都彷彿被這巨大的漆黑的雲團吸收了一般。

這個龐大無比的怪物不停地召喚著它新生的身軀,它對於吞噬無數生命所獲得的力量感到滿意。

此刻的它,已經用不著再依靠那座巨大的魔法陣,以及被困在那座魔法陣裡面的魔法師們的幫助,便能夠控制住整個身軀。

正因為如此,它開始考慮是否要將那些魔法師們一起吞掉,這稍稍令它猶豫了片刻,考慮到等一會兒吞噬那龐大的從大地深處聚集而來的能量的時候,也許那座巨大的魔法陣還有可能有些用處。

它終於放棄了將那些俘虜吞噬掉的念頭,反正那一點點生命能量,對於此刻的它來說,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將所有的心思收轉回來,它開始集中全力召喚它那散落在四周的身體,這些身體之中的大部分都聽從它的指揮,只有一小部分顯然已經失去了控制,不過它此刻卻已經擁有了足夠的力量來控制住局面,只要指揮著那些聽從命令的部分去吞噬掉那失去控制的軀體,便可以擺平一切。

只不過這會令時間有所拖延,而它最不希望在此時此刻發生任何意外,對於此刻的它來說,唯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便是頭頂上方飄浮著的那兩個人物。

雖然它擁有著強悍無比的力量,雖然它擁有著不死不滅的身體,不過面對那兩個傢伙,它仍舊有些感到忐忑不安。

因為在它還沒有變成現在這種狀態之前,無論是以前那個意識,還是另外一個叫做德雷刻絲的人物,都曾經好幾次慘敗在那兩個人的手裡。

而當初令它的那兩個前身好幾次慘敗的,還僅僅只是這兩個人之中的一個,雖然此刻它感到自己的力量從來沒有如此巨大過,同樣因為力量的突然間增強,自信心也變強了許多,不過它仍舊不敢輕視這兩個飄浮在頭頂上的人。

在它看來,那兩個人應該能夠稱得上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強的兩個人,無論是當年它身為人類的時候所看到過的那些強者,還是那傳說之中開創了整個魔法帝國的英·奧古斯特大帝,都顯然無法和這兩個人相提並論。

更別說,一旦這兩個人聯手,它甚至無法想象其威力將會有多麼恐怖,即便此時此刻它從那個叫德雷刻絲的部分繼承來的記憶和意識之中,仍舊殘存著當年在「精神風暴」的籠罩之下的那深深的無力感。

這種深深的不安,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它的心底堆積得越來越多,它始終無從猜測,這兩個人為什麼仍舊沒有發起進攻?

難道這兩個人正等待著它將身體的所有部分全都聚攏在一起?

難道這兩個人已經擁有了對付它的手段?

那個新生的不死怪物,越來越感到擔憂起來,不過它絕對不打算在還未曾獲得強大到足以令它真正能夠做到不死不滅之前,便妄然發起進攻。

事實上,它甚至懷疑,即便它的力量遠遠超越過這兩個人類,也未必能夠給予他們致命的打擊。

對於這兩個人所擁有的力量,它實在是再清楚不過,其中的一個擁有著能夠反過來吞噬它的力量,這正是最令它感到恐懼的一件事情。

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那種魔法好像只能夠用來防禦身體的某一側,如果它的對手全身上下都能夠被那種魔法所覆蓋,那麼它就根本用不著考慮對策,逃跑恐怕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途徑。

至於另外一個人,那個空間魔法就不是它所能夠破解的,如果這兩個人躲進那被撕開的空間之中,它將對於這兩個人沒有絲毫辦法,而它又不敢進入那空間的縫隙,一旦空間的縫隙被關閉,它將永遠失去身體的一部分。

看著天空之中那兩個靜靜等待著的人,它感到自己有必要開始做些準備,也許等到身體全都聚攏到一起,便是那兩個人動手的時刻。

正是因為這樣,令它越發猶豫起來,也許應該現在便吸收那龐大無比的能量,雖然這樣做有可能會令身軀失去控制,不過和那未知的危機比起來,也許這樣的冒險有可能付出的代價要小得多。

想到這裡,那個巨大的黑雲,突然間將原本籠罩在上空的厚密雲團,全都召喚了下來,一時之間,這片廣闊無際的平原之上,到處佈滿了那厚厚的黑雲。

這些不停蠕動著、翻卷著的黑色雲團,看上去是那樣的恐怖和詭異,任何一個人看到這幅如此壯觀的景象,十有八九會感到毛骨悚然。

不過此刻,飄浮在天空之中的那兩個人,顯然不在此行列之中,事實上,其中的一個已經躍躍欲試。

「你最好開始進行準備,看樣子,那東西已經等不及想要吸收地脈之中的能量了。」克麗絲興奮地叫道。

「但是它的身體還有一部分沒有靠攏過來,如果我們現在就動手的話,萬一其他部分飄散開來怎麼辦?」恩萊科無比憂慮地說道。

「放心好了,你的‘混沌晶壁’不是能夠吸收它們嗎?」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真的能夠肯定,在雲中之城上還留有一副我的身體?」

恩萊科仍舊充滿憂慮地問道,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事情:「你的實驗室不是在那次突襲之中被炸燬了嗎?」

「當初為了救醒你的時候,我和安其麗多準備了幾副你的身體,其中有一副原本並不打算讓你看到,因此我將其放在了另外一個地方,也正因為如此,那副身體才得以倖免遇難。

「不過,即便那副身體無法使用,你也用不著擔憂,我不是事先已經抽取了你的血液嗎?重新造一副身體,又用不了多少時間。」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

