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充滿了狂風和暴雨的草原國度比起來,卡敖奇的夏天顯然要漫長的多。
也許是因為內陸更加容易積蓄大量的熱量,也許是因為沒有那麼多的風暴,卡敖奇王國的夏天,遠比其他地方要炎熱。
對於處於這烈日炎炎的日子裡面的維德斯克來說,是達官貴族和生活富裕的有錢人最為悠閒的季節。
因為他們大多數會選擇這個時候離開喧鬧繁華的京城,到郊外的鄉間別墅或者幽靜的山野莊園之中,躲避那難熬的酷熱和煩悶。
正因為如此,這個時候的維德斯克,有著往日所沒有的寧靜。
但是此刻,寧靜早已經被那議論紛紛所替代。
而那些原本應該外出消暑度假的達官貴族們,也出乎尋常地沒有離開維德斯克,那些擔任公職的貴族,是因為公務纏身而無法找到空暇,而他們的妻子和兒女則是為了不想錯過那偉大的奇蹟,而選擇留在這裡。
那被維德斯克人津津樂道的奇蹟,便是每天都能夠看到的、在天空之中緩緩飛過的巨大空中戰艦。
住在維德斯克的人們,每天早晨五六點鐘便早早起來,他們或是湊到視窗,或是站在大街和陽臺之上,每一個人都翹首朝著東南方向靜靜等待著。
幾乎從來沒有延誤過,那巨大的空中戰艦總是在六點半的時候,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之中,那十幾米長、數米寬的船身,令下方的維德斯克人看得如痴如醉。
很多人甚至追趕著空中戰艦,在街道上飛奔著。
每當這個時候,飛奔的人群,馬車和騎著馬的市民,便組成了一條長長的人流。
一時之間,原本應該充滿寂靜和安寧的維德斯克,彷彿節日一般歡騰喧鬧。
到處都能夠聽到歡呼聲,維德斯克人使勁地歡呼著「卡敖奇萬歲,國王陛下萬歲」。
那艘空中戰艦總是緩緩飛過維德斯克城,整個過程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
維德斯克人早已經發現,這輛飛舟的前進速度,顯然要比看上去的快得多。
這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對於維德斯克人來說,是最令他們感到興奮和歡樂的時光,而這股興奮之情,更是久久難以消散。
正因為如此,往日總是顯得那樣平靜的維德斯克的早晨,現在變得異常喧鬧,而那些在往日早晨生意從來最差的酒吧和餐廳,此刻卻變得異常受歡迎。
看過熱鬧的維德斯克人,會成群結伴地來到這些聚集的所在,談論著今天他們所看到的每一個細節。
那些形形色色的酒吧和餐廳,成為了吵嚷和爭執,以及湊齊細節的場所。
幾乎每一個人都在這裡,詳詳細細地說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每當意見無法統一的時候,爭吵自然不可避免。
這個時候最合適的仲裁者,自然是酒吧的酒保,因為他們幾乎每天都會聽到各種各樣的傳聞,而且每天都有很多人到他們這裡來湊齊所有的細節。
更有無數小道訊息,通過他們的嘴巴,在維德斯克人中間散播開來。
每天早晨,維德斯克總是沉浸在喜悅和歡鬧之中,而所有這一切,正是那位奇怪的皇后最願意看到的。
這原本就是她想出來的主意,就連她的哥哥,那位以詭計多端而著稱的宰相大人,也對此歎為觀止。
不僅僅是他,就連那位皇帝陛下也不得不承認,他所迎娶的妻子,是個相當狡詐的人物。
不過這份狡詐,正是此時此刻的他最為需要的。
前線的那場顯然無功而返、空耗無數金錢、令眾多士兵失去了生命的戰爭,原本令卡敖奇人感到無比失落,並且喪失了信心和自豪感。
但是現在,僅僅只是讓一架還不完善的空中戰艦,每天從維德斯克上空緩緩飛過,便立刻令所有維德斯克人為之興奮不已,並且再一次點燃了那第一強國子民的自豪和榮譽感,這是任何一場演說和盛大的閱兵儀式所無法達到的效果。
不過荷科爾斯三世的內心深處,仍舊有著深深的失落。
因為此時此刻,他的面前放置著一疊厚厚的報告。
最底下的那一疊,是有關索菲恩最近局勢詳細全面的情報,以及對於這些情報的分析結果。
而上面那一疊則是他直轄的間諜們給予他的,有關萊丁王國所有情報機構在一夜之間被徹底連根拔起的報告。
這兩疊厚厚的堆在一起的檔案,令荷科爾斯三世感到頭痛欲裂,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從他的心頭升起。
因為只有他最為清楚,這一切曾經花費了他和索米雷特多少辛勞,和多麼巨大的代價。
那些潛伏於索菲恩上層的、他們暗中佈置的支援者,幾乎每一個都是用無數金幣打造出來的。
為了收買他們,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花費了無數代價,其中單單只是一個魔法協會主席克維志,就花費了他們所收藏的十幾部從古代魔法帝國廢墟之中挖掘出來的珍貴典籍。
如此巨大的代價,換來的潛伏者,居然在一個多月的風光之後,便被消滅地一乾二淨。
那些潛伏者幾乎一個不剩,全都被吊掛在了那座古老王城的各個廣場之上,那些絞架令潛伏者們全都痛苦死去的同時,也令卡敖奇花費在他們身上的那無數金錢化作了泡沫。
即便潛伏者之中,有那麼幾個特別狡詐和擅長隱蔽的人物倖存了下來,不過他們早已經被那肆意的殺戮和血腥強硬的鋼鐵手腕所震撼。
荷科爾斯三世根本就不認為,還有可能令這些人為他服務。
不過,索菲恩的慘敗對於他來說,還不至於傷筋動骨,畢竟那些被他收買的人,全都是索菲恩王國的子民。
而那些在萊丁王國被連根拔除的情報網路,卻令這位至尊的陛下感到心痛不已。
這些間諜全都是海格埃洛、索米雷特和他花費了無數心血和代價,更花費了近十年的時間才訓練出來。
事實上,當初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倒是非常爽快地,交出了他們手裡對於軍隊和官員的控制權,但是對於他們手裡的最後王牌——那些間諜,卻怎麼也不肯拿出來。
荷科爾斯三世只要一想到,當初他為了得到那些間諜所花費的心機和手段,他便更加感到心疼起來。
為了令間諜們對他絕對忠誠,他用無數金錢餵飽了這些狡詐同時又不怕死的傢伙,更花費了無數心血,將他們的家眷牢牢地控制在了手裡。
但是現在所有的心血都化為流水,而更令他擔憂的是,在掌控者的手裡,絕對沒有任何人能夠保守秘密。
想必此刻,無數有關卡敖奇王國的機密情報,已經呈現在掌控者組織那些上層人物的桌案之上。
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那位令他感到最為棘手的總座,已經奄奄一息,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從種種跡象看來,萊丁王國暫時還不會對卡敖奇王國發起進攻。
不過這並不能夠令這位皇帝陛下輕鬆多少,儘管暫時沒有來自北方那最令他感到擔憂和恐懼的威脅,但是西面已經有一個強大的敵人站了出來。
索菲恩王國宣佈進入戰爭狀態的訊息,他和索米雷特甚至不敢讓大臣們知曉。
因為無論是他還是索米雷特都十分清楚,讓卡敖奇的民眾知道索菲恩居然揮舞起戰爭的旌旗,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在剛剛過去的那一年之中,雖然卡敖奇王國的力量,到達了登峰造極的巔峰。
不過世人幾乎已經將這一年,看成了索菲恩人威名傳播到這個世界上每一個角落的一年。
一年之前,無論是在卡敖奇人還是萊丁人、甚至是蒙提塔人的眼中,索菲恩王國還是一個古老而又有些衰敗的王國。
但是此刻,這個古老的王國在眾人心目中,早已經變得幾乎能夠主宰一切。
四賢者的名字早已經變成了強大、無可阻擋的代名詞,特別是四賢者之中的恩萊科,更被看成是遠遠超越所有大魔導士的人物。
幾乎所有人都相信,只要他一個人,便足以對抗六大魔導士的聯手,更何況在他的背後,還有一個更為恐怖和強大的長公主殿下。
即便對於這位至尊的陛下,那一對師徒同樣也是令他感到頭痛無比的存在。
當初,他原本打算用計劃周密的暗殺,來徹底剷除這兩個最令他感到頭痛的人物。
計劃的最初階段,進行得似乎頗為順利。
但是現在,荷科爾斯三世已經越來越不敢保證,那次行動是否正如海格埃洛親眼所見的那樣,已經將索菲恩王國四位超絕魔法學徒之中的那個最強者,化為了灰燼和塵埃。
將最後一頁報告扔在那厚厚一疊檔案最頂上,這位至尊朝著門口緩緩走去,此刻他需要去面對他最重要的大臣們。
從那座連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都不能夠進入的書房之中出來,外邊就是大廳。
此刻,大廳之中只有米琳達和德雷刻絲。
米琳達和往常一樣蹺著腳,悠閒地捧著盛滿葡萄酒的高腳酒杯,坐在沙發上。
而德雷刻絲則垂手靜靜站立在一旁,他的臉和雙手都緊緊包裹在那件寬大的紅色長袍中,顯得那樣詭異和神秘。
這座大廳並沒有所謂的房門,而在大廳一角的地面之上,刻痕著一座極為精緻的傳送魔法陣。
想當初,這位至尊的陛下對於他的那兩位密友,既互相利用又各自防備,正因如此,他才精心建造了這座沒有門窗,只能夠通過這座特殊魔法陣出入的書房。
「萊丁那方面怎麼樣了?」荷科爾斯三世對站立在一旁、身穿紅袍的這位超級魔法師問道。
德雷刻絲自然知道,至尊陛下所希望知道的到底是什麼。
他稍微抬了抬頭,注視著那位皇帝陛下,然後緩緩說道:「陛下,您所最為擔心的那個人,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我最為擔心?親愛的德雷刻絲,想必對於那個人的死亡,最感到輕鬆和開心的應該是你吧!」荷科爾斯三世笑了笑,說道。
「是的,陛下,不過我同時也感到深深的遺憾,遺憾我無法親自給予她致命的一擊,無法令她見識到我現在所領悟到和擁有的嶄新力量。」德雷刻絲淡然地說道。
對於這位宮廷御用法師所提到的嶄新力量,荷科爾斯三世頗為在意,他微微有些動容,不過很快便令心情恢復了平靜。
雖然當他得知這種力量存在的時候,他曾經感到一絲極為不祥的感覺,不過他同樣也從中看到了一絲曙光,這種力量如果能夠為他所用的話,無疑能夠令他擺脫眼前的困境。
「德雷刻絲,你還是小心一些為妙,在這件事情上,我倒是相當認同邪法師特羅德的觀點,那種力量實在有些不太吉利,要知道,當初那個強大無比,幾乎不可戰勝的古代帝國,正是喪失在這種力量之下的。」旁邊的米琳達顯然對此毫不在乎,她尖銳地說道。
對於這個奇怪的女人,德雷刻絲絲毫不會在意,當初他為索米雷特僱傭的時候,就沒有少聽這個女人那尖酸刻薄、充滿諷刺的話語。
更何況德雷刻絲自己同樣也很清楚,無論是米琳達還是邪法師特羅德所說的一點都沒錯。
那種力量確實很不吉祥,不過他沒有任何選擇,因為他已深深地被那種力量所吸引,已沉迷於那廣闊無垠、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的世界之中。
古代魔法帝國最高的成就,已呈現在他的眼前,身為一個魔法師的他,又怎能抵擋住那最為致命和強大的誘惑。
事實上,當初他選擇了那種力量的時候,便已有所覺悟,即便他最終所得到的懲罰比死亡更加可怕,也無法阻止他對於這種力量的探索和尋求。
因為,這便是諸神無意間留給人類最為寶貴的財富,同樣也是最為致命的缺點,那便是強烈無比的學習慾望和好奇心。
德雷刻絲甚至相信,一個真正的魔法師面對這樣的選擇,肯定會和他一樣,毫不猶豫地做出和他此刻一樣的選擇。
至少,他相信那個索菲恩小魔法學徒、以及他的那位瘋狂老師,肯定會如此。
有的時候,德雷刻絲甚至猜想,也許他和那兩個已成為他最大敵人的傢伙,會擁有遠比常人更多的理解和信任,因為他們是同樣的一種人,對於知識和力量充滿了沒有止境的渴求和慾望,但是對於其他的一切卻毫不關心。
正因如此,德雷刻絲只是淡然地說道:「謝謝米琳達小姐您的提醒,不過此刻,只有這種力量,能夠抗衡那兩個實力遠遠超越了其他任何一個大魔導士的敵人。」
說到這裡,他突然間停頓了一下,因為他想起了當初在蒙提塔草原,曾經看到過邪法師特羅德,所施展出的那不為人知的新能力。
「也許,特羅德本人也已經想到了這一點,據我所知,他同樣在進行這方面的研究,只不過我們對於方向的選擇有著細微的差別。
「特羅德恐怕想要繞過當年令魔法帝國徹底毀滅的那終極目標,而尋找出另外一條可能的道路。而我則追蹤著古代的腳印,追求了當年曾經達到過的最高成就。」
對於特羅德的話,無論是荷科爾斯三世還是米琳達,都感到非常有興趣,因為他們確實不曾知道邪法師特羅德,居然同樣也在尋求著這種能夠毀滅一切的最終力量。
特羅德原本就是一個充滿了無數謎題的人物,他身上的謎團,遠比德雷刻絲要多得多。
而諸多謎團之中最大的那個,無疑便是這個怎麼看都不像是善良的傢伙,怎麼會對同樣不屬於受人疼愛的海格埃洛那樣好。
無論是荷科爾斯三世,還是索米雷特,甚至包括米琳達,小時候都曾經因此而感到過深深的嫉妒。
不過這始終成為了一個令他們感到困惑和難以理解的謎題。
他們甚至猜測過,海格埃洛是邪法師特羅德不為人知的私生子,而並非是那倒霉家族的真正子孫,不過這個懷疑,隨著海格埃洛墜入情網無法自拔,最終走上了和他歷代祖先差不多的道路而不攻自破。
正因為如此,他們對於邪法師特羅德,越來越感到神秘和不可思議。
「特羅德同樣也在研究那終極的力量?」米琳達忍不住問道。
「是的,而且我相信他現在獲得的進展,已遠遠超過我的程度,他已經將其中的一部分實用化,他的身體恐怕已經差不多達到了不死之身的地步。」德雷刻絲說道。
「不死之身?」
荷科爾斯三世重重地嘆息了一聲,他突然間感到異常滑稽,彷彿歷史已回到了當初的原點。
不死之身這最為不吉祥、同時又最具有誘惑力的東西,再一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這是否預示著再一次改變歷史的時刻已經到來?
