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殺和被殺

幾個世紀以來,一直相對平靜的索菲恩,現在卻陷入了一片慌亂喧譁之中。

宮廷和貴族之中,早已經分裂成為了兩大派系,即便這兩大派系之中,也並非鐵板一塊的堅固整體。

身體衰弱已久的國王陛下的突然病倒,原本就在眾人的預料之中,此時很多人都寄望於那位英明強幹的公主殿下,站出來主持政局。

但是,令眾人感到失望和疑惑的是,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刻,在這最需要強力人物執掌政局的時候,眾所注目的公主殿下,這位被民眾認為是唯一能夠拯救索菲恩於危難之中的王室成員,卻偏偏離開京城索菲恩,住在了位於依斯開普的避暑行宮之中。

依斯開普,位於索菲恩王國西北部的山峻嶺之中。

而那座寧靜祥和的行宮,就位於一處低緩的山坡之上。

在行宮的北面,是一望無際的大海,一道蜿蜒曲折的沙灘,便緊緊貼著山腳。

在行宮的後方,是巍峨壯麗的重山,那是索菲恩北部山系的延伸,堪稱世界上第二大山脈。

高嵷入雲的重山頂部,全都是皚皚白雪,巨大的地勢落差,令這些山脈成為了植物和動物種類最為豐富的地方。

而那座王家行宮的四周,同樣被茂密的叢林和鬱鬱蔥蔥的灌木所包圍。

這裡隔絕於喧囂的塵世,這裡擁有的是寧靜與祥和。

一座古老的隱蔽而又幽靜的花園,隱藏在行宮南側的山谷之中。

這塊與整座行宮若即若離的美妙花園,被稱作為「島嶼花園」。

在這裡,歷代索菲恩王希望獨居一隅,不受干擾,避開勞神的政務,因此周圍不許有其他建築。

而此刻,那位法蘭妮公主殿下,通過這種辦法來躲避宮廷內那些饒舌的貴族。

她為自己保留了這塊寧靜的、不受外界騷擾的綠洲。

傾聽夜鶯的歌唱,欣賞園中的花卉,經常沿著涼爽的綠樹成蔭小徑散步,這已成為了公主殿下唯一的愛好。

她在這裡能夠得到少有的寧靜,她在這裡能夠躲避外界的紛亂和敵意。

和往常一樣,公主殿下悠然地坐在花園正中央的亭子裡面。

四周圍滿了一人多高的樹籬,這些樹籬組成了一座綠色的迷宮。

在那縱橫交錯的樹籬旁邊,每一個轉角處都能夠看到諸神和英雄們的雕像。

這些用大理石精心雕琢而成的精美藝術品,已然在這裡靜靜地站立了好幾個世紀。它們之中的大部分,秉承了魔法帝國時代的風格,來自那已然消亡在歷史長河之中的強大王朝。

在亭子的四周種滿了玫瑰,這些玫瑰是從佛蘭德斯引種的,擁有著最為美麗的外形和最為豔麗的色彩。

這座花園原本是用來獨處而並非交際,這裡樸實無華,缺乏令人興奮的裝飾。

不過此刻,公主殿下卻並非獨自一人,在她的身邊,站立著她最為信賴的貼身侍衛。

脫下魔法師長袍、穿上一身戎裝的凱特,顯得異樣精神,顯然這個身份原本就對他更為適合。

避開了塵世的喧囂,避開了旁人的眼睛,在這片樹籬的圍攏之下,在這幽靜隱蔽的地方,那位公主殿下已然拋棄了她那端莊沉穩的風姿。

此時,她僅僅只是一個憂傷而需要精心呵護的女孩。

「凱特,我很擔心你也會離我而去。」那位公主憂傷地說道。

「我會用生命來守護您的平安。」凱特義無反顧,堅定不移地說道。

「不,這不是我所需要的,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已經有太多人犧牲了,納加老師、喬,他們全都都離我而去,我知道現在那些人,正將目光緊緊地盯住你。」公主憂慮地說道。

「我時刻都警惕著,您不用為我擔心。」凱特緩緩說道。

「為什麼要這樣拘謹?這裡一個人都沒有,你還要顧忌什麼公主和侍從的關係?」公主輕聲說道:「我很清楚你在暗地裡喜歡我,我更知道你始終深深隱藏著這份愛意,我甚至知道,你曾經想要強迫恩萊科和我結婚。」

說到這裡,那位公主殿下睜著那大大的眼睛,緊緊盯著一旁顯得極為尷尬、有些手足無措的凱特。

「現在這裡一個人都沒有,為什麼你不願意將你心中的愛意向我明確表白?難道你的心中所擁有的勇氣,僅僅對於敵人有效,難道你在愛情方面是個懦夫?」

公主緩緩說道,雖然她的話顯得非常尖刻,不過她的神情之中充滿了溫柔。

聽到這番話,凱特欲言又止,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諾諾地說道:「公主殿下,我永遠是您最忠誠的侍從。」

這個回答,顯然根本就無法令那位公主殿下感到滿意,她忿忿地輕輕跺了跺腳,說道:「你應該非常清楚,我並不喜歡聽這樣的回答。你是否知道,我經過了多大的努力,才堅定我的意願。

「難道你以為,我剛才說出那番話就不需要勇氣。難道你所擁有的勇氣,甚至不到我的十分之一?

「你對我的愛意,我並非今天才知道,事實上,當初在卡敖奇王國的那段日子裡面,我便已經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只不過那個時候,我還是如此幼稚,卻偏偏要裝出一副成熟的模樣。

「那時候,我一門心思想要用婚姻作為代價,來換取索菲恩王國的平安和繁盛。無論是最初對於荷科爾斯三世,還是之後對於恩萊科,我全都將婚姻當成是一種手段,一種政治上的籌碼來運用。

「對於愛情和婚姻,我一直自以為擁有著超乎年齡的成熟和理智。那個時候幾乎沒有人向我說,那是錯誤的選擇,只有喬對我的想法非常不以為然。

「你也許不知道,他私底下曾經毫不留情地說,我這樣做,和妓女沒有什麼兩樣。他更告訴我,真正的政治家絕對不會將感情和婚姻作為交易。因為高明的政治家全都是真正的強者,而不是像我這樣貌似堅強、其實任何事情都需要依靠別人的傢伙。

「在他離開卡敖奇前的那個晚上,他告訴了我很多東西。他告訴我,一個真正高明的人,最重要的便是懂得珍惜。珍惜生命,才不會作出冒險的舉動,除非那番冒險能夠避免更大的危機。

「因此,當初我常常不顧警告和豪猛的阻攔,做出那些彷彿非常勇敢的舉動,在他看來,只是不負責任的愚蠢之舉。

「同樣,一個高明的人,還得懂得珍惜自己和他人的感情,將婚姻當做是交易,也許對於那些沒有主見的人,會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不過真正高明的人,並不會輕易接受這樣的交易,而不會進行這種交易的人,往往擁有著堅韌頑強的意志,他們寧願繞一條坎坷崎嶇的道路,也不想選擇那束縛手腳的捷徑。

「現在想來,喬所說的話,絕對是至理名言,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番話根本就是他自己對於愛情的體驗。喬所說的那充滿堅韌頑強性格的人,顯然是指他始終深深愛著的那位蒙提塔王后。

「我知道他一直在為當初在愛情上的軟弱和遲疑而後悔不已。只可惜當初的我仍舊過於幼稚,而最為幼稚的表現,無疑便是自認自己非常成熟。

「我自以為是地被那所謂責任感所驅使,可笑地想要將婚姻和愛情的枷鎖,套在對我充滿了畏懼的恩萊科的頭上。

「那時候的我,明明知道你對我所擁有的愛意,同樣我對你也擁有那麼一絲好感。但是我仍舊毅然地拋棄了那絲好感,並且愚蠢地,將那樣做當成是勇氣和犧牲的表現。「是恩萊科的拒絕令我恍然大悟,他的逃亡,就彷彿是一個響亮的巴掌,將我徹底的打醒。

「現在想來,無論是荷科爾斯三世,還是恩萊科,全都毫不猶豫地拒絕我一廂情願給予的婚姻交易,不出賣感情的他們,遠遠比自以為是的我,要成熟許多。

「在逃亡的路上,我反覆地思索著這件事情,我思索著喬給予我的忠告,我同樣也在思索著你對於我的情感。

「在卡敖奇王國那段驚心動魄的逃亡歷程之中,你的身影越來越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中。但是那個時候,我仍舊缺乏勇氣,我同樣將那份感情隱藏在心中。不過那時候的我仍舊在幼稚和成熟之間徘徊猶豫,我仍舊一心等待著恩萊科的迴歸。一心等待著令那個交易繼續生效。

「直到從那位郡主殿下口中,傳來那個驚人的訊息,直到我得知恩萊科因為那一貫纏繞在他身上的厄運,而令他和我的姑姑克麗絲長公主殿下之間,存在了永遠無法隔斷的關係之後,我終於拋卻了所有的猶豫和彷徨,因為我再也用不著犧牲自己的感情,去做那違背自己,違背恩萊科,同樣也違揹你心意的交易。

「從那天開始,我已然決定追求我自己的幸福,已然決定僅僅關注於自己的感情。而你,無疑便是名單之上的第一個人選,你對於我的愛,令我稍稍有些感動。

「正因為如此,我讓你成為了我的貼身侍從,原本就是為了讓你有更多的機會向我表白愛意。

「但是,令我感到遺憾的是,你所擁有的勇氣,顯然並沒有放在你的愛情之上,你為什麼不像當初在卡敖奇王國的時候那樣勇往直前,直到跪在我的面前,將鑲嵌著鑽石的戒指,遞到我的手中?

「你的怯懦和彷徨令我感到意外,同樣也令我感到有些失望,正因為如此,原本我已然漸漸淡漠了對你的那份感情。

「但是你在我最為危難的時刻,勇敢的守護在我的身旁,你和由思普勇敢決鬥的身姿,再一次令我感到心動。令我再一次回想起,你在卡敖奇王國那段逃亡歷程之中,時刻守護著我的情義。

「原本這仍舊不足以燃起我的愛意,在這件事情上,你應該感謝由思普。是他的求婚,令我對於感情的認知變得明朗起來。

「我原本就已打定主意,再也不將自己的感情當做是交易的籌碼,就像當初荷科爾斯三世和恩萊科一樣,我現在根本就不會接受這種一廂情願的交易。

「更何況,我同樣也非常清楚地看出了由思普的嘴臉,他根本就是一個反覆無常、陰險卑鄙的小人,忠誠和信義根本就從來不曾存在於他的心中,他所擁有的,僅僅是野心和貪婪。

「而我原本那份名單之上列出的人選,卻一個接著一個證明了我的幼稚和膚淺,唯一堅定不移守護在我身旁的就只有你。如果到現在為止,我仍舊感到迷惘,那我豈不是太過愚蠢?

