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特港的徹底毀滅,幾乎在一夜之間改變了一切。
聽到這個訊息的卡敖奇人,有很多人至今仍舊難以相信這件事情,或許他們已經相信,只不過不願意接受而已。
而更多得知這個訊息的卡敖奇人,則充滿了恐慌,特別是當他們聽說斯塔特港原有的數萬居民,在這場戰役之中沒有一個人僥倖得以生還,一時之間,卡敖奇王國大大小小的城市,街道之上到處是蜂擁逃向城外的人流。
長長的人流,令一切都為之堵塞,而卡敖奇王國的上層,此刻已經抽不出精力來管這些事情。
事實上,上層之中,原本就存在兩種不同的意見,有不少人認為,暫時將城市之中的居民,疏散到鄉村和小城鎮之中,也許更為安全和妥當。
因為,此刻在眾人看來,卡敖奇王國已經沒有一個地方擁有著絕對的安全。
既然那些蒙提塔王國的空中艦隊,能夠輕而易舉地跨越那始終固若金湯、守護住卡敖奇王國的巨大山脈,就同樣也有可能繞過沿途的諸多阻礙,長驅直入,進攻卡敖奇王國的中心維德斯克。
更有人感覺到末日已經來臨,他們彷彿已經能夠聽到時間的車輪,將維德斯克徹底輾碎時發出的那悽慘的哀鳴。
這種悲觀的看法,並非僅僅只是一個兩個人的觀點,事實上,整座維德斯克都瀰漫著一股凝重壓抑的氣氛。
而更令他們感到末日即將來臨的原因是,自從那震動了整個卡敖奇王國的噩耗來臨之後,無論是荷科爾斯三世,還是宰相或者全軍統帥,始終未曾發出過任何宣告。
難道連這些最高層的人物,也已經感覺到末日即將來臨,難道卡敖奇王國真的已經沒有了任何希望?!
各種各樣的猜測,流傳在維德斯克的大街小巷,同樣也流傳在那些散居在維德斯克四周的鄉野之中——那些躲在臨時搭建起來的帳篷裡的居民中間。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猜測變得越來越肯定。
甚至有不少人開始考慮,是否要逃亡到深山之中,或許遷徙到斯崔爾郡,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雖然那裡離戰場非常接近,不過那裡畢竟是諸神撫佑之地,更是那位索菲恩小禁咒法師曾經給予過恩賜的所在,他應該不至於心狠手辣,摧毀這個由他一手創造出來的奇蹟。
正當維德斯克的居民憂心忡忡,正當卡敖奇王國充滿了疑惑和猜測的時候,一支浩浩蕩蕩的空中艦隊朝著南方駛去,那震耳欲聾的嗡嗡聲,以及那殺氣騰騰的凝重氣勢,令所有人為之震驚不已。
從早到晚,幾乎每個小時都能夠聽到一次那種低沉卻震撼人心的轟鳴。
即便在深夜之中,所有人也會被這種氣勢洶洶的轟鳴聲驚醒,幾乎每一個人都暗自默默數著,通過他們頭頂的空中戰艦的數量。
多的時候,戰艦的數量達到數百艘之多。
那排成整整齊齊的行列,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緩緩通過上方的強大氣勢,即便那些維德斯克人此刻的心中,因為一連串突如其來的打擊而低沉壓抑,仍舊會感到興奮和激動。
就算少的時候,戰艦的數量仍舊有近百艘。
這些數量較小的編隊,反而會發出更為響亮的轟鳴聲,不過它們並非緩緩而行,而是加快腳步,通過上方的天空。
當夜幕降落在卡敖奇王國的土地,當月亮爬上樹梢,當整整三個小時過去,而天空之中再也沒有傳來那震耳欲聾的轟鳴的時候,維德斯克的男人們,重新回到了那座已經顯得有些淒涼沉寂的城市。
他們回到了酒吧和餐廳之中,這已經失去往昔繁華的聚會場所,暫時之間恢復了往日的輝煌。
每一個人都在那裡談論著一件事情,這件事情便是,卡敖奇王國到底擁有多少艘空中戰艦。
雖然具體的數字多少有些落差,不過維德斯克人估算下來,艦隊的數量大致在六千到七千艘之間。
如此數量和規模的空中艦隊,令維德斯克居民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和對於卡敖奇王國的信心。
驕傲和自豪彷彿隨著那陣陣轟鳴聲,回到了卡敖奇人的身上。
到處都能夠聽到歡呼聲,為皇帝陛下而歡呼,為英明的統帥而歡呼,為卡敖奇王國的強盛和永固而歡呼。
一時之間,久已離開維德斯克而去的喧囂和繁華,全都回到了這座輝煌燦爛的城市。
而這些被心頭的恐慌弄得鬱悶已久的人們,總算是找到了拋卻鬱悶和壓抑的機會。
突然間,熱鬧起來的維德斯克如同沉浸於節日之中一般,到處是高聲歡笑的人,到處是手握著酒瓶、搖搖晃晃且興奮異常的酒鬼。
而此刻,在皇宮之中,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這座輝煌壯麗的皇宮,已經沒有往日的燦爛光彩,本來到處侍立、穿著華麗宮廷禮服的侍從,已經被那些身穿厚重鎧甲的神聖騎士們所取代。
原本這座皇宮即便夜深人靜之時,仍舊燈火輝煌,而此刻一切都湮沒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那偶爾幾點昏黃的燈光,令這座曾經金碧輝煌的皇宮,更顯得淒涼和落寞。
在一座高臺之上,那位荷科爾斯三世陛下眺望著遠方,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米琳達,我親愛的老婆,你是否覺得這一次的突襲,原本就是一個錯誤?」
「你後悔了?」那位奇怪無比的皇后陛下不以為然地說道,她緩緩地走到荷科爾斯三世的身邊,雙手支撐在欄杆之上,同樣眺望著遠方。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永遠不可能像你的先祖那樣,成為一個非凡的軍事家,你總是猶豫不決,總是會在進攻之後,仍舊懷疑是否應該採取行動,當初如果不是因為梅龍的指點,恐怕你仍舊會猶豫不決,錯失收回卡敖奇軍政大權的最好時機。
「我從來不知道這場戰爭是否應該爆發,也許原本你和其他很多人應該退讓一步,也許當初索菲恩使節團還在維德斯克的時候,你就應該作出更為合適的選擇。
「只可惜,現在再後悔已經無濟於事,不過和後悔比起來,更無濟於事的恐怕就是你的猶豫不決,既然戰爭已經爆發,就絕對沒有退縮的餘地,即便想要通過談判獲取和平,也必須進行一場決戰。
「和你的先祖同時代的那位大思想家美卡頓,不是曾經說過,強者遠比其他人更容易得到他所需要的東西,哪怕僅僅只是想要和別人和睦相處,也要容易得多。」
對於米琳達所說的一切,那位皇帝陛下只能淡然地露出一絲苦笑,為了當初的那一連串失誤,他已經後悔了無數次。
也許米琳達說的一點都沒有錯,也許總是猶豫不決的自己,並不能夠真正稱得上是一個英明的君主。
「一個致命的弱點,足以令強大到極點的力量化為泡影,這同樣也是美卡頓說過的話。」那位皇帝陛下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而我的致命弱點,正是猶豫不決。」
「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即便大思想家美卡頓自己,也並非完美,他不是連最深愛的妻子——十二英雄之中的蜜雪兒,也未曾守護住嗎?」米琳達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慰道。
聽到這番話,那位至尊的陛下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一次抬起頭來望著遠方。
「以你看來,海格埃洛的突襲是否能夠成功?」荷科爾斯三世輕聲問道。
「我從來不打算恭維海格埃洛,那個傢伙是天生的賭徒,而這一次,他幾乎將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押在了賭桌之上。
「在我看來,這場賭博的勝負僅僅只有一線之距,如果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在天空之中翱翔,而不是降落在地面之上,你將從此再也無法見到海格埃洛,他即便沒有死在蒙提塔草原,也必然會在監牢之中度過餘生。
「不過,如果他非常幸運,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全都停留在地面,那麼海格埃洛這個傢伙將滿載而歸,而你也可以稍稍鬆一口氣,因為勝利的天平將朝著卡敖奇一面傾斜。
「只要令蒙提塔人的空中艦隊受到毀滅性的打擊,無論是投去象徵和平的月桂樹枝,還是選擇在蒙提塔草原之上進行一場徹底解決一切的決戰,全都掌握在你的手裡。」
米琳達悠然地說道,她的眼神之中閃爍著決然的光芒。
「如此說來,這將是一場決定我、決定卡敖奇王國命運的賭博,看來,我此刻能夠做的,便是為海格埃洛祈禱。」
荷科爾斯三世緩緩地說道,他看上去有些有氣無力,彷彿此刻體力和勇氣都已經被徹底抽離了一般。
在空中,海格埃洛默默地坐在那狹小的艙室之中。
他側耳傾聽著那單調而又低沉的嗡嗡聲,此刻他的心情異常平靜,每一次出征前的那一刻,他總是這樣沉默和冷靜。
窗外那黑漆漆的夜空之中,閃爍著點點微弱黯淡的星光,大地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而此刻他的腦子裡面同樣一片漆黑。
他無從知曉他的未來是光明還是黑暗,他更不知道,在蒙提塔草原在等待著他的,是勝利的喜悅,還是死亡的悲哀。
過了好一會兒,前方傳來了那位軍神祭司低沉而又和緩的聲音。
「公爵大人,第二小隊隊長已經在我們後方十里左右的地方,他們正打算和我們會合。」
海格埃洛僅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並不打算放慢速度,來等候其他分隊向他靠攏。
這一整天的表演已經耽誤了他許多時間,不過這一次他不得不承認,米琳達的辦法確實不錯。
至少這樣一來,原本低落計程車氣重新受到了振奮,至少維德斯克漸漸點亮起來的燈光,證明了這座消沉的城市重新煥發了生機。
而此刻最需要的,無疑正是高漲計程車氣,除此之外,便是命運之神的撫佑,因為他即將前往一個極度危險之地,去進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冒險。
如果他的這一次冒險以失敗告終,那麼蒙提塔人的空中艦隊,將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他們將長驅直入,一路之上,任何阻擋在他們前方的城市,都將被他們化為灰燼和瓦礫。
「讓所有艦隊到達預定陣位,保持原定航線,以中等速度航行。」海格埃洛緩緩說道。他朝著窗外張望了一眼,又加了一句:「讓前方的偵察艦隨時報告雲層厚度和密度情況。」
那位軍神祭司連忙將年輕統帥的命令傳達了下去,一時之間嗡嗡聲音大作,只見一艘接著一艘巨大的戰艦飛上了雲端。
在他們的腳下,是茫茫無際的雲海,此刻在黯淡星辰的照耀之下,就彷彿是那黑色浪濤噴湧翻騰的恐怖之海。