而這一次的失敗者,又將是誰?
是建立在當年古老帝國的遺蹟之上的卡敖奇王國,還是令他絕對不想看到的另一個勝利者?
「那個原本應該已經化為灰燼,但是現在從種種跡象之中看來,還活蹦亂跳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中的小魔法學徒,是否同樣擁有了永生不死的軀體?」米琳達用嘲諷的語氣問道。
這意外的一句話,卻令沉思著的荷科爾斯三世怦然心動。
這確實是他所不曾想到過的。
在此之前,他所有的猜想,全都圍繞著他所熟悉和擅長的陰謀和圈套這一方面。
顯然對於他來說,最好的解釋便是,索菲恩小學徒或者那位蒙提塔王國的皇后陛下,早已經預料到了可能發生的一切,他們事先設下了一個巨大的陷阱,恩萊科的死原本就是一個圈套。
這個圈套的目的便是讓海格埃洛、索米雷特和自己掉以輕心,進而令整個早在十年前便已策劃、並且著手準備的刺殺行動,得以全面施行。
搶先動手的卡敖奇,不但令原本並不打算進行戰爭的索菲恩王國,不得不走上了最危險的前沿陣地,同樣也令卡敖奇王國,花費了整整十年時間建立起來的秘密網路徹底暴露。
每當想起這些,這位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便有些追悔莫及,他將這一切都歸咎於對手那超凡的預見能力,和那圈套之中的圈套、陰謀之中的陰謀,實在是高明至極。
不過,此刻米琳達一句令人預料之外的話,卻令那位至高無上的陛下猛地一驚。
因為,他突然間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
也許海格埃洛所看到的那一幕,並非一場精采絕妙、天衣無縫的演出。
那位索菲恩小魔法學徒確實曾經化為灰燼。
只不過,那原本應該徹底死去的強大敵人,擁有著不死之軀。
永生不死,原本就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東西,當初魔法帝國晚期,永生不死的秘法已經被研究得非常徹底。
而此刻,荷科爾斯三世隱隱約約之中感到,歷史的車輪已經進入到了另外一個迴圈。
既然不死之軀能夠在邪法師特羅德的身上重現,同樣索菲恩小魔法學徒也可能已擁有了同樣的能力。
「永生不死的秘法。」旁邊的德雷刻絲也喃喃自語道,顯然他所想到的,和那位至高無上的陛下沒有什麼兩樣。
「對於擁有不死之軀的敵人,要如何才能夠令他真正死亡?」荷科爾斯三世皺緊了眉頭問道,他所詢問的物件,顯然便是那位宮廷御用法師。
「如果無法知道如何獲得永生的話,也就無法知道如何令擁有永生的人死去。」德雷刻絲很簡單地回答道。
荷科爾斯三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看了德雷刻絲一眼,然後意味深長地緩緩說道:「那麼你便努力尋找一下那永生的秘法,如果你努力的結果有所收穫的話,我和米琳達倒是很想嘗試一下襬脫死亡的喜悅。」
說到這裡,荷科爾斯三世彷彿變得非常高興,他直接朝著那座傳送魔法陣走去。
「讓我們去看看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那裡進行得如何,畢竟他們手裡的東西,才是我們真正的王牌。」這位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笑著說道。
「我真是不明白,為什麼你讓海格埃洛來研究那樣東西,這原本應該是魔法兵團的職責。」米琳達顯然對此非常不滿意,她冷冷地說道。
「我最親愛的皇后,你必須要承認,那些飛舟是海格埃洛冒著生命危險偷回來的,想必他絕對不會願意將這些他費盡心機才弄回來的東西,落在你的手裡。」荷科爾斯三世微笑著勸解道。
「更何況,雖然同樣擁有魔武技,不過海格埃洛顯然比你更加合適操縱那些飛舟,他的選擇確實令人感到不可思議,不過,你不得不承認,顯然他確實找到了某些你未曾找到的東西。
「雖然他接觸魔武技比你要晚得多,不過他現在對於魔武技的理解,好像更為透徹。」
荷科爾斯三世突然間變得正經起來,他一邊思索著,一邊說道。
「海格埃洛公爵顯然已經超脫了武者的身份,他放棄用魔法來增強武技的威力,而是選擇了另外一些簡單、但是顯然非常有用的能力。
「也許這才是魔法和武技真正完美的結合,用武技強化自身,用魔法來得到額外的力量。
「雖然海格埃洛公爵在公正的對決之中,也許無法勝過用魔法增強武技的對手,不過,如果戰場能夠任由對決者挑選,甚至連對決的手段都完全沒有限制,恐怕海格埃洛公爵會取得最終的勝利,因為他已經找到了發揮出最大力量的辦法。」德雷刻絲也點了點頭,說道。
「只可惜,我們對於魔武技所知的實在太少。」米琳達顯然並不打算承認海格埃洛比她更強,這是她的榮譽感和虛榮心所不允許的。
右手握住左臂上的那個護腕,輕輕吟誦起傳送魔法的咒語,對於現在的米琳達來說,通過魔法陣進行遠距離傳送已經輕而易舉。
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魔法方面的門外漢了。
一陣嗡嗡聲從四面八方響起,白色的光芒將她的身體團團籠住。
白光越來越顯得濃密和厚實。
突然間,所有的白光都消失的無影無蹤,而原本被白光所籠罩的米琳達,也已經消失了蹤影。
同樣的一陣嗡嗡聲和濃密的白光,在維德斯克東南偏遠,一個山坳深處的城堡頂上出現。
白光散去之後,顯出了那位皇后陛下的身影。
米琳達緩緩地走到了平臺的前端,雙手扶著那石質的圍牆,往遠處眺望。
只見在那寬闊卻又顯得無比幽深的山坳之中,密密麻麻地停泊著數百艘飛舟。
這些飛舟,大多數和每天掠過維德斯克上空的那艘一模一樣。
不過有一些卻顯得與眾不同。
它們比其他的飛舟更長,也更大,最為巨大的那艘飛舟,簡直和行駛在海上的中型戰艦沒有什麼兩樣。
米琳達凝視著那巨大的飛舟,凝視著這艘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戰艦。
凝視著那高高翹起的船首,凝視著船舷兩旁緊緊固定住的、那五對巨大而又透明的金色翅膀。
「又看得入迷了?」
突然間,身後傳來那位皇帝陛下悠然的說話聲。
「她是我的寶貝,我永遠都覺得看不夠。」米琳達緩緩地說道,與往日的她截然不同,此刻她的神情顯得如此凝重。
「她同樣也是我的寶貝,她將成為這支無敵的艦隊之中最威猛的旗艦。」荷科爾斯三世微笑著說道。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間城堡的下方,傳來了一個人冷冰冰的說話聲。
「旗艦一向都是待在最為安全的所在,雖然它確實看上去威猛無比,不過與其說它是戰艦,恐怕還不如說它是象徵或者擺設,要來得更為合適。」
會如此放肆地諷刺荷科爾斯三世的人,自然只有他當年的那些損友。
就聽到另外一個聲音說道:「海格埃洛,我看你恐怕是有點嫉妒了,想當初,這艘戰艦剛剛建造完工的時候,你的高興程度,好像並不在我妹妹之下。」
對於索米雷特所說的話,海格埃洛並不打算反駁,他微微地聳了聳肩膀,淡然地說道:「我現在改變主意了,如此巨大卻缺乏特色的戰艦,只能夠被當成是擺設,我情願要一條靈活而又迅疾的箭魚,而不打算坐在一頭笨拙的虎鯨之上。」
還沒有等到海格埃洛將話說完,那位皇后陛下已經飛身跳下了那高高的平臺。
對於這絕對反常、而且絕對違背任何一條皇家禮儀傳統的「舉止」,那些侍從和衛兵們視若無睹。
顯然這裡很少有人,將這位奇怪無比的皇后陛下,當成是一個女人來看待。
「只不過,你所說的這頭笨拙的虎鯨,擁有著縱橫遨遊的資本,它能夠輕而易舉地將周圍的一切都化為火海和廢墟。
「而那頭迅疾的箭魚,卻只有一根尖利的細刺,除非它能夠正中目標,要不然幾乎無法給予任何人絲毫的威脅。」米琳達針鋒相對地說道,顯然對於一直以來的最大對手,她絲毫都不打算有所讓步。
不過海格埃洛並不打算讓戰爭繼續下去,他聳了聳肩膀,轉過了頭去。
「海格埃洛,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的戰艦到底改裝得怎麼樣了?也許箭魚和虎鯨的爭執,會給我們帶來最為正確的選擇,和最為合理的戰術。」
荷科爾斯三世緩緩地走了過來,身為一國之君的他,自然不能夠像米琳達那樣,從平臺上跳下來。
跟隨在海格埃洛身後,眾人來到了建造在巨大山洞之中的「船塢」。
四周的腳手架已經拆除,窗臺之上停泊著一艘又細又長的戰艦。
正如海格埃洛剛才形容的那樣,這艘戰艦看上去確實像是一條箭魚。
當然,這並不是指前端特意製作出來的那根又細又長的尖刺,而是因為,這艘戰艦並不像其他戰艦那樣,只有兩對翅膀。
在它的背脊正中央,還樹立著一排和箭魚的背鰭非常相似的翅膀。
「我難以想象,如果這東西的肚子底下,沒有另外一排翅膀的話,它怎麼令自己不在半空之中翻筋斗?」米琳達不以為然地說道。
「這是秘密,不過我們很快便能夠知曉,我的方法是否能夠成功。」海格埃洛冷笑著說道。
說著,他飛身跳上了那艘飛舟,緊隨其後,幾位魔法師和一隊士兵也一個接著一個通過兩旁的舷梯,爬上了飛舟。
旁邊的人,全都遠遠地閃避到船塢兩邊,那兩條長長的堅固地堡之中。
一陣狂風,突然間憑空而起,只見那艘飛舟兩旁,原本靜靜緊貼著船舷的那十對金色薄翅,緩緩地張開了。
薄翅之上那無數細密的花紋,突然間放射出亮麗的金色光芒,遠遠看去,就像是密佈網路一般的細密血管,突然間充滿了血液,只不過,那些血液有著黃金一般美麗的顏色。
狂風朝著四面八方飆去,將船塢之中一切沒有固定住的東西,全都吹走。
隨著那席捲的狂風,這細長的戰艦緩緩地飄浮了起來,只見它悠然地浮在離開地面兩米左右的地方。
突然間,原本光滑平整的船底,鑽出了一對小小的翅膀。
那如同腹鰭一般的小翅膀,令這艘細長的戰艦,更加像是一條浮在空中的箭魚。
不過,無論是米琳達還是荷科爾斯三世,都不認為,這樣的設計,僅僅只是譁眾取寵而已。
因為,他們全都深知海格埃洛的性情,他絕對不是那種只為了美觀、而不切實際的人物。
更何況,他們同樣也看到了頂部那一排如同背鰭一般豎立著的翅膀,此刻同樣也漸漸被細密如同網路一般的金色光芒所充斥。
那肆虐的狂風,顯然證明了這些微微震動著的翅膀,用著多麼強大的力量。
突然間,一陣比其他戰艦要響得多的嗡嗡聲,令整座船塢為之震顫。
在一片吱吱嘎嘎的橫樑和腳手架所發出的亂響之中,那艘細長的戰艦緩緩地朝著那巨大的山洞洞口駛去。
一開始,它的速度是那樣緩慢,但是當它一離開這座對於它來說太小、也太過拘束、無法展露手腳的山洞之後,它的速度猛然間加快,眨眼之間,便消失在蔚藍的天空之中。