「正因為如此,我做出了這令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我居然向你這個傻瓜,主動表白了愛意。

「即便我們的眼前已時日無多,不過我仍舊希望能夠和你在一起,即便再短暫,也絕不分離。」

那位公主殿下一把抓住了凱特的手臂,悠然說道。

這番出乎預料的表白,令凱特無比震驚,不過,這同樣也是他盼望已久的一件事情。

愣愣地站在那裡的他,彷彿在證明笨嘴拙舌的含意。

「公主殿下,我會以我的生命擔保,一定會竭盡全力保護您的平安。」隔了好半天,這位被愛情弄昏了頭的傢伙,終於說道。

「我並不需要你在這個時候表示你的忠誠,我同樣也不需要讓你用生命來捍衛任何事情,我情願你趁著這美好的時光,用你的生命給予我溫暖和無比美好的記憶。」那位公主殿下嬌嗔著說道,不過她的話語之中,卻帶著一絲明顯的傷感。

就連凱特這樣遲鈍的傢伙,顯然也感受到了那是傷感,他問道:「公主殿下,您打算如何應對由思普的求婚?」

「我不希望再次聽到你叫我公主殿下,更不要用‘您’來稱呼我,從今往後,在沒有旁人的時候,我要你叫我法蘭妮。

「至於由思普,我根本就無意接受他的任何條件,我甚至已然做好了準備,和你同生同死,現在我唯一的打算便是拖延時間,直到姑姑回到索菲恩王國。

「不過令我最為擔憂的是,姑姑已這麼久沒有回到索菲恩了,難道在蒙提塔草原同樣發生了什麼重大變故?」

公主的神情顯得越發憂慮和焦急。

「和蒙提塔王國的訊息通道,已被卡敖奇王國徹底切斷,不過我的老師麥考倫大師卻悄悄告訴我,他已將訊息傳遞到了大魔導士希茜莉亞的手中。」凱特安慰道。

「當初希茜莉亞在索菲恩擔任助教的時候,麥考倫大師是僅次於納加大師的教導者,希茜莉亞和麥考倫大師之間的關係非常密切,事實上,希茜莉亞之所以會選擇水系魔法為主攻研究的方向,你的啟蒙老師麥考倫大師在其中的作用非常巨大。

「你應該非常清楚,你的老師麥考倫最擅長的正是水系魔法,可以說最初的階段,希茜莉亞的魔法是在麥考倫大師的指點之下修煉的。

「也許希茜莉亞留下了某種特殊的聯絡方式,而能夠與她進行聯絡的,想必就只有你的老師麥考倫。

「我想請你幫我辦一件事,你去拜訪一下你的老師麥考倫大師,向他詢問蒙提塔王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並且請求他想方設法,令姑姑儘快回到索菲恩。」

說到這裡,法蘭妮公主殿下的聲音,甚至變得有些哽咽起來。

「公主殿下,您的請求我一定照辦,我唯一擔心的便是,我如果離開您的身邊,您的安全將無法受到保障。」凱特皺緊眉頭說道。

聽到凱特仍舊叫自己公主殿下,法蘭妮立刻生氣地說道:「難道我的要求如此難以做到?難道法蘭妮是個拗口、或者很不吉祥的名字?」

「我不否認我的心中深深愛著您,不過您仍舊是我的公主,我最為敬愛的殿下,為了您我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我最大的願望,便是能夠像現在這樣,靜靜地守候在您的身邊。

「在您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於我來說,都是最為幸福美妙的時刻,能夠聽到您的聲音對於我來說,都是無比的恩賜。」凱特神情誠懇凝重地說道。

這番話令法蘭妮感到心中無比甜蜜,又彷彿是一股暖流在她的體內迴盪流淌。

正當兩個人沉醉於甜蜜的愛情之中的時候,突然之間,一陣警兆,出現在兩個人的心頭。

顯然有人正試圖進入籠罩在樹籬四周的結界。

凱特不由自主地,將雙手輕輕放在了插在腰際的那兩把長劍之上。

而法蘭妮公主則閃身躲到了凱特的後面。

「公主殿下,您好像非常悠閒,我想此時此刻,您正需要一位英俊瀟灑的紳士,陪伴在你的身邊。」

說話間,一位衣著華麗、兩撇八字鬍鬚梳理得整整齊齊、臉龐清瘦、目光敏銳的中年人,緩緩走了進來。

在這個中年人的腰際左側,掛著一把裝飾華貴的闊刃長劍。

金色的劍鞘上面雕刻著優美華麗的花紋,用金屬絲編成的劍萼上面,有著優雅精緻的紋飾,劍柄之上蒙著一層紅色的蒙皮,顯得異樣美觀,在劍柄末端鑲嵌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紅寶石。

那個中年人身材修長,渾身上下彷彿有著無窮的精力,他的樣貌看上去頗為英俊,而且充滿了優雅和屬於男性的魅力。

「拉絲科爾公爵,您顯然比我更加清閒,我原本以為您正為如何讓皇家騎士團聽候您的調遣而煩惱,沒有想到,您居然會來到這荒僻的行宮之中。」公主不以為然地說道。

「挑選部下根本就用不著我去煩惱,而且這項工作完全可以慢慢地進行,我更為憂急的,是您對於我的求婚的答覆。

「不得不承認在愛情方面,那些卡敖奇人才是真正的專家,也許我應該採納一下他們的經驗,用我的熱情和魅力將您徹底征服。」

那個中年人微笑著說道,他輕輕地拍了拍手,只見從他身後轉出四個侍從。

每一位侍從的手中,都捧著不同的禮物。

「拉絲科爾公爵,你好像過於放肆了一些,這裡是索菲恩王國,而不是你所說的卡敖奇,如果你如此看重卡敖奇王國,我立刻任命你為使者,前往你心目中的聖地。」公主不冷不熱地說道。

對於公主所說的一切,那個中年人絲毫沒有感到生氣,他仍舊微笑著,不過目光卻轉向了站立在一旁的凱特。

「凱特先生,我一直沒有忘記那天和你對決的情景,閣下不愧為令帕斯廷大人讚不絕口的、年輕一代最有潛力的對手。

「我一直期待著能夠和你再一次進行一場對決,上一次在帕斯廷大人的裁判之下的那場對決,實在太難以顯示出閣下真正的實力。」那個中年人緩緩說道。

「對不起,我的武技和力量是用來保護公主殿下的,而並非用來對付自己的同胞。」凱特話中帶刺地說道。

「互相之間的切磋,有利於提高自身的武技,難道閣下不希望,擁有更加強大的實力嗎?」

那個中年人微笑著說道,彷彿他根本就沒有聽出,凱特剛才那番話裡面,隱藏的含意一般。

「是啊,是啊,公爵大人說得一點沒錯,別說公爵大人了,就連我們這些不入流的劍士,也很希望能夠有機會,和赫赫有名的魔法騎士切磋一下。」旁邊的那四個侍從之中為首的一個,突然間插嘴道。

和那個中年人不一樣,這個開口說話的侍從,顯然還沒有高明到能夠隱藏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濃濃殺機。

從剛才這個陰險狡詐的由思普出現在這裡的時刻開始,凱特的心頭便出現了一絲不祥之兆。

對於眼前這個笑裡藏刀的傢伙,他實在再清楚不過了。

事實上,凱特一直在懷疑,喬莫名其妙的去世,和納加大師所遭遇的意外,全都是眼前這個心狠手辣的傢伙在暗中搗的鬼。

他的另外兩個同謀,因珀斯和克維志,雖然有著同樣的貪婪和野心,不過他們卻缺乏足夠的勇氣。

凱特同樣也非常清楚,自從喬去世之後,帕斯廷大人和他,便成為了由思普下一個要除掉的對手。

當初那次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對決,眼前這個卑鄙無恥的傢伙,原本就沒有安著好心。

不過,這個卑鄙的傢伙,想必原本沒有料到,他居然沒有能夠在對決之中,取得絕對的優勢。

說實在的,那場對決確實令凱特感到無比自豪,他同樣沒有想到,他能夠和由思普打成平手,雖然那場平局顯得有些勉強,不過這仍舊足以證明他所擁有的成績。

面對著眼前這個實力超絕、但是卻放棄了騎士榮耀的卑鄙小人,凱特確實想拔出腰間的長劍,以實力證明真正的騎士應該是什麼樣子。

不過,他最終還是壓制下了自己的衝動,因為他非常清楚,由思普就是想要尋找機會令他喪命。

凱特冷冷地看著那位公爵大人。

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他不接受挑戰,由思普居然同樣打算動手。

那四個侍從顯然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被帶來的,他們手中託著的禮物,根本就只是一個藉口而已。

突然間劍光一閃,其中的一個侍從跳入了亭子。

那個侍從信手一劍,朝著凱特的咽喉疾刺過來,嘴裡卻輕鬆地說道:「公爵大人,請您在一旁幫我品評一下,我的缺點和不足。」

而那位衣冠楚楚的陰險小人,則突然間跨上一步,將法蘭妮公主殿下拉到了一邊。

這突如其來的一連串變化,令凱特一時之間慌了手腳。

那疾刺而來的一劍,並沒有令他感到巨大威脅,反倒是法蘭妮公主殿下的被擒,令他慌亂起來。

慌亂加上憤怒,令他一時之間失去了理智,凱特信手拔出了長劍,身體往旁邊一閃,立刻反刺了過去。

那個侍從顯然是由思普精心挑選的部下,雖然還無法和由思普、凱特這樣的絕頂劍手相比擬,不過也已經是個難得的高手了。

而剛才那一劍,他原本就沒有施展全力,因此變招也顯得輕鬆自如。

那個侍從手腕輕輕一轉,長劍順勢挑開了凱特反刺而來的那一劍,不過他立刻有些慌亂起來,因為這一劍並非像他想象的那樣簡單。

隨著一聲輕輕的吐息,那把細刺劍靠近護手的地方,突然間,連續不斷地閃爍起點點寒芒。

一道銳利無比、彷彿能夠破開一切的、由風鍛造而成的鋒刃,沿著細長的劍身飛射而至。

那個侍從絕對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他慌亂之中連忙伏下身子躲避,但是躲閃的速度再快,也絕對不可能快過如同勁急的弩箭一般飛射而出的風刃。

血光迸現,銳利的風刃帶著一串飛射而出的血珠,重重地劈開在了那大理石的地板之上。

留下的除了一道並不深卻非常寬的印痕之外,便是那散落一地的鮮紅斑點。

那個侍從倒在了地上,他手中的長劍遠遠地掉落在一旁,致命的傷口在他的身體左側,那是一道一尺多長的傷口,從鎖骨一直拖到腋下。

受到如此致命的傷害,那個侍從已倒在地上難以爬起,他在那裡緩緩蠕動著,彷彿在尋找那最後一絲生機。

突然間,三道銳利的寒芒劃破了花園之中的寧靜。

目光之中滿是兇芒,剩下的那三個侍從,再也裝不出那副悠閒恬淡的模樣。

顯然第一個侍從的重傷倒地,已將廝殺的序幕徹底拉開。

「很有趣的招數,上一次我們對決的時候,你好像還沒有掌握這一招。」那個中年人仍舊微笑著說道,彷彿他根本就沒有看到自己的手下倒在地上。

這個性格卑鄙但是實力高超的人,雖然看上去似乎頗為輕鬆,不過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激戰之中的那四個人。

此刻,他終於注意到凱特手中的那兩柄長劍,注意到長劍的劍柄以及護手之上,多出來的那些以往從來沒有見過的玩意兒。

那些像蔓藤一般緊緊纏繞在細刺劍劍柄和護手之上的金屬細絲,上面點綴著一顆顆水晶般的透明晶體。

那奇特的紋樣,顯然不是用來裝飾。

那個中年人耐心地看著他的對手以一敵三,他靜靜地揣摩著對手的招數。

這幾個星期以來,他一直在努力破解著這從來沒有見過的魔武技。

不過令他感到頭痛的是,他突然間發現,每當他以為擁有足夠的把握能夠將對手擊殺在劍下的時候,他這個與眾不同的對手,便會突然間變出另外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武技。

令他感到無奈的是,魔法的變化比起武技來,實在繁複得多,從來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這個世界上到底存在著多少種神奇的魔法。

而將這些千變萬化的魔法攙雜到武技之中,這種混合之後的魔武技,同樣千變萬化令人捉摸不透。

當初他面對那無數幻影和來自四面八方的風刃,便已經令他感到頗有些困難。

那阻擋住他目光的火焰,以及最後那一記彷彿是想要同歸於盡一般的爆炸,更是令他感到頭痛萬分。

但是那個時候,眼前這個年輕對手,仍舊需要時間來吟誦咒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地便能夠施展出魔法。

顯然那些奇怪的如同蔓藤一般的玩意兒,起到了關鍵作用。

就在那一瞬之間,由思普終於打定了主意,他不會再讓自己的對手,擁有再次成長的機會。

事實上,他一直在擔心,這個魔法騎士有可能會超越他、帕斯廷甚至是喬。

掌握著那神奇莫測的魔武技,眼前這個青年簡直擁有著無限的潛能。

想到這裡,這個卑鄙的小人,小心翼翼地微笑著,將手中抱著的公主殿下,輕輕地放在了樹籬旁邊。

剛才,為了不讓公主阻止這場圍殺,他在將法蘭妮拉過來的同時,便將她擊昏了過去。

現在他反而有些後悔剛才的舉措,如果此刻公主殿下還清醒著的話,他只要令這位公主殿下感受到屈辱或者羞愧,以至於叫出聲來,肯定立刻便能夠令正在激戰之中的魔法騎士因此而分心。

稍稍感到有些遺憾,那個中年人輕輕地抽出了腰際的闊刃長劍,他將劍鞘信手插在了茂密的樹籬之中。

那把闊刃長劍,顯然是一柄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劍身之上佈滿了細密的花紋,劍刃之上流淌著的那道紅色的流光,顯示出這把長劍上蘊涵著極為精純的魔法能量。