那一艘艘破開雲層飛翔在雲海之上的戰艦,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越來越多的空中戰艦聚攏在一起。
這些戰艦每七艘排成一行,每五行成為一個縱列,這些排成整整齊齊佇列的戰艦,殺氣騰騰地朝著前方駛去。
那場令斯塔特港化為一片廢墟的戰役,對於蒙提塔人來說,無疑是一場值得大大慶祝一番的勝利。
雖然在斯塔特港他們同樣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不過,守衛斯塔特港的,原本就是一些身體虛弱和年紀老邁的人,因此在蒙提塔民眾的眼裡,他們的犧牲至少換取了難以想象的勝利。
另一個讓蒙提塔人振奮不已的原因,是那條狹長的海峽,此刻已經在他們的控制之中。
卡敖奇人畢竟沒有能夠奪回這座港口,而重新建造一座港口,就目前來說,根本毫無可能。
正因為如此,這條狹長的海峽,實際上已經牢牢掌握在他們的手中,而擁有這條海峽的控制權,則意味著源源不斷的補給,將從他們的近鄰——富裕而又慷慨的萊丁王國那裡運送過來。
巨大粗碩的木料、用極為的精良工藝打造而成的刀劍鎧甲,除此之外,還有無數蒙提塔人連看都沒有看到過的器皿擺設,令他們感到興奮不已。
不過,最令蒙提塔人高興的,無過於那些數量眾多的致命箭矢,這些鑲嵌著威力巨大的炸雷的箭矢,此刻已經被每一個蒙提塔人看作是,令他們得以守護住草原的最為珍貴的寶物。
正是因為這些炸雷在蒙提塔人眼裡顯得異常珍貴,那場獲得勝利之後,卻令所有功勞巨大的飛舟操控者感到意外和震驚的處罰,才沒有釀成巨大的風波。
要知道在蒙提塔王國,軍功永遠是所有賞賜之中最為豐厚的一種,在戰場之上立下了重大功勞的功臣們,幾乎毫無疑問能夠令整個部族從中受益。
正因為如此,以往無論是什麼樣的原因,軍功豐厚的人沒有得到賞賜,甚至僅僅因為獎賞過於微薄,便足以令那位不太「公正」的國王,受到草原子民的唾棄和罷免。
而這一次,那些功臣們沒有受到獎賞,還得到了嚴厲的處罰,如果理由不是因為浪費那些最為珍貴的箭矢,即便給予處罰的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前國王,同樣肯定已經被憤怒的蒙提塔人所圍攻。
由此可見,這些箭矢在蒙提塔人的心目之中顯得何等珍貴。
事實上,每一個蒙提塔人,都將炸雷和那些飛翔在天空之中的飛舟,看成是他們最大的驕傲和自豪。
仰望天空,看一眼飛翔在空中的飛舟,傾聽那細微的嗡嗡聲,已經成為蒙提塔人最大的喜好。
而對於那些受到處罰的人來說,如何能夠令他們自己再一次回到飛舟之上,成為了他們最為熱切的願望。
除了這些致命的箭矢之外,另一個讓蒙提塔人感到高興的便是,他們總算用不著為食物而犯愁了。
慷慨的萊丁人運來了整船整船的烤餅,這些看上去並不可口的食物,對於蒙提塔人來說卻是最好的禮物。
而充足的食物,對於蒙提塔人來說還有著更為重要的意義,食物和水源是部族繁榮昌盛的根本。
幾乎每一個蒙提塔人彷彿都已經看到,部族變得越來越興盛繁茂。
正因為如此,蒙提塔幾乎沒有人為他們剛剛在斯塔特港付出的犧牲,而感到悲傷,大多數蒙提塔人沉浸在歡樂和喜悅之中。
而此刻,達克正繼續領受著外祖父給予他的處罰,從那場戰役之中幸運地存活下來的他,正率領著那些同樣受到嚴厲處罰的飛舟操控者們,在茫茫草原的一角建造著新的飛舟。
剛剛經歷的那場激烈的戰役,對於蒙提塔人來說,最大的損失,並非是那些英勇犧牲的年邁體弱計程車兵,而是遭到卡敖奇人的偷襲。
在猛烈的爆炸和漫天飄落飛舞的火球之中,一小隊降落在臨時停泊點的飛舟,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卡敖奇人彷彿是將滿腔的怒火和失望,伴隨著那致命的箭矢火球傾瀉而下一般,將那塊草原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
當大隊人馬趕到那裡的時候,那片土地之上,除了熊熊燃燒的火海之外,根本就看不到一絲生命存在的跡象,甚至連守護在那裡的幾個魔法師,也是九死一生才勉強逃了回來。
在灼燙的土地之上搜尋翻找,用滿手的水泡,換來了一枚枚未曾被燒燬的核晶。
這是達克內心最大的希望所在,他要重建這支被徹底毀滅的小隊,而他的身後,那些同樣受到嚴厲處罰的操控者們,顯然他們也將這些被烈火燒灼得微微有些發黑的核晶,當作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他們要重新回到藍天之上,他們要重新駕駛著飛舟,回到那原本應該屬於他們的戰場。
幾乎每一個人都擁有著這樣的信念,熊熊烈火燃燒在他們的心頭。
草原之上的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工作而奔忙著,格蘭特城從來沒有此刻這樣忙碌和熱鬧。
在空中,在雲端之上,龐大的艦隊正發出陣陣轟鳴,朝著他們的目標氣勢洶洶地推了過來。
艦隊推進之順利,甚至遠遠超出海格埃洛的預料之中,他甚至一度曾經懷疑,是否已經踏入了一個精心設定好的圈套之中。
最終是因為警兆未曾出現在他的心頭,才令他發出了繼續前進的命令。
現在,他已經看到了前方籠罩住雲中之城的巨大魔法監測屏障。
海格埃洛非常清楚,只要他再往前走一百米,他那一帆風順的旅途便將結束,而此刻他沒有把握的是,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是否已經翱翔在空中,更無從知曉,他們的退路是否會被徹底截斷。
另一個讓他難以決斷的事情便是,他無從知曉那個潛伏在雲中之城的間諜,是否能夠如願以償令蒙提塔人無法事先發出警報。
這是一場毫無把握的賭注,籌碼除了他自己的性命,還有整個卡敖奇王國的生死存亡。
幾乎是下意識地,海格埃洛問道:「格蘭特上空的雲層如何?」
不過,他很快便意識到這個問題有多麼愚蠢,在他的窗外,厚厚的雲層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
「雲層的厚達百米,公爵大人,這簡直是上天對於我們的恩賜,我們即便進入格蘭特城上空,也絲毫用不著擔心受到蒙提塔空中戰艦的攔截。」前方立刻有人報告道。
這番話,對於海格埃洛來說絲毫沒有什麼影響,但是對於其他人,則無疑是一個令人歡欣鼓舞的訊息。
看著眾人躍躍欲試的樣子,海格埃洛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命令第四小隊負責艦隊左翼的巡邏,他們必須為我們阻擋住任何有可能增援的蒙提塔艦隊。
「命令第六小隊負責艦隊右翼的巡邏,命令第一小隊擔任前鋒率先發起進攻,讓他們將注意力放在蒙提塔人守衛在格蘭特城上方的空中戰艦身上,他們的任務,是確保我們不會遭到蒙提塔人空中戰艦的打擊。
「命令其他各小隊全速前進,願軍神時刻與我們同在,願勝利屬於我們,屬於卡敖奇!」
聽到這一連串命令,除了那位軍神祭司忙著和其他戰艦聯絡,其他人全都歡呼雀躍起來。
這一刻,他們已經等待了太久。
在隆隆的轟鳴聲中,巨大的戰艦紛紛鑽入了那厚厚的雲層,它們那龐大的身影被濃密的雲層所遮蓋。
身處於厚密雲層之中的空中戰艦之中的人們,甚至根本看不到窗外的景象,再厚密的濃霧,也顯然無法和這裡相提並論。
那些操控著戰艦的魔法師們,此刻全神貫注地控制著巨大的空中戰艦,此刻絲毫的擦碰,對於他們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
在這離開地面數公里的高空之中,任何失誤,都足以令船上所有的人全部喪命。
除了那些魔法師之外,最為提心吊膽的,無疑便是軍神祭司們,此刻他們是戰艦的耳目和喉舌,任何命令都必須依靠他們來傳遞。
反倒是戰艦之上計程車兵們,顯得異常輕鬆自如。
他們個個是跟隨著海格埃洛出生入死的勇士,早已經習慣了這種隨時可能死亡的感覺。
唯一令他們感到有些緊張的,便是那進入警戒屏障的一剎那,因為就是在那一瞬之間,他們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
戰艦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擋,一路之上,四周都顯得如此平靜安詳,如果沒有那厚重的雲團,如果船艙裡面不是像現在這樣一片漆黑,也許這會是一場非常有趣的旅行。
不過每一個人都非常清楚,這場旅行的終點對於他們來說,也許意味著死亡。
因為那裡不但擁有著數量達到數千艘之巨的空中戰艦,更有三個實力強大的魔法師守護在那裡。
他們無疑是最大的威脅,他們掌控著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正因為如此,當巨大的戰艦漸漸劈開厚密的雲層,當陽光從越來越顯得稀薄的雲層之中透射進來,幾乎每一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那如同箭魚利刺一般的細長弩炮已經準備妥當,粗碩的箭矢緊緊扣在弓弦之上,魔法兵團的成員,正將那具有毀滅性的魔力,注入佈設在艙室四周的一層層魔法陣之中。
無論對於那發射弩炮的射手,還是那些魔法兵團計程車兵來說,這場如同豪賭一般的冒險突襲,沒有給他們留下多少攻擊的時間。
這將是一場打完之後立刻逃亡的突襲,任何一艘戰艦隻要慢上那麼一點,就很有可能必須面對那三個超級魔法師之中的一個。
而被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所包圍,同樣意味著死亡。
當初在斯塔特港口上空進行的那場戰役,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蜂擁的蒙提塔戰艦,就猶如一群兇悍的鯊魚一般,輕而易舉地,便將那些無法逃脫的戰艦撕扯成了碎片。
排成整齊陣列的數百艘空中戰艦,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這低沉的轟鳴聲令大地為之震顫,那些原本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的蒙提塔人,那些正忙碌著為另一次勝利而準備著的草原子民,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所震驚。
不過,他們很快便感覺到,轟鳴聲中傳來的那種殺氣騰騰的感覺。
和養尊處優的卡敖奇人完全不同,常年遭受那足以令一切毫無準備的生靈徹底滅絕的恐怖風暴侵襲的草原子民,早已經學會了在危難之中尋求生存的本領。
那些聽到轟鳴聲的蒙提塔人,幾乎在一剎那間全都扔掉了手中東西,蒙提塔人一向認為,人的生命比任何財富都要寶貴得多。
此時此刻,離開他們最近的房屋成為了最為可靠的庇護所,那些房屋原本的主人,絲毫不在意這些突然間闖進來的陌生人,這便是蒙提塔草原尋求生存的方式,這同樣也是蒙提塔人能夠得以存活下來的保證。