恩萊科知道,再爭辯下去也沒有什麼用處,反正在來到這裡之前,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打算,反正對於他這樣擁有著永恒生命的人來說,拼命和犧牲已經算不得什麼。

想明白這些,恩萊科開始吟誦起莫斯特剛剛教給他的那段咒語。

這段咒語和他以前學習的「混沌晶壁」並沒有什麼兩樣,只是在結尾的地方又增加了一段,正是這段咒文令「混沌晶壁」能夠被刻印在另外一個人的生命印記之中。

當年莫斯特之所以設想出這種能力,原本是為了當作賞賜,給予那些對魔族忠心耿耿的人類追隨者。

這原本是最好的護盾,但是此刻卻被用來對付那個不死的,能夠不停吞噬,並且壯大的怪物。

和往常一樣,一道微亮的符咒憑空出現在恩萊科的眼前,「混沌晶壁」將他的正前方完全籠罩住,此刻恩萊科的心情徹底平靜了下來,他的眼睛裡面,只有那個必須由他來對付的目標。

也許當初在那座祭壇底下看到眼前這個東西的時候,命運已經安排他再一次面對這個曾經輝煌燦爛顯赫一時的「大人物」。

恩萊科突然間想起,當初他在靈魂匕首之中,和他的那位赫赫有名的祖先相遇時的情景。

那位令人尊敬,同時又深深畏懼的冥皇,不正是眼前這個東西,當年費盡心機想要對付的人物嗎?

也許此刻他站在這裡面對這個不死不滅的怪物,正是他宿命之中的職責。

恩萊科輕輕地嘆息了一聲,他再次吟誦起另外一個神秘的咒文,他眼前的一切漸漸開始改變,天地間變得空蕩蕩的,只有身邊有一道微亮的光芒在閃爍著,那是克麗絲所擁有的生命印記。

除了克麗絲之外,只有很遠的地方擁有那麼一絲生命印記閃爍出來的亮光。除此之外,這廣闊無垠的原野之上,絲毫看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

被這個怪物吞噬掉的生靈,竟然連靈魂都無法儲存,只要一想到這些,恩萊科便感到毛骨悚然,而更令他感到害怕的是,他馬上就要去面對這個可怕的、能夠吞噬一切的怪物。

「我看到了,我看到那個傢伙的生命印記了。」

旁邊的克麗絲突然間叫了起來,這令恩萊科立刻想起,此刻他的心靈通過那些妖精,已經和克麗絲直接連線在了一起。

「我能夠感覺到,它正在吸收地脈之中的能量。」克麗絲說道:「真是一種方便的力量,也許我應該和那個魔族商量一下,讓他教我‘混沌晶壁’。」

說完這些,還沒有等到恩萊科做好準備,克麗絲已經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無數閃電突然間籠罩在了恩萊科身上,幸好這一次並非是為了給予他痛苦的折磨,那亂竄的閃電匯聚在一起,迅速結成了一個金色的光繭。

對於恩萊科來說,他早已經習慣了遭受電擊,因此「泰爾波特」的力量,只是令他感到渾身有些微微的麻痺而已。

當他重新清醒過來的時候,突然間他感到背後彷彿碰到了滾燙的開水,那灼痛的感覺令他立刻回憶起自己的使命。

而那個怪物顯然同樣微微一愣,它同樣無從知曉,它最擔憂的兩個敵人之中的一個為什麼會冒險進入它的領域。

雖然「混沌晶壁」正在不停地「吞噬」著它的身體,不過這並非它所擔心的攻擊,因為它此刻地脈之中的龐大能量,正洶湧澎湃地朝著它湧來,被吞噬的那些部分和迅速增強的力量,比起來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這微微的發愣決定了一切,還沒有等到那個不死的怪物反應過來,一道黯淡的光芒,突然間籠罩在了它的生命印記之上。

那個不死的怪物猛然一驚,不過它立刻感覺到,它的力量猛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那洶湧澎湃的能量是一道寬闊的江河的話,那麼此刻它感到自己已經化作一片汪洋大海。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實在是好極了,此刻它只感到自己可以在瞬息之間吸收掉天地之間的所有能量,它甚至用不著擔心龐大的能量會不受它的控制。

如果說它如同江河,那個時候它最為擔憂的便是江河決口,而此刻它已經化身大海,大海根本就用不著擔心決口的危機。

不過為什麼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這個不死的怪物根本無從得知,它只能夠猜測它其中的一部分那個叫德雷刻絲的魔法師,曾經從眼前這個敵人那裡,學習過他此刻所施展的魔法。

那曾經是它最熱切想要得到的力量,現在看來,這種力量確實對它有著無比的好處。

當初它身為德雷刻絲的時候,怎麼也無法真正學會這種神秘奧妙,令他垂涎欲滴的魔法,此刻也許是某種意外,令它從對手的攻擊之中,獲得了它夢寐以求的能力。

那個不死不滅的怪物感到無比欣喜,隨著力量如同爆炸一般地增強,它所擁有的吞噬萬物的能力也增強了許多。

對於這個曾經是它最為擔憂的敵人,它從心底表示感激,而它所能夠表現出來的感謝方式,便是將這個最大的敵人徹底吞噬。

這個不死的怪物萬分欣喜地看著自己的敵人在那裡翻騰著逃竄著,但是卻沒有絲毫用處,他的四肢和身軀開始漸漸散發出黑色的煙霧,而這正是即將被吞噬的前兆。

突然間,一陣劇烈的爆炸,將它的身體震散開一道縫隙,四周到處是血霧和散碎的肉片,對於這種犧牲生命進行同歸於盡的攻擊的魔法,它自然知道得非常清楚,不過它無從得知,為什麼它的敵人居然會採用這樣的手法。