荷科爾斯三世和米琳達飛奔到了山坡之上,他們仰頭眺望著天空。
天空之中已經只能夠看到一個極為渺小的黑點,那個黑點迅速鑽進了那潔白綿軟又厚實,如同棉花團一般的雲層之中。
「這東西的速度倒是不慢。」
米琳達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顯然她很清楚,這一次她在和海格埃洛的較量之中,落到了下風。
「你不是對這條箭魚所擁有的武力,顯然有些嗤之以鼻嗎?」荷科爾斯三世微笑著問道。
「這算是諷刺?還是提醒?」米琳達冷冷地問道。
那位至尊的陛下,自然不敢令自己的妻子感到不快,在卡敖奇王國,女人才是真正的領導者。
這位至高無上的皇帝,絲毫沒有意思引起自己這位聖騎士皇后的憤怒,因為他非常清楚,米琳達很有可能會用她那超絕的武技,令他在侍從和臣子們的面前當場出醜。
和當年一樣,皇帝陛下聳了聳肩膀,他看著天空,突然間壓低了嗓音說道:「也許我又得從國庫之中拿出一大筆錢,來改造那些已經造好的戰艦。」
說到這裡,這位至尊的陛下,微笑著對身邊的皇后問道:「你打算讓你的寶貝插上多少翅膀?」
「這要看我需要為此付出多麼大的代價。
「雖然,從武技上來說,我喜歡奇詭偏鋒的招術,擅長進攻和突擊,而海格埃洛的武技,卻更為完善和追求攻守平衡。
「不過,我們對於戰術的追求卻正好相反,我喜歡將一切都準備停當,然後在我所挑選好的戰場之上,進行一場與我事先所想相差不遠的戰役。
「而海格埃洛,顯然更喜歡以出其不意的迅猛攻擊,令對手在瞬息之間遭受致命的打擊,他喜歡用冒險來換取勝利。
「我們的風格,我們對於戰爭的理解,造成了我們對於武器種類的選擇,和海格埃洛截然不同。
「想必,當初海格埃洛剛剛建立起疾風騎士團的時候,連你也感到非常驚詫吧,想必沒有多少人,能夠理解海格埃洛所做出的這種意外的選擇,不過,對此我卻早有預料。
「放棄防禦,選擇絕對的攻擊,以及最大可能的速度,這便是海格埃洛所擅長的戰爭,這便是海格埃洛對於勝利的理解。
「而我則更加喜歡身著重甲的騎兵,以及同樣身著重甲計程車兵。
「正因為如此,當初我才得以肯定地說,如果海格埃洛和我在戰場之上進行一場對決,最終的勝利肯定會被我所奪取。」米琳達淡然地說道。
「我還以為當初你只是心中不忿呢!」那位至尊的陛下,在一旁插科打諢道。
「我的戰術恰好是海格埃洛的剋星,他的突襲雖然迅猛,不過卻有著致命的弱點,那便是力量和可持續性。
「那艘將速度推到了極致的戰艦,非常符合海格埃洛的特性,那正是他所擅長,也是他所喜歡的選擇。」米琳達緩緩說道。
「那麼,你仍舊喜歡裝滿了弩炮和五座爆炎陣的‘寶貝’?」荷科爾斯三世微笑著問道。
「也許,我會在‘寶貝’身上再插上幾對翅膀。」米琳達不置可否地說道。
荷科爾斯三世笑了笑,聳了聳肩膀,顯然對於妻子的善變,他早已經心知肚明瞭。
就在這個時候,那黑色的小點已經鑽出了雲層。
只見它一個轉折,直接朝著這裡飛來。
如果說,其他的飛舟如同在空中翱翔的大雁,那麼它無疑便是鳥類之中速度之王——在風雨之中和閃電比賽速度的雨燕。
那嗡嗡的聲音顯得越來越響亮,甚至微微有些刺耳。
剛才還僅僅只是一個小點,但是在片刻之後,那艘細長的空中戰艦,已經在眾人的眼前顯露出它修長雄壯的身姿。
如同一陣颶風席捲過大地。
肆虐的狂風,將四周的一切都遠遠地吹了開去。
荷科爾斯三世連忙佈下一道結界,將他自己和皇后團團攏住。
而他身旁的那些侍衛們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席捲的狂風,將他們彷彿落葉一般吹走。
幸好他們之中的每一個都身手高超,行動敏捷,因此落地的時候,才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不過,也沒有人敢於對那位海格埃洛公爵發出絲毫怨言。
再加上看到山坡上皇帝和皇后正悠閒的站在那裡,這些侍從們只能夠在心底埋怨,為什麼自己不曾擁有運用魔法的能力。
那艘戰艦向前衝了數百米之後,漸漸停了下來。
它靜靜地飄浮在空中,那原本微微震顫著的背鰭已經停了下來,至於那對腹鰭,早已經收攏了回去。
兩旁的翅膀仍舊輕輕地震顫著,發出細微的嗡嗡聲,那艘細長的戰艦,此刻正緩慢而又笨拙地滑行著。
它停在一座船臺之上,三根巨大得如同鉗子一般的支架,將這艘細長的空中戰艦牢牢地鎖住。
當那些翅膀剛剛收攏到戰艦的兩舷,那位皇后陛下已經等不及飛奔到那裡。
她輕輕一躍,跳上了戰艦的甲板。
那長裙飄浮的樣子,那瀟灑飄然的身姿,令所有目睹這一切的人,確確實實地感到歎為觀止。
如此優雅美妙的動作,如此輕盈飄逸的姿態,確實只能夠用「絕妙的藝術」來形容。
不過這樣美妙的舉動,卻顯然和尊貴無比的皇后身份顯得格格不入,只要一想到這些,無論是那些侍從,還是荷科爾斯三世本人,都只能夠在那裡嘆息搖頭。
這便是卡敖奇王國的皇后,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為強悍,同時也是最為奇怪和荒唐的皇后。
不過,那位皇后陛下本人,顯然根本就沒有感覺,甚至根本毫不在意,她的舉止是否引來別人的非議。
她鑽進了船艙之中。
船艙之中的狹小,原本就在她的預料之中,不過米琳達仍舊沒有想到,海格埃洛為了令這艘戰艦的速度達到極致,竟然採取了極端的做法。
船艙裡面幾乎沒有多少讓人落腳的空隙。
每一個人都只能夠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正中央只有一條能夠讓人側著身子通行的過道。
而且為了節省空間,很多座位被設立在別人的頭頂之上。
海格埃洛的位置,就在戰艦的最末端,他自己的位置,也僅僅只比別人稍微寬大一點而已。
在如此狹小的空間之中,卻佈置地井井有條,後側是兩個精緻的面對面的櫥櫃,櫥櫃之上佈滿了小小的隔欄。
每一個隔欄裡面都塞著一卷圖紙,對於這些米琳達並不陌生,那是放置地圖的地方,每一艘戰艦上都有著這樣的佈置。
在海格埃洛的前側,一左一右開著兩扇小窗。
透過這兩扇小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一道活動的隔板,就橫在海格埃洛的胸前,這奇特的書桌,倒是極為節省空間的設計。
而另外一道活動隔板,就吊掛在桌椅上方的天花板上,那上面鑲嵌著一塊晶瑩剔透的魔法鏡盤。
海格埃洛稍稍抬頭,便能夠看清鏡盤之中顯露出來的景象。
「還不錯吧!最有效率的佈置。」海格埃洛悠然地問道。
「如果擁擠便是效率的象徵,那麼坐在輪椅上的人,無疑便是效率最高的傢伙了。」米琳達用她那一貫嘲諷的語氣說道。
對於米琳達的嘲諷,海格埃洛絲毫不以為然,他指了指正前方,傲然地說道:「好好看看你剛才所說的那根細刺,也許你會感到嫉妒也說不定。」
事實上,米琳達早已經注意到了,戰艦最前端,那座既密集又繁複,令人難以想象的佈置。
在一根兩米長的空心金屬圓柱四周,佈置著一圈又一圈重重疊疊的魔法陣。
這些魔法陣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就連米琳達也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聚集在那空心金屬圓柱正中央,那強大而又凝聚的魔力。
同樣她也清楚地看到,那兩條一米長的弩臂,以及緊緊繃住的弓弦。
「用弩炮先給予箭矢相當的速度,然後再用類似於推送爆炎的魔法,讓箭矢擁有更快的速度?」
米琳達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奧妙:「它的射程能夠達到多少距離?」
「好眼光。」海格埃洛揶揄地笑道,不過顯然他對於這一次能夠稍勝一籌,感到極為滿意。
「告訴我,我所關心的東西,這玩意兒到底能夠將箭矢拋射出去多少距離?」米琳達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平射的話,射程大概在六公里左右,不過當戰艦飛到最高的高度,射出的箭矢能夠擊中十幾公里之外的目標。」海格埃洛微微有些得意地說道。
「那麼射擊速度又如何呢?」米琳達再一次追問道,她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我承認,它的速度確實稍微慢了一點。」海格埃洛淡然地說道。
「我相信,它還是很有用的,特別是對於你所擅長的那種戰術來說。」米琳達笑了笑說道。
不過,她還沒有等到海格埃洛顯露出得意的笑容,立刻又加了一句:「但是,你不要忘記,當年你曾經敗在海盜王羅賽姆的手裡,他的那種頻繁騷擾的戰術,用來對付你,同樣非常有用。」
一聽到這件事情,海格埃洛立刻變得嚴肅和沉默了起來。
對於他來說,那是他唯一完全承認的一次失敗,同時也是他最不想被別人提起的一件事情。
正當他準備尋找一個話題,來諷刺那位皇后陛下的時候,突然間,那面鏡盤閃爍起陣陣淡紅色的光芒。
「發生了什麼事情?」米琳達這次不再開玩笑,她神情凝重地問道。
海格埃洛朝著鏡盤看了一會兒,然後神情變得極為凝重。
「有一雙窺探我們的眼睛,隱藏在深山之中,最近這段時間,這樣的小丑,突然間多了起來,昨天我們就戳瞎了一雙眼睛,沒有想到,今天又有不怕死的傢伙送上門來。」
說到這裡,他突然間提高了嗓門,命令道:「全體注意,準備升空,弩炮準備……」
一連串的命令,從這位威嚴的統帥口中發了出來。
說完這一切,海格埃洛冷冷地轉過頭來,對米琳達問道:「你是否打算離開這裡,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還有時間。」
米琳達朝著窗外張望了一眼,然後不以為然地說道:「我打算親眼見識一下,這艘戰艦所擁有的實戰能力。」
話音剛落,海格埃洛已經大聲朝著前面喝道:「抓緊扶手,啟航升空。」
幾乎就在一剎那間,原本平靜的船艙之中,響起了一片嗡嗡的轟鳴,那聲音令人感到煩躁和吵鬧。
隨著這嘈雜的嗡嗡聲響起,這艘戰艦緩緩地向上浮起,艦首也慢慢地掉轉過來,朝著遠處一座突兀的山岩。
幾乎沒有什麼前兆,戰艦的船頭猛地向上一抬,緊接著便如同離弦的箭矢一般,飛射而去。
戰艦之中,幾乎所有的人,都緊緊抓住座椅兩邊的扶欄,那巨大的壓力,令他們一時之間喘不過氣來。
唯有米琳達和海格埃洛,這兩位實力超絕的聖騎士對此根本無動於衷,米琳達僅僅只是斜靠在視窗,一手抓住窗沿,便穩穩地站在了那裡。
那艘細長的戰艦急速飛駛而去,而此刻,那座山岩之上,也飛起了一隻白色的鷂鷹。