幾乎在頃刻間,原本熱鬧非常,喧騰繁華的格蘭特城,變得一片死寂,只有那冒著濃煙的煙囪,證明這裡並非沒有人煙的荒棄之城。
在同一時刻,嘈雜的號角之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隨之而起的,是一群展翅騰空的鷂鷹。
這些彪悍勇猛的飛禽,朝著卡敖奇王國的空中艦隊筆直飛了過去。
突然間,一串轟雷一般的震響令大地為之顫抖,當初斯塔特港所遭遇到的一切,在格蘭特城再一次重演。
無數咻咻而下的箭矢,化作了毀滅一切的驚雷,而那砸落在地面之上的紅色火球,在瞬息之間將一畝方圓的土地化為了一片火海。
大火在瞬息之間吞噬了好幾個街區,熊熊烈火和滾滾濃煙,將原本寧靜安詳的格蘭特,變成了充滿哭嚎和哀鳴的人間地獄。
同樣的猛烈爆炸也發生在半空之中,那飛行在最前列的那支艦隊,用一片殷紅如火的紅雲,擋住了那無數直衝著他們的艦隊而來的鷂鷹。
箭矢如同雨點一般朝著前方發射,這擔當前鋒的艦隊,顯然根本就沒有考慮過瞄準目標。
不過,這片由爆裂彈和魔法兵團發射出來的致命爆炎,形成的巨大火雲,確實阻擋住了那些彪悍的鷂鷹。
那片致命的火雲之中,時而傳來一聲聲尖銳而又悽慘的鷂鷹的鳴叫,不過仍舊有幾隻勇敢的鷂鷹如同電射一般,衝出了足以毀滅一切的火雲。
隨著那尖銳刺耳帶著深深仇恨的鷹叫聲,幾艘卡敖奇人的戰艦,在爆炸和火光中被吞沒。
四周到處飛散著細碎的木屑,和空中戰艦炸飛開來的殘骸。
這觸目驚心的攻擊,令正沉醉於復仇喜悅之中的卡敖奇人,感到了一絲恐懼和害怕。
突然間,一陣號角聲從雲中之城上方傳來,這聲號角聲顯得如此悠長渾厚。
隨著號角聲響起,原本緊緊關閉著的雲中之城上的一扇扇窗戶,猛然間打了開來,無數支已經扣上了箭矢的弩弓,從視窗伸了出來。
又是一連串的驚雷火光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四處飛散,這一次,飛行在最前方的艦隊,幾乎全都化為冒著濃煙和烈火的殘骸,朝著格蘭特城筆直墜落下去。
而此刻,一座巨大的透明的魔法屏障正在漸漸成形。
希茜莉亞的心中充滿了悲傷和焦急。
她無從知曉,這支龐大的卡敖奇艦隊,是如何通過籠罩在格蘭特城外圍的魔法監測裝置,進入到這裡。
更無從知曉,她是否能夠支撐到克麗絲和恩萊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到來。
一陣密集雨點一般的箭矢,落在了雲中之城那潔白如同雲朵一般的外牆之上,一團巨大的火光在瞬息之間,將雲中之城的一側映照得通明透亮。
劇烈的轟鳴和爆炸,震撼了這座由層層疊疊的房屋組成的山脈。
但是當火光散去之後,雲中之城仍舊紋絲不動地聳立在那裡,那潔白無瑕如同雲朵一般的城市,甚至沒有沾染上一絲汙跡。
不過那爆炸的餘焰和火球,卻飄落到底下的格蘭特城。
一道扇形的火圈,在雲中之城的腳跟之上灼燒著。
那些卡敖奇人的空中戰艦早已經接到命令,他們調轉了弩炮的方向,將那致命的箭矢和火球,投向了沒有絲毫防護能力的格蘭特城。
轟響的驚雷在瞬息之間將一座座房屋夷為平地,而那些從天而降墜落在地面之上的巨大火球,則將大地化為了火海,一切都被大火所吞噬。
在空中,海格埃洛正注視著腳下的一切,他的眼睛無時無刻不停留在熊熊燃燒的格蘭特城的每一個角落。
至少現在看來他的賭博已經勝利,不過得等到他帶著大隊人馬安全撤離之後,這場勝利才真正顯得卓有成效。
唯一令他感到遺憾的,是那個巨大的魔法屏障適時地張開,並且將雲中之城籠罩其中。
正是這座巨大而又堅固的魔法屏障,使得雲中之城難以被撼動分毫。
「請特羅德先生將那座魔法屏障擊破。」海格埃洛朝著前方的軍神祭司緩緩說道,他並不想用命令的方式讓特羅德為他工作,但是這一次顯然只有請特羅德出馬,才是最合適的選擇。
在遠處,特羅德靜靜地和德雷刻絲並排站在一起,在他們的腳下,早已經繪製好了一幅巨大無比的魔法陣。
這座巨大的魔法陣,花費了他們倆超出想象的時間和精力。
突然間,特羅德愣了一下,他顯然已經接到了海格埃洛的命令,看了一眼眼前這座巨大的魔法陣,邪法師特羅德淡淡地笑了笑,他相信即便他不在這裡,憑藉德雷刻絲的力量,也可以守護住這塊土地。
想到這裡,邪法師特羅德猛然間化身為黯淡的煙霧,煙霧筆直鑽入地底。
看到邪法師化身煙霧鑽入地底,德雷刻絲髮自內心羨慕不已。
事實上,在他看來,邪法師特羅德所擁有的這種神出鬼沒的傳送魔法,是他所見到過最有用的魔法之一。
能夠突然間出現在敵人的背後,能夠在瞬息之間進入到對手心臟般關鍵的所在,擁有著這樣的能力,絕對能夠令他的敵人防不勝防。
在德雷刻絲看來,即便邪法師特羅德並不擁有其他任何強力的殺著,也已經令他在超級魔法師之中擁有著卓然的地位。
畢竟到了他們這步田地,力量的強弱已經沒有多少意義,真正厲害的是,各自所擁有的別人無法企及的特殊能力。
如果擁有某種別人無法破解的特殊能力的話,無疑將成為最強有力的殺手絕招。
而邪法師特羅德所擁有的傳送魔法,無疑令他處於不敗之地。
德雷刻絲的心中充滿了異樣的感覺,突然間他發現,現在他已經和當初被他所瞧不起的科比李奧一樣,成為了空有強大力量的魔法師。
也許是當初他太過專注於汲取力量,也許是因為他太渴望能夠對抗那位掌控者總座的原因,他一直以來都在不斷尋求著對強大力量的掌握和擁有,而從來沒有想過,萬一他的對手擁有著並非極為強大、卻非常難纏的獨特能力時,應該怎麼辦?
只要一想到除了邪法師特羅德之外,還有兩個人同樣擁有著傳送魔法,而其中那位索菲恩長公主所掌握的傳送魔法,是所有傳送魔法之中的王尊,當年諸神就是憑藉著這種魔法,最終聯合人類徹底戰勝了魔族,德雷刻絲就感到有些憂愁起來。
「必須找到更加強有力的力量。」德雷刻絲站在那裡喃喃自語著。
而此刻,在雲中之城裡面,一場大亂已經發生。
希茜莉亞手忙腳亂地救下了那幾位替她支撐著巨大魔法屏障的魔法師,剛才一蓬如同活蛇一般的灰黑色煙縷,突然間從底下冒了出來,每一個被煙縷纏住的人,幾乎在瞬息之間便失去了知覺。
希茜莉亞因為反應的神速,總算是躲過了一劫,她用一片寒光封住了四周圍的一切。
這是她的救命絕招,同樣也是她用來克敵制勝的偷襲法寶。
不過,此刻她卻非常清楚,玩弄這些手段的那個敵人,絕對不是她所能夠對付的傢伙。
從那些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幽靈之索,希茜莉亞立刻便猜到,邪法師特羅德已經潛入雲中之城。
希茜莉亞一直在猜想,這個世界之上,恐怕除了恩萊科所擁有的暗黑龍槍,能夠將化身煙霧的特羅德徹底消滅之外,就只有克麗絲的那種空間魔法,能夠把這個神不知鬼不覺的傢伙困住。
不過此刻這兩個人偏偏全都不在這裡,希茜莉亞幾乎沒有信心能夠守衛住格蘭特和雲中之城。
雖然明知道是在白費力氣,希茜莉亞仍舊迅速吟誦咒文。
極度冰寒將四周的一切都冰凍了起來,那些沾染上那些菸絲的昏迷倒地者,已經被她移到了外面。
突然間一陣劇烈的爆炸,將這間屋子整個掀了起來,屋頂和四周的牆壁,在爆炸的火光之中化為了片片散落的瓦礫。
希茜莉亞好不容易將自己護住,此刻她的魔法防禦屏障,就像是一件無敵的鎧甲一般貼著她的身體。
到處是濃煙,到處火光沖天,但是站立在火海之中的希茜莉亞,絲毫不敢放鬆警惕,因為她非常清楚,此刻城裡已經來了一個極為危險的敵人。
和德雷刻絲一樣,希茜莉亞同樣對邪法師特羅德那層出不窮,而且並不為人所知的古怪魔法,充滿了敬畏。
在超級魔法師之中,邪法師特羅德原本就是一個相當難纏的角色,而他現在又新增加了一種強大無比的力量,這更令他如虎添翼。
又是一陣箭矢破空之聲傳來,緊接而至的是成片的驚雷轟鳴之聲,曾經被譽為最為美麗多姿,最神秘莫測的雲中之城,在爆炸聲中顫抖著。
希茜莉亞完全能夠感受到,人們心中的恐慌和害怕,完全能夠聽到那四處傳來的悽慘哀鳴。
她幾乎快要瘋了,憤怒正在灼燒著她的理智,哀痛令她變得更為憤怒,此刻她是多麼渴望能夠擁有強大無比的力量,擁有那足以毀滅天地間一切的力量。
而她最希望毀滅的,無疑便是造成這一切的邪法師特羅德。
此刻她異常後悔,當初在那場風暴之中,為什麼要放過特羅德,為什麼要遵從大主祭梅龍的囑託,將那份久已失傳的力量交還給邪法師特羅德!
這股難以磨滅的怒火,同樣也徹底燒燬了她對於大主祭梅龍曾經擁有過的那份敬仰。
此刻她恨透了所有卡敖奇人,無論是特羅德還是梅龍,都是她憤恨的物件。
在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中,希茜莉亞用心頭流淌著的熱血發誓,她要不顧一切地向卡敖奇人報仇。
就像那四處蔓延的火焰,同樣難以熄滅的火焰,在這位大魔導士的胸膛之中燃燒著。
她甚至希望,自己擁有那頭遠古智慧巨龍的本領,能夠燃燒生命,發揮出毀滅一切的至為強大的力量。
面對著天空之中那布成整齊陣列的卡敖奇艦隊,面對那四處響起的爆炸聲,面對那熊熊燃燒,已經將雲中之城團團包裹起來的濃煙和烈火,無窮的怒火終於宣洩而出。
希茜莉亞已經絲毫不顧自己的安危,她憤然揮舞起雙臂,一個巨大而又冗長的咒語,隨著她的顫抖的雙唇,悠揚地迴盪在這片火海濃煙之中。
此時此刻,一切都彷彿為之而停頓,那熊熊的烈焰之中,清晰地顯露出希茜莉亞那孤寂而又蒼涼的身影。
一層淡淡的藍色薄霧,輕輕地籠罩在她的身上,那優雅同時又顯得異樣輕柔的樣子,和眼前那悲壯淒涼的情景,顯得那樣不協調,但是就是在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之中,卻隱藏著濃濃的殺機。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間,大地之中飄起了無數黯淡的煙霧,這些煙霧一下子將希茜莉亞團團籠罩在裡面。
對於邪法師特羅德的偷襲,希茜莉亞早已經有所覺悟,她絲毫都不閃避,就這樣站立在那裡被煙霧所籠罩。
她要將那個咒語吟誦完畢,這是她此刻心中唯一所想的事情。
希茜莉亞那毅然決然的表現,令特羅德一時之間猶豫了起來。
希茜莉亞憤怒得失去了理智,顯然並不在邪法師特羅德的預料之中,此刻他才真正想到,也許這一次他並沒有作出正確的選擇。
破除那道魔法屏障,令雲中之城暴露在卡敖奇王國的空中艦隊的無情打擊之下,這顯然無益於令卡敖奇王國重新擁有和平。
希茜莉亞那不顧一切、視死如歸的模樣,讓邪法師特羅德幾乎可以肯定,同樣的命運將降落在維德斯克之上。
用仇恨來洗雪仇恨,用鮮血來掩蓋血跡,這就是戰爭,一場足以毀滅生命和人性的遊戲。
突然間邪法師特羅德彷彿猛醒了一般,眼前的情景令他恍然大悟。
他彷彿已經穿透了烈火和濃煙,彷彿已經穿透了緩慢而又飛快流逝著的時光,彷彿回到了那場毀滅了古老魔法帝國的戰場之上。
今天所發生的一切,恍若昨天一般。
邪法師特羅德在那片濃煙和火焰之中,彷彿看到了徐徐而來的、那巨大的無可阻擋的車輪,彷彿看到了那沒有盡頭的軌跡。
而在那巨大的車輪之前,他已經逝去的老師,大主祭梅龍隱隱約約彷彿站立在那裡。