稍稍轉了轉念頭,它突然間想起,當初那個傢伙被靈魂匕首刺中,並且連同身體一起化為灰燼,但是即便如此也沒有令他死亡。

也許那個傢伙同樣擁有了不死不滅的軀體,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他的所作所為倒是能夠理解。

不過它並不害怕敵人會捲土重來,此刻它對於自己的強大感到非常滿意。

這個不死不滅的怪物,正無比欣慰地欣賞著自己剛剛獲得的力量——它那已經徹底變得完美無缺的吞噬的能力。

它不停地吞噬、融合著大地,此刻更多的身軀,對於它來說已經沒有絲毫意義,它這樣做只不過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麼強大,要知道這是它整整花費了六個世界,才最終完成的輝煌成就。

看著那迅速被吞噬的大地,看著那在片刻之間已經消融了數十里的原野,這就像是一隻蠟燭被一座火爐焚燒一般。

它非常滿意,此刻吞噬的力量所展現出來的強大威力。

它感到無比得意,它甚至想要仰天長嘯,只可惜此刻它已經沒有了肉體。

正當這個不死的怪物感到洋洋得意的時候,它突然間感到吞噬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這令它感到疑惑不解,因為它的力量仍舊強大無比。

將注意力轉回自己的身上,這個不死不滅的怪物突然間發現,原來在它的身體不停地吞噬著大地和四周的一切的時候,它同樣也在吞噬著它自己的身體!

正是那些被它吞噬掉的身體所轉化成的龐大能量,令它擁有那強大無比、不可戰勝的感覺。

幾乎在一瞬之間,它立刻清醒了過來,它在瞬息之間便計算出,這樣的吞噬繼續下去,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

恐怕到時候,它除了生命印記之外,將不再擁有任何軀體,沒有了身體,再強大的力量也無從施展,這令它感到徹底恐慌。

它竭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但是任何嘗試都絲毫沒有用處。

它絕望地發現,它替自己所制訂的這個規則,此刻同樣也適用於它自己。

吞噬,吞噬萬物,此刻同樣也在吞噬它自己。

那個不死不滅的怪物不停地翻滾著,它竭力想要掙脫這個它自己選擇的規則,只可惜,當它最初選擇了這個規則的時候,它已經無法擺脫規則的束縛。

在絕望和無奈之中,這個不死不滅的怪物,只想在變成一個光禿禿的生命印記之前,能夠殺死儘可能多的人。

然而,在它的附近,正好有這樣一個令它痛恨無比的人存在。

但是當它帶著那剩下來、卻仍舊在不停地消失的身體衝上天空的時候,它所看到的是一個黑色圓球——一道被撕裂的空間裂縫,一個異空間的避難所。

此時此刻,這個不死不滅的怪物開始感到徹底絕望了,因為它的身體已經被吞噬的所剩無幾,但是它吞噬的速度卻反而越來越快。

第五章

b一切的終結、新的開始/b

靜靜地躺在這冰冷的石臺之上,恩萊科根本就不想爬起來。

恩萊科此刻總算知道為什麼,克麗絲和安其麗不想讓她知道這具身體的存在。

胸前那微微凸起的乳房解釋了一切,恩萊科甚至用不著檢查其餘部分也知道,這具身體應該屬於女性。

她實在不知道,此刻她應該算是什麼?

是恩萊科?還是費納希雅。

這種感覺很奇怪,同樣也有些糟糕,不過她絕對不會忘記,在遠方的卡敖奇王國的領地,正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戰鬥。

她還不知道戰鬥是否已經結束,那個不死不滅的怪物,是否已經被它自己所擁有的力量徹底吞噬。

從石臺之上爬起來,拂去身上的灰塵,她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此刻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是換一件衣服,身上披著一條狹長的白布,肯定不能夠出去見人。

將隱身魔法施展在自己的身上,她飛快地闖了出去,也許是因為更換了一副女性的身體,久違的女性的羞怯,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彷彿是一陣風一般的刮進門去,她翻箱倒櫃開始尋找適合她的衣服。

翻動櫃子的聲音,顯然驚動了獨自一個人在家中的小丫頭,只見小丫頭手持著那把自己親手為她打製的鋒利彎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看她那個架式,顯然已經打定主意和闖入者進行一場殊死搏鬥。

恩萊科並不打算讓小丫頭砍上一刀,儘管以小丫頭的實力想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她連忙散去了籠罩在身上的隱身魔法。

從小丫頭那張大了嘴巴顯得驚訝異常的神情,以及她立刻變得恭順起來,並且乖乖垂下了那隻持有彎刀的手,恩萊科絕對可以肯定,這個小丫頭十有八九,曾經看到過這副被藏起來的身體。

「您又復活了一次?誰擁有那麼強大的能力,能夠令您受到如此沉重的傷害?」小丫頭立刻表現出無比關切的神情,不過在恩萊科看來,這個小丫頭顯然在努力令她自己不至於笑出來。