它那銳利無比的眼睛,顯然同樣也已經看到了,危險正向它逼近。
這生來便能夠在天空中翱翔的生靈,自然遠比人類更加懂得如何在空中飛翔。
只見它靈活無比地在群山之中鑽來鑽去,那白色的翅膀幾乎緊貼著那茂密的樹冠。
「你遇上了一個難纏的對手。」
從鏡盤之中看到那隻白色鷂鷹的優美身姿,那位皇后陛下冷笑著說道。
「這種畜生,畢竟不能夠和人類的智慧相提並論。」海格埃洛說道,他的語調之中充滿了異樣的冷酷和犀利。
「準備發射蜂窩。」海格埃洛高聲命令道。
隨著這聲號令,艦首那個士兵將一支手臂粗細正中央隆起,就像是一個橄欖一般的箭矢,小心翼翼地插進了那根金屬管子裡面,箭矢的末端搭在弓弦之上。
「你打算將下面的樹林也一起燒掉?」米琳達不以為然地說道。
「就當是烤鵪鶉好了。」海格埃洛淡然地說道。
隨著一聲喝令,那個士兵用力蹬踏機括,將箭矢發射了出去。
只見那一串前前後後疊在一起的魔法陣,突然間閃爍起亮麗的光芒。
那五顏六色璀璨奪目的亮光,一閃即沒,不過戰艦之中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亮光閃爍之間,那隱隱約約傳來的震顫。
那如同六天雷霆一般的箭矢,朝著目標疾射而出。
突然間,一陣雷鳴一般的轟響,令整座山嶺為之震顫。
隨著那聲轟鳴聲響起,只見那支箭矢已經化作漫天火星。
如此細密的火星,將方圓一畝左右的地方密集地籠罩了起來。
又是一陣轟鳴,不過這一次,轟鳴聲如同無數悶雷串聯在一起。
隨著這聲異樣的轟鳴響起,那漫天的火星化為一片亮麗的紅雲,紅雲映照之下,那原本鬱鬱蔥蔥的樹木,立刻燃起了熊熊火焰。
那肆虐的火海,迅速吞噬了周圍所有的山嶺。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而造成這一切的那巨大而又細長的戰艦,此刻正徘徊遊蕩在天空之中。
它就彷彿是一隻巨大的眼睛,掃視警惕著下方的一切,又彷彿是一頭兇猛的蒼鷹,正氣勢洶洶地尋找著獵物。
第二章
b戰爭的藉口/b
當卡敖奇人還在熱浪之中,渴望著涼爽秋風的到來時,蒙提塔草原上,已經是一片深秋景象。
那座在雨季之中擴大了無數倍的格蘭特湖,此刻已經縮小了許多,那些原本是河灘的地方,現在長滿了茂盛的青草。
在秋風吹拂之下,草叢之中隱隱約約顯露出點點淺黃,那是野麥所結成的穗子。
而那些牛羊,則盡情地享用著甘甜的青草,對於它們來說,這是大地母親的乳汁。
和往年不同的是,格蘭特城並沒有因為雨水充沛的春夏季節的過去,而令那些原本聚集在附近的部族們漸漸散去。
那圍攏在格蘭特城邊的、又寬又深的護城河,顯然成為了另外一座格蘭特湖。
雨季儲存起來的豐厚雨水,令那些原本逐水草而居、如同候鳥般依季節遷徙的部族,停留了下來。
甚至還不停的有部族從草原的深處,千里迢迢遷徙而來,他們已經將定居在格蘭特城周圍,當成是繁榮昌盛的象徵。
那數百座要塞之中,早已經住滿了遠來的部族。
而那些沒有那麼幸運的後來者,只能夠用自己的力量建造那屬於他們的家園。
這令格蘭特城周圍,樹立起一座又一座的要塞。
對於這件事情,無論是恩萊科還是希茜莉亞,都始料未及。
不過他們對這一切卻感到欣喜,因為剛剛經歷過一場戰爭,蒙提塔王國已經沒有多少財富。
而那些要塞,顯然已經證明了其存在的價值。
剛剛過去的那場戰役,是蒙提塔王國有史以來,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沒有讓敵人圍困住格蘭特城。
這幾乎全都是那幾座要塞的功勞。
如何用無數要塞,令草原人心目中最為神聖的格蘭特城變得固若金湯,這是希茜莉亞最為關心的一件事情。
只可惜乾涸的國庫,令她難以騰出多餘的金錢,來令格蘭特四周佈滿要塞。
而現在,那些從遠處遷徙而來的部族,主動為她分擔了這一切,自然令她感到欣喜異常。
她所需要做的,僅僅只是派出幾個熟練的工匠去指導那些部族,讓他們所建造的要塞擁有足夠的堅固防禦。
並且等到快要完工的時候,派幾個魔法師前往那裡,將要塞最外層的泥土,變得堅固如同岩石一般就可以了。
這花費不了多少代價,卻能夠輕而易舉地解決一大堆事情。
不過和那些密密麻麻布設在格蘭特周圍的要塞比起來,更令她感到欣喜的,無疑便是越來越強盛起來的蒙提塔草原。
那源源不斷匯聚到格蘭特周圍的部族,令原本分散的力量凝聚到了一起。
連希茜莉亞自己都沒有想到,蒙提塔草原居然擁有如此眾多的部族。
唯一遺憾的,便是這些部族之中的大部分都十分弱小。
不過她確信,只要有十年平安寧靜的歲月,這些弱小的部族,全都會變得繁盛而又強大起來。
當初那些來到格蘭特城、並且得以定居下來的部族,無不證明了這一點。
希茜莉亞非常清楚,蒙提塔人擁有著能夠比擬草原群狼的適應能力和生育能力,只要輕輕地閉起眼睛,想象著蒙提塔草原部族繁盛,人口眾多,牛羊成群的景象,希茜莉亞便感到無比欣慰,和發自內心的喜悅。
同樣令她感到喜悅的,還有那越來越多的、在空中緩緩滑行的飛舟。
這些飛舟變得越來越大,而且速度也越來越快。
雖然沒有那麼多魔法師,而且極度厭惡火的蒙提塔人,也很難建立起一支強大的魔法兵團。
不過,那數千艘飛舟,以及每一艘飛舟之上佈設的威力強勁重弩,都足以令任何強敵,對蒙提塔草原不敢抱有僥倖之心。
希茜莉亞幾乎有絕對的信心,能夠給予任何藐視蒙提塔草原的敵人,來自空中的致命打擊。
身為魔法師的她,自然最為清楚,這些飛舟所具有的意義。
能夠飛翔在空中,施展威力強大的魔法,原本就是自古以來,魔法師們的夢想。
不過,風系魔法之中,威力最為強大的那幾個魔法,諸如「颶風術」、「塵暴籠罩」、「閃電風暴」等等,全都需要超乎想象的巨大魔力,能夠一邊飛翔,一邊施展這些魔法的魔法師,恐怕已經差不多接近大魔導士境界了。
只有火系魔法之中,擁有著大量花費魔力不多,卻擁有著破壞力驚人,極為實用的魔法。
不過想要做到這一點,顯然更加困難,除非像克麗絲那樣瘋狂的傢伙,用手術的方法,將自己的精神力分割開來,不然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到這一點。
而現在,那滑行在空中的飛舟,完美無缺地實現了歷代魔法師們的夢想。
更何況,駕駛那些飛舟的,並不是真正的魔法師。
大多數人幾乎都能夠做到這一點,唯一的差別,僅僅只是令飛舟前進的速度快慢有些不同而已。
如果說,兩個世紀以來,卡敖奇王國憑藉著號稱最強神聖騎士團,傲視群雄的話,那麼這些飛翔在空中、以致命的炸雷為武器的戰艦,無疑便是下一個時代最為強大的兵團。
唯一令希茜莉亞感到有些擔憂的,便是卡敖奇王國從那幾艘偷竊去的飛舟之中,同樣也掌握了建造飛舟的技巧。
值得慶幸的是,卡敖奇人無法制造出那種神秘的核晶,他們只能夠用真正的魔法師,來令飛舟翱翔在天空之中。
而魔法師的數量畢竟有限,以卡敖奇王國如此豐富發達的資源,如此雄厚的財富,也僅僅只能夠擁有幾百艘飛舟。
之所以這樣,正是因為魔法師的數量,永遠是無法繞過的瓶頸。
希茜莉亞始終不知道,以蒙提塔王國現有的這些小得多的飛舟,是否能夠成為卡敖奇王國那些大得多的強大戰艦的對手。
不過暗自猜想,以蒙提塔王國現有的數千艘飛舟,應該能夠以數量的優勢,在戰鬥之中佔據上風。
真正令她感到煩惱的,反倒是那些乘坐在飛舟之上的魔法兵團。
爆炎的射程,顯然遠在弩弓之上。
在剛剛結束的那場戰役之中,已經證明,這短短的射程上的差距,要無數蒙提塔人用生命和鮮血來換取。
在那短短的數百米距離,幾乎佈滿了英勇計程車兵們留下的鮮血。
萬一,在空中重現這無比殘酷的一幕,希茜莉亞十分懷疑,蒙提塔王國是否仍舊能夠承受得起,如此巨大的損失。
畢竟用數量去換取最終的勝利,並不意味著用犧牲去換取敵人的性命。
剛剛經歷過一場殘酷無比的戰爭,希茜莉亞絕對不希望蒙提塔草原的子民,再一次喪生在戰場之上,絕對不希望,死亡再一次降臨在那些部族之中。
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每一個人對於蒙提塔草原是多麼重要。
希茜莉亞將手裡的那枚晶片往旁邊一扔,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顯然打算將這個天大的難題,扔給那些天生喜歡解決難題的傢伙們去思索。
雲中之城仍舊像以往那樣喧鬧。
曾經發生的那場災難,彷彿已經從人們的腦子裡面淡忘了一般,蒙提塔人是隻注重今天和未來的民族,他們對於以往的悲傷和苦難,並不願意經常記憶在心頭。
不過此刻的喧鬧,又和以往多多少少有些不同。
雖然蒙提塔草原的子民並不擅長把握政治和局勢,不過他們仍舊清楚地感覺到,戰爭並沒有徹底離開草原而去。
那場令幾十位少年在生命之中最為重要的時刻死去的爆炸,以及飛舟被卡敖奇人偷走的事件,無不在告誡著蒙提塔人,他們仍舊處於戰爭陰影的籠罩之下。
而更令他們感到恐慌的,無疑便是那道前所未有的法令的頒佈。
所有的傳統彷彿都在一瞬之間,被更為強大的約束所取代。
那些嚷嚷著要迎娶赫赫有名的索菲恩小禁咒法師的遺孀的人們,最終被放逐到了草原深處,受到波及的有將近二十個部族。
所有這一切,都無不令蒙提塔人感到那無所不在的戰爭陰影。
而那從來沒有撤銷過的前營,更是令眾人明白,戰爭就在他們的身邊。
一路上到處都是匆匆忙忙的行人。
喧鬧的集市,給蒙提塔草原帶來最大利益的織造絲綢織機,已經停止了轉動。
那些用來燒製精美瓷器的磚窯,也已經熄滅了爐火。
被蒙提塔人當成是最寶貴財富的牛羊,一批一批地被送去屠宰。
所有的肉絲毫都不敢浪費,全都被醃製和風乾起來。
格蘭特城到處能夠聽到打鐵的聲音,那鐵錘敲擊鐵砧的叮噹聲晝夜不停。
原本蒙提塔人最為擅長的弓箭被封藏了起來,笨重而又粗大的重弩,甚至分發到了小孩子的手裡。
格蘭特湖邊,到處都能夠看到艱苦訓練著計程車兵,而空中那漫天的飛舟,甚至比鷂鷹更為數量眾多。
那嗡嗡的聲音響徹了天地。
看著這一切,幾乎每一個人都感覺到,戰爭的號角仍舊在蒙提塔草原迴響著。
在雲中之城最高的平臺之上,一座座飛舟正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那裡。
身上戴滿了那醜陋的如同蜘蛛一般的奇怪飾品的蒙提塔人,正小心翼翼地鑽進那細長狹窄的飛舟之中。
和卡敖奇王國那些巨大的空中戰艦比起來,這些飛舟,僅僅只不過是簡陋的巡邏艇而已。
而且在這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木材是相當高貴,同時又極為稀有的資源,因此這些飛舟只能夠用少量的木料製作支架,外面則是蒙上厚厚的牛皮。