老師的臉上仍舊掛著那神秘莫測的笑意,他那瞎了的眼睛裡面,仍舊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同樣就在那一瞬之間,一條咒語從他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這個咒語彷彿在很久以前已經存在於他的記憶深處,但是此刻才重新被想起來。
邪法師特羅德連想都沒有想,立刻飛快地吟誦起那個咒語。
當最後一個咒符從他的嘴裡吐出,原本籠罩在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四周的煙霧,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那原本從希茜莉亞身體之中透露出來的幽藍光芒,也同樣失去了蹤影。
兩位實力超絕的魔法師,就這樣靜靜地面對面站立在火海和濃煙之中。
「今天的一切,我必將十倍百倍奉還。」希茜莉亞咬牙切齒地說道,她並沒有意識到,此刻一道魔法屏障已經將天空和大地隔絕了開來,那漫天掉落的火球和爆炸的箭矢,彷彿被一道透明的牆壁阻擋住了一般。
「我不想做任何解釋,就在剛才那一剎那,我幸運地找回了我失去已久的力量和方向,此刻站立在你面前的我,甚至已經不是真正的我,我已經不再是邪法師特羅德,我擁有了新的身份和力量。
「不過我仍舊會接受你的復仇,這是你的權利,同樣也是我唯一能夠給予你的補償。」特羅德緩緩說道,他那恐怖可怕的臉上,顯露出一絲淡然祥和的笑意。
被憤怒的火焰吞噬的希茜莉亞,絲毫沒有感覺到邪法師特羅德身上的變化,她只是仰望著天空,看著那被一片暗紅色的火雲所遮掩的天空之中,卡敖奇人的艦隊正急速地朝著遠方退卻。
「你為什麼不趁此機會殺死我?」希茜莉亞憤怒地問道。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邪法師特羅德沒有絲毫的意思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任何人都有可能犯下致命的錯誤,這樣的錯誤會令自己悔恨終身,而就在剛才,我便做了這樣一件錯事,不過我同樣也看到了錯誤即將在你的身上發生,我唯一的希望,便是想請你給予孩子們一線希望,無論是什麼樣的仇恨和憤怒,都沒有必要令他們成為犧牲者。
「也許有朝一日,他們身上的血脈,將會融入到蒙提塔草原人的身上。」邪法師特羅德緩緩說道。
說完這一切,他猛然化作煙霧鑽入了地下。
看著那熊熊燃燒的雲中之城,看著腳下滾滾濃煙直衝雲霄,大魔導士希茜莉亞被憤怒和悲傷所左右。
此刻她彷彿把握住了什麼似的,將目光投向了那滾滾濃煙籠罩的一角,那裡居住著一群卡敖奇人,他們曾經是貴客,但是此刻卻已經成為了希茜莉亞眼中最為危險的存在。
她緩緩地抬起了低垂的右手,一團殷紅的火球突然間出現在她的手掌之中。
那團烈焰無聲無息地飄了出去,並且在瞬息之間將那裡點燃。
一團接著一團的烈焰,從這位大魔導士的手掌之中飛射而出,數十點火星連成了一片火海。
希茜莉亞彷彿能夠聽到,那些卡敖奇難民在痛苦和死亡之中悲慘哀嚎,不過此刻她的心中沒有絲毫憐憫,憤怒和仇恨已經讓位給了冷酷和平靜。
眼看著那片被封閉的街區化為一座灼燒的熔爐,眼看著一座座房屋傾倒坍塌,希茜莉亞這才緩緩朝著那裡走去。
而此刻雲中之城也漸漸恢復了秩序,那些在爆炸和大火之中倖存下來的人們,小心翼翼地從隱藏的地方出來。
漸漸的靜下心來,希茜莉亞雙手環抱胸前,悠長的咒語從她的唇邊清晰地吐露出來。
格蘭特湖在那美妙的吟唱聲中翻騰起來,一陣薄薄的霧氣浮在了水面之上,霧氣越來越濃,匯聚成為了一團濃雲。
希茜莉亞命那片濃雲朝著濃煙滾滾、火光熊熊的格蘭特城,緩緩飄移過來。
被雲霧所籠罩的格蘭特城終於平靜了下來,那成片的火海漸漸熄滅,只剩下點點零星的火光。
被魔法力量操縱的雲團,沿著雲中之城緩緩向上爬行,一路之上,令雲中之城的火光漸漸平息。
做完這一切,希茜莉亞彷彿體力不支一般,緩緩坐在了地上。
她朝著迅速趕來的一個長老說道:「讓所有人立刻離開雲中之城和格蘭特城,這裡隨時有可能發生坍塌,讓牧師救助傷員,這裡將會有很多傷員需要他們救治,讓剩下的魔法師隨時警戒。」
說到這裡,希茜莉亞停頓了片刻,她看了一眼那已經坍塌成為一堆廢墟的飛舟停泊的平臺。
「立刻讓人到大平臺上去搜尋傷員,只要有一線希望,就要令每一個人得以生還,即便找不到生還者,也要將核晶完好無損地收集回來,它們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是我們向卡敖奇人報仇雪恨的保證。」
希茜莉亞越說到後面,越咬牙切齒。
「再派人去搜尋一下我們的卡敖奇朋友所在的街區,顯然他們對於他們的皇帝陛下來說是最可惡的背叛者,因此他們所遭受到的打擊也最為沉重,但願他們之中還有生還者得以倖存下來。」
說這段話的時候,希茜莉亞顯得如此平靜和冷酷。
無數蒙提塔人失去生命,草原大地到處流淌著鮮血,這令她再一次失去了憐憫和仁慈。
對於那些僥倖存活下來的卡敖奇人,她將親自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執行死刑,最多隻留下那些孩子。
正如邪法師特羅德所說的那樣,也許有朝一日他們將傳承蒙提塔人的血脈。
第二章
b憤怒和報復/b
濃煙散盡,火光熄滅,剛剛經受了一場慘烈戰火洗禮的格蘭特,沉浸在哀痛和憂傷之中。
此刻,天空之中總算是出現了零星的幾艘飛舟。
這些姍姍來遲的飛舟在天空之中盤旋著,彷彿是在為格蘭特所遭受的不幸遭遇而哀悼。
地上到處都溼漉漉,煙塵和灰燼混合成一片泥濘。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那些狹窄的小巷,早已經被倒塌的殘骸所堵塞。
一眼望去,到處是沒有屋頂的房屋,屋頂早已經在猛烈的爆炸聲中,被掀到了空中。
雖然大火已經熄滅,不過仍舊有縷縷青煙冉冉升起,直衝雲霄,特別是那高聳的雲中之城,無數道青煙交織在一起,彷彿是一條巨大的蔓藤,蜿蜒爬行在那巨大的山崖之上。
曾經是那樣皎潔無瑕的雲中之城,此刻到處是斑斑黑跡,還有那散碎的石片磚塊,時不時的掉落下來。
那層層疊疊整整齊齊的房屋和街道,此刻同樣被磚塊和瓦礫所蓋沒,特別是雲中之城的東北側,這裡是正面遭受攻擊的所在。
爆炸和大火幾乎將這裡的一切都化為了廢墟,這裡甚至沒有一處完整的房屋,也沒有一道站立著的牆壁,到處是殘骸,甚至連支撐住那些房屋和街道的山岩,也炸得大片坍塌下來。
那塊坍塌的山崖,就彷彿是一道顯眼的傷疤一般袒露在那裡,彷彿是在告訴眾人,雲中之城剛剛遭受到可怕無比的打擊。
反倒是那厚重的「圍牆」,那被稱作為大地之城的環形工事,那圍成一圈的巨大而又獨立的街區,在這場災難之中倖存了下來,雖然大地之城同樣也有好幾道坍塌和崩潰的缺口,不過相對於那些完全化為一片廢墟的街區來說,大地之城顯然已經能夠稱得上是完好無損了。
按照希茜莉亞的命令,居住在格蘭特城的蒙提塔人,紛紛離開了他們的家。
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身上都帶著傷,凝重憂傷的神情顯露在他們的臉上,他們神色慌張,甚至有很多人不停地仰望著天空,彷彿是在害怕卡敖奇人的空中艦隊會再一次來臨。
臨時拼湊起來的搜尋隊,在那一片廢墟之上艱難爬行著,他們在搜尋每一個被壓在廢墟底下的人。
而此刻最為辛苦繁忙的人,莫過於那些神職人員,在城外,傷員被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一起,等候著他們的救治。
這些傷員之中,很多一部分已經奄奄一息,而另外一些人則失去了雙手和腿腳,那悲慘的情景,令看到的人都感到哀傷。
不過,草原之上,除了剛剛出生不久的嬰兒發出陣陣啼哭之聲外,居然聽不到其他人的哭聲。
雖然哀痛爬滿了所有蒙提塔人的臉龐,但是卻沒有一個人發出哭泣的聲音。
這就是蒙提塔人,一個經受無數風暴和毀滅,仍舊屹立在這片草原之上的民族。
這場突如其來的攻擊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一場可怕的災難,但是,和以往一樣,這樣的災難還不足以將他們徹底擊倒。
在卡敖奇王國,在那雲層上端,海格埃洛正悠閒地看著舷窗外那厚厚的雲層,此刻他的心異常舒暢。
因為他不但再一次順利地完成了一場冒險,更幾乎完好無損地,將卡敖奇王國現在最為寶貴的一份財產帶了回來。
他很清楚,此刻他所率領的這支空中艦隊所擁有的價值。
根本不受任何地形的阻擋,根本不在乎氣候和惡劣天氣的影響,能夠輕而易舉地突破任何堅固無比的防線,可以在一天之內轉戰幾千公里,所有這一切,都是歷代軍事家夢寐以求的武器。
而此刻,這樣一支兵團就掌握在他的手裡,單單這份感覺,便令海格埃洛陶醉不已。
和這種自豪的感覺比起來,勝利的喜悅反而排在了後面。
不過,海格埃洛顯然不是那種被勝利衝昏了頭腦的人物,他已經開始設想起之後的每一步策略來。
他確信蒙提塔人經受這次打擊之後,即便沒有徹底崩潰,實力也肯定大大減弱,他們的空中戰艦即便沒有在這次突襲之中被徹底毀滅,也肯定損失慘重。
此刻,勝利的天平朝著卡敖奇王國一方傾側,如果此刻再接連給予蒙提塔人幾次致命的打擊,肯定能夠令蒙提塔人徹底崩潰。
不過,海格埃洛同樣也想到了那潛在的最大威脅,萬一索菲恩王國從後方發起進攻,將會令卡敖奇面臨兩線作戰的糟糕情況。
更何況,還有萊丁王國在一旁虎視眈眈,這個最有可能滅亡卡敖奇的敵人,一直以來,便是壓在每一個卡敖奇君王和統帥心頭的巨大石頭。
海格埃洛的腦子裡面不停地思索著,應該如何面對那最為糟糕的困境。
他倒是很希望能夠像這一次一樣,對索菲恩或者是卡內里奧來一場突襲。
不過這顯然是太過冒險的舉動,索菲恩王國擁有著數量眾多的魔法師,單單中位以上魔法師的數量,便已經超過了他所擁有的這支空中艦隊。
而萊丁王國雖然沒有如此眾多的魔法師,但是想要像這一次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偷偷潛入它的腹地,根本就沒有可能。
在那個王國,幾乎每一寸土地都被魔法探測裝置所籠罩,自己指揮的空中艦隊一旦進入萊丁王國的領土,便得隨時提防著對方的攻擊。
這種感覺,簡直就和與米琳達為敵一樣糟糕至極,正因為如此,海格埃洛一直以來都將萊丁王國看作是最頭痛的敵人。
正當海格埃洛趴在那狹窄簡易的桌案之上,書寫著他的下一步行動計劃的時候,前方傳來了那位祭司的聲音:「公爵大人,維德斯克已經就在眼前,我們終於順利返回家中。」
船艙之中立刻傳來一陣歡呼之聲,顯然部下對於能夠順利返航,內心之中充滿了喜悅的興奮。
那位祭司等到眾人興奮的心情漸漸平息下來之後,才緩緩說道:「皇帝陛下和宰相大人向您傳遞了慶祝的訊息,他們歡迎您英雄般的凱旋,更對於您所獲取的勝利感到異常欣喜。
「這顯然是有史以來最為完美的一場突襲,這場戰例,必將永遠記錄在戰爭史冊之上,必將為後世的將領引為學習的典範。」