那是火的氣息,那是炎的力量。

劍柄上的紅寶石,彷彿在不停地往外噴吐著火焰一般,令他的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紅光。

「非常有意思,你們的對練讓我的手也癢起來了,不如讓我也摻和一腳,我們來一場混戰。」那個中年人悠然說道。

「我真的沒有想到,閣下竟然能夠卑鄙無恥到如此程度,難道閣下忘卻了騎士最為根本的榮耀嗎?」

凱特憤怒地說道,這一次,他的手底下再也不留有餘地。

剛才他因為在瞬息之間令一個對手重傷倒地,不欺凌弱小的騎士精神,再加上他並不打算在沒有佈置好一切的情況之下,和由思普徹底翻臉,因此面對那三個對手,他始終沒有用盡全力。

而此刻,凱特終於發現,由思普根本就沒有打算放棄這個絕好的機會。

這個陰險的傢伙,顯然打算就在這裡,掃除阻擋他實現野心的最大障礙。

明白了這一切,凱特深深後悔,剛才沒有儘快解決另外三個劍手。

他憤然拔出了另外一把長劍,那把長劍之上,同樣纏繞著無數「蔓藤」。

凱特將雙劍交叉架在一起,這原本是用於防守的招數,但是面對這一招,那個飛身撲上來的聖騎士,突然間以同樣迅疾的速度閃到了一旁。

憑著武者的直覺,他感到這一招絕對不會那樣簡單。

原本為了速戰速決,他將所有的「力」大部分凝聚在劍尖之上,但是面對那出乎預料的招數,他最終決定採取防守的招式。

畢竟和殺死對手比起來,保全自己的性命顯得更為重要。

另外三個劍士顯然沒有如此敏銳的感覺,不過他們看到年輕的魔法騎士突然間抽出另外一把長劍,其中肯定有蹊蹺。

正因為如此,他們同樣保留了實力,並沒有全力出擊。

三把長劍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著正中央的那個對手疾刺而至。

突然間,兩道交叉的寒光閃過,無數細碎如同雨點一般的冰針,朝著四面八方飛射而出。

那三個劍士個個反應迅速,不過仍舊難以逃脫那蜂擁而至的銳利冰芒。

他們只能夠盡力舞動手中的長劍,護住臉部和胸口這些要害部位。

為了躲避這漫天的冰針,每一個劍士都顯得狼狽不堪。

雖然他們總算護住了要害,不過手腳之上,仍舊被難以盡數的冰針所扎透。

伴隨著陣陣疼痛的是那麻木的感覺,那些劍士們感到扎入身體之中的冰針,彷彿在瞬息之間,化成了一陣刺骨的寒氣。

這絲寒氣令他們的身體彷彿凍結了一般,難以動彈。

突然間,刺耳的風刃劃破空氣的聲音,帶著死亡和恐懼遠遠傳來。

又是一串血珠激射而起,不過這一次劈空的風刃並沒有擊在地上,遠處的一排樹籬,突然間整整齊齊地倒了下來,那切開的斷口是如此光滑平整,就彷彿是用剪刀精心修整出來的一般。

而在樹籬的前面,一具被整整齊齊斬斷了頭顱和雙臂的屍體,正倒在地上。

在屍體的旁邊,還插著他曾經用過的那柄長劍。

對於這成功的一擊,凱特並沒有感到意外或者得意,他朝著另一個目標刺出了手中的長劍。

那個劍士絕望地翻身栽倒在地,他顯然已經認為自己必死無疑。

不過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那致命的風刃並沒有發射出來。

只見在那窄小的亭子之中,兩個人影已然絞在了一起。

那個年輕的魔法騎士,幻化出無數身影,這原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戲,這招幻影攻擊,早已經成為了他的身份和標誌。

在無數清晰的幻影之中,還穿梭著一道模糊虛幻的黯淡身影,雖然不曾擁有神奇的魔法,不過實力高超的聖騎士所擁有的速度,絲毫不遜色與魔法所能夠創造出來的神奇。

那道黯淡的陰影,四周總是纏繞著一道淡紅色的暗影。

彷彿是一道紅色的絲帶,又彷彿是一縷暗紅的青煙。

所有這一切看上去是那樣和諧美麗,但是那倖存下來的兩個劍手,卻絕對不會這樣認為。

他們的目光被那激烈無比的戰鬥深深吸引的同時,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亭子的六根立柱,正漸漸地剝蝕。

而那圓弧形的頂部,則早已經因為那飛散和被格擋開去的風刃,而傷痕累累。

更令那兩個劍士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原本用來裝點石亭的豔麗玫瑰,正在迅速雕謝枯萎。

一眼望去,就連亭子之中的景象,也彷彿微微有些抖動一般。

這種景象只有在灼熱的火爐邊上才能夠看到,這確實令那兩個倖存的劍手感到驚詫和震撼。

突然間,呼的一聲巨響,只見亭子之中飛竄起沖天的火焰。

火光猛地爆炸開來,一陣灼熱的氣浪,遠遠地朝著四周推了開去。

這陣熱浪一碰到四周那一圈整整齊齊的樹籬,立刻朝著四面八方迅速飛散。

一時之間,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灼熱之中。

空氣裡充滿了焦灼的氣味。

而此刻,那作為決鬥中心的涼亭,早已經化作了一片殘骸。

崩碎的石塊,散落在周圍的花壇之中。

那原本鮮豔動人的玫瑰叢,早已經化作了焚燒著的柴堆。

而那兩個原本激烈對決之中的人物,此刻正站立在殘骸的兩側。

那位中年人平舉著闊刃長劍,他的衣角和頭髮之上,佈滿了燒灼的痕跡,那原本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鬍鬚,現在也顯得微微有些彎曲凌亂。

站在他對面的凱特,一隻手舉著長劍直指著他的敵人,另一把長劍則橫在胸前。他的衣角和褲管同樣佈滿了焦灼的痕跡。

在他的腳邊,圍繞著一圈黯淡的火焰。

從那化作灰燼的褲腳,可以看到他所穿著的那奇特的長筒皮靴。

那只是一雙極為普通的軟襯裡長筒靴,不過和那兩把長劍一樣,上面爬滿了一圈奇異的蔓藤。

「看來這把劍確實能夠將火焰魔法的威力,降低到最小範圍。」那個中年人緩緩說道。

「想必那柄神劍正在為被你這種人所操縱而悲傷,不過顯然你根本無法發揮出這把神劍真正的威力,只有喬才是它當之無愧的擁有者。」凱特冷冷地說道。

「你說的一點不錯,沒有那種特殊的運用方式,這把神劍在我的手中,僅僅只能夠發揮三成威力。

「不過,你同樣也應該非常清楚,雖然僅僅只有三成威力,不過拿著它,我絕對可以擊敗你。」

說著,那個中年人突然間用力揮舞起手中的長劍,長劍在他的身體周圍盤旋環繞著,時而爆閃起一道亮麗的火光。

「十二英雄所遺留下來的神兵利器之中,以那張‘風之號角’為最強,而以美卡頓的普通木杖最為平凡。

「最恐怖的,無疑是那柄靈魂匕首,而最神秘的,無過於吸血彎刀。

「不過論到殺敵最為眾多的,無疑便是這柄‘灼熱礫石’,雖然我無法發揮它三成的威力,不過我卻很清楚如何運用它。

「你應該感到極為幸運,你將看到傳說中的神兵利器,展現它最美妙的身姿。」

說到這裡,那個中年人突然間抓住劍柄之上的那顆紅寶石,猛力拉扯。

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闊刃長劍劍身之上佈滿了的花紋,突然間碎裂開來。

原本又厚又寬的劍身,突然間變得越來越纖細起來。

那原本組成劍身的無數金屬碎塊,正漸漸捲曲,收縮成為一根,只有拇指粗細的金屬長杆。

那根長杆和原本的劍身一樣,佈滿了整齊美麗的紋樣,而那兩彎劍刃,早已經合併成為又細又長的槍尖。

銳利無比的槍尖之上,彷彿正燃燒著一團火焰。

「這便是‘灼熱礫石’的另一個面貌,我得到它之後,甚至有些感到後悔,以前應該多學一些長槍的用法。」那個中年人說道。

凱特絲毫不為他的話語所動,他緊緊地盯著那把金紅色的長槍。

就在剛才對手不停揮舞著闊刃長劍滿空亂砍的時候,他便感覺到有一種非常糟糕的感覺。

那爆閃而出的火光,那纏繞在對手身旁的條條紅煙,所有這一切,都令凱特感受到一股難言的壓力,甚至令他想起了自己所擅長的魔武技。

那顯然和魔武技有幾分相似。

此時此刻,凱特總算明白了那自古相傳的傳說。

傳說中,十二英雄所擁有的神兵利器之中,那兩把劍,最聞名遐邇的並不是它們所擁有的攻擊力。

那兩把劍全都以防禦著稱。

傳說中,那兩把神奇而又神聖的長劍,都能夠召喚出一套鎧甲。

而眼前這把神劍所召喚出來的鎧甲,正是能夠令一切燃燒、甚至溶化的「紅雲之鎧」。

凱特雙手交叉,再一次將長劍擋在身前,不過這一次他射出的不再是漫天的冰針,而是凝練的「凝血凍槍」。

「凝血凍槍」原本是中級的魔法,這已然是凱特所能夠做到的極限。

那個中年人對此根本就無動於衷,他揮舞手中的長槍,朝著那兩支激射而來的冰箭,輕輕一記點選。

兩支冰箭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冰晶碎裂之聲,憑空爆裂開來。

無數細碎的冰晶,在瞬息之間將那個中年人團團籠罩住。

不過漫天的冰晶,突然間化作了一團白色的雲霧,朝著四面八方飄散開來。

「沒有用的,‘紅雲之鎧’能夠抵擋住你的任何冰系魔法,同樣你最為擅長的火焰攻擊,也失去了所有作用。

「只有風系和土系的魔法,不會受到這無形鎧甲的阻擋,不過我根本就不懼怕風刃,土系魔法之中,又沒有你能夠施展的攻擊魔法存在。」

那個中年人說著,挺槍朝著凱特疾刺而去。

當槍尖劃破空氣,突然間,爆閃出一團亮麗的火光。

凱特連想都沒有想,立刻幻化出數十個自己朝後飛竄而去,與此同時,每一個他都一左一右,彷彿是信手而為一般劃出兩劍。

無數風刃無聲無息地朝著那個中年人飛射而至。

那位品性卑劣的聖騎士絲毫沒有興趣去區分,這些風刃之中哪些是幻影,哪些才是真實。

他突然間大吼一聲,將長劍舞成一團,一條條暗紅色火雲,在他面前交織成為一道密不透風的羅網。

大多數風刃撞擊在那暗紅色的羅網之上,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兩道風刃撞擊出了一團火光。

又是無數道風刃,又是兩道火光。

正當那個中年人因為自己的對手根本無法給予自己傷害而感到得意的時候,他突然間意識到,對手打算就這樣和他僵持不下。

雖然不清楚,用這種戰術的結果是,他的對手先因為耗盡魔力而慘敗,還是自己精疲力竭之後,被風刃穿透胸膛。

想到這裡,他感到必須速戰速決。

他朝著一直愣在旁邊的那兩個劍手,微笑著說道:「我剛才不是說過,要進行一場混戰的嗎?和一個對手交戰沒有意思,你們也快來攻擊我,我很想能夠痛痛快快來一場激戰。」

那兩個劍手彷彿突然間猛醒一般,雙雙揮舞著長劍,堵住了凱特兩邊的退路。

雖然他們根本就看不出眼前那些人影之中,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敵人,不過,公爵大人的命令,他們不得不服從。

不過他們在行動之前,早已經得到過指點,畢竟對手能夠化身無數的名聲,早已遠播。

這兩個劍手,用盡全身解數不停揮舞著長劍,這正是當初在勝利日慶典之上,在那座祭壇之上,雷爾塔用來破解凱特的方法。

突然間,其中的一個劍手舞起的劍幕,碰撞出了一連串火花,隨之而起的便是咻咻的風刃破空之聲。

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喝,令在場的所有人膽戰心驚,而隨著這聲大喝,一團暗紅色的火雲,將那正在交戰之中的兩個人籠罩其中。