如果卡敖奇人看到這些飛舟,肯定會將它們嘲諷為皮艇。
這如同皮艇一般的飛舟裡面,同樣也狹小擁擠,並且因為沒有窗戶而黑漆漆的,根本就看不清任何東西。
到處都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瀝青味道,這種髒乎乎的材料,被用來加固外殼,並且堵住縫隙和漏洞。
當飛舟升到高空鑽進雲層,它們還能夠讓飛舟之中保持著足夠的溫度,而不至於令裡面的人凍成冰塊。
鑽進飛舟之中的每一個人,都摸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他們只能夠靜靜地做著自己熟悉的工作。
唯一能夠令飛舟之中稍稍顯露出一點光明的,就只有那顆核晶放射出來的、微弱而又黯淡的幽藍光芒。
除了負責操縱前進方向、駕馭那座風翼魔法陣的船長,能夠通過一連串鏡子的反射看到外面的情況之外,便只有最前方操縱重弩的那個人,能夠透過一個小孔看到前方的景象。
當飛舟停泊在地面上的時候,裡面的人們感到悶熱異常,但是等到升到了高空,難以想象的寒冷,卻又令裡面成為一個冰天雪地的嚴寒世界。
只有用那厚厚的氈毯和棉袍,來抵禦那可怕的寒冷。
儘管飛舟裡面的環境是如此惡劣,不過每一個得以進入其中的人們,都充滿了驕傲和自豪。
和往常一樣,當黃昏的最後一縷陽光漸漸落到地平線之下的時候,當夜晚的黑暗和點點星光緩緩地顯現出來的時候,一艘特別細長、擁有著五對狹長翅膀的飛舟,被一隊魔法師從旁邊的倉庫之中推了出來。
這艘飛舟顯得那樣與眾不同,它渾身上下黑漆漆的,在夜色籠罩之下,就彷彿是憑空出現的一個黑洞一般。
就連那五對翅膀,也不像其他飛舟那樣,顯露出絢麗無比的金色光芒。
這艘黑色的飛舟,就彷彿是一隻悄悄出沒於夜晚的蝙蝠。
而駕馭這艘飛舟的那些人,同樣充滿了神秘莫測的感覺。
甚至還有一個身穿魔法師長袍的人物,夾雜在這群人中間,他的神情顯得異常嚴肅。
這些人鑽進了飛舟。
「這一次,上面命令我們去往何方?」那位魔法師問道,他的語調之中帶著濃重的口音,顯然是個土生土長的蒙提塔人。
「看來我們得趕長路。」黑暗中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音:「我們得翻過山脈,進入卡敖奇王國,將上一次派出去的哨探接回來。」
「前往卡敖奇王國?但願能夠像上一次那樣平安無事。」另外一個人悶聲說道。
「難道我們能夠為了自己的安全,而將哨探扔在危機四伏的卡敖奇王國?他為我們大家做了那麼多,現在是我們回報的時候到了。」剛才那個聲音再一次響起,他顯然是此行的領導者。
「出發的時間已經到了,大家各自做好準備。」這位領導者緩緩說道。
一時之間,黑漆漆的艙室之中,變得靜悄悄的。
突然間,黑暗之中亮起了無數道黯淡的微光,那些微光有的組成一道神秘的魔法陣,有的布成了一連串的星辰。
這些闇弱的光亮,雖然仍舊不足以將這裡映照得通明,不過卻令所有人感到稍稍有些安心。
對於黑暗的恐懼,畢竟存在於每一個人的心中,而僅僅一點光芒,便能夠令這種恐懼大大削弱。
隨著一陣比平常的飛舟更為輕微的嗡嗡聲響起,這架與眾不同的黑色飛舟,緩緩升向了空中。
遠遠望去,在夜幕籠罩之下,彷彿一個在暗夜之中徘徊的幽魂,正無聲無息地朝著空中飛去。
不過操縱這艘飛舟的人,顯然仍舊不滿足於那漆黑的夜色給予他們的保護。
飛舟鑽進了雲層,那厚厚的雲彩,成為了它最為完美的隱蔽。
進入雲層之後,裡面的溫度突然之間降得很低,以至於那個負責操縱重弩的人,不得不暫時將那個小孔用布條緊緊塞住。
不過在雲層之中,他原本就沒有什麼工作可做,沒有人會在還被厚厚雲層籠罩住的時候,發射那珍貴的強勁而又致命的弩箭。
那厚厚的雲層,阻擋住了任何人的視線。
艙室之中鴉雀無聲,沒有人會在進行如此危險的任務的時候閒聊,此刻放鬆精神,只可能令他們走向死亡。
而作為一個整體,死亡將公平的分攤在每一個人身上。
沒有人會做那害人害己的事情,更何況他們全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精英。
黑色的飛舟在厚厚的雲層之中滑行著,那位首領,那個操縱著這艘奇特戰艦的船長,輕輕地將雙手放在了座椅左右扶手頂端那兩個圓球之上。
他將所有的精力全都貫注於其上,一陣黯淡的藍光籠罩在他的雙手之上。
在不知不覺之中,飛舟加快速度朝前飛駛而去,和卡敖奇人建造的那些戰艦比起來,這艘飛舟想要在短短的時間之內達到極快的速度,顯然並不容易。
不過,那位艦長擁有非常的自信,只要他的飛舟用最快的速度飛翔在空中,卡敖奇王國的任何一艘空中戰艦都無法追趕得上它。
外面的世界,已經經歷了白天和黑夜,但是對於身處於這既狹窄而又擁擠艙室之中的人們來說,他們僅僅只能夠從那麻木的四肢和僵硬的身軀,判斷出已經經過了漫長的時間。
只有最前面的那個弩手,和那位船長,才有機會領略一下明媚風光之下,生機勃勃的感覺。
不過即便是他們,大多數情況下所看到的,也僅僅是霧濛濛的厚密雲層。
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這艘如同幽靈一般的飛舟,總是從一塊雲團,鑽進另外一塊雲團。
那位船長顯然是個極為小心謹慎的人物,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他彷彿仍舊無比害怕被某雙能夠穿透黑暗的敏銳眼睛發現一般。
而此刻,他不但全神貫注,更讓魔法師運用那神奇的、不為他們所知的魔法,窺視著四周。
「前方五十公里左右,有一道監視魔法控制的領域。」那位魔法師突然間說道。
「我打算繞過去,將必須躲開的範圍標記出來給我。」
船長沙啞著嗓子說道,將近整整一天的長途飛行,令他感到疲倦,不過更令他感到疲憊和勞累的是,他必須時刻警惕,不讓行蹤暴露。
一道藍色的光,令原本無法看見的魔法屏障清晰可見,那位船長小心翼翼地掉轉了飛舟前進的方向。
正當他的心情稍稍平靜下來的時候,突然間,那個正在監視著四周的魔法師,驚惶失措地大叫起來。
「不好!我們的腳下憑空升起了一座監視屏障,一旦我們離開雲層,肯定立刻便會暴露目標!但是如果我們不盡快離開結界籠罩的範圍,我們同樣遲早會被發現,風翼發散出來的風系魔法波動,會令雲層漸漸消散!」
「那麼我們就將風翼靜止下來。」黑暗之中一個人插嘴說道。
「不行!我們的飛舟很難一下子加快速度,一旦將速度放慢下來,我們根本就沒有可能從卡敖奇人的追捕之中逃脫。」那位船長立刻否決道。
「那就只能夠儘可能飛到離開結界邊緣最近的地方,然後尋找機會逃離這裡。」另外一個人說道。
「我現在只能夠期望,監視魔法並沒有將這塊雲團完全籠罩住,雲層還有一部分拖在屏障的外邊。」那位船長無奈地長嘆了一聲,說道。
隨著這聲嘆息,艙室之中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那位船長再一次將飛舟掉轉方向,朝著雲團最為厚密的地方衝去。
當飛舟衝出雲團的那一刻,幾乎每一個人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快逃!我們已經被發現了!」那位魔法師顯然有些慌亂地說道。
雖然在黑暗之中,並不能看清什麼,不過艙內的每一個人,都下意識地望向了那位船長。
那位船長並沒有回答,他僅僅只是將雙手緊緊地貼在操控這艘飛舟的那兩顆圓球之上。
籠罩在他的手掌之上的藍光,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與此同時,那艘飛舟也以往日難以想象的程度,提高著它的速度。
沒有人知道飛舟已經飛往了何方,只有最前方的那個弩手,輕輕扯落了那塊塞在那個小孔之中的布條。
他往外張望了一眼,然後憂鬱地問道:「我們就這樣回去了?難道就扔下我們的哨探,難道就這樣無功而返?」
「不,我們不應該逃。」首先便有一個人跳出來說道。
「我也同意,不能夠將我們的哨探留在這危機四伏的敵國。」另外又有一個人站出來說道。
「我認為,我們應該暫時撤回蒙提塔,並且將這一次的失敗向桑特大人報告,無論是由我們再一次潛入卡敖奇,還是派遣另外一隊人馬,都好過我們現在這樣,在已經暴露形跡的情況之下,繼續進行冒險。」那位魔法師說道。
「你的智慧顯然令你的勇氣消耗殆盡,我們絕對不能夠放棄任何一個草原子民,難道你在雲中之城上逗留得太久,以至於忘卻了作為一個蒙提塔人最為重要的一件事情?」
聽到那位魔法師如此說,立刻有人嚴厲地反對道。
「好了!別再爭吵了,現在先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不過我並不打算令這一次的任務以這樣的方式結束,我們先做出向邊境逃跑的姿態,等到那些卡敖奇人鬆懈下來之後,再掉轉方向繞一個圈子,前往預定碰頭的地點。」
對於船長的決定,大多數人都感到歡喜雀躍,只有那個魔法師唉聲嘆氣,顯然這個決定並不為他所認同。
此刻,在那座幽靜的、遠離繁華喧鬧的維德斯克山坳之中,在那座看似簡陋、實際上卻是異常牢固的城堡裡面,海格埃洛正凝視著那用幻影顯現出來的,和真實的情景一模一樣的地圖。
在一個看上去靠近維德斯克不遠的小鎮附近,有一個紅色的光點正一閃一閃。
在海格埃洛的身邊,靜靜地站立著一位老邁的祭司,他穿著白色的長袍,領口縫著象徵戰神的猩紅色領邊。
「‘戰神烽火’給我們帶來了入侵者的蹤跡,公爵大人,您是否需要和那裡的祭司親自談談?」那位戰神祭司緩緩說道。
「用不著,我相信他們未必會給我多少有用的訊息,看的出來,那些入侵者已經逃離了他們的監視範圍,而我又看不出,那裡的魔法師是否有繼續追蹤下去的跡象。」海格埃洛淡然地說道。
「只可惜,我們卡敖奇不曾擁有像萊丁王國那樣,遍佈於王國每一個角落的魔法監視裝置,要不然那些侵入者根本就插翅難飛。」
另一邊的一位軍官忿忿不平地說道,他手中提著的頭盔之上,點綴著蓬鬆的紅色鴕絨纓飾,顯然他隸屬於神聖騎士團。
「用不著灰心,也許那些侵入者還不曾從我們的手裡逃脫出去,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神不知鬼不覺突然間出現的侵入者,肯定與前一段時間,那些接二連三被我們發現並且擊殺的鷂鷹有關。
「我很難相信,這些鷂鷹是千里迢迢從那座雲中之城飛到這裡來的,更難以相信,它們還要經過如此漫長的飛行,才能夠將情報帶回去。
「我確信維德斯克附近,肯定有潛入進來的蒙提塔人,他們是那些鷂鷹的主人,同時也是蒙提塔王國安插在卡敖奇的眼線。