「戰爭恐怕已經結束了,你的部族和家人即將回到格蘭特城。」恩萊科說道。

這番話令小丫頭的神情顯得肅然起來,她確實無時無刻不再為部族和家人的平安而祈禱。

「我得儘快趕回卡敖奇,有一個強大無比的對手,還不知道是否已經被克麗絲收拾了?」恩萊科憂慮地說道。

聽到這樣一說,小丫頭連忙跑了過來,對於家裡的一切,顯然她遠比恩萊科清楚的多。

不過她翻了半天,找出來的全都是克麗絲的衣服。

雖然自從小丫頭和她們生活在一起之後,就從來不缺乏洗衣服的人,不過克麗絲所擁有的衣服的數量,好像並沒有減少。

「或許,我到別人那裡借一套。」

小丫頭諾諾地說道,她偷眼瞧了恩萊科一眼,立刻轉過頭去,因為她非常害怕自己會不由自主地笑出來。

此刻她才真正相信,當初克麗絲說過的那些事情,一點都沒錯。

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安,小丫頭飛也似地跑了出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抱著一堆衣服回到家中。

恩萊科再一次感覺到挑選衣服是一種痛苦,特別是一大堆衣服裡面,根本就沒有一套適合她的時候。

這些衣服不是太長就是太大,挑了半天,恩萊科也沒有找到一件適合此刻的她穿著的衣服。

長嘆了一聲,恩萊科從櫃子裡面取出了一條原本屬於克麗絲的長裙,克麗絲的尺寸她是知道的,雖然稍微大些,不過至少能夠穿上。

她一邊更換著衣服,一邊偷眼觀瞧,從小丫頭那壓抑著的笑容之中,恩萊科甚至有些懷疑,之所以挑選不出一件能夠穿著的衣服,是這個小丫頭刻意搞的鬼,家裡縫縫補補的工作全都由她完成,她絕對不會不知道自己所穿的衣服尺寸。

雖然有所懷疑,不過她卻沒有絲毫證據,更何況此刻她,也沒有絲毫精力來管這些事情。

穿著停當,她走出房門,出門就可以看到一堆殘破的廢墟,雲中之城至今沒有重新修整,到處是戰爭留下的痕跡。

雖然沒有克麗絲的大地戰車和傳送魔法那樣方便迅疾,不過以恩萊科此刻的實力,遠距離飛行也並非是什麼難題。

彷彿閃電一般劃過天際,一道無形的風之屏障阻擋在她的前方,將那迎面而來的狂風逼開,電的能量被召喚到她的身邊,它們是最迅疾的馬匹,同樣也是最好的駕馭者。

當夜色漸漸籠罩大地,當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廣闊的卡敖奇大地,顯得異常蒼涼。

這裡原本是無比繁榮熱鬧的所在,而此刻,卻完完全全地籠罩在一片死亡一般的寂靜之中。

一路之上,她已經飛過了好幾個曾經十分繁華的城市,但是此刻她所看到的,卻是一片漆黑,以及那倒塌在這片漆黑之中的殘垣斷壁。

這些城市看不到一絲有生命存在的跡象,甚至連一棵樹木一片草叢都看不到,這顯然正是那不死不滅的怪物所造成的毀滅。

看著眼前這一切,飛行在雲層下端的她暗自猜想,經過這場浩劫,無論是卡敖奇還是蒙提塔,都應該不再擁有繼續戰鬥的能力和意願了吧。

也許和平將因此而真正降臨到這個世界,不過只要想到為了得到和平,而花費如此的巨大代價,她便感到無比悲哀。

正當飛翔在天空之中的她,感到無奈和彷徨的時候,突然間,她看到遠處的天空之中閃爍著幾點亮光。

對於這種微弱黯淡的燈光,她一點都不陌生。

那是卡敖奇空中戰艦之上的燈光。

從那片燈光看來,這已經是卡敖奇王國所剩下的僅有的一支空中艦隊,出動如此規模的空中艦隊,到底意味著什麼,對此她無從猜測。

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她沒有感受到絲毫緊張的氣氛,如果這支艦隊想要偷襲某個目標,它們就絕對不會亮著燈前進。

無數懷疑和猜測,令她朝著最前方那艘最為龐大、同樣也是最為氣派的空中戰艦飛去。

在那艘空中戰艦的上方,在船頭的位置,她愕然看到一個她所熟悉的人,正站立在那裡。

和以往任何時候一樣,米琳達總是顯得丰姿卓越,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的她顯得和往常有些與眾不同。

「真是意外,竟然在這裡遇上你,費納希雅小姐。」米琳達嘆了口氣說道。

從空中飄落下來,同樣站立在船頭之上,此刻即便不想承認自己是費納希雅,也根本不可能。

「戰爭是否已經結束?」費納希雅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是否需要我簽署一份投降協定?此刻的我已經擁有了這樣的權力。」

米琳達淡然地說道,看到費納希雅的臉上再一次顯露出那略帶迷糊的神情,她再一次長長地嘆了口氣,解釋道:「也許我已經和希茜莉亞一樣,那個曾經愛著我,並且給予我皇后稱號的人,現在恐怕已經死去。他在臨死之前,將一切權力移交到了我的手裡。」

這顯然大大出乎費納希雅的預料之外,不過她立刻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如果你同意令戰爭結束,你的哥哥和海格埃洛是否同樣會答應?」費納希雅滿懷憂慮地問道。

「對於這件事情,你絕對可以放心,無論是我的哥哥還是海格埃洛,都將再也無法提出反對的意見,因為他們倆恐怕同樣也已經死去。」

說到這裡,這位堅強並且怪異的女人突然間停頓了下來,兩行眼淚悄悄地順著她的臉頰流淌了下來。

「也許是奇蹟降臨人間,在臨死之前,我那個冷酷無情的哥哥,居然顯露出一絲溫情,正是他將活下來的希望交換給了我,而他自己則留下來,面對他當年最為信賴和仰仗的人物。」

聽到這番話,費納希雅已經明白了一切。

「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去看看那個埋葬他們的墳墓?」米琳達用極為低沉的語氣問道。