金紅色的光芒,如同急電一般劃破天空。

每一道金光都夾帶著灼熱的赤紅火焰。

那個劍手幾乎在瞬息之間,化作了一團點燃的火炬。

那熊熊燃燒的火炬,斷成兩截朝後飛去,而他身後的那片樹籬,同樣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火星。

在這雷霆萬鈞的致命一擊之下,凱特同樣不太好受。

雖然那灼熱的槍尖並沒有刺中他,不過那圍繞四周的火雲,仍舊令他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背上和右側手臂受到了嚴重的灼傷,劇烈的疼痛,令凱特再也無法保持冥想的狀態。

那數十個幻影,在瞬息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這緊急關頭,凱特不得不施展出他用來保命的絕招——當初那被證明無法用來攻擊真正高手的神秘身法,現在正好被用來逃離險境。

不過倉卒之間,凱特自然無法保持那優雅的身姿,他看上去連滾帶爬,顯得異常狼狽。

樣子雖然難看了一些,不過這種保命的絕招倒是非常有效,貼著地面輕輕滑行之下,凱特閃到了一片樹籬的後面。

又是一團紅光迸現,在凱特的眼前,亮麗的火光,猛然間爆炸了開來。

而旁邊的那排樹籬,則在瞬息之間化作了熊熊燃燒著的火炬,滾滾熱浪迎面撲來,令人感到窒息。

不過這一次,凱特已然有所準備,他揮舞著左手的長劍向前迎擊,而用右邊的長劍,憑空幻化出一道神秘的咒符。

左手的長劍激射出一道迅疾的風刃,面對如此近距離的攻擊,連那位中年聖騎士也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他一抖手中的長槍,將疾射而至的風刃切成了兩半。

斷開的風刃根本無法穿透那無形的灼熱鎧甲,反倒被那道道紅雲絞成了碎片。

不過當那個卑劣的聖騎士打算再一次給予對手致命一擊的時候,他這才發現對手已消失地無影無蹤。

更令他感到憂慮的是,他看到自己被樹籬團團圍住。

在他的記憶之中,他的左右兩側原本並沒有樹籬存在,想到這裡,他朝著兩邊信手刺出了兩槍。

但是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灼熱的槍尖並沒有如同以往那樣將幻影擊碎,反而捲起了熊熊火焰。

難道這同樣也是幻覺,不過這一次他再也不敢掉以輕心。

魔法的世界神秘而又奧妙,而他對於魔法世界的認知卻極為有限,妄自猜測只會令他陷入危機之中。

想到這裡,那個中年人正打算用手中的長槍,將那團團圍攏的樹籬,全數化為灰燼。

正當他準備這樣做的時候,突然間,他想起了那位被他藏在樹籬之中的公主殿下。

萬一熊熊火焰席捲到法蘭妮,可絕對不是他希望的事情。

那個中年人突然間猶豫不決起來,他同樣也不敢就這樣冒冒失失地穿越那片樹籬。

誰知道樹籬叢中是否隱藏著那個精通魔法的仇敵。

他可絕對不會小看那個年輕的魔法騎士,事實上,他遠比另外兩位愚蠢而又狂妄的同盟,更加看重那個無權無勢的青年。

在這件事情上,他甚至超過了那個驕傲無比的海格埃洛。

當初,海格埃洛認為,那個魔法騎士很有可能會成為他將來最難以對付的敵人時,他便認為凱特先生現在已然是非常難以對付的對手了。

看著那重重樹籬,那個中年人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無奈的微笑。

顯然他的憂慮已然成為現實。這個青年已然成為了他所面臨的最大障礙。

更令他感到無奈的是,他知道這一次他已經失敗。

下一次,可能再也不會擁有這樣的機會。

第二章

b算計和被算/b

急匆匆一路逃亡,正準備逃回到那座行宮之中的時候,身上的傷勢再加上帶著公主殿下一起逃跑,令凱特在疲憊和傷勢的雙重打擊之下,變得虛弱不堪。

為了公主殿下的安全,他原本極力令自己振作起來,不過當他看到那重重圍困住行宮的騎士團,凱特突然間感到渾身癱軟。

他極力令自己保持冷靜,想要找出此時此刻能夠讓自己和法蘭妮公主殿下脫離險境的辦法。

只見遠處一隊大約兩三千人的小隊,正列陣守護在行宮四周,山坡之下還聚集著幾個身穿長袍的魔法師。

其中的一個魔法師正坐在一個魔法陣中央,顯然他正用魔法監測著四周的情況。

凱特暗自慶幸,剛才逃跑的時候,他沒有忘記用理智之心,隱藏自己的行跡,要不然,此刻他恐怕已然被守護在這裡的魔法師所發現。

和那些騎士們對峙著的,則是那位忠心耿耿的宮廷管事。

那位絲毫不懂得作戰的老人,竟然身披著鎧甲,站立在那如同要塞一般的行宮牆頭。

從窗戶之中同樣伸出了一張張拉開的弓,鋼質的箭頭在陽光映照之下,閃爍著冷森森的寒芒。

不過令凱特真正感到安心的是,在高嵷的那幾個視窗顯露出的那幾把粗笨的弩弓。

威力巨大的倒並不是那強勁無比的弩臂,雖然用那個弩臂發射出來的箭矢,的確擁有著可怕的殺傷力。

不過,真正令那些圍攏在行宮四周計程車兵不敢逾越半步的,是搭在弩弦上的那幾支箭矢。

這些箭矢雖然無法將包圍這裡的所有士兵全都消滅,不過他們如果敢硬闖的話,同樣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凱特看到此情此景,總算明白為什麼會相持不下,一直對峙到現在。

他不由自主對那位宮廷管事產生了一絲敬佩,一個從來沒有經歷過戰陣的普通人,居然能夠佈置下如此井井有條的防禦陣勢。

不過,即便行宮暫時平安無事,他仍舊無法突破重圍,進入行宮之中。

煩惱和焦慮,令凱特感到自己的傷勢越來越難以繼續支撐下去。

突然間,身邊的一點不易察覺的響動,引起了他的警覺,凱特幾乎連想都沒有想,信手朝著那裡便是一劍,與此同時幻化出無數幻影。

令凱特感到意想不到的是,那迅疾的一劍,並沒有引來預料之中的那些反應。

既沒有致命的槍尖席捲著灼燙的熱浪籠罩過來,也沒有被一把利刃所格擋。

那疾刺而去的一劍,彷彿扎進了泥潭之中,又彷彿是卡在了木頭裡面,既無法再進一寸,也難以退出分毫。

這前所未有的變化,令凱特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猛地迴轉身來,平舉起那受傷的右臂。

不過他所有的擔憂,在看到身後悄悄掩來的那個人的時候,突然間煙消雲散。

放下心來的他,幾乎在瞬息之間鬆懈下來。

「你總算是回來了,索菲恩王國終於迎來了希望。」凱特緩緩說道,他的神情之中充滿了欣喜和歡樂。

「我帶來很多援兵。」恩萊科鬆開那緊緊夾住劍尖的雙手,指了指身後,微笑著說道。

只見在他的身後,露出一張張燦爛的笑臉。

「很高興,我們又聚在了一起。」傑瑞興奮地說道。

在他身旁站立著的,是微笑著的貝爾蒂娜。

「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訊息,我們的試煉導師也已經回到了索菲恩。」傑瑞飛快地說道。

凱特微微一愣,不過他立刻明白了傑瑞的意思。

他連忙朝四下張望了一眼,沒有看到克麗絲長公主殿下,令他感到微微有些失望之外,還有一絲欣慰。

「現在別急著敘舊,趕快帶凱特到安全的地方去,他顯然受了重傷,需要馬上醫治。」旁邊的貝爾蒂娜焦急地說道。

「和當初在迷幻森林的實驗室裡面,在克麗絲老師手底下受訓的時候所受的傷比起來,這根本就算不上什麼。」凱特不以為然地說道。

「老兄,我感到你現在變得越來越勇敢了,長公主殿下就在行宮之中,她正‘關切’地注視著這裡的一舉一動,你剛才的那番恭維,肯定能夠令她感到喜悅和高興。」傑瑞微笑著說道,他的笑意之中,夾雜著不少幸災樂禍的意味。

傑瑞的話令凱特嚇了一跳,無盡的恐懼,突然間湧向他的心頭。

「不要再繼續說笑,大家做好準備。」說著,恩萊科推著傑瑞和貝爾蒂娜,將所有人聚攏在一起。

吟誦起一段神秘的咒語,在那悠揚的吟誦聲中,四周的地面漸漸裂開了一道環形的縫隙。

那道縫隙越來越大,而裂口之處,居然顯露出清晰的紋路。

圍攏在中間的人,連忙儘可能地伏低身體。

地面劇烈地抖動起來,突然間,縫隙處噴湧出一圈深褐色的塵土。

飛揚而起的塵土將四周完全籠罩住,身處其間的人只感到天旋地轉,地面更是變得如同海綿一般軟綿綿的,根本無從著力。

當一切全都平息之後,凱特從驚詫和疑惑之中清醒過來,滿眼的塵土突然間全都消散,他這才發現,自己已身處於行宮的天井之中。

這裡是通往祈禱堂和書房的一條窄小過道,所謂的天井,僅僅只有三米見方的一小塊。

天井孤零零地種著一棵榆樹,凱特這才發現,自己正靠在那棵榆樹旁邊。

四周仍舊是那一圈詭異莫名的裂縫,唯一有所不同的,便是那一圈裂紋,和剛才所看到的,正好左右翻轉了一下。

「又是一種傳送魔法?」凱特問道。

「荒蠻時代晚期的作品,是我們現在所熟悉的傳送魔法陣的最原始形態,距離無法超過五公里,能夠起到的作用實在有限。」恩萊科聳了聳肩膀,說道。

「快點到教堂裡去,我替你治癒這些傷勢。」貝爾蒂娜拉著凱特說道。

這座位於依斯開普的古老行宮,除了富麗堂皇之外,有著一股清雅靈巧的特質。

這裡最具有特色的,便是那座和大客廳相連的祈禱室。

和大多數魔法帝國時代風格的建築物一樣,祈禱室是一座分成上下兩層的樓宇。

下面是用於祈禱和禮拜的禮堂,而上面原本是神職人員休息的所在,以及王家祭司的私人祈禱室。

而此刻,凱特就靜靜地躺在二樓的一間臥室裡面,他身上的傷口剛剛經過清洗和治療。

在他的身邊,躺著那令他心醉神迷的法蘭妮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仍舊昏迷不醒,那酣恬寧靜的樣子,將年輕的魔法騎士深深吸引。

不過,他心中絲毫不敢有褻瀆的念頭存在,即便此刻的親暱,也已然令他感到如同身處於天堂之中般幸福無比。

在一牆之隔的旁邊那座臥室裡面,恩萊科悠閒地眺望著遠處。

他根本就沒有注意山坡下那包圍著行宮計程車兵,更沒有興趣看那幾個魔法師。

此刻,他居然仍舊心平氣和地欣賞著這座擁有著濃重古典風格的優美建築。

不得不承認,魔法帝國時代的建築師,對於空間的分割和堆砌的理解之高超,絕非現代的工匠所能夠比擬。

設計這座行宮的工程師,顯然著意於創造開朗而富於變化的空間。

前面那座大廳四周,那古典柱式構件,顯得異乎尋常的纖巧,既符合王室氣派,又體現出閒適的情趣。

那廣闊的牆面和高大的屋頂,用自由捲曲而不對稱的花紋框格、帷幕裝飾。間以田園鄉村風格的色調輕快的壁畫,看上去是那樣的活潑爽朗。

最令恩萊科感到欣賞的,便是那樓梯間的設計尤為出色。

它的上下梯道和迴廊佔有整個大廳,下層的幽暗和上層的明亮,形成鮮明的對照。

前者裝飾豪華,但整體空透輕巧,令人一目瞭然。

後者則以並行向上的螺旋梯道連結上下層,顯示了藝術家利用空間的高超技巧。

正當恩萊科沉醉於這無比美妙的古典建築,沉醉於那悠閒寧靜的感覺之中的時候,門外那雜亂的腳步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人救得怎樣?我親愛的表弟。」一進門,那位刁蠻狡詐的郡主小姐,便微笑著說道。