「而那艘突然間深入維德斯克的神秘飛舟,十有八九是為了將他們或者他們手裡的情報帶走。
「如果確實是這樣的話,也許我們還有機會,將那神秘的入侵者留在這裡。」海格埃洛的嘴角,流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公爵大人,您是否想過,將四周搜尋一遍,將潛伏在這裡的蒙提塔眼線揪出來?」那位軍官再一次問道。
「沒有必要,同時也相當困難,不知道你是否聽說過,那些蒙提塔人的生活方式,他們非常擅長忍飢挨餓,一點乾糧,甚至能夠讓他們生活幾個月之久。
「而且他們那未曾開化的頭腦,令他們對於自然界,擁有著我們難以想象的和諧與瞭解。而那些鷂鷹,更是令他們擁有了你絕對無法想象到的超絕視力。
「想要在這崇山峻嶺之中,找到那些潛入進來的蒙提塔眼線,恐怕即便出動王國所有的兵力,也未必能夠做得到。
「不過,我們卻可以截斷他們和雲中之城的聯絡,那些將他們載到這裡來的飛舟,能夠被我們所發現,只要堵住他們逃離的路線,這些安插在維德斯克附近的眼線,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說到這裡,海格埃洛望著身邊的那位戰神祭司。
那位年邁的祭司,自然明白海格埃洛公爵想要從他這裡確認些什麼。
他微微點了點頭說道:「公爵大人,您所說的一點沒錯,自從戰爭開始以來,軍神教會便時刻警惕著四周的一切。
「我絕對可以確信,在方圓三百公里範圍之內,未曾建立起另外一條‘戰神烽火’的通道。
「而除了通過諸神的力量,我還不曾知道,有另一種將訊息遠隔萬里,傳遞到另外一個地方的辦法。」那位祭司自信滿滿地說道。
「有些魔法師,同樣也能夠做到穿越極為遙遠的距離,傳遞訊息。」一直遠遠站在後面的邪法師特羅德,突然間插嘴說道。
「不過,能夠做到這一點的魔法師,絕對不會是普普通通的人物,和軍神信徒用軍神的力量傳遞訊息完全不同,魔法師想要用我所說的那種方法傳遞訊息,訊息傳遞的距離,和他們所擁有的魔力有關。」這些樣貌醜陋恐怖的邪法師補充道。
「雲中之城雖然並不缺乏實力高超的魔法師,不過想必希茜莉亞絕對不捨得如此運用那些魔法師的力量,更何況雲中之城上實力高超的魔法師,大多數是來自索菲恩王國的當年的援助者,他們不但沒有和那些鷂鷹親密交流的能力,更不可能像真正的蒙提塔人那樣,在艱苦的環境之中長時間生存。
「從種種跡象看來,那潛伏在維德斯克附近的蒙提塔人的眼線,是個土生土長的蒙提塔人。」海格埃洛肯定地說道。
說完這一切,他再一次將注意力轉回了那座地圖之上。
「我確信,這些可敬的入侵者,還會返回頭來繼續他們的使命。」海格埃洛彷彿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在距離維德斯克數百公里以外北部的群山之中,一道黑色的梭影,急速地掠過一座座低矮但是卻連綿起伏的山頭。
一眼望去,就彷彿是一隻黑色的燕子,正輕盈地掠過波浪起伏的湖面。
這黑色的梭影,正是剛才那個神秘潛入卡敖奇中心地帶的飛舟。
這一次,它之所以冒險從能夠給予它絕佳隱蔽的厚密雲層之中飛出去,是因為它不得不繞開剛才已經驚動卡敖奇人注意的方向。
而靠近北方的這個雲層飄移的方向,對於這艘飛舟來說非常不利,正因為如此,與其在高高的空中被別人發現,還不如隱藏在那連綿起伏山嶺之中安全得多。
那一座座山頭,擋住了人們的視線的同時,也令魔法師用來監視四周的魔法大大削弱。
不過,這同樣也是一種極度危險的賭博,那突兀的山嶺,以及時時刻刻都會突然間從前方冒出來阻擋住前進方向的山壁,對於這艘輕盈靈巧的飛舟來說,都是極為致命的存在。
雖然有人提議將飛舟的速度稍稍降下來,不過對於那位船長來說,那同樣是一種賭博,因為將速度降下來之後,一旦被敵人發現,他們很難從圍捕之中逃脫。
冒著死亡的危險,還是冒著被俘的危險,對於這兩種抉擇,幾乎每一個人都挑選了前者。
在死神的刀刃之上跳著那死亡的舞蹈,飛舟之中每一個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們在心底虔誠祈禱著。
「離會合的地方還有多遠?」百忙之中那位船長突然間問道。
「大概還有一百五十里。」那位魔法師說道,他說這番話的時候,顯然有些猶豫不決。
「你現在最好儘快做好準備,待會兒一到了那裡,你便飛下去接那個人。」船長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仍舊很擔心你的計劃是否可行……」那位魔法師皺緊了眉頭,說道:「你讓我下到地面上,這並不困難,讓我帶著那個人爬上山頂,那同樣也是很容易,但是從山頂上跳到飛舟之上,恐怕就不這樣容易了,更何況還要能夠穩住身體,不讓自己掉下去。」
「這是唯一可行的選擇,你應該非常清楚,將速度降下來就意味著什麼。」船長緩緩說道。
「這是在用那個人的生命冒險,他原本可以等待我們下一次來接他。」那個魔法師爭辯道。
「我們這裡的每一個人,同樣也是在冒生命的危險,我想那個哨探既然已經承擔了刺探卡敖奇人的任務,他肯定已經有所覺悟,死亡對於他來說,恐怕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那位船長說道,突然間他又加了一句:「我們這裡每一個人,都不會對有可能死亡而產生恐懼,至少我正是如此。」
「我也是!」
「我也一樣!」
「我也是……」
黑暗之中,其他的人也紛紛所有表示。
那位魔法師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他選擇了沉默。
「等到了下面之後,讓那個哨探將記載著情報的魔晶交給你帶在身上,對於他來說,跳上飛舟的可能性也許很小,但是對於你來說,卻並不困難。」那位船長語氣低沉地說道,說完這一切,他完全沉默了下來。
艙室裡面一片死寂,這一次沒有一個人對此發表意見,顯然眾人早已經預料到這件事情。
在那座堡壘之中,海格埃洛正密切地注視著正中央那座清晰逼真的地圖。
「還沒有發現那些入侵者的蹤影,他們是否已經逃脫?」旁邊那位老邁的祭司小心翼翼地問道。
「也許。」海格埃洛間斷地回答道。
「蒙提塔人會合的地方,會不會根本就不在維德斯克附近?」另外那位軍官問道。
「也許。」海格埃洛仍舊給予同樣的回答。
這一次,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來。
「讓魔法師們停止魔法監測,半個小時之後再次重新開始。」海格埃洛命令道。
說完這一切,他朝著視窗走去。
窗外的天空之中,到處是飛翔在空中的巨大戰艦。
它們已經整裝待發,準備著它們的第一次行動。
雖然對於海格埃洛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輕鬆的圍獵,不過他仍舊全力以赴,因為這將是證明,他所設想的那些全新的戰術,是否能夠真正適合那從來沒有人見過,也從來沒有人知道的,完全不同以往的戰場。
看著遠處那緩緩飛行著的戰艦,看著那精神抖擻、彷彿正等待著翱翔天際的自己所鍾愛的戰艦。
海格埃洛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淡然的微笑。
他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那出擊的訊號。
雖然不敢肯定,不過海格埃洛有一種預感,今天對於他來說,將有一場令人愉快的狩獵。
他的直覺一向非常準確,無論是勝利還是危險,他都能夠事先感覺到。
突然間,一陣歡叫聲將他從思索之中驚醒。
「目標終於出現了。」
海格埃洛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地圖前面。
只見地圖的正中央,顯露出一個不停閃爍著的紅色亮點。
那個紅色亮點,絲毫沒有減慢速度的意思,不過它顯然正在掉頭,好像正打算逃離。
「全體出擊!」
海格埃洛興奮地命令道,他快步朝著門口衝去。
而那些原本站在那裡的軍官們,此刻彷彿也猛醒了過來,興奮和嘈雜在瞬息之間籠罩了這裡,不過這些久經戰陣的軍官們,非常清楚此刻自己的工作是什麼。
在城堡外面,在那座山坳之中,那數百艘擠滿了這開闊寬敞的山坳的戰艦,一艘接著一艘升上了高高的藍天之中。
它們每十艘排成一列朝遠處飛去。
在離維德斯克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一艘黑色的飛舟,正朝著東南方向疾駛而去。
這一次,它再也沒有鑽進雲層隱藏自己的形跡,因為那位船長已經清楚地知道,卡敖奇人肯定調集了數十個魔法師,將這數百公里的範圍牢牢地監控了起來。
無論他們飛到哪裡,都至少有五六道監測魔法緊緊將他們鎖住,即便再厚實的雲層,也無法阻擋得了如此密集的搜尋。
事實上,當那數十道探測魔法結界突然間同時出現的時候,飛舟之上的每一個人都已經知道,他們掉進了卡敖奇人精心佈置好的陷阱之中。
到了這部田地,即便那個魔法師也不再說任何反對的話。
艙室之中,凝聚著一股極為沉重的氣氛,除此之外,還有那濃濃的憂傷。
所有的人都在為那個勇敢、卻不幸犧牲的人感到哀傷。
剛才跳上飛舟時,那微微的擦碰,對於飛舟來說,僅僅只是令外層的蒙皮有些破碎。
但是人的身體便顯得異常的脆弱,看著此刻輕輕呻吟著,顯得奄奄一息的那位哨探,每一個人都只能夠默默地為他祈禱。
但願他能夠堅持到看見那白色的雲中之城。
但願他能夠等到牧師們用那金色的生命聖水,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轉回來。
不過此刻,沒有一個人想要訴說什麼。
甚至他們連自己是否能夠平安脫離危險,也根本無從知曉。
此刻能夠左右他們命運的,除了那位操控著飛舟的船長之外,便只有那位監視著四周的魔法師。
身處於最前端的那位弩手,此刻早已經將那威力強勁的箭矢,搭在了張開的弓弦之上。
他的眼睛時刻盯著前方,彷彿就等待著目標的出現。
突然間,黑暗之中傳來了那位魔法師驚懼的聲音:「卡敖奇人的飛舟已經追上來了!」
「在什麼方位,距離我們有多少遠?對於我們來說,哪個方向比較安全?」那位船長髮出了一連串的詢問。
「他們的飛舟在我們右側前方一百二十公里左右的地方,正分成兩路,打算堵截住我們的去路……」那位魔法師說著說著,突然間,又驚覺地叫了起來。
「不好了!維德斯克城裡飛出來幾十個魔法師,為首的那個速度快得驚人,那簡直就不是人類所能夠達到的速度!