費納希雅眺望了一下遠方,就和她復活過來所看到的一模一樣,那片平原此刻只剩下了一個巨大的深達數百米的坑洞,這個坑洞的半徑幾乎有一百七十公里,但是在那裡,卻絲毫看不到克麗絲和那個怪物的蹤跡。

費納希雅又匆匆掃視了一眼其他地方,她同樣毫無發現。

找尋不到克麗絲,這還好理解,但是那個怪物卻是如此龐大,絲毫看不到它的蹤跡,恐怕只能夠認為,將混沌晶壁印刻在它的生命印記之上的策略已經成功。

「好吧,我跟你一起去,無論是海格埃洛還是你的丈夫,我對他們都不存有任何怨恨,也許令我們成為仇敵,是宿命的安排。」

對於費納希雅的話,米琳達只能夠用沉默作為回答。

兩個人仍舊站立在船頭,對於武技達到了她們這般境界的人來說,這裡並不比那狹窄的艙室之中,更難以忍受。

看著遠處那蒼茫的大地,看著天地間毫無生氣的漆黑一片,費納希雅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如果從來沒有發生過這場戰爭,那該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

米琳達微微搖了搖頭,說道:「也許這場戰爭並非全都是壞事,事實上,無論是卡敖奇還是萊丁,甚至包括你的故鄉索菲恩王國,都已經走到了窮盡的時候,如果沒有任何變化,最終我們都將走向毀滅和消亡,只不過那將是一場無聲無息的死亡,沒有太多的痛苦,就像是窒息。

「是你和那幾個來到卡敖奇的魔法學徒,將一切徹底改變,所有的一切,無論是古老的索菲恩,高傲的卡敖奇,還是陰險狡詐的萊丁,一切都已經發生了改變,我不知道卡敖奇是否仍舊能夠存在,這已經不是我們所能夠決定的事情。

「就在剛才我已經得知,卡敖奇王國的西線兵團,已經向你的祖國索菲恩全線投降。索菲恩大軍將毫無阻擋地順利開進維德斯克,卡敖奇的陷落已經只是時間問題,我坐在皇帝寶座之上的日子,恐怕所剩無幾。

「不過對於我來說,那已經是最好的選擇,和蒙提塔人比起來,索菲恩人恐怕是更好的征服者,我情願向那位女王陛下鞠躬投降,也不想面對憤怒而又悲傷的寡婦王后。」米琳達淡然地說道。

「索菲恩絕對不會想要吞併卡敖奇,事實上,是卡敖奇王國的野心毀滅了你們自己。」費納希雅說道。

「也許你說得一點都不錯,不過只要有地位的差距,有高低上下的分別,就會有紛爭出現,強權和爭端必將隨之而來,對於國家和國家來說,那便是戰爭。」米琳達說道:「你能夠消去人們心中的貪婪和慾望嗎?也許身為靈魂之神的降神者的你,確實能夠做到這一點。」

「也許可以找到另外一個途徑,去發洩貪婪和慾望。」費納希雅嘆道。

「就像恩萊科當初在斯崔爾郡所做的那樣?也許這確實可行,反正這個世界已經掌握在你們兩個人的手裡,隨便你們任意塑造,我相信以你們兩個人的名望和實力,也許是唯一能夠做到這一切的人選。」

說到這裡,米琳達稍微思索了片刻,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不過誰又能夠保證,你們所設想的一切,隨著漫長時間的推移,不會變成另外一種模樣?