對於這個傢伙,恩萊科實在是沒有任何話可以說。

不過,也許是因為知道了他倆之間擁有著同樣的血緣,恩萊科感到和這個令他頭痛無比的小丫頭之間,突然間親近了許多。

唯一令他感到尷尬的,便只有晚上和這位郡主小姐在床上瘋狂的時候。

不過令他感到驚詫的是,這個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小丫頭,彷彿對於同樣的血脈特別著迷。

恩萊科深刻感受到,希玲在床上的時候變得更為瘋狂,而且以往她總是更喜歡在調換了各種花樣、體驗過諸般刺激之後,讓自己將生命的種子,播撒在那永遠不會開花結果的土地之上。

但是現在,這位郡主小姐彷彿如飢似渴一般拼命地,汲取著他的每一分生命精華。

這不由得令恩萊科想起,他和那兩隻妖精待在一起的時光。

在他看來,這位莫名其妙、並且和自己擁有著同樣血緣的郡主小姐,就像那個成年妖精一般,極力想要令她自己的體內蘊育上新的生命。

難道這同樣也是因為,他們倆的血管中,流淌著的妖精一族的血脈在起作用。

不過對於這一點,恩萊科並不感到煩惱,他甚至對此感到暗自欣喜。

因為在他看來,以往的希玲僅僅只在意那美妙不可言的感受,以及那異樣的令她心跳不已的刺激。

正因為如此,她永遠只關注於她自己從中得到了多少歡愉,而那不停變幻的花招,只不過是令她能夠獲得不同的越來越強烈的刺激。

但是,現在情況完全調轉了過來,這個調皮搗蛋的小丫頭仍舊喜歡翻新花樣,不過這一次,她全部都是在為他而服務。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小丫頭所懂得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甚至遠遠超過菲安娜這位同樣的掌控者精英。

這同樣也令他猜疑,這是否和希玲身上所擁有的妖精一族的血脈有關。

不過無可否認,恩萊科覺得自己越來越沉溺於和希玲之間的那種瘋狂遊戲。

雖然他每一次都自問自己,他對於這位曾經令他毛骨悚然的郡主小姐,是否存在絲毫的感情。

不過那別人所無法給予他的美妙和瘋狂,令他越來越沉溺於這種有趣的遊戲之中。

同樣也因為這件事情,恩萊科感到自己真正接納了希玲,而不僅僅將她當作是菲安娜的朋友,一個陌生的玩伴。

雖然接納了這位郡主小姐,不過恩萊科仍舊對她的刁鑽和詭異感到頭痛無比,對此他也無可奈何,反正他面對這位表妹,從來就沒有佔據過上風。

而此刻,這位刁鑽的表妹更是春風得意,因為她已然成為了僅次於長公主克麗絲殿下,負責發號施令的人物。

另一個令恩萊科不敢對於這位表妹有所怨言的原因是,他越來越感受到冥皇赫利斯所遺留下的純粹血脈,所擁有的邪惡的智慧。

和莫斯特那同樣堪稱極品邪惡的智慧比起來,羅蘭家族的那些優秀子孫所擁有的智慧,顯得更為冷酷,同樣也更為血腥。

對於莫斯特來說,最令它討厭的,無疑便是那些聖賢和品德高尚的人物,對於這些人,莫斯特最喜歡千方百計的誘騙或者收買,利用人性的弱點強行改變他人的信仰,是它最喜歡的遊戲。

而對於擁有冥皇血脈的羅蘭家族成員來說,只要是他們的敵人,他們很少會選擇收買或者誘騙,直接消滅是最為妥善,同樣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恩萊科越來越感覺到自己的祖先冥皇赫利斯的血脈,在表妹希玲的身上體現得極為明顯。

「長公主殿下那邊的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恩萊科問道。

「非常順利,你絕對想象不到克麗絲姐姐有多麼威風,那些固執不近人情的精靈們,面對克麗絲姐姐,連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那些留在凱琴島上,願意和精靈們待在一起,和魔法協會隔絕了聯絡的魔法師們,更是一個勁地在一旁拍馬屁。

「想必克麗絲姐姐馬上就會來到這裡,有菲安娜在,足以讓那些精靈們乖乖聽話,畢竟菲安娜當初在組織里面也是個被重點培養、以便將來進入最高領導層的人物,她所擁有的那些手段,對付那些弱智的精靈綽綽有餘。」希玲說道。

對於這位郡主表妹的話,恩萊科實在無法加以評論,不過他多多少少能夠從中想象到,在那座神秘的島嶼之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對於凱琴島上的居民來說,那位瘋狂的長公主殿下,是可怕的噩夢和恐怖肆虐的惡魔,不過克麗絲除了研究魔法時之外,平常的頭腦並不是很好使喚。

而這一次她有了兩個智囊,兩個充滿邪惡智慧的小妖精從旁協助,以她的赫赫威名,想要威嚇住一班膽小怯懦的精靈,自然是輕而易舉。

恩萊科正想象著克麗絲如何恐怖地掃蕩著整座凱琴島,那些可憐的精靈如何在那刺耳的尖笑聲之中簌簌發抖的時候,突然間,門外傳來令他毛骨悚然的聲音:「我確實看到幾個膽小的精靈在暗地裡面發抖,不過他們發抖的程度,好像還遠遠比不上另外一個我所熟悉的傢伙。」

這冷冰冰的話語,令恩萊科瞬時之間魂飛魄散,他戰戰兢兢地看著長公主殿下緩緩地走了進來。

看到克麗絲到來,別說恩萊科,就連一直坐在旁邊、顯得異常悠閒的傑瑞和貝爾蒂娜,也同樣異常緊張地站了起來。

看他們那異常緊張、充滿了恐慌的慘白臉色,顯然剛才他們的腦子裡面所想的東西,和恩萊科沒有什麼兩樣。

此刻,房間裡面還能夠幸災樂禍地笑得出來的,便只有那位郡主殿下,她微笑著迎了上去,極為親暱地緊緊抱住了克麗絲的手臂。

「好了,凱琴島的事情已然結束,接下去就要看你如何應付那些傢伙了,特別是包圍這裡的那個人,由思普恐怕是我們眼前最大的麻煩。」克麗絲冷冷地說道。

她從視窗往外張望了一眼那對峙著的騎兵,令她突然間爆發出凜冽的怒意。

指尖那飛竄的陣陣電芒,令恩萊科和他的兩位同伴連一句話都不敢說,沒有人比他們更加清楚,此刻的克麗絲正處於發飆的邊緣。

「克麗絲姐姐,您應該感到高興才對,現在對我們來說,絕對是不可多得的機會。這裡荒蕪人煙,只要我們計劃周全,不讓任何一個人洩漏訊息,絕對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那個最大的麻煩徹底剷除。

「想必那個傢伙選擇這個時機下手,也是出於同樣的考慮,就讓這個自以為是的獵人,反過來成為籠子裡面的獵物。」希玲興奮地說道。

看她的樣子,顯然那興奮的神情並不是偽裝出來的假象。

「這件事情就由你來策劃,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從你的調派。」克麗絲掃視了她的學生們一眼,緩緩說道。

那位前掌控者組織的精英,興奮地說道:「如果決定要動手的話,恐怕馬上就得準備出發,機會永遠稍縱即逝,萬一我們的獵物離開了這裡,就算將圍困四周的那些士兵全部消滅,也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現在最重要的,便是確定由思普的位置,只要知道他在哪裡,恩萊科肯定有很多辦法能夠令他悄無聲息地喪命。」

正當希玲說到這裡,突然間,一聲呵斥打斷了她的話語。

「不行,這絕對不行,這樣做的話,我們又和那些卑鄙無恥的人物有什麼兩樣?這是身為騎士的我,所絕對不會允許的。」

那個義正言辭發出叱責的人,正是在隔壁養傷的凱特,他怒氣衝衝地站立在門口,在他的身側,站著那位甦醒過來的法蘭妮公主。

凱特的話同樣沒有說完,隨著一聲刺耳的尖叫,一道灼眼的電芒飛竄而起。

和當初恩萊科的遭遇一模一樣,幾乎在瞬息之間,那位無比驕傲自豪的騎士,被擊倒在地。

他的身上同樣冒著陣陣青煙,而他的四肢也同樣不由自主地抽搐著。

那位公主殿下連忙跪倒在凱特身旁,仔細地檢視著他身上的傷勢。

那溫柔體貼的樣子,令恩萊科感到無比驚訝。

他實在難以將眼前這位溫柔體貼、氣質高貴典雅的公主,和當初那位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強勢少女聯絡到一起。

難道,愛情真的能夠令一個人徹頭徹尾地發生改變,這令恩萊科感到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現在最沒有用處的恐怕就是騎士。」長公主殿下揮了揮手,不以為然地說道。

看她的神情,彷彿剛才擊中的不是她的弟子,而是一隻令她感到煩惱的蚊蠅。

「好了,希玲繼續說下去,想必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不知好歹。」克麗絲指了指希玲說道。

後者只能夠連連點頭,她同樣也沒有想到,克麗絲的決斷竟然如此迅速果斷。

「我剛才說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確定目標,至於那最合適的獵手,自然非我親愛的表弟莫屬。

「我相信,以表弟的實力,絕對可以輕而易舉地將由思普這個最大的麻煩清除掉,不過,為了下一步得以順利進行,活捉由思普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我並不是打算讓他投靠我們這一邊,這實在太過冒險,而且希望過於渺茫。

「表弟曾經提到過的那柄靈魂匕首,令我產生了某種靈感,不知道是否能夠將靈魂抽離人的身體?不過我很清楚,如何強行從靈魂之中分離出記憶。

「然後,將另外一個人的靈魂放入那具空虛的肉體,這樣一來,我們便擁有了一個忠心耿耿、而且能夠輕易控制住一切的間諜。

「至於那些圍困四周計程車兵,只要我們控制住了由思普的肉體,一道簡單的命令便能夠令他們撤退,根本就用不著讓姐姐你花費力氣。」那位郡主小姐微笑著說道。

聽到希玲的建議,克麗絲將目光轉向了恩萊科:「那把靈魂匕首,是你的祖先冥皇赫利斯的傑作,而那個冒牌神靈靈魂之神又是你的契約掌握者,這件事情能不能成功,只有你最為清楚。」

恩萊科甚至還來不及在自己的記憶之中好好搜尋一番,突然間,那躲藏在魔界之中的邪惡魔物,興高采烈地進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很有趣的建議,我非常喜歡,在我看來,你的這個表妹,顯然要遠比你更有資質成為我的首選信徒,她的主意確實不錯,這絕對是用來控制局勢的最佳做法。

「你根本用不著猶豫不決,我可以教你如何轉移他人的靈魂,雖然沒有那把匕首來得方便。」莫斯特興高采烈地說道,彷彿它突然間又找到了某樣有趣的玩具一般。

「這個——轉移靈魂倒是能夠做到,不過得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來操控由思普的身體,這可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不但得在因珀斯和克維志面前表演得天衣無縫,而且這還是一項極為危險的工作。」恩萊科猶豫不決地說道。

「轉移靈魂是否能夠百分之百成功?其中會不會發生什麼差錯,靈魂轉移過去之後,是否能夠順利迴歸原來的身體?會不會留下什麼意想不到的後遺症?比如記憶會因為轉移而混雜在一起?」希玲並沒有回答恩萊科的問題,反而一連串地追問道。

「讓她放心,這件事情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小事,絕對不會有絲毫問題,更不會發生記憶的混合,除非這個傢伙原本就打算順手牽羊,偷走別人原有的部分記憶。」還沒有等到恩萊科發問,莫斯特已然說道。

身處於靈魂契約人的精神深處,這個遠古魔物,興致勃勃地注意著那個和契約人有著血脈聯絡的小丫頭。

它感到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傢伙,實在沒有人比她更加適合,成為它意志的傳達者。

「沒有任何問題,也絕對不會有任何後遺症。」恩萊科連忙說道。

聽到這肯定的回答,那位前掌控者組織精英興奮地說道:「我相信你,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犧牲一次,想必你們之中,沒有人比我更加合適完成這件事情吧。」

對於希玲的提議,在場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過轉念一想,確實沒有人比這個曾經將卡敖奇王國弄得天翻地覆的頂級間諜更合適。