「這下子麻煩了!那個追上來的魔法師,八成就是卡敖奇王國裡,那幾個超級魔法師的其中之一……」
聽到那位魔法師如此一說,飛舟之上的所有人都立刻緊張了起來。
因為他們全都非常清楚「超級魔法師」代表著什麼。
那場在肆虐的風暴之中進行的慘烈戰役,無論是卡敖奇一方還是蒙提塔王國,幾乎有一半士兵的傷亡,就是那幾位超級魔法師造成的。
那些超級魔法師所擁有的力量,顯然已經遠遠超越了人類的範疇,他們對於普通人來說,幾乎就相當於諸神和魔族一般的存在。
此刻,在飛舟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認為自己有能力挑戰諸神和魔族的威嚴。
那位船長將鏡子轉向魔法師所指的方向,他一邊警惕著注視著那邊,一邊掉轉船頭朝著右側駛去。
出於對超級魔法師的恐懼和擔憂,他情願和卡敖奇人的艦隊一較高低。
也許,他還能夠從那支艦隊的縫隙之間穿過;也許,他還有機會,從這個方向尋找突圍的可能。
在對面的艦隊之中,在那艘最為纖細狹長的旗艦之上,海格埃洛正滿意地看著頭頂上方那面鏡盤之上顯現出來的景象。
那艘黑色的飛舟掉轉船頭,對於他來說正中下懷,事實上,他正打算和這艘與眾不同的飛舟好好較量一下。
唯一令他感到遺憾的是,他發現他原本準備進行一場圍獵的打算,顯然已經徹底落空。
那艘飛舟的速度之快,顯然大大出乎他的預料之外。
「告訴我,以我們的速度,是否能夠追趕得上那個侵入者?」海格埃洛突然間朝著前方問道。
一個軍官立刻忙碌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回答道:「侵入者的速度相當驚人,我們除非以最快的速度追趕,才能夠將它攔截下來,不過一旦讓它逃脫,我們將很難追趕上它。」
「告訴我,我們能夠維持最高速度多長時間?」海格埃洛追問道。
「二十分鐘,這是我的極限。」那位坐在魔法陣之中、令這艘空中戰艦得以飛行的魔法師回答道。
海格埃洛沉思了半晌,說道:「二十分鐘已經足夠。」
「加快到極限速度,主弩蜂窩準備,副弩四發齊射準備!」海格埃洛發出了一連串的命令。
戰艦之上,幾乎所有人都立刻行動了起來。
看著鏡盤之中那豆大的紅色亮點,海格埃洛露出了森然的冷笑。
「很可惜,這一次恐怕難以捕獲到俘虜了。」他低聲自言自語地說道,語氣之中顯然帶有一絲深深的遺憾。
話音剛落,那艘巨大的空中戰艦,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力拖拽了一下似的,朝著前方疾射而去。
船艙之中,頓時響起了一片吱吱嘎嘎的聲音,顯然這達到極限的速度,對於這艘空中戰艦本身,也是一個極為巨大的考驗。
此刻,這一大一小兩艘飛舟,彷彿飛燕遇上了雄鷹一般,展開了令人感到驚心動魄的追逐。
正如海格埃洛會感到驚詫一樣,那艘黑色飛舟之上的人們,同樣也對這艘卡敖奇王國的旗艦所展現出來的驚人速度,感到驚訝無比。
「現在怎麼辦?不但那個超級魔法師有可能追上我們,卡敖奇人的戰艦也同樣可以將我們逼到絕路!」那位魔法師充滿憂鬱地說道。
「我們乾脆和那艘戰艦拼了!就算是去見死神,也要拉上一個同行者。」在艙室最前方操縱著那架重弩的人,惡狠狠地說道。
「如果能夠讓我選擇死亡的方式的話,我更願意拉上卡敖奇王國的狗皇帝一起去死。」另外一個人說道,他的話語之中充滿了異樣的憤怒。
「對,和卡敖奇王國的狗皇帝同歸於盡,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英雄一些。」另外一個人說道。
「難道你們想要讓蒙提塔草原再一次被戰火所吞沒?」那位魔法師憂傷地問道,顯然,此刻他也已經不再認為有可能從重重包圍之中逃出生天。
「難道你以為真的有和平存在?難道你以為卡敖奇人真的打算放棄吞併草原的念頭?就連僅次於聖者荷裡的至高無上的桑特,也不認為和平會持續多久,她整天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戰爭進行準備。」另外一個人立刻反駁道。
「如果大家都已經有所覺悟的話,我就掉轉船頭,駛向維德斯克。」那位船長緩緩說道。
沉默再一次降臨在這狹小黑暗的艙室之中,只能夠聽到眾人那沉重的呼吸聲,以及地上躺著的那個人輕輕的、顯得有些微弱無力的呻吟聲。
隨著一聲重重的嘆息,飛舟緩緩地傾側了過來,這是掉轉船頭的證明。
黑色的飛舟不但掉轉了船頭,更是一頭扎進了那厚厚的雲層之中。
那厚密的雲層,一下子隱沒了它的蹤跡。
雖然那重重籠罩其上的探測魔法,仍舊牢牢地將它鎖住,不過,無論是駕駛著那個兇猛彪悍巨大空中戰艦的海格埃洛,還是用密集的雷雲包裹身體、駕馭著閃電瞬息千里朝這裡趕來的德雷刻絲,都只能看著那厚厚的雲層,一籌莫展。
那艘巨大的空中戰艦雖然擁有威力強勁的武器,而那位宮廷御用魔法師,同樣也擁有著難以計數的強力魔法,足以擊落任何一艘敢於出現在他眼前的侵入者。
不過對於這厚厚的雲層,海格埃洛和德雷刻絲顯然都不打算白費力氣。
他們只能夠做好充足的攻擊準備,跟隨著那鑽進雲層之中的黑色飛舟。
無論是海格埃洛還是德雷刻絲,都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在一瞬之間將那個侵入者擊成粉碎。
此刻,他們就等待著那黑色的侵入者鑽出雲層的一剎那。
同樣,無論是海格埃洛還是德雷刻絲,都已經猜到了那些蒙提塔人的企圖。
不過對於維德斯克是否會遭到襲擊,在攻擊之中將遭受多麼慘重的損失,這兩個人根本就絲毫不放在心上。
卡敖奇原本就不是德雷刻絲的祖國,維德斯克更不是他珍愛的所在。
而對於海格埃洛來說,就算是那些蒙提塔人不幸擊中了那位皇帝陛下,也不會令他感到有絲毫悲傷,甚至他還非常希望,那個討厭的皇后陛下會不幸成為目標。
正當海格埃洛和德雷刻絲各自懷著各自的心思,警惕著那厚厚的雲層的時候,突然間,一道黑色的梭影,猛地從雲層之中鑽了出來,那黑色的飛舟如同閃電一般,朝著維德斯克正中央的皇宮直衝而去。
灼眼的電芒和爆閃的漫天火星,幾乎同時在維德斯克的上空出現。
那絢麗多彩的景象,足以令任何一個看到這一切的人感到心醉神往。
而緊隨而至的,便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爆炸的巨響,在瞬息之間,令整座京城為之震撼。
幾乎所有維德斯克人,都驚惶失措地從屋子裡面跑了出來。
每一個人都驚恐地望著天空中那團不停翻滾著的、閃爍著黯淡金光的亮紅雲團。
在那紅色的雲團底下,幾塊散碎的,黑漆漆的東西,正從那高高的空中掉落下來。
正當眾人疑惑不解地談論著那到底是些什麼,以及維德斯克上空究竟發生了什麼狀況的時候,突然間,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從遠處傳來。
緊接著,滾滾濃煙和黯淡的火光,在維德斯克北側的一角飄了起來。
在那煙霧繚繞和映照天際的火光之中,維德斯克人彷彿看到了死亡和哀嚎。
更有一些人彷彿看到了戰爭的陰雲,將這座充滿光彩和輝煌的城市團團籠罩住。
那沖天的煙霧,便是戰爭之神用力揮舞著的旌旗。
第三章
b大戰在即/b
沒有人會想到,戰爭會如此迅速便重新籠罩在草原之上。
更沒有想到,這一次卡敖奇王國的氣勢居然如此兇悍。
而最令希茜莉亞感到頭痛的,無疑便是卡敖奇人的宣戰,顯然如此理直氣壯。
這一次想要進行戰爭的,不僅僅是那位野心勃勃的皇帝陛下,也不只是那些充滿了旺盛的慾望的將領們,最糟糕的是,希望戰爭的是卡敖奇王國的老百姓。
他們要用徹底征服,來報復所謂蒙提塔人的悍然入侵。
一艘墜落的飛舟,一支射落在平民聚居區的箭矢,幾幢在爆炸之中被徹底摧毀的樓房,以及因此而死去的卡敖奇平民,在一瞬之間,點燃了卡敖奇民眾對於蒙提塔王國的仇恨。
無須煽動,因為憤怒的卡敖奇人已經怒火中燒。
無須激勵,因為卡敖奇人已經充滿了戰鬥的慾望。
在維德斯克的大街小巷,在卡敖奇王國的大多數城市,到處是叫嚷著「要戰爭」、「要向蒙提塔人討還血債」的人們。
而此刻,相對於熱血沸騰的卡敖奇王國來說,雲中之城顯得異常平靜。
雖然每一個蒙提塔人都在為戰爭而擔憂,沒有人知道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過後,蒙提塔王國是否還仍舊存在。
更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部族和親人是否能夠在戰爭之中存活下來。
不過,沒有一個人對於即將來到的戰爭還存在任何疑問,也沒有一個人因此而感到畏懼和恐慌。
無論是雲中之城還是格蘭特,以往的喧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每一個人都在埋頭忙碌著自己的工作。
到處是鐵錘發出的聲音,到處能夠看到辛苦操練著計程車兵。
和上一次卡敖奇大軍壓境的時候完全不同,雖然蒙提塔草原的子民還沒有看到卡敖奇人揮舞的旌旗,也沒有聽到那漸漸逼近的馬蹄,不過每一個蒙提塔人都走出了自己的屋子,就連原本應該在廚房和臥室之中忙碌著的女人,和原本應該在父親和兄長的呵護之下玩鬧打鬥的孩童,也已經聚集在一起。
做工粗糙簡陋的沉重弩弓,被分發到每一個人的手裡。
幸好無論是女人還是孩子,任何一個蒙提塔人都肯定是一個絕佳的射手。
她們唯一需要學習的,便是如何分辨指揮者的號令。
這些手持著致命武器的女人和孩子們,組成了蒙提塔草原上最為龐大的一支兵團。