「當年建立卡敖奇王國的那四位英雄,恐怕絕對不會想到,有朝一日,這個王國將以這樣一番悽慘的景象落下帷幕。

「更何況在此之前,還有另外一座輝煌壯麗的高峰,古代魔法帝國的光輝,至今沒有任何一個國度能夠超越,但是那個帝國不是同樣在戰火之中化為灰燼?」

費納希雅看著遠方的天空,看著那閃爍的星辰,悠然說道:「也許得有人守護這個世界,也許有的時候,永恆的生命並非毫無用處。」

米琳達輕笑道:「以你們幾個人的力量,倒是完全有力量追求那古代魔法帝國最輝煌的成就,這樣一來,你們豈不就成為了新的神靈,也許我現在就應該變成你的信徒。」

對於米琳達的嘲諷,費納希雅只能夠淡然處之,她很清楚米琳達的性格,能夠開始嘲諷,便意味著她已經漸漸忘卻了悲傷。

正當這個時候,空中戰艦漸漸降落了下來,擁有「窺探之眼」的她,絲毫不受黑夜的影響,她能夠清楚地看見那連綿起伏的山脈,同樣也能夠看清那巨大的開闊的礦坑。

看著眼前這一切,費納希雅這才明白,為什麼擁有著「窺探之眼」,她們仍舊無法看透卡敖奇人的部署。

也許強大無比的魔法力量,並非真的能夠決定一切。

從空中戰艦之上下來,她們倆並肩走在最前方,這深邃無比的礦坑之中一片寂靜,如果說它是一個巨大的墳墓,絕對不會有人懷疑。

那拖曳眾人上下礦井的吊索,仍舊在原來的地方,不過看守吊索的侍衛已經倒下,他們的身上沒有絲毫的傷痕,那突出的眼球和佈滿額頭的道道青筋,證明他們的死因是精神衰竭。

費納希雅朝著礦井底部飄落下去,在她的身後緊緊跟隨著米琳達。

數百米深的礦井底部,對於兩個擁有施展魔法的能力的人來說,根本就算不得什麼,不過越往下,礦井裡面的空氣便越發顯得稀薄,想必管理鼓風機的人,同樣也已經死亡。

對於常人來說,如此稀薄的空氣足以令人窒息而死,但無論是費納希雅還是米琳達,都並非是普通人。

向前走去,一路之上到處能夠看到橫七豎八的屍體,這些人毫無例外,全都死於精神衰竭。

那魔法的燈盞仍舊照亮前方的通道,在燈光最輝煌燦爛的所在,她們倆看到了兩具屍體,和一個奄奄一息的人。

看著那兩個已經死去的人,米琳達的臉頰之上,再一次掛上了一道淚痕。

和那些因為精神衰竭而死去的人比起來,荷科爾斯三世顯得安詳而又平靜,顯然他的傷勢,令他沒有承受過多的痛苦和折磨。

更令米琳達感到悲傷的是她的哥哥,一生處心竭慮、一輩子謀劃著各種計策、以智慧和謀略著稱的這位卡敖奇宰相,他的臉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筋,顯然他那卓越的頭腦,同樣也令他在臨死之前飽受遠比常人更多的痛苦。

米琳達靜靜地看著她的哥哥,在她的記憶之中,她從來沒有感受過哥哥所表現出來的親情,而這唯一的一次,卻已經成為了和她的永別。

那唯一還活著的人,正是海格埃洛。

也許是因為他那堅韌的意志力,和強大無比的聖騎士的意志,令他得以存活至今,不過看他那茫然失神的樣子,顯然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沒有人知道是什麼支撐著他活到現在,也許是強烈的求生慾望,也許是其他什麼原因,不過此刻的海格埃洛,早已經不是當年那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那頭金色的頭髮,此刻無力地貼在他的額頭之上,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就連那原本犀利鋒銳的目光,此時也變得異常渙散。

費納希雅靜靜地站立在這個人眼前,往昔的那一連串經歷,再一次在她的記憶之中翻騰起來,雖然那只是一個大大的玩笑,不過卻令她感到一絲淡淡的愧疚。

她不知道那個怪物是否已經被克麗絲所封印,也不知道那個古老的詛咒是否因此而終結,不過此時此刻她卻清楚地知道,那個擁有著悠遠的歷史、令海格埃洛世世代代的祖先痛苦憂愁的詛咒,即將完結。

因為,那位古代英雄的最後一道血脈即將斷絕,從此之後,這受到惡毒詛咒的家族將再也沒有繼承人。

費納希雅清楚地感覺到,海格埃洛的靈魂即將飛散,懷著那一絲歉疚,她將手掌輕輕地貼在了海格埃洛的額頭之上。

當年那兩個小妖精能夠在別人的意識之中創造出幻覺,這對於此刻已經精通所有精神魔法的她來說,更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費納希雅彷彿在緩緩地流覽著海格埃洛的記憶一般,她終於找到了她想要尋找的東西——那個沒有完成,最終成為了一場鬧劇的訂婚典禮。

費納希雅在那最輝煌燦爛的一刻停了下來,她緩緩地操縱著海格埃洛的記憶,讓這些記憶,再一次流淌過他那已經即將消散的意識。

令費納希雅感到驚詫的是,她居然從海格埃洛的神情之中看到了一絲憂傷,對於一個即將死去的人來說,這幾乎難以想象,她只能夠將這一切認為是當初那場打擊,對於這位太陽之子來說,太過沉重和致命。

當記憶流淌到那最為燦爛輝煌的時刻,費納希雅曾經有一絲猶豫,想要將那一刻從海格埃洛的記憶之中抹去,但是海格埃洛臉上那黯然神傷的表情,令她無法這樣做。

那最為輝煌的一幕,緩緩從海格埃洛的記憶之中再次流淌而過,再一次令費納希雅感到驚訝的是,她居然從海格埃洛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絲沉醉和迷惘,看到那眼神,費納希雅已經清楚,那一幕對於海格埃洛來說是多麼珍貴。

操縱著海格埃洛的記憶,費納希雅改變了那最為燦爛輝煌一刻之後的所有記憶,不再有那段彷彿是鬧劇一般的舞會,更沒有舞會當中那突如其來的逃亡。

一切都在平靜和淡然之中繼續著,奢華熱鬧的宮廷舞,優美的音樂迴響在那廣闊的大廳之中,沒有那對皇帝夫妻的打擾,所有的旁人都變成了陪襯。

雖然費納希雅並不打算令這被改變的記憶之中顯露出任何溫馨美妙的感覺,不過她卻從海格埃洛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笑容,那是異常溫柔和滿足的微笑。

費納希雅清楚地知道,這種無比滿足的感覺來自海格埃洛的靈魂深處,這種強烈的滿足感,甚至令他的意識加快樂飛散的速度。

正是因為這樣,令費納希雅感到徹底迷惘起來,她突然間感到,也許當初海格埃洛所希望的,正是這種感覺。

也許他僅僅只是想要靜靜地站在那裡,只要那恬靜而又溫馨的感覺,也許對於經歷過諸多激情,和擁有太多太過氾濫的愛情遊戲的他來說,這種淡淡的平和的感覺,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舞會仍在繼續著,在一個即將死去的人的記憶之中持續著,周圍的一切漸漸淡去,那些陪襯一個接著一個消失,海格埃洛的意識顯然已經無法支撐住如此眾多如此複雜的景象。