祭司所傳達的皇帝陛下和宰相的賀辭,再一次引起了艙室之中眾人的歡呼,不過海格埃洛本人對於這一切卻處之泰然,因為他早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結局。
這次突襲,無疑是他所進行的最大的賭博。
而這場豪賭的結局只有兩種,要嘛,大獲全勝,帶著無比的榮光回到維德斯克,被世人推崇為不朽的英雄。
要嘛,便是慘敗,將屍骨拋在蒙提塔草原,並且搭上整個卡敖奇王國的最後生存希望。
海格埃洛非常清楚,他只不過僥倖贏了一場豪賭而已。
帶著濃濃的倦意,海格埃洛看著窗外,看著空中戰艦鑽進厚厚的雲層,看著那厚密的雲層變得越來越幽暗,最終將所有光線全都阻擋在外面,看著戰艦重新鑽出雲層,大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地面之上的景色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道路兩旁的房屋也漸漸增多起來,前方已經能夠依稀看到一座小鎮,那裡是維德斯克的邊緣。
和出發之時一樣,龐大的空中艦隊緩緩駛過了維德斯克上空。
不過,這一次海格埃洛並沒有耍出出發之時的那種無聊的花招,此刻他已經用不著以驚人的數量,來鼓舞和激勵維德斯克的居民。
剛剛贏得的那場勝利,已經令勝利的天平傾側向卡敖奇王國,他此刻所需要作的,僅僅只是再繼續獲得幾場勝利。
而這對於現在的卡敖奇王國來說,顯然並不困難。
在很低的高度掠過維德斯克上空,再一次引來了一片歡呼之後,龐大的艦隊駛向了那個停靠的「港灣」——那座身處於山坳之中的巨大山谷。
剛剛從戰艦之上跳落下來,副官已經帶著皇帝陛下的使者,站在了海格埃洛的面前。
「陛下對於公爵大人的勝利凱旋倍感欣喜,他命令我來向您致上最崇高的敬意,慶功典禮已經替您準備妥當,您是卡敖奇王國的英雄。」
對於這位宮廷侍衛的喋喋不休,海格埃洛絲毫沒有興趣傾聽,他相信這番言辭,肯定是出自某位宮廷總管之手,荷科爾斯三世頂多會朝著他聳聳肩膀,說一聲:「辛苦了,看你灰頭土臉的樣子,簡直有愧於太陽之子的稱號。」
將宮廷侍從打發走,海格埃洛登上了他的馬車,這是一輛全新的馬車,原來那輛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來,因為那輛馬車之上留下了他最為美好,同時也是一切痛苦根源的記憶。
勝利的訊息顯然還未曾在平民百姓之中宣揚開來,維德斯克的大街之上,仍舊冷冷清清,甚至連馬車都顯得如此稀少。
看著眼前淒涼孤寂的景象,海格埃洛甚至已經忘記了當初車水馬龍、人潮如流的繁華時光。
往日的繁華已經一去不返,突然間,海格埃洛原本因為勝利而有些興奮的心情,被深深的惆悵所取代。
帶著這絲惆悵,海格埃洛來到了皇宮,只有這裡仍舊像往昔一樣繁華。
至少在層面之上泛起的那層浮華虛幻的華麗外表,絲毫沒有比往日全盛之時減少多少。
不過海格埃洛卻非常清楚,實際上,這座皇宮已經空空如也。
無論是皇太后還是皇太姑,全都搬離了這裡,同時搬走的還有諸多宮廷侍從。
而此刻站立在皇宮門口夾道歡迎的宮廷侍從,恐怕大多數是身穿華麗禮服的神聖騎士們,臨時充當慶功典禮的妝點而已。
雖然往昔的繁華已經不再存在,不過海格埃洛仍舊感到一絲微微的滿足。
他的臉上堆滿了勝利者的微笑,他用那最為標準的步伐,行走在正中央的紅地毯之上。
地毯的盡頭,站立著卡敖奇王國的皇帝和皇后,對於這對奇怪的搭檔,海格埃洛一直頗有一些微詞,不過在此時此刻他卻必須保持應有的禮貌。
「很高興能夠看到你的歸來,我原本還以為蒙提塔人會咬掉你的尾巴。」那位皇后陛下搶先開口道。
「很榮幸能夠聽到你的誇獎,幸好蒙提塔人顯然對於追趕別人的屁股絲毫不感興趣。」海格埃洛同樣針鋒相對地說道。
「潛伏在雲中之城的那個間諜倒是頗為厲害,他居然順利完成了那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米琳達繼續嘲諷道。
顯然,她並不打算承認海格埃洛所取得的成績。
「我們每一個人都完成了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特別是讓你,尊貴的皇后陛下,站在皇宮門口迎接我的到來,不知道我以後還能不能擁有這樣的榮幸。」海格埃洛反擊道。
對於這兩個傢伙針鋒相對的互相嘲諷,旁邊的皇帝陛下早已經習以為常,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戰役的結束。
幸好對立的雙方顯然並沒有忘卻他們的使命,在各退一步的前提之下,海格埃洛和米琳達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顯然這同樣也意味著慶典的開始,不過此刻參加慶典的人群之中,已經看不到以往那些高傲的盛氣凌人人的小姐和夫人們,出席慶典的,大部分是維德斯克的官員,以及軍隊之中的將領。
而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以往根本就沒有資格進入這裡,更別說在宮廷宴會之上,和皇帝、皇后談笑風生。
戰爭至少對於此刻的這些人來說,並非是一件壞事。
不過海格埃洛對於這縮水的慶典,對於這強充體面的做法絲毫不感興趣,他淡然地遊走在那些官員和將領中間,毫不理會那些阿諛奉承的言辭,對於他來說,無論什麼樣的風光和榮耀,都已經無法令他再感到高興和快樂。
那虛華的盛大場面,甚至令他感到一絲寒意,因為這不由自主地,令他想起了當初訂婚典禮之時的景象,那是他這一生之中最為輝煌燦爛的時光,同樣也是他最悲傷哀痛的一刻。
海格埃洛揮去往日的陰影,將心思轉回了這場戰爭之中。
將那位皇帝陛下邀請到一旁的小客廳裡,海格埃洛取出了他剛才在空中戰艦之上撰寫的那份計劃。
此刻小客廳裡面,除了他和荷科爾斯三世之外,就只有米琳達和她的哥哥。
這四個往日的密友,此刻已經成為了能夠決定卡敖奇命運的大人物。
荷科爾斯三世仔仔細細地看著那份計劃,事實上,這份計劃原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唯一缺少的便是其中的細節,而這正是海格埃洛所擅長的事情。
不過荷科爾斯三世還準備好了另外一份截然不同的計劃,而現在,他更希望能夠按照另外那份計劃進行下去。
他閱讀完畢海格埃洛的計劃草案,將手裡的檔案輕輕放在桌案之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說道:「海格埃洛,你是否想過,用外交的手段暫時獲取和平?也許現在我們的手裡已經握有足夠的籌碼,令我們在談判之中掌握主動。」
對於皇帝陛下所說的話,海格埃洛根本不以為然,他冷冷地說道:「難道你能夠有把握讓那些蒙提塔人乖乖地坐在談判桌上,別忘了,是他們首先挑起了戰爭,用自殺性的攻擊,令維德斯克的居民整日生活在恐懼之中。
「同樣也是他們突襲了斯塔特港,將那座港口連同居住在那裡的近十萬居民,化為了灰燼,蒙提塔人根本是沒有信義的一種人。」
海格埃洛那位堅定的盟友,宰相索米雷特也連忙說道:「是啊!我同樣也不太贊成求取和平的方案,我們無法保證蒙提塔人不會向我們復仇,我可不希望看到維德斯克像那座草原之城一樣,被烈火和濃煙所吞噬。
「如果我們擁有像萊丁王國那樣嚴密的魔法監測體系,我倒是一點都不在乎將和平賜予蒙提塔人,但是很可惜,此刻我們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實力,更沒有資格奢求和平。」
「德雷刻絲已經在格蘭特附近佈下了一座監測魔法陣,它能夠為我們帶來蒙提塔人大規模行動的警報。只要蒙提塔人一旦出動大量的空中戰艦,我們便能夠擁有充足的時間佈置好應對之策。
「這一次,海格埃洛的長途奔襲,無疑是一場成功率非常渺小的冒險,那麼對於蒙提塔人來說,他們想要報仇,同樣也要擔巨大風險,如果他們的行動掌握在我們手中,海格埃洛,如果你擁有這個確切的訊息,你將會給予那些蒙提塔人什麼樣的迎接方式?
「就像卡敖奇王國損失不起空中艦隊的覆滅一樣,如果同樣的毀滅降臨在蒙提塔人的頭上,他們是否會一蹶不振?」皇帝陛下欣然說道。
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對望了一眼,他們倆雙雙皺起了眉頭。
事實上,這正是他們最為擔憂的一件事情,那便是荷科爾斯三世會突然間選擇停止進攻。
顯然,對於這位老朋友的猶豫不決和搖擺不定,這些昔日的好友,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們早已經將這件事情看作是阻礙卡敖奇贏得勝利的關鍵,當初他們選擇背棄荷科爾斯三世,同樣也真是因為這個原因。
看到以往的擔憂成為了現實,海格埃洛首先感到不耐起來。
如果是在以往,他肯定已經站起身來轉身離開,然後命令部隊整裝待發,向他的敵人發起進攻。
但是,現在一切已經牢牢地掌握在這位皇帝陛下的手中。
沒有他的命令,即便那些士兵們願意聽從自己的命令,但是空中戰艦的強大,在於那些令它得以飛翔在空中的魔法師,以及那些拋棄出爆炎、令裝有爆裂彈的箭矢飛射出一公里之外的魔法兵團成員。
而這兩個關鍵,卻牢牢控制在荷科爾斯三世,和他那個奇怪老婆的手裡,海格埃洛只感到自己渾身有力,卻絲毫施展不出來。
同樣的困頓,也顯露在索米雷特的心頭。
他皺緊眉頭苦苦思索著,雖然他和那位皇帝陛下一樣,在軍事方面沒有多少認知,不過他至少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此刻的蒙提塔王國並沒有到窮途末路的境地,而且這個草原國度擁有著異乎尋常的堅韌和頑強。
一旦讓這些草原人得以休養生息,很難預料他們將發起何等強烈的反擊。
「現在蒙提塔人手裡還有多少艘空中戰艦?而進攻卡敖奇,毀滅一座中等以上規模的城市,至少需要多少艘戰艦?如此數量的戰艦,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夠建造完成?而我們是否有能力,令蒙提塔人永遠無法恢復空中戰艦的數量?」旁邊的米琳達顯然注意到了這個僵局,她悠然地說道。
海格埃洛稍加思索,已經明白了米琳達的意思,和他的計劃比起來,米琳達的計劃顯然溫和得多。
「我可以確信,雲中之城上停泊的空中戰艦,已經全部被我所擊毀,這些空中戰艦原本就是我最為關注的目標,我甚至集中了所有的攻擊力,連那片山崖也被我炸裂崩塌下來。
「從我開始進攻以來,始終沒有看到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對我們進行攔截,再考慮到蒙提塔人並沒有數量眾多的城市,停泊在雲中之城的空中戰艦,恐怕是他們的艦隊主力。