對此,即便最為重視傳統、最為固執古板的老人,也絲毫沒有感到難以理解。
因為幾乎每一個人都非常清楚,蒙提塔草原已經到了決定生死的關頭。
在即將到來的戰場之上,一旦戰敗,沒有人能夠僥倖生存下來,因為這殘酷無比的草原,註定了弱者無法存活。
沒有了雲中之城,被驅趕到風暴和狼群之中的部族,同樣也將會漸漸衰亡下去。
這是幾個世紀以來經過無數部族證明的事實,正因為如此,無論再艱辛和痛苦,蒙提塔草原上那些一心希望繁榮起來的部族,都會選擇那如同侯鳥一般的奇特生活方式。
因為只有來到格蘭特湖邊,才能夠給予他們繁榮興旺的希望。
格蘭特湖是蒙提塔繁榮的象徵,雲中之城是最為聖潔、必須守護的地方。
這裡是他們的根源,這裡同樣也是他們絕對無法放棄的福地。
和蔓延著憤怒火焰的卡敖奇,以及在沉默之中進行著準備的蒙提塔比起來,索菲恩王國顯得有些茫然毫無頭緒。
在新拿城郊外,有一座奢華舒適的私人花園,這原本是那位索菲恩王國第一富豪毛斯家族的避暑山莊,但是此刻,卻成為了遙遙掌控著索菲恩王國一切事物的臨時行宮。
自從公主殿下宣佈她代替她的父親接管政務,京城索菲恩曾經擁有的一切輝煌,都突然間顯得黯然失色。
那位公主殿下絲毫沒有帶走群臣的意思,事實上,在她頒佈了戰爭期間臨時法令的同時,京城之中那些群臣手裡原有的權力,已經消失的一乾二淨。
所有的職位,都被那些曾經忠誠於王室的皇家騎士團成員所把持,不過真正管理所有一切的,則是新拿城的那些商人們挑選出來的代表。
對此,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官員,以及那些感到深深失落的京城百姓,自然相當不滿。
不過,剛剛經歷過的那場動亂,以及那位公主殿下毫不猶豫地,將數以千計,曾經威風赫赫、不可一世的人物,吊掛在絞首架上的手段,令那些鬱悶和不滿,被恐懼和猶豫所取代。
在索菲恩的京城,從輝煌燦爛的寶座之上掉落下來的時候,新拿這個商人聚集的城市,成為了王國的新貴。
正因如此,幾乎每一個人都極力想要向那位殿下表示忠誠,同樣幾乎每一個人都希望能夠因為替這位英明神武、意志堅定、手腕高強的公主殿下效勞,並且因此而得以躋身於貴族的行列。
不過,即便大家極力想要等到公主殿下的歡心,對於是否真的向強悍的卡敖奇王國發起攻擊,仍舊眾說紛紜。
雖然每一個索菲恩人都承認戰爭已經不可避免,不過,大多數人仍舊僅僅將宣戰當成是一種維持和平的手段。
正因如此,當蒙提塔王國發來求援的請求,當希茜莉亞要求索菲恩王國和蒙提塔王國聯手夾擊卡敖奇的時候,爭吵和喧鬧幾乎在瞬息之間,出現在索菲恩王國的大街小巷之中。
而爭吵的內容,全都是關於是否要答應蒙提塔王國夾擊卡敖奇王國的請求。
除了很少一部分人執著地認為,現在是報仇雪恨的最好時機,同時也是一勞永逸地將卡敖奇王國這個最為不安定的因素徹底剷除的時候,大多數人則寧願保持著現在這種不戰不和的狀態,雖然這種緊張壓抑的氣氛,令每一個人都不舒服。
不過,一旦打起仗來,有可能遭受的損失將無可估量,更何況萬一戰敗,他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很有可能將化為泡影。
正因為如此,街頭巷尾的議論紛紛之中,贊成結盟夾擊卡敖奇王國的聲勢,顯然要小得多。
同樣的爭論,也存在於那些形同新貴的商人們之中。
那些商人們為了各自的利益,同樣情願選擇和強大的近鄰相安無事。
唯一的反對聲,卻偏偏來自於那位最大的富豪毛斯先生之口。
不過這位索菲恩王國最大的富豪,並非真的對這場可能令他的財產大大縮水的戰爭感興趣。
他之所以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只不過是因為,他不得不站在和他那三個兒子相同的立場之上。
事實上,他最近這段時間,早已經將那些麻煩透頂的公務,全都扔給了他最小同時又是最有出息的兒子傑瑞身上。
因為他這個最小的兒子,不但沾上了他那些赫赫有名的同伴的光,而擁有了四賢者之一的稱號,更何況,自從拜那位萊丁王國郡主殿下為老師以來,傑瑞顯然成長了許多,不但變得更為高明,而且越來越顯得高深莫測起來,就連他這個做父親的,都感覺到自己的兒子深不可測。
這位索菲恩王國最大的富豪,用欣喜的目光望著自己最為出色的接班人,他的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此刻,傑瑞正坐在主座的旁側,他的面前,坐著那些固執的唯利是圖的商人們。
對於這些傢伙,傑瑞自信自己早已經瞭如指掌。
這不僅僅是因為自從他出生以來,便屬於這些人之中的一分子。
更是因為他那位新老師——那位足智多謀的郡主殿下,在短短的一個月之中,建立起來的情報網路,已經卓有成效地執行起來。
傑瑞甚至能夠說出這些傢伙內衣的顏色,以及他們早餐的內容。
更別說,這些傢伙私底下所組成的那幾個聯盟,以及私下商量之時確定下來的攻守進退的程式和方式。
傑瑞早已經對此瞭如指掌,事實上,他和希玲郡主老師已經佈置好了一切。
保持著商人慣有的笑容——這是希玲指點他的一招。
傑瑞看著其中一個商人,那個商人正慷慨激昂地訴說著和卡敖奇為敵,只能夠令蒙提塔王國從中獲得巨大的利益,而索菲恩不但會背上沉重的負擔,還有可能因為戰局的失利而蒙受巨大的損失。
那個商人思緒極為清晰,而且他字字句句都緊扣住「利益」這兩個字。
而商人們最注意,同時也最警惕的,無疑便是他們的利益。
正因為如此,大多數商人全都在那裡連連點頭,就算是那些原本並沒有站在對方立場之上的中立者,此刻也顯得有些動搖起來。
傑瑞耐心地聽著,他絲毫不為所動,因為他始終都牢牢地記住希玲給予他的教導和指點——
沒有強大力量支援的真理,會被擁有強大力量的謬誤所擊敗,在屠刀之上,最大的利益便是生存的可能,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巴,必須要長在活人的頭顱之上,才能夠起到作用。
看著那些商人,傑瑞在心底感到深深的蔑視。
這些傢伙真是愚蠢,難道他們以為只要他們團結起來,索菲恩王國便會受到他們的操控?
難道他們不願意發動戰爭,索菲恩王國的兵團便不敢挪動分毫?
傑瑞對於這些商人們的不自量力根本就無動於衷,因為他非常清楚,和這些在這裡高談闊論的商人們完全不同,為了今天這次會議,他和希玲研究了整整兩天時間,而公主殿下則說服了皇家騎士團之中所有的上層人物,更令凱特執掌負責行動的那些騎士們。
這些傢伙在這裡的談論,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表演,實際上的結果,早在幾天之前已經決定了下來。
不僅僅如此,甚至對於這裡的每一個演員,他們都早已經安排好了一套結局。
而他們此刻的表演,正在決定著這場戲的結局,對他們來說是喜劇還是悲劇。
過了一會兒,看到那位慷慨激昂地演說的商人漸漸有些累了,並且開始不停地重複他曾經說過的話,傑瑞朝著一旁站立著的那個侍從微微點了點頭,那個侍從走出門去,當他重新回到大廳之中的時候,手中捧著厚厚一疊檔案。
傑瑞接過檔案細細地閱覽著,實際上,他對於上面所寫的一切早已經瞭如指掌,因為這些檔案便是他和希玲郡主親手撰寫的,為此他們倆花費了無數心血和時間。
他故作沉思,不過臉上仍舊堆滿了微笑,這詭異莫測的情景,令那些商人們紛紛安靜了下來。
每一個人都緊緊盯著這位第一富豪的小公子,盯著這位被稱為四賢者之一的人物。
「很有趣的一份檔案,依德特先生,聽說您有變換裝束、改頭換面的喜好,您昨天晚上改換成一副落魄面貌,離開新拿城到小鎮佛賽的一座酒吧,這裡還有一位先生和您在一起,他同樣也是受到邀請的物件,是不是這樣?阿克塞利?」傑瑞微笑著說道。
不過,此刻他的笑容,令在場的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
雖然大多數人並不清楚其中的底細,不過他們卻能夠猜想到,在這個時候,突然間冒出這樣一些和論題無關的話,顯然有些不大對頭。
更何況這番話之中,隱藏著很多陰謀詭異的味道,一方是改頭換面進行秘密聚會和聯絡,而另一方則是嚴密監察偷偷監視跟蹤。
這顯然全都是見不得光的勾當,此刻突然間將這些幽暗陰森的東西同時拋到檯面上來,那些商人們已經感到一股寒氣,從他們的背脊直竄上來。
特別是剛才那個最為活躍的商人,此刻他面如土色,冷汗從他的額頭上直冒出來。
「同時參加聚會的,還有另外三位先生,其中的一位被證實是塞根特伯爵。依德特先生,您的交遊真是廣闊,竟然連一向趾高氣揚、不太將別人放在眼裡的塞根特伯爵,都將您引為知己。」
傑瑞再一次笑了笑,這一次,他的笑意之中帶著一絲森冷的感覺。
「而另外兩位先生顯然更為神秘,其中的一個人在聚會結束之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難道他是個魔法師?那可就更加了不起了。
「另一位先生,同樣神秘莫測,不過幸好有人注意到了他的行蹤,像他這樣尊貴的人物,居然住在一座倉庫之中。
「依德特先生,您的密友真是有趣極了,不住客棧和旅店,居然落腳於倉庫之中,您如此慷慨好客,竟然毫不猶豫地劃了一筆一萬五千金幣的鉅款,交給那位先生和伯爵大人,為什麼您不邀請那位先生和您一起同住呢?」傑瑞悠然說道。
而此刻,那個商人已經搖搖欲墜,他很清楚這其中顯然有些誤會,那天的聚會是阿克塞利邀請他參加的,說是有一宗大生意要送給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