奢華的大廳消失了,就連那美妙的音樂也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的無影無蹤,不過對於此刻來說,音樂早已經失去了作用。

剩下的就只有那兩個翩翩起舞的人,在一片空空蕩蕩之中,只有這兩個人在那裡跳著優美的宮廷舞蹈。

雖然音樂已經消失,但是這兩個人彷彿仍舊能夠聽到音樂一般,那優美的姿態沒有絲毫凌亂。

任何舞曲都有結束的時刻,雖然沒有音樂,不過這兩個人也知道,此刻舞曲已經結束,只見海格埃洛用那優雅的動作行了個禮,那彷彿是一種答謝,又彷彿是他已經知道快要到了謝幕的時刻。

當他行完最後這個禮,他的手臂開始消散。

彷彿變成了一縷縷煙霧一般,海格埃洛開始漸漸化散開去,唯一沒有散去的,就只有費納希雅。

當其他的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費納希雅一個人的形象,留在那空空蕩蕩的記憶之中。

海格埃洛的最後一絲意識也已經消散,費納希雅看著已經死去的海格埃洛,這位太陽之子彷彿再一次煥發出了光采。

他的嘴角邊掛著一絲幸福的微笑,那種充滿了幸福和滿足的微笑,對於費納希雅來說是如此的熟悉,她突然間想起當初她在那片荒漠之中逃亡的時刻,海格埃洛那位同血脈的兄弟在死去的時候,同樣帶著這樣一絲微笑。

至今她仍舊清清楚楚地記得,她將那對緊緊擁抱在一起、生死與共的情侶埋葬在泥土之中的時候,她曾經被他們那深情脈脈、同樣溫馨、同樣充滿了滿足的幸福表情所震撼。

看著已經死去的海格埃洛,費納希雅若有所思。

離開了那座令人憂傷和黯然的空間,在另外一座空間之中,費納希雅和米琳達看到了一幅悽慘的景象。

在一座巨大的魔法陣之中,橫七豎八地躺倒了十二具屍體。

看著這些人,費納希雅同樣感慨萬分,她對這些人同樣瞭解甚深,這些人曾經是她的好友,那個時候,他們全都竭盡全力,為索菲恩和卡敖奇之間的和平而奔忙。

和剛才她所看到的其他人比起來,這些實力超絕的宮廷法師在臨死之前所遭受的痛苦顯然更加強烈得多。

他們不僅僅渾身佈滿了隆起的血筋,甚至連皮膚下面那細微的血管也全部爆裂開來,鮮血從他們的皮膚之中滲透出來,將他們的渾身上下染成通紅。

在這十二具屍體的正中央,還躺著一個龐大的身軀,雖然鮮血同樣佈滿了他的身體,不過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居然活了下來。

飛快地跑回剛才那座大廳之中,將那巨大的水槽裡面注滿的生命聖水小心翼翼地澆在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的身上,米琳達和費納希雅只能夠為這個無論是肉體還是意志都無比強大的人而祈禱。

彷彿在天堂之中的諸神聽到了那虔誠的祈禱聲,大魔導士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睛裡面佈滿了血絲,而且絲毫沒有神采,不過他的意識顯然已經清醒過來,雖然他無法說話,不過他看著費納希雅的眼神之中,彷彿是在詢問。

「放心好了,那個怪物已經消滅了,它是被它自己所擁有的吞噬的力量所滅亡。就像冥神的規則是毀滅和消亡,而它最終同樣要遵從這個規則一樣。

「那個能夠吞噬萬物的傢伙,最終同樣也將被自己所吞噬,我們只不過加快了它進入到最後終結的步伐而已。」

費納希雅非常清楚,此時大魔導士想要詢問的是什麼,她連忙安慰道。

從大魔導士的眼神之中,費納希雅看到了一絲悲傷和歉意,她緩緩地搖了搖頭輕聲安慰道:「一切已經結束,讓時間來平復曾經有過的創傷。」

無法言語的大魔導士微微顫動了一下嘴唇,用這來代替點頭的作為表達。

小心翼翼地將飄浮術施展在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的身上,推著科比李奧那龐大卻異常虛弱的身軀,眾人朝著地面走去。

那裡有新的一天正在等待著他們,以往的一切已經被他們拋在了身後。

春天的暖風吹拂大地,夏季的暴雨侵襲草原,秋天大地奉獻出豐碩的禮物,冬季人們圍坐在火爐旁邊顯得異常悠閒。

一年又是一年,時間飛快地流逝著,對於那些在戰爭之中倖存下來的人來說,他們已經漸漸淡忘了曾經有過的悲傷。

雖然仇恨並沒有徹底泯滅,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仇恨也已經淡漠了許多,特別是很多蒙提塔部族來到了卡敖奇王國那已經變得頗為杳無人煙的土地,當他們在這塊肥沃的土地之上紮下根來,他們很快便愛上了這塊土地。

而另外一些蒙提塔人則不願意離開那片廣闊無際的大草原,事實上他們已經發現,他們深愛著草原上的一切,甚至包括那可怕的風暴。

不過最大的變化,並非是眾多蒙提塔部族遷徙到原來屬於卡敖奇王國的領地,而是聯盟的成立。

甚至有無數人期待著,聯盟能夠最終變成一個統一的王國,對於所有人來說,唯一感到不滿的,便是那個領導和協調聯盟的傢伙。

幾乎在所有人的心目之中,這個位置應該屬於那位索菲恩小禁咒法師,提名他出任這個職位的至少有三個國家五十個郡省。

但是出乎眾人預料之外的是,這位受人尊敬和敬仰的偉人拒絕了這個職位,他甚至離開了他的祖國,在接下來的幾年之中,很多人宣稱那位偉人拜訪了他們那裡,他的足跡遍佈了這個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當眾人退而求其次想要推選第二人選——索菲恩王國的魔法騎士,那位偉人最為親密的好友的時候,更令人感到驚詫的事情發生了。