往日,依斯開普的傍晚異常寧靜,遠處是那陣陣海潮拍岸之聲,現在正是退潮時分,海浪聲顯得異常清幽。

而那來自海上的異常涼爽的晚風,則輕輕吹拂搖曳著那滿山的樹木。

樹葉婆娑的聲音連綿起伏,和那陣陣濤聲交相輝映。

不過今天的依斯開普顯得有些異樣,海灘之上點燃起幾道篝火,滿山遍野都是星星點點的火炬。

空中還有魔法師飛來飛去,他們小心翼翼地搜尋著山區之中的每一寸土地。

在那片燒焦的花園之中,那位中年聖騎士靠著一棵大樹,悠閒地享用著豐盛的晚餐。

樹下鋪著一張華麗的地毯,地毯上面放滿了精美佳餚,旁邊還放著一個精緻的銀質酒壺。

他時而朝著遠處的群山張望一眼,看著山腳下那星星點點的無數火光,他的嘴角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讓大家休息一下,可以停止搜尋了,白天都找不到那個人的蹤影的話,到了晚上更加沒有可能找到。」那個中年人對身邊的副官吩咐道。

「公爵大人,您為什麼不讓士兵們衝進行宮之中,那裡是他們最有可能躲藏的地方,而且現在克維志大師已將所有的傳送魔法陣都全部關閉,他們絕對不可能逃出這片山脈。」那個副官遲疑地問道。

「公然進攻行宮,這可是一樁很難洗脫的罪名,因珀斯之所以讓我來幹這件事情,原本就是為了讓我來背這個罪名,這樣一來,他可以堂而皇之地穩穩坐在那個高高的位置上,而不至於被別人指著脊樑罵成是偽君子。

「不過,我同樣不是傻瓜,既然我拿著這把神劍,再加上四名侍從,也沒有辦法將那個魔法騎士先生留在這裡,即便攻入行宮之中,恐怕也沒有什麼用處。

「機會只有一次,既然已經失去了,就應該拿得起放得下,承認失敗,同樣是勇氣的證明。」那位中年人緩緩說道。

說完這些,他輕輕吹了聲口哨,只見兩隻皮毛油亮的黑色棕色獵狗,歡快地飛跑到他的身邊。

那個中年人信手抓起兩根醬骨,扔在草地上。

那兩隻獵狗蜂擁而上,搶奪起食物來。

「讓士兵們將我心愛的獵狗們全都帶回來,今天它們已經勞累了一整天,應該讓它們休息一下。」

那個中年人揮了揮手,將副官打發走,他輕輕地倚在那棵大樹之上,兩隻手極為輕柔地撫摸著那把帶著微微紅光的金色長槍。

「真可惜,因珀斯居然沒有去學他的祖先流傳下來的絕技,以至於我也無法發揮你所擁有的真正威力。」他自言自語地說道。

突然間,那兩條原本埋頭爭奪肉骨頭的獵犬,神情緊張地停止了爭搶。

一陣犬吠聲,打破了盼望的寧靜和安詳,那個中年人不愧為武技高超的聖騎士,他一把抓起身邊那把長槍。

一記毫不留情的反手疾刺,在瞬息之間,將背後的那一株參天大樹,化作了一把噴湧著熊熊烈焰的火炬。

紅光一閃即逝,將手中的長槍盤旋飛舞著,一道道暗紅色的煙雲,將那個中年人全身上下團團圍住。

那暗紅的煙雲噴吐出淡淡的紅光,不過紅光映照的地方立刻便爆閃出一團火光。

無論是青草、還是灌木,在那片紅光照耀之下都立刻化作熊熊烈火。

被火光籠罩在中央的那個中年人,神情嚴肅威風凜凜,頗有一股不凡的氣勢。

突然間,滿山遍野的烈焰之中,顯露出一絲扭曲的跡象。

彷彿憑空出現了一個一米左右的空洞一般,熊熊燃燒的火焰,只要碰到那個空洞,便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眼前不可思議到了難以形容的景象,那個中年人不由自主地更加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猛地一槍疾刺而出,長槍的去勢雖然勁急無比,不過那個中年人僅僅只不過是為了試探一番而已,他留有足夠迴旋的餘地。

不過令他感到難以想象的是,那突如其來的空洞,彷彿急流之中的漩渦一般,旋轉起來。

漩渦的中心,正是槍尖所指的地方。

和真正的漩渦一樣,那個憑空出現的神秘漩渦,擁有著令人難以想象的吸力。

不過這還不是最令他感到恐慌的事情,最不可思議的是他愕然發現,自己的身形和動作也變得極為緩慢起來。

這前所未有的情景,令那個中年人感到恐慌,他用力抖動長槍,彷彿要令自己從漩渦之中掙脫出來一般。

但是,那柄長槍如同被膠緊緊粘住了一樣,想要動彈分毫都相當困難。

急中生智之下,那個中年人用力猛推長槍末端的那塊紅色的寶石。

原本又細又長的長槍,漸漸恢復成為原本的闊刃長劍模樣。

變短的兵器一下子掙脫了漩渦的束縛,不過他本身卻並沒有從追殺之中逃脫。

原本組成漩渦的空洞,消失在了空中,在原來的位置出現了一個身披黑色長袍、身材矮小瘦削的少年。

細長眯縫的眼睛,從斗篷之中露出的那一縷長髮,尖翹的下巴,小巧而沒有氣勢的鼻子,這些特徵,令那位聖騎士立刻想起了一個傳說之中的人物。

突然間,一道閃電飛竄而起,這突如其來的閃電攻擊,更令他明白了對手的身份。

隨著一聲大喝,有所覺悟的聖騎士將所有的力量,全都貫注於手中的闊刃長劍之上。

如果說,那把長槍是攻防一體最難以應付的武器的話,那麼變回了神劍模樣,這件武器失去了強大的防禦力,換來的是更為猛烈的進攻。

那義無反顧的一劍之中,帶著決勝的意志,同樣也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悲涼。

但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手中的長槍,輕而易舉地便穿透了那對輕盈拍擊著的雙掌。

不過情況並沒有想象的那樣簡單,那對由血肉組成的雙手,根本就未曾流淌出一滴鮮血。

相反那雙手卻化作了一股黑煙,朝著四面八方飄散開去。

那原本纏繞包裹在槍尖之上的暗紅煙霧,彷彿突然間被吞噬了一般,憑空消散得乾乾淨淨。

而四周的火焰,同樣也被那飄散開來的黑煙瞬間吞噬,那陣黑煙所過之處,原本青草和樹木,立刻變成了一堆枯敗幹朽的柴草。

面對著這個令人難以想象的力量,面對著這個絕非是武者所能夠理解的詭異情景,那個中年人感到毛骨悚然,他急速飛退,只想儘快逃離這個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強大對手。

原本那想要與敵人同歸於盡的勇氣,已然在他看到那片黑煙飄散開來的時候,完全失去了。

因為,那顯然是用他的力量無法殺死的敵人。

一個翻飛的人影拖著一串暗紅色的煙雲,急速朝著山下掠去,在他的身後則是一團無聲無息飄來的濃濃黑煙。

所過之處樹木為之枯萎,大火立刻熄滅,原本鬱鬱蔥蔥祥和寧靜的依斯開普,此刻空中飄散著無數灰燼和煙塵。

無論是高嵷的參天大樹,還是成片密集的低矮灌木,全都變得枯黃,在陣陣海風的吹拂之下,化作了隨風飛舞的粉末。

同樣原本靜悄悄的傍晚,被嘈雜的軍馬的馬蹄聲,以及兵器和鎧甲的碰撞聲所打破。

那些圍攏在行宮周圍的騎士們,在看到遠處火起的那一刻,便立刻全力趕往這裡增援他們的長官。

那個中年人看到自己手下的到來,絲毫沒有感到一絲輕鬆和寬慰。

因為他很清楚,他所帶來的人馬和在身後緊緊追趕他的那個人物,有著多麼巨大的實力上的差別。

他絕對不認為,曾經在卡敖奇和萊丁王國邊境,將整整一支神聖騎士團的小隊消滅得乾乾淨淨的禁咒法師,會被他手下的這些根本就沒有實戰經驗的騎士所攔截。

那個中年人絲毫沒有停頓,他如同閃電一般,穿過那些急匆匆跑來增援他騎士們的佇列。

那拖在他身後的暗紅色煙雲並不懂得分辨敵我,只知道將所經過的地方化作一片火海。

幾乎在瞬息之間,熊熊烈火將那些騎士們團團包圍,不過還沒有等到他們發出哀嚎,或者從火海之中衝殺出來,一團黑色的濃煙,已然將他們團團籠罩住。

騎士的驚叫聲,戰馬的嘶鳴聲,在黑煙籠罩住他們的那一瞬間停頓了下來。

當黑煙飄過之後,地上留下的只有一堆堆骸骨,而且這些骸骨甚至已然枯黃斷折,彷彿那個人已經死去了幾個世紀之久。

如此恐怖和詭異的情景,令那些將勇敢奉為美德的騎士們,也感到膽戰心驚。

而天空中漂浮的那幾個魔法師更是轉身就逃,顯然他們十分清楚,這絕對不是他們能夠對付得了的恐怖敵人。

面對可怕的強敵,只要有人選擇撤退,那麼其他人也會同樣跟著去做。

撤退變成了充滿恐慌的逃跑,不過和能夠在空中飛翔的魔法師比起來,騎著戰馬賓士的騎士,顯然要慢得多。

正當他們沿著山坡往海灘奔逃的時候,就看到無數道淡淡的黑煙,朝著四面八方飆射而去。

那一縷縷黑煙彷彿是密集的箭矢,又彷彿是戰場上揚起的煙塵。

不過每一個看到那縷縷黑煙的人,都感到無比的恐懼和害怕。

最先的那幾道黑煙飛射得最為迅疾,那幾道濃黑的煙霧,在瞬息之間追上了飛在最前列的魔法師們。

只聽到一聲聲慘叫從空中傳來,當煙霧消散而去,並且調轉方向朝著另外一個目標射去之後,可以看到散碎的白骨零零落落地從天空之中灑落下來。

這簡直就是地獄之中的景象,每一個看到此情此景的騎士,都感到心膽俱裂。

不過更令他們感到恐懼的是,他們知道自己也將立刻變成那副模樣。

事實上,他們已然看到淡淡的黑煙,從四面八方飄了過來。

一陣聲嘶力竭的慘叫之後,行宮四周恢復了以往的寧靜。

不過此刻的寧靜,並不像以往那樣充滿了祥和安逸的氣氛。

這裡變得如同地獄一般恐怖和詭異。

四周到處散落著皚皚白骨,戰馬的骨骸、鏽蝕的鎧甲、支離破碎的骸骨,全都混雜在一起。

在這累累白骨的周圍,是成片枯黃的樹木青草的殘根,那原本鬱鬱蔥蔥的樹冠和草莖,早已經化作了灰燼和塵埃。

這是一個充滿死亡的所在,這裡瀰漫著幽冥世界的氣息。

這裡彷彿正有一位死神在悠閒漫步,又彷彿是地獄在這裡破開了一個出口。

而在這塊死亡之地的正中央,正站立著一個彷彿是死神一般的人物。

一團濃密的黑煙聚攏在一起翻滾著,黑色的煙霧漸漸聚攏成為實質。

那由黑煙組成的人形變得越來越清晰,最終恢復到恩萊科以往的模樣。

看著遠處那瘋狂逃竄著的卑劣的聖騎士,他輕輕吟誦起土系魔法之中,唯一實用的那個咒文。

當那神秘咒文結束之後,遠處的海灘之上,好像絲毫沒有任何變化。

但是當那個正在飛快逃跑之中的中年聖騎士,踩在鬆軟沙灘之上的那一瞬間,他的腳下突然間凹陷下去,沙子伴隨著海水,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混濁不堪的漩渦。

那個中年人雖然手中握著傳說中的神劍,不過面對這不停將他往下陷的流沙,他絲毫沒有任何辦法。

手中舞動的厚實的闊刃長劍,雖然在瞬息之間將四周的海水蒸發乾淨,不過那些沙子可絲毫不受神劍那灼熱紅雲的影響,而他那高妙迅疾的身法,在這毫無著力的流沙之中,也失去了任何作用。

