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位夫人則頭破血流,樣子看上去更為悽慘。
這些人中最年輕的那兩個看上去像是學生,他們手裡拿著書本,臉色蒼白得嚇人。
「外面這是怎麼了,索菲恩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位坐在椅子上的老者,輕聲問道。
「飛來橫禍,這完全是飛來橫禍,剛才城裡的大街小巷和廣場之上,聚集著無數人,聲討現任樞密長官,要求他取消那一系列令人無法接受的法令。沒有想到,這招致了強硬而又殘忍的鎮壓,更沒有想到,那些參與鎮壓計程車兵,居然個個都如狼似虎,他們比強盜更加貪婪和兇殘。
「他們的目標根本就不是請願的民眾,而是我們這些安分守己的人,他們爬上我的馬車,搶走了我身上所有的財富。最後他們顯然並不打算讓他們的無恥罪行留下任何證明,因此他們想要將我和我的夫人殺人滅口。
「我和夫人死裡逃生,因為請願者之中有人和他們打了起來,這真是一場飛來橫禍,看起來這京城之中,再也沒有辦法待下去了。」那位受傷的紳士憂傷地說道。
聽到那位紳士的描述,酒吧之中的所有人有著完全不同的反應。
大多數人和那個受傷的紳士一樣愁眉不展,憂傷之情佈滿了他們的面容。
不過也有幾個人朝著那位紳士透去了鄙夷的目光,顯然這位紳士言語之中,透露出來的那狹隘和自私的口吻,令這些充滿血性的人所鄙視。
唯有站在二樓的恩萊科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的心中原本就不像貝爾蒂娜和安其麗那樣充滿了慈悲和善意。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顯然和菲安娜、希玲更為接近。
而自從他在那把靈魂匕首之中,遇到了自己的那位以邪惡和可怕聞名的祖先,恩萊科感到那冷酷的血脈,彷彿在他的體內漸漸甦醒。
也許,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夠如此聽從他那位詭計多端的表妹希玲郡主殿下的安排,施行這冷酷而又充滿血腥的詭計。
同樣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夠在這裡耐心等待這一切的發生。
事實上,這場血腥的鎮壓原本就在他們的預料之中,更確切地說,這其實是他們一手佈置的。
所有這一切,無論是哀嚎奔逃的請願者,還是被貪婪和殘忍波及的普通人,抑或是那些手拿棍棒的兇殘執法者,全都只是按照他們的劇本,一一出場的演員而已。
所有這一切,全都是早已經寫好的劇本。
而另一個讓恩萊科對此無動於衷的理由,那便是他感到自己和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格格不入。
他感到自己並不屬於這些人中的一分子,他們的悲哀和憂傷根本就令他無動於衷。
這種感覺,在他看到那些紳士們拒絕接納一個衣著樸素的平民的時候,便存在於他的心中。
童年那悠閒平靜的生活,幫著父親打理那簡陋的雜貨鋪,令恩萊科將自己歸類為無權無勢也無財的普通平民。
突然間,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連串的玻璃破碎聲,伴隨著陣陣聲嘶力竭的尖叫,以及一陣囂張跋扈的狂笑傳來。
「啪」的一聲脆響,酒吧的窗戶被一根棍棒擊成了粉碎,飛散的玻璃碎片,落滿了一地。