不但這位同樣受人尊敬的最後騎士拒絕了這個職位,甚至連他的妻子,索菲恩王國的王后陛下,也宣佈放棄王位,她居然將王位傳給了她的弟弟,而那位王子殿下,在眾人看來,可一點都沒有王者的尊嚴和責任感。

不過和這位索菲恩國王陛下比起來,顯然那位聯盟樞機卿更令人詬病,雖然他同樣擁有四賢者之一的頭銜,不過在所有人看來,這個傢伙能夠得到這個位置,顯然是因為他那三位同伴的原因。

正因為如此,「你將來一定要做得比聯盟樞機卿更好」很快成為了一句名言,沒有人知道這句話最初出自誰的口中,不過卻被整個世界所傳頌。

在索菲恩王國,在首都兼第一大城市新拿,有一片非常奇特的地方,那裡是新拿城最為繁榮的所在,那裡的土地遠比黃金更為值錢,那塊小小的地方,四周佈滿了豪華的別墅,還有四條最為繁華熱鬧的商業街,就像是一口方井一般將那裡團團圍攏住。

但是在這片異常繁華熱鬧的地方正中央,卻只有一座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鎮。

每天來到這裡的人都絡繹不絕,這些從四面八方而來的遊客,總是聚攏在一個小小的雜貨鋪前面。

幾乎所有人都會在這個小雜貨鋪裡面買上一把小刀,一根繩索,一件小玩意兒,當作紀念品。

雜貨鋪的老闆永遠顯得那樣和善,不過沒有人會將這位老闆當作普通人來看待,畢竟他是一位受世人敬仰的、傳說中的偉人的父親。

在小鎮的另一邊還有一座兩層樓的樓房,這裡的門永遠都是敞開著,總是有許多小孩穿來穿去,他們之中最大的一個只有五六歲左右,那是個令所有人都感到害怕和擔憂的小女孩。

幾乎每一個來到這裡的遊客都被告誡,一旦看到那個女孩靠近就趕快逃離,因為她很有可能是在尋找試驗物件。

沒有人敢教訓這個小女孩,因為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在這個小女孩身後有個如同破壞神一般的人物撐腰,和這個小女孩的脾氣比起來,那位破壞神大人更可怕和恐怖的多。

和往常一樣,在大街上轉了一圈,沒有拉到一個人當作試驗材料,那個小女孩氣鼓鼓地往回走去,她一眼看到自己的弟弟正拿著四瓶緊緊地紮在一起的酒。

「現在別胡鬧,如果我將瓶子打碎了,老爺爺、黑爺爺和胖爺爺是不會饒過你的。」

那個小男孩鼓起腮幫子說道,不過他的眼神卻游移不定,顯得閃爍不安,顯然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姐姐所擁有的性格,她的脾氣完全繼承自母親。

一旦姐姐發起瘋來,恐怕沒有人能夠阻擋得住,小傢伙還曾經記得,幾個月以前凱特叔叔來探望他們,姐姐就想要用凱特叔叔作實驗品,就連那樣威猛實力高強的凱特叔叔,也慌不擇路地逃跑,可想而知姐姐的厲害。

正如那個小傢伙擔心的那樣,小女孩突然間顯露出一副刁蠻兇悍的模樣。

「如果你不願意配合的話,我就用它剃光你的頭髮,你恐怕忘記了上一次光頭的模樣。」說著,小女孩摘下掛在脖子上面的一串項鍊,項鍊底下綴著一顆黑色的圓球。

對於這個東西,小傢伙充滿了恐懼,因為他曾經聽自己的父親說過,那個東西里面關著一個可怕的能夠吞噬一切的惡魔。

不過更令他們父子倆感到害怕的是,他的母親竟然在姐姐的軟求硬磨之下,將那個極度危險的東西送給了姐姐當作玩具。

自從那天開始,小傢伙便對自己的母親和姐姐更加感到恐懼和害怕,在他看來,這個世界上再可怕的魔鬼,也遠遠比不上母親大人和姐姐。

小傢伙輕輕地嘆了口氣,乖乖地走了過去。

在遠處,二樓的窗臺之上,那個乾瘦的魔族無比欣賞地看著眼前著一切,他非常滿意這些小女孩的蠻橫和惡霸脾氣。

「但願我們晚上能夠喝到酒。」

旁邊那個醉鬼睡眼朦朧地說道,在床榻上還有一個傢伙在不停地點頭,他那巨大的塊頭佔據了整個床榻。

「我真是想象不出,難道性格隨著性別而繼承,為什麼洛維像他的父親,而另外一個卻簡直就是她母親的翻版?」

大魔導士科比李奧樂呵呵地笑著說道,雖然他已經無法動彈、只能夠整天躺在床上,不過此刻的他卻感到心情舒坦極了。

現在也許是他一生之中最為平靜安詳地時刻,他再也用不著費盡心機、再也用不著為政局而操勞。

「那個這個又像是什麼呢?」

不良中年魔法師瞥了一眼,那個不停在大魔導士那如同山一般巨大的身體上爬來爬去的小傢伙,這個小傢伙連一歲都不到,根本不會走路只會爬行。

「我覺得她像是猴子。」科比李奧說道:「一隻有趣的猴子。」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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