「蒙提塔人擁有數千艘戰艦,在斯塔特港的戰役之中,他們遭到我的突襲,已經損失了一箇中隊將近七百艘戰艦,如果我的估計沒有錯誤的話,恐怕他們還有三百餘艘戰艦。」海格埃洛緩緩說道。
「是否能夠確認一下,蒙提塔人所擁有戰艦的確切數量?」索米雷特問道。
「只要發起幾場佯攻,便足以得到你所需要的情報。」海格埃洛說道。
「以蒙提塔人的戰艦的攻擊力和規模,三百餘艘戰艦雖然不足以令一座城市徹底毀滅,不過它們發起的攻擊,卻能夠令一座城市遭受重創,即便像維德斯克這樣龐大的城市,也很難承受住如此沉重的打擊。」海格埃洛警告道。
「如果知道蒙提塔人的艦隊正在集結和出動,我們是否擁有著足夠的實力,將他們攔截下來?」荷科爾斯三世問道。
「如果能夠確定,蒙提塔人的艦隊想要消滅哪個目標的話,我絕對有把握讓他們有去無回。」海格埃洛異常肯定地說道。
「你用不著為這件事情而擔心,蒙提塔人如果想要報復的話,只可能選擇兩個目標。」米琳達看了一眼窗外那漸漸黯淡下來的天色,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其中的一個便是這裡,卡敖奇的首都維德斯克,只有將憤怒宣洩在這裡,才能夠令那些蒙提塔人感受到復仇的滿足。」
說到這裡,米琳達停頓了一下,她微笑著凝視著海格埃洛說道:「還有一個目標,就是你的領地。
「你無疑是那些蒙提塔人最為痛恨的物件,而喀什納相對於維德斯克,又距離蒙提塔草原近得多,你的城市更小,道路更為狹窄,但是人口卻並不比維德斯克少多少,這顯然是一個最好的靶子。」
「我倒是很願意用我的領地作為誘餌,如果能夠徹底斬斷蒙提塔人的‘鋒利彎刀’,我情願承受任何損失。」海格埃洛坦然地說道。
「雖然那是你的領地,但是畢竟也是卡敖奇的領土,我可不希望喀什納遭受任何損失,我更願意看到蒙提塔人的艦隊,在城市的外圍被攔截摧毀。
「這隻需要請德雷刻絲布設幾座魔法陣而已,雖然我們沒有辦法令卡敖奇王國的每一寸土地都受到嚴密的監視,不過如果想要守護住兩座城市的話,卻輕而易舉。」荷科爾斯三世緩緩說道。
「不過,我並不喜歡這種消極的作戰方式,即便不讓我再一次冒險攻擊遙遠的格蘭特城,也要讓我擁有足夠的自由,切斷萊丁王國和蒙提塔草原的聯絡,斬斷那條源源不斷將新鮮血液輸送到蒙提塔王國的動脈,顯然是當務之急。」海格埃洛爭辯道。
對於海格埃洛的這個要求,荷科爾斯三世並沒有阻止,事實上,那條「大動脈」的存在,同樣也令他感到憂心忡忡。
「如果你能夠答應我一個條件的話,我可以讓你發起攻擊,那便是絕對不要去招惹萊丁王國,此刻我不希望看到來自北方邊境的挑戰書。」荷科爾斯三世鄭重其事地說道。
「我同樣不打算令自己受到來自三面的夾擊和圍攻,我甚至並不打算攻擊那些行駛在海峽之中、滿載貨物的船隻,陸地上的通道和堆滿貨物的倉庫,足夠成為我的目標。」海格埃洛微笑著說道。
「你最好不要太得意忘形,萬一蒙提塔人集中力量將你的艦隊殲滅,那將是我們很難承受的沉重代價。」米琳達用嘲諷的語調說道。
「我早已經考慮過了,我打算將卡敖奇王國現有的艦隊分成三部分,每一部分都由一百艘空中戰艦組成,這樣一支艦隊,足以抵擋住蒙提塔人一箇中隊的戰艦數量。」海格埃洛說道。
「分散兵力給予別人個個擊破的機會,顯然這便是你這位英明的統帥所能夠想象出來的戰術。」
米琳達嘲諷的意味更加濃重了起來。
「難道皇后陛下擁有更加高明的建議?我倒是願意洗耳恭聽。」海格埃洛一腳將皮球踢到了米琳達的腳下,他悠然地看著這個怪女人如何應付。
「我會將一支艦隊安插在斯塔特港和安德要塞之間的某一個地方,這樣一來,既能夠用來切斷蒙提塔和萊丁之間的那條大動脈,也能夠在蒙提塔人冒險襲擊我們的同時,切斷他們的歸途。」米琳達說道。
「精采的論點,不過我好像覺得,這只不過是對於艦隊的運用方法的偏重而已,你好像仍舊將艦隊分成了三份,要不然就是我的算術出了問題。」海格埃洛同樣用冷嘲熱諷回敬道。
「好了,爭吵對於解決當前的難題絲毫沒有益處,將艦隊分成三個部分,顯然沒有任何疑義,剩下的就只有任命何人擔任艦隊的指揮官。」荷科爾斯三世阻止了一場原本十有八九會發生的無休止的爭吵。
「這件事情實在用不著操心,維德斯克是屬於你的,你的老婆擁有著守護的職責,反正她一直渴望著登上戰艦在戰場上廝殺,守衛維德斯克的那支艦隊,由她指揮就可以了。
「而喀什納是我的領地,我的領地由我親自守衛,至於第三支艦隊,我倒是有一個合適的人選,他在斯塔特港的戰役之中,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影響。」海格埃洛緩緩說道。
這一次,米琳達再也沒有和她的老對手抬槓,顯然她對於海格埃洛的提名非常滿意。
荷科爾斯三世和索米雷特同樣點了點頭,這顯然是最好的選擇,同樣也是他們最容易接受的佈置。
當維德斯克沉浸在勝利的歡慶之中的時刻,在蒙提塔草原,在格蘭特城,幾乎所有人的心頭,都被無比的悲痛和仇恨所充斥。
而所有人之中,顯得最為憤怒的竟然是匆匆歸來的克麗絲,因為她最為寶貴的實驗室,在爆炸之中化為了一堆廢墟。
這個渾身上下冒著哧哧作響的電火花的女人,甚至令那些同樣感到悲痛和憤怒的蒙提塔人,感到恐懼和害怕。
「我要讓卡敖奇人付出代價。」
那尖利刺耳的怒吼聲響徹整個雲中之城,聽到這無比尖利的呼喊的蒙提塔人,突然間感到一絲欣慰和振奮,他們彷彿已經為死去的情人和朋友報仇,彷彿已經洗雪了這次恥辱和仇恨。
而滿心盤算著復仇的希茜莉亞,顯然正在為擁有了一個強有力的同盟者,而感到興奮不已。
同希茜莉亞和因為憤怒而顯得無比瘋狂的克麗絲不一樣,恩萊科恐怕是雲中之城裡面,唯一不想復仇的人物。
因為他非常清楚,對於希茜莉亞和克麗絲來說,所謂的復仇,便是用同樣的辦法毀滅卡敖奇王國的某座城市。
同樣的災難,同樣的毀滅,將降落在卡敖奇人的頭上,而被毀滅、遭受滅頂之災的,十有八九是卡敖奇王國的平民百姓。
在他看來,所謂的戰爭,便是將平民百姓緊緊捆綁在戰車之上的遊戲,遊戲的雙方樂此不疲,但是那些動彈不得的平民百姓,卻並不喜歡這令他們遭受毀滅和增添他們的苦難的戰爭。
恩萊科從來未曾忘記,自己曾經是個雜貨鋪老闆的兒子,對於他來說,未來曾經只是成為雜貨鋪的老闆而已。
正因為如此,無論環境和地位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恩萊科始終認為,自己是平民百姓之中的一員。
不過,他並不打算公然提出反對的意見,僅僅克麗絲的憤怒,便已經足以令他退縮。
恩萊科相信此刻他如果站出來進行阻止,閃電風暴肯定會在頃刻之間將他籠罩。
而克麗絲將會找到一個宣洩憤怒的目標。
她的毀滅將降落在他的頭上,而他將代替卡敖奇王國的平民百姓,承受那難以想象的苦難。
恩萊科自認自己還未曾達到如此神聖、如此悲天憫人的境地,正因為如此,他選擇了沉默。
但是很可惜,一向以來被當作是睿智的軍事,超絕的智者的他,成為了所有人確信的、唯一有資格制訂作戰計劃的人物。
看著希茜莉亞那灼熱的雙眼,看著達克那躍躍欲試的樣子,更令恩萊科感到恐慌和害怕的,是他那位妻子老師克麗絲長公主殿下,手指尖上跳動著的灼亮閃電。
「你們想要報仇的話,總得有個報仇的目標。」
恩萊科終於選擇了再一次妥協,畢竟充當惡魔的幫兇,總好過成為惡魔的玩具,飽償折磨要好得多。
「維德斯克,我要讓卡敖奇人的首都和雲中之城一樣,在火光和濃煙之中成為廢墟瓦礫!」希茜莉亞憤怒地說道。
此刻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尊強悍無比的復仇女神。
「為什麼不多挑幾座城市?反正在卡敖奇有的是目標。」旁邊的克麗絲用那尖利的嗓音說道。
如果說,希茜莉亞看上去就像是復仇女神,那麼此刻的克麗絲,無疑便是那代表著毀滅的魔王比同可尼薩流斯。
對於克麗絲的話,恩萊科自然不敢搭理,他朝著希茜莉亞說道:「恐怕攻擊維德斯克不會那樣容易。
「卡敖奇王國的京城,集中著他們將近半數的魔法師,更何況卡敖奇人的飛舟,肯定就隱藏在維德斯克附近的某個角落,我們如果進行同樣的冒險,一旦失敗,蒙提塔將再也沒有力量,對抗卡敖奇人的入侵。
「難道為了復仇,要用蒙提塔草原的前途和安危,作為籌碼進行一場豪賭?」
恩萊科的話,令希茜莉亞猶豫了起來,顯然她同樣也非常清楚,這是一場非常危險的賭博。
但是旁邊的達克顯然還遠沒有那樣理智,他憤怒地跳了出來說道:「即便冒著再大的風險,我們也必須替死去的人報仇,如果你不打算為此而犧牲的話,就由我來進行這場冒險好了。」
達克的話,並沒有令眾人的心中增添一絲戰鬥意志,相反令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希茜莉亞,變得稍微冷靜了一點。
她冷冷地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然後隨手將一個保持沉默的魔法,扔在了他的身上。
「依你看來,應該如何選擇,如果你所說的話顯然合理的話,我願意放棄將維德斯克當作目標的打算。」希茜莉亞冷冷地說道,她一眼便看出了恩萊科不想盡力的心思和念頭。
希茜莉亞那冰冷的目光,令恩萊科感到渾身顫慄,他感到自己彷彿被一條毒蛇緊緊盯住了一般。
此時此刻,恩萊科總算明白,為什麼希茜莉亞當初能夠毫不猶豫地令整座雲中之城接受鮮血的洗禮。
他甚至懷疑,希茜莉亞的身上,同樣擁有著和羅蘭家族一樣冷酷無情的血脈。
「即便要向卡敖奇人復仇,要將毀滅加註於卡敖奇人的城市,大家至少也要考慮一下,如何令我們的艦隊安全地返回蒙提塔草原。」恩萊科緩緩說道。
他看到沒有人對他的話有所反應,只得繼續說道:「我確信,我們一旦攻擊了卡敖奇王國的任何一座城市,我們後方返回蒙提塔草原的歸途,都將被卡敖奇人的艦隊所切斷,如果我們轉頭回歸蒙提塔,必然會被有所準備的卡敖奇艦隊攔截。
「因此,我們只有兩個選擇,要嘛,飛往索菲恩,要嘛,飛往萊丁王國,不過考慮到蒙提塔離索菲恩的距離,顯然這條路線有些顯得不可思議,而萊丁王國和我們之間,僅僅只有一道狹窄的海峽隔斷,從萊丁穿過海峽回到蒙提塔王國,顯然是更加合適的選擇。
「這樣一來,最好的選擇便是攻擊靠近北方的卡敖奇城市,這樣將給予我們足夠的時間逃往萊丁邊境。」恩萊科說道。
「北方?你的意思是,攻擊卡敖奇王國的第二大城市喀什納?」希茜莉亞問道。
雖然對於海格埃洛和他的領地,恩萊科發自內心深處沒有一絲好感,不過他畢竟不想令卡敖奇和蒙提塔結下無法化解的仇怨。
他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喀什納恐怕並不是一個合適的選擇,那裡是海格埃洛的故鄉,同樣也是他的領地,喀什納恐怕並不比維德斯克的防守弱多少,進攻那裡,恐怕蒙提塔王國同樣必須付出巨大的代價。」
希茜莉亞思索了片刻後,她將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息的父親。
那位年邁的老者微微點了點頭,他的目光之中閃爍過一道狡詐的光芒。