「啪」又是一聲脆響,另一面窗戶也徹底報廢。
那破碎的玻璃,彷彿證明那窗外的世界和這裡並非徹底隔絕。
看著那伸進來的棍棒,樓下的大多數人都噤若寒蟬。
恐懼的神情爬滿了他們的臉龐,渾身顫慄證明了他們內心的恐慌。
稍稍令他們感到安心的是,那個執法者騎著馬揮舞著棍棒,將一扇又一扇窗戶玻璃擊成粉碎。
那趾高氣昂的樣子,彷彿此時此刻的他,便是一位偉大的征服者一般。
而酒吧之中那些紳士們雖然臉上佈滿了惶恐,不過他們紛紛將那個性格衝動的大漢團團圍攏在正中央,最靠近那個大漢的幾個紳士,甚至不顧體面地將那個大漢緊緊抱住。
那個騎著馬的執法者將所有的玻璃擊碎之後便揚長而去,一路之上還能夠聽到他的狂笑聲和擊破其他窗戶的聲音。
等到這些嘈雜的聲音漸漸小了一些之後,一個紳士才小心翼翼地,從那破碎的視窗探出頭去。
「好了,諸神保佑,那個人已經走遠了。」紳士輕輕說道。
而酒吧之中的大多數人,聽到這個訊息,彷彿得到了諸神恩賜一般,顯得異樣興奮和寬慰。
恩萊科冷冷地看著樓下的這些人,他緩緩地下了樓梯,開啟酒吧的門走了出去。
他轉過頭來,遠遠看到那個執法者已然遠去的身影,不過耳邊仍舊能夠聽到玻璃破碎之聲。
一邊走在佈滿玻璃碎渣的街道之上,恩萊科一邊看著兩旁頭破血流,慘遭毒打的平民。
他們之中很難分辨出誰是真正的請願者,而誰又是不幸被波及的無辜之人。
恩萊科緩緩地走在這彷彿是戰場一般的街道之上,聽著兩旁那陣陣悽慘的哀嚎。
現在時機顯然已經成熟,這悽慘的景象,顯然就是最好的理由,這個理由足以讓他們採取任何手段,而仍舊能夠獲得平民的擁護和愛戴。
此情此景,恩萊科實在不知道如何形容,他不禁想起了當初希玲所說的那番話。
「民眾是盲目的和愚蠢的,與其費力和他們講道理,不如用欺騙來引誘他們,用煽動來驅使他們。」
從小巷之中鑽出來,外面原本是一條頗為繁忙的大街,不過此時,大街之上行人稀少。
滿地的玻璃碎渣,還有那一點一點的血跡,馬車停在了路邊沒有人看管,兩邊的房屋全都緊緊關閉著窗戶。
那叱喝的聲音遠遠傳來,顯得異常沉悶。
突然間,恩萊科感到吊掛在脖頸之上的那條項鍊,發出了一陣輕微的震動。
他連忙將吊掛在項鍊底端的那枚水晶墜子,輕輕地貼在了耳邊。
從水晶墜子裡面傳來了克麗絲那尖銳無比的聲音。
「你那位表姐叫我們到中央廣場集合,到了那裡,你稍微找找,在北邊那條大街的拐角處,有一座五層樓的豪華旅店,這家旅店的門口,放著一對飛馬,店的名字叫‘光輝榮耀’。
「我已經在頂樓的花園餐廳之中訂好了位置,你到了那裡只要告訴侍者,你是羅蘭·克麗絲伯爵就可以了,他會帶你到那個包廂。」通過那晶瑩剔透的水晶墜子,克麗絲說道。
對於那位長公主殿下給自己起的那個假名字,恩萊科實在無法可說,這簡直就是丟臉到了極點,不過他實在不敢反駁。
將墜子塞回到衣服裡面,恩萊科跳上一輛馬車,朝著城裡飛馳而去。
因為鄰近魔法協會總部,所以他並不打算施展會引起注意的魔法,即便是飛行術也會令魔法協會之上負責監測附近的魔法師所察覺。
一路上,他雖然遇到了幾個執法隊,不過那些氣勢洶洶的人物,顯然一時之間捉摸不透,這個此時此刻仍舊敢於公然駕著馬車在大街之上飛奔的人物,到底是什麼來歷。
經過城門的時候,一隊人馬將他攔截了下來。
為首的那個執法隊長,顯然同樣對恩萊科的身份猶豫不決。
但是他的一個手下顯然殺紅了眼睛,再加上恩萊科身上的穿著頗為講究,一眼看去彷彿是一位有錢人家的闊少爺。
這個被貪婪和慾望衝昏了頭腦的人物,掄起手中的棍棒朝著恩萊科劈了下去。