那個中年人恐懼和絕望地,看著自己被流沙一點一點地吞沒。

實在沒有比看著自己慢慢走向死亡,更令人感到害怕和無奈的了。

緩緩地舉起那把神劍,那個中年人的嘴角掛著一絲無奈的苦笑,他從來沒有想到過這會是自己最後的結局,此時此刻他感到後悔更感到絕望。

不過,他心中最大的感受卻是深深的痛恨,因為他居然被克維志所欺騙,那個只知道玩弄權術的傢伙,居然告訴自己,那個小禁咒法師已經死了。

正是相信了這件事情,令他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如果當初他知道恩萊科·普羅斯根本就沒死,他根本就不會考慮加入克維志和因珀斯的陣營之中。

因為他很清楚,那位以瘋狂和恐懼聞名的長公主殿下,卻並不會對擁有著同樣血脈的親族下手。

無論是令她厭惡的自己,還是讓她稍稍有些好感的因珀斯,都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但是那個小禁咒法師就完全不一樣了,雖然從很多事情上能夠證明,他並非是一個嗜血好殺的殘忍之徒,不過同樣他也絕對不是一個悲天憫人,擁有著仁慈之心的傢伙。

而除了這兩個人之外,他並不認為還有其他人能夠真正給予他們威脅。

正因為如此,當他從克維志那裡獲得確鑿的證據,表明那個小魔法學徒已然喪生在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所佈下的殺局之中,他便欣然地答應了結成同盟的請求。

但是此刻,他卻感到那是自己平生所做的最大一件蠢事。

絕望中,那個中年人舉起了手中的神劍,那鋒利而又灼熱的劍刃,朝著自己的脖頸斬落下來。

突然間,一道銳利的冰箭破空之聲傳來。

令那個中年人感到訝異的是,那道冰箭居然射向他手中的那柄神劍。

不過這已是他最後的一絲感覺,在那支冰箭射中神劍的一剎那間,他便失去了所有意識。

不僅僅是他,就連那道流沙也被牢牢地凍結住了,滲透進流沙之中的那些海水,全都被凍結成為牢不可破的堅冰。

只有那柄神劍仍舊沒有被凍結住,不過沒有劍手的操控,再非凡的神兵利器,也僅僅只不過是一件別緻的擺設。

原本籠罩在神劍之上的紅光,已然消失地無影無蹤,只留下那劍刃之上閃爍游移的流光異彩。

行宮之中最為金壁輝煌的房間,便是王室成員的寢宮。

而此刻,在寢宮這裡,正聚集著一群充滿神秘和詭異的人們。

寢宮正中央的地板之上,平躺著那個被抓獲的中年人。

在他的周圍,畫著一圈神秘的魔法陣。

緊靠著那個中年人的腦袋旁邊,放著一枚晶瑩剔透的貓眼石。

貓眼石之中,佈滿了紅色和藍色的詭異絲線。

一團朦朧的藍光,將整座寢宮籠罩在一片綺麗而又詭異的光圈之中,而那藍光最為濃密的所在,正是那座魔法陣的正中央位置。

在寢宮的另一頭,那張華麗無比金碧輝煌的大床之上,靜靜地躺著那位郡主小姐。

她的神情顯得異樣興奮,又有一絲擔憂凝聚在她的眉頭。

在她的枕邊,站立著神情凝重的凱特。

雖然他對精神魔法和靈魂轉移絲毫沒有了解,不過在這裡的所有人之中,除了克麗絲和恩萊科之外,就數他對於魔法的認知最為深刻。

而此刻,無論是長公主殿下,還是主持靈魂轉換的恩萊科,都絲毫沒有空閒,因此看護希玲的重責,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凱特的身上。

主持靈魂轉換儀式的恩萊科,此刻正盤腿坐在兩者正中央的位置,他的嘴裡輕輕吟誦著冗長而又神秘的咒文。

那吟誦咒語的聲音,彷彿是狂風吹過廢墟所發出的嗚嗚的淒涼的聲音,又彷彿是無數被囚禁在幽冥之地的亡靈所發出的哀嚎。

而克麗絲則跪坐在那個中年人的頭顱旁邊,她的手中捏著一根極為纖細,卻有一寸多長的銀針。

那根銀針在克麗絲極度的小心之下,被緩緩地插入了那個中年人的頭頂正中。

突然間,那佈滿了紅色和藍色細絲的貓眼石,爆發出明亮的藍光。

在那一片藍光之中,還夾雜著無數紅色的星光,那些紅色星光如蜂擁一般,向那根銀針湧去。

而原本靜靜躺在那張華麗大床之上的希玲,突然間發出了一陣極為輕微的呻吟。

看到希玲有所反應,旁邊的凱特,立刻輕聲吟誦起剛才恩萊科教給他的那串詭異的咒語。

一時之間,寢宮之中,充滿了低沉而詭異的吟唱之聲。

而那幽深的藍光,則將這裡映照得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

突然間,原本靜靜躺在魔法陣之中的那個中年人,微微地動彈了一下,緊接著他便慢慢地坐了起來。

一開始他的眼睛之中還顯得有些呆滯,不過漸漸變得有些神采起來。

而那根原本深深插入頭顱之中的銀針,也緩緩地自動退了出來。

「叮噹」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那根銀針掉落在地板之上。

「這種感覺真是有趣極了,原來佔據別人的身體,是這樣有趣的一件事情。」那個中年人興奮地笑了起來,他的笑容顯得有些和他原來的形象和風度極為格格不入。

看著這詭異的情景,就連對於精神魔法一無所知的貝爾蒂娜和傑瑞,也能夠猜到,顯然那個靈魂轉換的儀式已成功完成。

佔據了新的軀體的希玲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那沉沉地睡在床上的自己。

「太不可思議了,如果我願意的話,我甚至能夠令我自己懷孕。」那個傢伙突然間興奮地說道。

聽到這句話,原本正打算站起身來的恩萊科一頭栽倒在地,而一旁站立著的貝爾蒂娜和凱特,則驚疑無比的看著這個奇怪的傢伙。

唯獨傑瑞對此絲毫不以為然,顯然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他已經非常瞭解,那位郡主殿下是怎樣一個怪異傢伙。

「你現在有把握能夠百分之百冒充這個傢伙,而不被別人識破嗎?」旁邊的克麗絲問道。

希玲沉默了半晌,在那新獲得的大腦之中搜尋了片刻。

突然間,她身形一縱高高躍起,當快要碰到天花板上吊掛著的水晶燈盞時,猛然間一個轉折,身體緊貼著天花板飄飛了過去。

「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我居然能夠施展如此高超的武技,沒有想到靈魂轉換居然擁有這樣的好處,如此一來,我相信絕對不會有人會懷疑我的真實身份。」佔據了新的身軀的希玲,興奮地說道。

不過她立刻緊緊皺起了眉頭,她的雙手結成了一個特殊的印記,一個簡單的咒語被輕輕唸了出來。

那段咒文原本能夠召喚來一個風刃,可是現在卻僅僅只不過刮過了一陣微風。

「看來有利同樣也有弊端,這個身體並不適合用來施展魔法,如果你打算放棄原有的力量,你倒是可以為新獲得的力量而感到興奮。」旁邊那位長公主殿下淡然地說道。

這番話令原本異常興奮的希玲,變得垂頭喪氣起來。

「好了,還是讓我們開始反攻的計劃,希玲,請你告訴我,我們下一步應該如何去做。」原本在旁邊一言不發的那位公主殿下,突然間說道。

「接下來的事情非常簡單,那便是公主殿下您接受我的求婚,並且同意由我來擔當您的全權代表,向剩下的那兩個對手拋擲代表和解和妥協的花束。」希玲微笑著說道。

「為什麼不將因珀斯和克維志同樣直接抓起來?找兩個人佔據他們的身體,豈不是更加簡單方便?」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

「這當然是最為直接、最為簡便的方法,不過我們真正要對付的並不是因珀斯和克維志這幾個人,也不是隱藏在他們背後的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而是那些不知好歹的索菲恩民眾。

「得讓他們吃些苦頭,他們才會像崇拜神靈一般,聽從您和公主殿下的旨意。而這些招人唾罵的壞事,最好讓因珀斯和克維志去做,讓他們去承擔罵名,而您來擔當救世主的角色。

「至於直接控制因珀斯和克維志,也不失為一個絕妙的辦法,不過一方面很難找到能夠操縱他們身體的人,擁有這樣資質的,恐怕除了我之外,便只有菲安娜。

「另一方面,我們既然能夠用計策完美地控制他們,和輕而易舉地操縱局面,又何必採取那冒險同時又很可能失敗的方法呢?

「和主動來送死的由思普不一樣,那兩個膽小的傢伙一向躲藏在無數保鏢和護衛的中間。

「萬一走漏了一個目擊者,那將會給我們的計劃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希玲微笑著說道。

「那麼就讓克維志和因珀斯暫時保全他們的性命,繼續你的計劃,在這件事情上你是絕對的專家。」那位長公主殿下斬釘截鐵地說道。

一時之間,寢宮之中充滿了凝重和緊張的氣氛。

一場陰謀正緊鑼密鼓地開始實行,而它的目標則是另外一個陰謀。

第三章

b陰謀的藝術/b

如果說,有誰是最迅速地從諸神使徒的寶座之上掉落下來,成為被眾人唾罵為惡魔的代言人的人物,那必定是索菲恩王國現任的樞密長官因珀斯親王。

這位親王大人曾經被索菲恩王國的民眾追捧為阻止戰爭的聖人,是謙卑而又頭腦清晰的政治家,更是民眾的救星,和平的捍衛者。

但是在短短的幾個星期之中,這位民眾眼裡的仁慈聖賢,變成了賣國賊、篡位者和魔鬼。

在京城索菲恩的大街小巷之中,在酒吧和餐廳之中,到處都能夠聽到對於這位樞密長官的怨忿之言。

而此刻的恩萊科,正靜靜地坐在一個靠近「誓言城堡」郊外別墅區的酒吧之中,悠閒地聽著旁邊的人們熱火朝天的咒罵和怨忿發洩。

這是一座頗為豪華的酒吧,和家鄉塞維納的那座妖精森林,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兩層樓的寬敞房間,二樓正中央的樓板被完全挖去,成為了一個能夠看到下面一切的天井。

桌子和靠椅都是用最上乘的烏木所制,顯得頗為沉穩凝重,更有一股氣派典雅的味道在裡面。

巨大的水晶吊燈和瀰漫在空氣之中的那濃郁的乳香味道,同樣不是普通人所能夠享受得到的。

所有這一切無不證明,這個地方是屬於有錢人才能夠來的所在。

底樓的西側有一座臺階,那裡是晚上演出的舞臺。

而此刻只有一個侍者在那裡彈奏著清幽的樂曲。

不過那悠揚的樂曲聲,顯然無法令那正在煩惱和憤怒之中的客人,感到心情寧靜。

事實上,對於煩躁不安的人來說,這些音樂令他們感到討厭之極。

突然間,一個酒杯飛了出去,目標正是那位演奏中的音樂家。

那個音樂家的身手堪稱矯健,他及時地躲過了那飛擲而來的暗器。

一陣玻璃撞擊破碎之聲傳來,隨之而來的是連連道歉的聲音。

「對不起,非常對不起,我的這位兄弟心情不太好,所有的損失,全都由我來賠償。」

那個肇事者旁邊坐著的一位已屆中年,穿著頗為體面,彷彿是個紳士的人說道。

說著,他掏出了一把銀幣,輕輕放在了櫃檯上面。

酒吧的老闆笑了笑,將銀幣掃進了抽屜裡面,然後緩緩地說道:「布恩先生,這並不能夠責怪你的這位兄弟,這年頭誰不是滿腔的怨忿?誰不想砸些東西發洩一下?」

「誰說不是,為什麼會讓我們遇上這樣一個偽君子?為什麼好人得不到平安和長壽?為什麼賣國賊反倒能夠官運亨通?」左側桌子上的一位老者,同樣忿忿不平地說道。

「那個殺兄篡位的傢伙,那個收買人心的偽君子,當初為什麼沒有人看透他的真面目,為什麼大家都被他那副和平主義者的嘴臉所矇騙!」

「為什麼容忍那個賣國賊,將真正為王國安危著想的帕斯廷大人,驅趕到邊境之上?」

「為什麼支援那個殺兄篡位者,罷免耿直忠誠的首席大法官?」

「所有這一切都是我們自釀的苦酒,現在也得由我們自己來品嚐。」那個顯然有些醉醺醺的肇事者說道。

「我的兄弟,這件事情只能說是因為那個賣國賊太懂得演戲,他將虛偽和欺騙演繹到了爐火純青的境地。

「當初他沒有露出真正嘴臉的時候,我們每一個人都被他的言語所欺騙,而且他裝出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確實令我們為之麻痺。」坐在肇事者身邊的那位紳士安慰道。

但是那個肇事的大漢,顯然對此根本不以為然:「難道沒有人站出來揭露過那個傢伙的嘴臉?難道你們忘記了那位下任教宗的繼承人,赫赫有名的貝爾蒂娜小姐所說的那番話?