「我倒是有一個建議,既然攻擊喀什納顯得過於危險,那麼,不如進攻幾座比較容易攻擊的城市,只要那些城市擁有著足夠龐大的人口,只要我們的打擊,能夠令卡敖奇王國感受到,和我們此刻一樣的哀痛和悲傷,想必就足以令我們心中的仇恨得以平復。」
對於父親的想法,希茜莉亞顯然已經完全理解,她微微點了點頭,將目光移向那張掛在牆壁之上的地圖。
「只要花費一些時間,想要找出符合條件的城市並沒有多少困難,只要那些城市在我們預定的攻擊路線附近,居住在城裡的人口超過三十萬,最好那些城市還擁有著狹窄的街道,和連成一片的木質房屋,那就更加完美了。」
說到這裡,希茜莉亞朝著恩萊科冷冷地看了一眼。
「草原的子民一向以來都不喜歡火,但是現在,我們必須向我們的鄰居卡敖奇人學習,是他們教會了我們,和炸雷那驚天動地的威力比起來,四處蔓延的大火更加擅長吞噬人命。
「將卡敖奇人的城市化為一片火海,讓蔓延的大火替我們報仇雪恨,這是我們能夠給予卡敖奇人的最好回報,回報他們教會我們如此有趣的遊戲。」
旁邊那位老者同樣點了點頭,說道:「用蔓延的火海攻擊卡敖奇人的城市,將會替我們節省很多事情和時間。
「我們用不著在卡敖奇王國的城市上空盤旋和停留,只需要用第一波攻擊摧毀主要道路兩旁的建築,用倒塌下來的廢墟堵塞道路,然後在城市的四面八方播下無數火種,然後便能夠揚長而去,讓那些大火自己蔓延開來連線成為一片,讓那座城市自己化為一片火海。」
這對父女的話,令恩萊科感到毛骨悚然,他越發感覺到戰爭的可怕。
戰爭能夠令任何人喪失理智,令仁慈的人變成殘忍無比的劊子手。
但是恩萊科對此卻束手無策。
因為他非常清楚,戰爭就像是一場熊熊燃燒的大火,一個非常渺小的火星,便足以將其點燃,但是想要熄滅它,卻並非如此容易。
在大多數情況之上,令大火熄滅的並非是救火者的努力,而是因為已經沒有什麼能夠燃燒的東西了。
恩萊科無從知曉這場戰火何時能夠平息,更不知道當戰火熄滅之後,蒙提塔草原和卡敖奇王國還能夠剩下些什麼。
「格蘭特城在這一次的攻擊之中,遭受了多大的損失,我們的手中還擁有著多少艘飛舟?」恩萊科連忙轉移了話題。
「傷亡總數將近有十二萬之多,蒙提塔王國幾十年也無法彌補如此巨大的損失,更令人感到痛心的是,傷亡者之中,八成左右是女人和孩子,他們是部族繁衍的根源,是蒙提塔繁榮昌盛的希望所在。」希茜莉亞悲傷地說道。
「至於飛舟,我們手裡已經只有兩百多艘,它們之中的大部分,原本是為了守衛海峽,令萊丁王國和我們之間的航道暢通無阻,正因為如此,它們才僥倖逃過一劫。
「不過,只需要三天時間,我們將會重新擁有一千艘飛舟,達克無意之間的舉動,給我們帶來了希望,他和那些受到處罰的人重新建造了一批飛舟,這原本是那受到突襲被意外消滅的幾支小隊留下的核晶和殘骸,此刻已經被安裝在了新的飛舟之上。
「這批新建造的飛舟,已經完成了骨架的搭建和蒙皮的張貼,現在唯一缺少的,便是將魔法陣和各種裝置安放在裡面,而這項工作對於達克和他手下的那批人來說,顯然難以勝任。」
聽到老者這樣一說,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向了恩萊科,對於這件事情,恩萊科顯然找不到任何託詞能夠拒絕。
「三天之後便能夠發起進攻。」希茜莉亞微微點了點頭,說道。
「這足以令那些卡敖奇人感到措手不及。」旁邊的老者同樣也非常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不過在這三天之中,我們幾乎沒有任何防護的力量,如果卡敖奇人再一次攻擊格蘭特城,我們恐怕仍舊只能夠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將炸雷和火球傾瀉在我們頭上。」希茜莉亞憂心忡忡地說道。
「放心好了,在這三天之中,我保證沒有一個人能夠活著靠近這裡。」旁邊的克麗絲說道,她那尖利的嗓音之中帶著絕對的自信。
對於克麗絲的保證,沒有一個人敢於懷疑,畢竟對於她所擁有的實力,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再清楚不過。
擁有著那神秘莫測的傳送魔法的她,根本就沒有任何人、任何一種力量能夠將她攔截下來。
正因為如此,即便卡敖奇王國的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宮廷御用法師德雷刻絲,和邪法師特羅德共同聯手,也根本無法阻止克麗絲做她想要做的事情。
而那密集雨點一般的箭矢,還有那漫天飄落的火球,同樣對克麗絲沒有絲毫的用處。
只要駕馭著「泰爾波特」,克麗絲根本就是不可擊敗的。
當恩萊科和克麗絲離開之後,祖孫三個重新回到了桌前。
希茜莉亞緩緩說道:「我早已經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恩萊科絕對不會願意攻擊卡敖奇王國,更不會支援襲擊維德斯克的建議。」
聽到母親這樣一說,旁邊的達克皺起了眉頭說道:「也許我們不需要告訴恩萊科,半路之上調轉方向前往維德斯克。」
那位老者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這樣做絕對不可以,如果轉向攻擊維德斯克,我們將徹底失去恩萊科的信任,而此刻他的幫助對於我們來說至關重要。」
希茜莉亞也說道:「除此之外,恩萊科所憂慮的事情也未必有錯,卡敖奇人既然能夠偷襲格蘭特,他們肯定也擔心我們以同樣的方式給予他們致命的打擊,維德斯克十有八九處於重重護衛之下,想要進攻那裡恐怕凶多吉少。
「這一次,卡敖奇人之所以能夠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這完全得算在那些潛伏在雲中之城的卡敖奇間諜的頭上,而我們在維德斯克卻沒有能夠運用的力量,維德斯克也絕對不僅僅只有一座魔法監測屏障。
「更何況,維德斯克幾乎處於卡敖奇王國的正中央位置,正如恩萊科所說的那樣,攻擊那裡想要逃脫顯然並不容易,至少在儲存實力這件事情上面,恩萊科並沒有隱藏些什麼,他所指引的那條攻擊線路,應該沒有多少差錯。」
聽到女兒所說的這番話,那位老者皺緊了眉頭,他輕輕地將那張地圖從牆壁之上摘了下來,平鋪在桌子上面。
他那蒼老幹枯的細長手指,緩緩地沿著恩萊科剛才所說的那條線路劃了過去。
在這條線路的一側看上去,有一個非常顯眼的紅點,那座被標記出來的城市,正是喀什納。
「真是一個誘人的目標。」老者喃喃自語道。
「喀什納除了因為追求奢華和繁盛、房屋大多用磚塊而非木材建造之外,倒是一個絕佳的攻擊目標,它的道路異常狹窄,而街道兩旁全都是高聳的建築物,幾發炸雷足以將整條街道堵塞封死。
「喀什納的人口超過百萬,和維德斯克不同的是,喀什納的居民大多留在城裡,因為喀什納四周的環境太過惡劣,缺水,風暴,沙塵,所有這一切都令居民們無所選擇。喀什納有名的寸土寸金,正因為如此,那裡的建築物全都緊緊地擠在一起。
「這將是一個完美的目標,而且足以令卡敖奇王國感受到和我們一樣的痛苦。」老者緩緩說道。
希茜莉亞顯然有著同樣的想法,她同樣將目光緊緊鎖住喀什納。
「不過恩萊科所說的未必全部錯誤,喀什納四周同樣很有可能擁有著重重防護,畢竟擁有這座城市的領主正是海格埃洛,而且喀什納是離開蒙提塔草原最為接近的龐大城市。」希茜莉亞憂心忡忡地說道。
「卡敖奇人擁有多少力量,能夠守衛他們的城市?」老者突然間想到了什麼的說道。
「從這次攻擊看來,他們的飛舟數量絕對不會超過四百艘。」希茜莉亞回答道。
「如果再加上魔法師的話,恐怕能夠防守住三到四座城市已經相當了不起了。那麼這樣說來,按照恩萊科的建議,我們確實能夠毫髮無損地,給予一些較小的城市以致命性的打擊。
「不過對於卡敖奇人來說,再小的城市都是他們的領土,他們肯定會進行追擊,而我們現在除了剩下的兩百多艘飛舟之外,還有達克手裡那即將完工的七百艘飛舟,但願卡敖奇人對於這七百艘飛舟還一無所知。
「如果這個假設完全成立的話,我們仍舊有可能順利地襲擊喀什納。」說到這裡,老者從腰際抽出一把小刀,又從達克那裡借來了一把小刀,將兩把刀抽出刀鞘,老者將這四樣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張地圖上面。
「三天之後,我們將擁有不到一千艘飛舟,與其集中力量攻擊卡敖奇人,因此而暴露我們手中所有的實力,還不如故布迷陣,讓卡敖奇人摸不清我們手裡到底有多少力量。」
說著,老者拿起了一把刀鞘悠然說道:「這是二十艘飛舟,上面只有精通監測魔法的魔法師,以及操控鷂鷹的哨探,他們將是我們的眼睛,令我們的大隊人馬得以平安無事。」
將刀鞘放到一邊,老者指了指剩下來的那三樣東西說道:「其他的飛舟分割成三部分,每一支隊伍不到三百艘,當第一支隊伍攻擊第一座城市的時候,其他的隊伍繼續趕往前方的目標。
「完成攻擊使命的隊伍,將前往某個預定的集合地點,然後便是第二支隊伍攻擊第二座城市,攻擊結束之後,他們將和第一支隊伍會合,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第三支隊伍身上,不過他們將繼續前進作為誘餌,引誘卡敖奇王國有可能存在的追兵。
「如果我們的哨探證明喀什納並沒有重兵把守,那麼三支隊伍就同時進攻喀什納,給予這座城市致命的一擊,替我們死去的同胞報仇。
「如果哨探發現了喀什納守衛森嚴,那麼第三支隊伍就設法將它引開,讓第一、第二支隊伍能夠有機會攻擊喀什納。
「如果喀什納的守衛者根本不為所動,那麼第三支隊伍就繼續前進攻擊其他的城市,用數量來彌補無法攻擊喀什納這個絕佳目標的損失。」
老者的計謀令其他兩個人連連點頭,顯然這確實是一條行之有效的妙計。
「我來指揮第三支隊伍。」達克立刻說道,顯然他已經看出第三支隊伍所擁有的職責,最為重大。
但是,沒有想到希茜莉亞一口回絕了兒子的請求。
她緩緩地說道:「完成這個使命,最好選擇一個老成持重的人物擔當指揮者,岡塔才是最為適合的人選。」
旁邊的那位老者也連連點頭,顯然他有著同樣的認知。
第三章
b血和火/b
在維德斯克西南方的一角,建造著一座帶有尖頂的高塔,這座高塔直插雲霄,它和魔法協會總部的那座高塔,遙遙相望。
這座尖塔的頂部,被分割成為幾十個非常窄小的房間,只有那些身份最為特殊、最受到信賴的魔法師,才擁有出入這座高塔的資格。
而此刻,其中一間窄小房間裡面,突然間衝出來一個魔法師,看他那驚惶失措的樣子,顯然有重大事情發生。
那個魔法師急匆匆地拉動了一根掛在出入口的細繩索,一陣輕微而又急促的鈴聲,從腳下傳來,他將手裡的一卷羊皮紙信手扔了下去,然後又神色慌忙地跑回自己的那個房間。
剛才那串急促的鈴聲,將守候在高塔底下的所有人全都驚動了起來,眾人仰望著那高聳幽暗的塔頂,猜測著什麼重大的事情即將發生。
在眾人的注目之下,那捲羊皮紙無聲無息地掉落到地上,守護者之中為首的一個騎士連忙撿起那捲羊皮紙。
他輕輕地舒展開那細軟的羊皮,突然間恐慌的神情佔據了他的臉龐。
「快——」
一陣呼喚令每一個人都渾身一震,一種不祥的預兆籠罩在眾人的心頭。