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個看上去像是稚嫩的公子哥一般的少年,竟然毫不閃避,反而伸手一迎,抓住了棍棒的另一頭。
一旋一轉之下,血光迸現,那個原本氣勢洶洶的執法官,緩緩地從馬背之上滑了下去。
他的頭上滿是血汙,眼角到太陽穴這裡,顯露出一道令人駭異的傷口。
這些執法者並非沒有遇到過敢於抵抗他們的人物,不過他們卻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人竟然敢於對他們下殺手。
大多數執法者此刻選擇的是,保全自己的安危,他們紛紛後退,並且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不過仍舊有自信心過甚的人存在,只見兩個執法者一左一右衝了過來,這一次他們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閃電般的兩擊,對於那些執法者來說,根本就未曾看見對方如何出手,他們所看到的僅僅是兩具從馬上栽倒下來的屍體。
這一次,那兩個人直接被擊斷了脖頸,幾乎每一個人都確信,他們的同伴已然無救。
幾乎所有人都駭然變色,因為這一次他們總算是清楚了對手的實力,顯然這絕對不是一個他們能夠對付的敵人。
如果想要顯示自己的勇氣的話,恐怕得用他們的生命來證明。
更令他們感到恐慌的是,顯然眼前這位少年和索菲恩王國的那些騎士完全不同。
那些騎士絕對不會對普通人下手,而且將紀律和忠誠奉為準則的他們,絕對不會殺死執法官。
更何況,眼前這個敵人的出手如此兇殘、歹毒,實在難以想象他是何方神聖。
是桀驁不馴的荒漠盜賊?
還是卡敖奇王國駐守在京城索菲恩的特使?
抑或是某位大人的親信?
一時之間,那些執法官紛紛猜測,根本就沒有人想到要去救援那幾個受傷的同伴。
「這是由思普親自頒發給我的通行證,給我閃開,不要擋住我的去路。」恩萊科冷冷地說道。
他讓自己顯得比那些執法者更為跋扈蠻橫。
這一套確實令那些執法官為之震懾。
為首的那個執法官,小心翼翼地接過恩萊科飛過去的那張文書。
上面清清楚楚地蓋著皇家騎士團的印章,底下更是有著由思普的簽名。
看到這張通行證,雖然對於這位駕著馬車的少年的身份仍舊有著諸多疑問,不過這位執法官卻絕對不敢有所阻攔。
因為他幾乎在一瞬之間,下意識地確信,這位少年大人,肯定是卡敖奇王國派遣的特使。
要不然,絕對不可能有人公然指名道姓地叫新任皇家騎士團團長為由思普。
畢恭畢敬地將通行證遞還給了恩萊科,那位隊長命令他的部下列隊相迎。
恩萊科如同眾星捧月一般,被迎接進入了城裡。
有這些執法官前呼後擁,恩萊科駕著馬車悠然地來到中央廣場。
他甚至用不著四處詢問那座豪華旅店所在的位置,自然有知道那個地方的執法官引領著他來到旅店的門口。
如此浩浩蕩蕩的氣派,令旅店老闆也感到不知所措,他雖然看慣了大人物,他的旅店甚至曾經迎接過王室成員,不過在現在這個紛亂的時刻,如此浩浩蕩蕩被護送而來的,顯然是萬萬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我是羅蘭·克麗絲,我在這裡訂了一個包廂。」恩萊科緩緩說道,當初在那座「皇家大馬戲團」之中所受到的嚴格訓練,此刻終於顯露出了用處。
他所顯露出來的高貴氣派和那典雅的味道,令那位見多識廣的老闆確信,眼前這位少年肯定是王室的遠親。
在那位老闆的親自陪同之下,恩萊科走上了樓頂。
正如剛才克麗絲通過水晶吊墜所說的那樣,這裡是一座幽靜宜人的花園。