「難道你們忘記了那位魔法騎士大人為了聲援帕斯廷大人,而發起的宣傳?

「難道你們忘記了但羅大法官對前任樞密長官的去世,所提出的質疑?

「為什麼你們那個時候,對於這些可敬可佩的真正聖賢嗤之以鼻?

「還不是因為因珀斯宣稱,只要讓他執掌權力,他會給你們帶來和平和安寧,會讓戰爭遠離你們這些徹頭徹尾的懦夫!」那個大漢說到最後,幾乎是在怒吼。

他的話,令酒吧之中的所有人啞口無言。

無論是旁邊那位紳士,還是角落之中的老者,抑或是遠處聚攏在一起的那群商人,沒有人站出來反駁,顯然這番話正中他們的要害。

過了好一會兒,靠著視窗坐著的那一對年輕學者之中的一個,諾諾地說道:「這多多少少也是因為國王陛下有所失誤,他不應該讓這樣一個偽君子盤踞在他的腳跟之上。」

「國王?難道將所有的責任全都推卸到一個臥床不起的病人身上,便是能夠令人信服的理由?」那個大漢憤怒地說道。

「國王無法主持政局,不是還有那位公主殿下嗎?」那個學者嘟囔著說道。

「他媽的,當初公主殿下站出來要求大家信任帕斯廷大人和魔法騎士凱特大人的時候,你們為什麼沒有站出來支援她?為什麼大多數人,還聯名懇求那個偽君子不要因為公主的言辭,而動搖他那狗屁樞密長官的位置?」那個大漢咄咄逼人地問道。

「可是現在公主殿下不是和因珀斯站在同一條陣線上了嗎?她不是甚至答應了聖騎士由思普的求婚?由思普和因珀斯根本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難道公主殿下還看不出這一點嗎?」那個學者爭辯道。

「放屁,公主殿下和魔法騎士凱特大人之間的愛情,幾乎盡人皆知,而現在凱特大人不知所蹤,公主殿下形同被軟禁,由思普號稱自己已然獲得了公主殿下的愛情。

「再加上納加大師和前任樞密長官,幾乎在同一天神秘去世,誰都應該非常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所有這一切,當初你們這些人絕對不可能沒有看到,沒有想到。

「但是你們因為害怕戰爭,所以情願聽信那個偽君子的甜言蜜語。

「我倒是想要問問在座的各位,你們到底害怕什麼?是索菲恩王國戰敗?令你們各位家破人亡?還是他媽的,因為擔心發生戰爭,而不得不為此而付出一筆稅收?」

那個大漢越說越激動,他猛地一掃,將桌子上的酒杯全都打落在地上。

一連串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伴隨著飛起的泡沫,陣陣濃烈的酒氣,朝著四面八方飄散開去。

看著那破碎了一地的玻璃,所有人都啞口無言,此時此刻,沉默成為了他們唯一的選擇。

此情此景,坐在二樓的恩萊科暗自感嘆,所有的一切,全都在自己那位詭計多端的表妹的掌握之中。

正如她預料的那樣,公主殿下一裝出因為受到威脅而不得不向由思普妥協的樣子,並且答應由思普的求婚要求,因珀斯立刻相信局勢已然在他們的牢固掌握之中。

自認為掌握了一切的因珀斯,確實在眾人面前露出了他的真實嘴臉。

而通過催眠和精神控制,令那些原本屬於他派系外圍的一群小角色,變得囂張跋扈,並且一心一意替他們自己鑽營私利,這條計策同樣施行的非常順利。

事實上,無論是那位親王因珀斯,還是魔法協會主席克維志,全都沒有發現他們已然落入了一個精心構築的圈套之中。

可以說幾乎在一夜之間,因珀斯和克維志所建立起來的派系,就變成了腐化墮落、臭不可聞的東西。

而因珀斯在裝扮成由思普的希玲的誘導之下,所頒佈的那一連串倒行逆施的法令,幾乎在瞬息之間,便扯破了他精心裝飾了很久的那副聖賢面孔。

割讓近三萬餘公頃的荒漠,也許還不至於令索菲恩王國的民眾對他無比痛恨和唾罵。

但是出賣一切對外貿易權,卻令索菲恩王國的商人們,對於這位樞密長官失去了所有好感,同樣也令王國之中的有識之士痛心疾首,因為這意味著索菲恩王國的經濟命脈將徹底被卡敖奇所掌控。

不過最令民眾們痛恨的,卻是那為了向卡敖奇王國求取和平而收取的遊說費用。

當初公主殿下出使卡敖奇王國的時候,所有的費用全都來自國庫,因此絲毫沒有引起民眾的反感,但是這一次,因珀斯卻為了這件事情,擬訂了一個新的收稅計劃。

這個計劃之龐大,令所有索菲恩人為之驚詫,這絕對不是他們所能夠想到的,更不是他們所期待的。

而那些稅收,經過因珀斯的那些新任命的官員之手,收稅的金額和數量又被增加了數倍。

正因為如此,反對的呼聲在一夜之間,從四面八方響起。

甚至有不少人四處宣揚,希望大家聯名請求帕斯廷大人儘快帶著英勇無畏的軍團,趕回京城索菲恩,掃清那些盤踞在宮廷之中的賣國賊。

看著樓下那慷慨激昂的大漢,看著旁邊沉默不語、神情之中充滿了悔恨,默默喝酒的人們,恩萊科感到深深的無奈,因為他非常清楚,所有這一切,都只不過是詭計的一部分。

這原本就只是一個詭計,一個正準備將因珀斯和克維志送進墳墓的陰謀。

這個陰謀的前半部分便是慫恿和煽動,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和希玲甚至動用了精神魔法。

根本就用不著去刻意操縱別人的思想。

事實上,自私、貪婪、無盡的慾望,原本就存在於每一個人的心中,只要輕輕地指點一下方向,幾乎所有人都會義無反顧地,朝著那巨大的利益,捨生忘死地飛奔而去。

此情此景,恩萊科有時感到無比遺憾和無奈,他只能夠用一個並不完美的理由,為這一切開解。

那便是,會和因珀斯、克維志和由思普這樣的小人、偽君子混在一起的,絕對不可能是什麼好貨色。

物以類聚、臭味相投,也許正是這個原因,令那些身在派系之中的官員,如此輕而易舉地便被誘惑和利用。

同樣,這也令他想起他那位靈魂契約掌控者。

那個邪惡的魔物,不正是在遠古時代,將人類引誘向墮落的罪魁禍首?

現在自己的所作所為,豈不是和那個邪惡魔物沒有什麼兩樣,只要一想到這些,恩萊科就禁不住想要苦笑。

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否和那位魔族長老同樣有著血緣之上的聯絡。

事到如今,他已相信,對於他來說,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看著那激昂的醉酒者,看著那些沉默不語的,恩萊科感到有些可憐和可悲,因為無論是他們,還是那些因珀斯的同盟者,全都只不過是一些工具而已。

與此同時,恩萊科也頗為感慨,他從來未曾想到過,王權之爭竟然有著如此巨大的影響。

令人咋舌的龐大財富,無數家庭的深深憂慮,全都是為了那個小小的陰謀。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替因珀斯和克維志挖掘著埋葬他們的墳墓,而他們所付出的代價,很有可能是他們畢生的積蓄和所有的財富。

這原本是針對幾個人的陰謀,卻令成千上萬人成為了受害者。

也許這便是政治,這便是權力之爭。

恩萊科感到無奈,不過即便再無奈,他也無從選擇,因為他深知自己已然捲入了這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悄無聲息地完成了一個咒文,恩萊科輕輕地朝著下面的人群施下了那個魔法。

這小小的精神控制魔法,所能夠做到的,便是增添人們心中的憤怒,並且令他們再也不感到畏懼和彷徨。

對於這個詭計來說,這是最為合適的魔法。

它是那樣輕微,以至於根本就不會引起任何人察覺,更能夠躲過魔法協會之上,那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四周的眼睛。

而這個魔法又是如此有效,它能夠令民眾變得瘋狂,瘋狂地想要不自量力地摧毀那令他們痛恨的仇敵。

事實上,恩萊科始終在按照他的表妹希玲郡主殿下所要求的那樣,在等待著,等待著令他們即將採取的血腥手段得以合法進行,並且受到民眾推崇的理由。

恩萊科相信這個理由的到來應該不會太遠,事實上,最近這段日子他整天出沒在京城索菲恩的大街小巷,就是為了知道這個理由離他們還有多遠。

正當恩萊科坐在酒吧之中,靜靜品味著那果子酒的甘甜感覺的時候,突然間門外傳來一陣嘈雜喧鬧的呼喊聲。

那呼喊聲中充滿了悲傷,不過更多的則是憤怒和仇恨。

原本沉默的酒吧立刻熱鬧起來,很多人都從座位之上站了起來,紛紛跑到門口朝外張望。

恩萊科同樣站起身來,他走到窗前雙手支撐在窗臺之上,將身子探出了窗外。

只見酒吧門口的那條小巷之中,到處是充滿四處逃竄的行人。

這些行人有的身上沾染著血跡,更有的被別人攙扶著,渾身上下早已經染滿了鮮血。

到處是嚎哭的聲音,在悽慘悲哀的哭聲之中,還能夠聽到陣陣刻骨銘心的咒罵。

突然間,遠處又傳來一陣波濤一般的驚呼聲,只見那些奔逃在小巷之中的人們,拼命加快了腳步。

而那些受了重傷跑不快,或者攙扶著傷員不忍離去的人,則只能夠挨家挨戶請求暫時進入躲避。

幸好最近這段日子以來,對於那些賣國賊的痛恨,令大多數索菲恩人變得寬容大度起來。

那些傷員全都被接納下來,只有少數一兩戶人家拒絕收留那些可憐的、傷勢嚴重的人。

站在酒吧門口的那幾位紳士們,同樣將幾個受傷的人拉進了酒吧之中。

一陣迅疾的馬蹄之聲,令所有人噤若寒蟬,在一連串「砰砰」聲中,小巷中的每一戶人家,都迅速地關上了房門。

恩萊科遠遠地看到一個人騎著馬,在這並不寬敞的小巷之中疾馳,他的手中揮舞著一米多長的棍棒。

那些來不及躲進房子裡面的行人,無助地蜷縮著身體,躲在巷子的角落之中,但是他們仍舊難以躲過那兇殘的棍棒。

無助的哀嚎、「嗚嗚」棍棒揮舞的聲音,夾雜著那個騎兵肆虐的狂笑聲,這些聲音摻和在一起,令躲在酒吧之中的大多數人感到不寒而慄。

不過那個大漢顯然比其他人擁有更多勇氣,他信手抄起一張椅子就想要衝出去。

但是他剛剛有所動作,便被旁邊站著的好幾個人緊緊抱住,這些紳士們此刻看上去個個力大無窮。

「求你了,就算你不看在這些人生命安全的份上,也請你為了那位受傷的夫人著想,她顯然已經再也禁受不起一次野蠻的攻擊。」其中的一位老者苦苦哀求道。

其他的任何理由,也許無法打動那位怒火中燒的大漢,但是那位嚶嚶哭泣、肩膀上染滿血跡的夫人,確實令他感到深深同情。

那個大漢憤然地將椅子重重地放了下來。

那位老者彷彿仍舊不放心一般,立刻就勢坐在了椅子上面。

而此刻,那位酒吧老闆,早已經招呼著酒保和侍者,將窗戶緊緊地關閉起來。

窗外的呼喊聲和哀嚎聲,被窗戶玻璃所阻擋,顯得沉悶和輕微了許多。

這道窗戶,彷彿將酒吧和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了開來。

恩萊科轉過頭來,看了一眼被救進來的那幾個人。

他們的衣著頗為體面,顯然那些站在門口的紳士們所救援的物件,是和他們同樣身份的人。

這些受難者們,身上大多數並沒有什麼傷痕,唯一受傷的就只有一對夫婦。

那個丈夫的手臂顯然受了重傷,很有可能已然斷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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