「快通知統帥部和皇宮,蒙提塔人突然間集結了近三百艘空中戰艦,這支龐大的艦隊剛剛離開格蘭特城,它們的方向正是我們卡敖奇。」
那位騎士說著,將羊皮紙攤開讓所有人觀看,羊皮紙的一角,掛著兩枚紫色的水晶。
那個騎士一把摘下水晶,將它們塞到了身旁兩個部下的手裡,那兩個部下二話沒說,朝著高塔外面直奔而去。
戰馬早已經在門口準備妥當,一隊護衛計程車兵也已經守候在那裡。
兩位騎士跳上戰馬,他們將紫色水晶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藏在鎧甲之下的那個專用皮囊之中。
一陣急促的馬蹄之聲在維德斯克的街道之上響起,每一個聽到這種動靜的人,立刻便感覺到一種緊張壓抑的味道。
那兩枚水晶之中的一顆,絲毫不受阻擋的,到了皇帝陛下荷科爾斯三世的手中。
他看著那對映在眼前的景象,看著那三百艘戰艦,浩浩蕩蕩以極為緩慢的速度朝著西北方向飛去,一種無奈和落魄的神情顯露於他的臉上。
「和平使者還沒有到達格蘭特城,蒙提塔人就匆匆忙忙進行了反擊。」旁邊的米琳達也長嘆了一聲說道。
她非常清楚皇帝為了什麼而顯得如此失魂落魄。
「也許,這同樣也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只要將這些空中戰艦全部消滅,蒙提塔人就不得不聽從我們的擺佈,他們將會乖乖地回到談判桌上來。到了那個時候,和平就是我們給予的恩賜。」米琳達說道。
「恩賜?別忘了,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用禁咒魔法將一切活著的生物全部毀滅。」荷科爾斯三世苦笑著說道。
「那麼,就將和平當作是讓大家都有機會活下去的籌碼好了,反正我們私下裡仍舊可以將這看作是恩賜,同樣,蒙提塔人也可以當作那是他們勝利的象徵。」米琳達無所謂地說道。
「我的心裡一直在擔憂,萬一蒙提塔人並非像我們預料的那樣,將維德斯克和喀什納當作目標怎麼辦?」荷科爾斯三世憂心忡忡地說道。
「無論是我還是海格埃洛,都不會在乎到底有幾座城市被蒙提塔人化為灰燼,對於卡敖奇來說,即便維德斯克都並非不能夠放棄,之所以要守護住維德斯克和喀什納,恐怕只是為了令士氣不至於太過低落。
「至於其他的城市,只要封鎖訊息,令民眾計程車氣不受到影響,根本就沒有任何作用,卡敖奇又不是蒙提塔,幾十萬人死亡,根本對於卡敖奇龐大的人口總數來說算不得什麼。
「反倒是這樣一來,將會暴露蒙提塔這支殘留的艦隊的行蹤,在海峽之上停留著一支艦隊,喀什納又有海格埃洛親自坐鎮,即便蒙提塔人的戰艦飛行得比我們的戰艦更快,仍舊能夠輕而易舉地將他們攔截下來。」米琳達淡然說道。
那位皇帝陛下微微點了點頭,顯然他同意米琳達的看法。
就在卡敖奇王國的皇帝和皇后作出犧牲幾座城市的打算的同時,海格埃洛也從傳令兵那裡,得知了蒙提塔艦隊已經出動的訊息。
正在打獵的海格埃洛立刻顯得精神振奮起來,他從副官的手裡取過一卷地圖。
對於海格埃洛來說,圓規和直尺在最近這段日子裡面,要遠比刀劍運用得更多,不一會兒,海格埃洛便大致算出了蒙提塔艦隊到達卡敖奇王國的時間。
「我的艦隊準備得怎麼樣了?」海格埃洛向身邊的副官詢問道。
「艦隊整裝待發,只等您的一聲號令。」那位副官連忙回答道。
「是啊,為了隨時能夠應戰,侯爵大人甚至不允許士兵們外出休假,就連魔法兵團和那些魔法師,同樣也嚴密的控制。」另外一位副官連忙說道。
「沒有想到蒙提塔人如此沉不住氣,僅僅過了三天,連元氣都沒有恢復一分,便急急匆匆前來報仇。」第一位副官微笑著說道。
「這不是很好嗎?我原本還在擔心,如果時間再拖延下去,恐怕艦隊計程車兵們會有所怨言。」另一位副官同樣笑著回答道。
對於兩個副官一唱一和地應答,海格埃洛絲毫沒有放在心上,他的所有精力,全都放在了那即將開始的戰役之中。
在喀什納、維德斯克和蒙提塔草原之間,有著幾十萬平方公里的空隙,如此廣大的土地,如何能夠找到蒙提塔艦隊的蹤跡?
海格埃洛非常清楚,他手裡唯一能夠派上用場的,便是十艘經過特殊改裝的戰艦,搭乘其上的魔法師,能夠佈下籠罩百餘公里的魔法監測屏障。
雖然能夠進行魔法監測的魔法師,在他的手裡至少有百十多個,不過能夠呼叫的戰艦,卻只有十艘。
其他的魔法師只能夠用來佈設下固定的魔法探測屏障,即便讓馬車拉著他們,和那巨大而又笨重的探測魔法陣一起奔跑,想要用來追趕蒙提塔人的飛舟,顯然絲毫沒有可能。
幾乎在一剎那間,海格埃洛的腦子裡面,跳出了和米琳達同樣的想法。
「讓軍神教會的祭司命令各地的祭司隨時保持警惕,戰神烽火必須一刻不得熄滅,我要隨時知道每一座城市是否發生了意外。」海格埃洛命令道。
他的命令,立刻被傳令兵用最快的速度傳達了下去。
而海格埃洛顯然已經絲毫沒有繼續打獵的心情,他朝著自己的馬車直走了去。
在遠處,在那遙遠的海峽之上,一支浩浩蕩蕩的艦隊正在返航的途中。
他們剛剛找到並且擊毀了一座倉庫,看著那滾滾濃煙直衝天空,所有人都感到異常興奮。
自從他們成功突襲格蘭特城以來,每一次出擊,都令這些卡敖奇士兵興奮不已。
因為他們終於體驗到,當初只有神聖騎士團才擁有的那份驕傲和自豪。
縱橫無敵,所向披靡,此刻已經成為了只有他們才能夠擁有的讚譽,那輝煌燦爛了幾個世紀的神聖騎士團,已經成為了過往的記憶。
駕馭著空中戰艦計程車兵們,甚至感覺到自己已經擁有了諸神的力量,能夠從高高的天空之中,輕而易舉地決定著別人的生死,可以在眨眼間,將以往看來堅固無比的防禦工事化為灰燼。
這種無可阻擋的感覺,確實令他們感到著迷。
正當所有人陶醉在強大無敵的感覺之中的時候,他們的旗艦傳來了返航的命令。
這令幾乎所有人感到疑惑不解,按照以往的慣例,他們的狩獵才剛剛開始。
在旗艦之上,那位剛剛高升的隊長正坐在簡易書桌前面,在他的身側站立著參謀和副官。
「蒙提塔人的一支由三百艘戰艦組成的艦隊,已經駛離格蘭特城,它們的目標,應該是我們的某座城市。」那位隊長緩緩說道。
「現在有兩種選擇,要嘛立刻趕往邊境,放出偵察艦隻搜尋和找尋蒙提塔人的艦隊的蹤影,他們十有八九藏身於一塊厚密的雲團之中,尋找著進入卡敖奇王國的機會,一旦發現他們的蹤影,我們便迎頭而上將他們攔截下來,然後由士兵們的戰鬥意志和勇氣來決定勝負。
「第二個選擇便是,我們讓蒙提塔人的艦隊通過,然後截斷他們的歸途,一旦他們開始發起進攻,暴露出自己的行蹤,我們便從後方緊追而至,和統帥大人或者皇后陛下,聯手夾擊蒙提塔艦隊,務必將他們徹底消滅在卡敖奇王國的上空。」參謀連忙說道。
對於這兩種選擇,無論是那位隊長還是副官顯然同樣已經想到,甚至連其中的利害衝突,都已經想得非常徹底明白。
「我們有第二種選擇嗎?」那位隊長微微一笑說道。
「統帥大人絕對不會讓一個喜歡出風頭、搶功勞,而絲毫不顧及大局的人,來指揮這樣一支艦隊。」旁邊的副官緩緩說道。
那位隊長點了點頭,他揮了揮手,示意副官和參謀回到他們自己的座位之上。
「讓隼眼號在前方搜尋,確保我們不會和蒙提塔艦隊迎頭相撞,讓隼翼號、隼翅號負責兩側搜尋,確保我們即便遭遇蒙提塔艦隊,也有足夠的時間作出反應,其他戰艦向安德要塞前進。」
發出那一連串的命令之後,這位隊長重新沉默了下來。
他張望著窗外的景色,原本風平浪靜的海面,此刻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間顯得波濤起伏、浩瀚澎湃。
那一座座小山高的怒浪,拍擊著萊丁王國一邊的山崖,那被撞成點點碎片的雪白浪花,甚至飛濺到山崖之上。
「但願,這一次能夠替這場戰役畫上一個句號。」那位隊長喃喃自語道。
在卡敖奇人進行著準備的同時,蒙提塔草原之上,同樣正萬分忙碌著。
一支龐大的隊伍正朝著這裡匯攏過來,當兩支隊伍匯合在一起,那黑鴉鴉一片的驚人聲勢,令所有駕馭飛舟的草原子民感到興奮不已。
重新排列隊形花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而一支只有二十艘飛舟的隊伍,卻已經悄悄出發。
它們和那浩浩蕩蕩的大部隊完全不同,它們張開了那巨大的魔法探測屏障,不但時刻警惕著四周,同樣也意味著暴露自己。
駕駛這些飛舟的人員,全都非常清楚自己的職責,他們是其他人唯一能夠信賴的眼睛和耳朵。
正因為如此,這支隊伍很快便分散開來,他們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絲毫不放過路途之中的任何一個目標。
甚至連飛翔在空中的小鳥,都會引起他們的警惕,而那些和飛舟一起翱翔天際的鷂鷹,則擔任著具體確認目標的職責。
一個小時的重整隊形,並非平白浪費時間,重新組合起來的隊伍分成了三個部分,他們各自飛向了遠方的目標。
前方的眼睛替他們帶來了令人感到安心的訊息,正因為如此,三支艦隊不約而同地都放棄了鑽入雲層之中的打算,他們飛翔在高高的雲層上端,以躲避有可能出現的地面上的眼睛。
那廣闊無邊的雲層,就彷彿浩瀚無垠的白色海洋,這片變化莫測的海面之上,不停地翻騰著巨大的浪花,不過此刻沒有一個人有心思欣賞眼前這副美景,他們的心中無比期待著復仇時刻的到來。
在這些飛舟之上,幾乎沒有一絲空餘的地方,膝蓋和手肘只要稍微往外分開,便能夠碰到那捆紮得整整齊齊的「包囊」。
這一個個一人多高的「包囊」,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氣味,幾乎每一個蒙提塔人都感到異常疑惑。
難道這些散發著怪味的玩意兒,就是他們辛苦採摘的潔白輕柔的雪絨花?
雖然對於這些「包囊」感到疑惑不解,不過沒有一個人懷疑它們所擁有的威力,因為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這些東西出自於那個擅長創造奇蹟的索菲恩小法師之手。
就像蒙提塔人對於飛舟信賴無比一樣,現在任何一樣出自那兩個索菲恩怪人之手的東西,全都能夠令他們信心十足。
此刻他們就等待著,在卡敖奇人的頭頂之上顯示這些「包囊」的威力。
蒙提塔人的飛舟並沒有筆直駛向喀什納,而是朝著西方繞了一個很大的弧線,向喀什納逼近。
因為在那條已經重新被卡敖奇人牢牢控制住的海峽之上,有一支龐大的卡敖奇空中艦隊守護在那裡。
而被蒙提塔草原子民稱作為地獄之門的安德要塞,更是必須遠遠繞過的所在。
無論是岡塔還是達克,都無意在此時此刻去招惹駐守於地獄之門的那些魔法師,這隻會令他們暴露行蹤,而絲毫無益於給予卡敖奇王國致命的一擊。
在這條向西彎曲的航線旁邊,有一個相當適合的目標,不過,無論是希茜莉亞還是那位前任國王,都沒有意思將毀滅降臨在它的頭上。
那座幸運的城市,正是成達維爾——那個被世人譽為諸神祝福之地。
那裡是恩萊科赫赫威名的開始,那裡同樣也是一切變革的發源地。
這座曾經的礦山之城,這個以往充滿了血腥壓榨的地方,此刻已經成為了傳說之中的人間天堂。
這座城市的居民,幾乎全都是虔誠無比的信徒,在那裡根本就沒有傲慢的貴族,甚至連執拗的戰鬥牧師都會向人點頭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