所謂的包廂,僅僅只是幾張被精緻的頂棚所遮掩的餐桌。
餐桌之上早已經放置好了精美的餐具。
那銀質的燭臺顯然僅僅只是擺設而已,此刻天色正早,根本就用不著點上蠟燭。
整套銀質的餐具顯得優雅華貴。配上鑲著金邊的花梨木椅子,顯得典雅古樸。
從這裡能夠清楚地看到遠處的中央廣場,唯一有些煞風景的是,此刻的中央廣場顯得蕭索和凌亂。
只有騎在馬上的執法官,在那裡轉來轉去。
偶爾能夠看到一兩個神職人員飛快地跑過中央廣場,顯然在這紛亂的時刻,這些神職人員也未必能夠享受得到平安和寧靜。
而此刻顯然除了他之外,沒有人擁有那樣好的心情,在這優雅的屋頂花園之中,享用豐盛的美味佳餚。
因此,花園之中空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恩萊科獨自一個人,眺望著遠處的那座高嵷入雲的魔法協會高塔好一會兒。
那便是他和克麗絲所需要對付的目標。
在自己那位詭計多端又刁蠻任性的表妹所制訂的計劃之中,他和他的那位妻子老師克麗絲長公主殿下,所需要做的便是佔領並且控制住魔法協會。
雖然執行這個任務只有他們兩個人,不過恩萊科相信,想要做到這一點並非相當困難。
因為據她們此前的調查得知,在魔法協會之中,那位新任主席克維志魔法師並沒有多少擁護者。
事實上,甚至有很多魔法師在暗中猜測,納加大師的意外去世,正是克維志在背後搞的鬼。
「你來得倒是很早。」突然間,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說話聲。
恩萊科扭頭一看,原來正是那位吩咐他在這裡會合的妻子老師。
那柔和輕細的嗓音,顯然是通過魔法改變音調的結果。
「那裡看上去還不錯吧,我在那座塔上整整待了四年,在納加底下學習魔法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值得回憶的時光。
「只可惜,現在那座塔,被克維志那個卑鄙小人所玷汙。」故地重遊的克麗絲,竟然出乎預料之外地,顯露出傷感溫情的一面。
看到和往常大相徑庭的長公主殿下,恩萊科一時之間不知道是應該安慰,還是該迎合著問些當年長公主殿下學生時代的問題。
不過最終他選擇了沉默,顯然此時此刻沉默,是最不可能發生錯誤的一種選擇。
「你去將侍者叫來,讓他按照選單將開胃菜和前餐送上來。」克麗絲悠然說道:「我有些餓了,讓我們稍稍填飽肚子,然後再去將克維志這個可憐蟲和他的那些手下,全部收拾掉。」
對於克麗絲這反常的思路,恩萊科可絕對不敢反駁,他乖乖地朝著樓梯口走去。
克麗絲的品味一向不錯,而且她的心情彷彿非常愉快。
她甚至一邊品嚐著侍者們端上來的美味佳餚,一邊給恩萊科介紹著京城之中的每一處景勝名地。
對於眼前這個與往日截然不同的長公主殿下,恩萊科一時之間顯得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他暗自猜測,克麗絲會顯得如此反常,也許是因為這裡和她當年學習的地方近在咫尺,因此令她不免想起了當年在納加大師門下求學的情景。
這些反常舉動,顯然是因為克麗絲見景生情,因感而發。
面對此時此刻的克麗絲,恩萊科更顯得小心翼翼起來。
前餐最主要的那道便是旅店之中最為有名的甘草香烤鵝肝。
這道鵝肝吃進嘴裡簡直香味撲鼻,口齒留芳。
正當恩萊科還回味著那無窮美味的時候,突然間旁邊原本有說有笑的克麗絲平靜下來,冷冷說道:「現在該是我們出發的時刻了,讓我們將克維志這個人渣徹底剷除,再回來繼續享用這頓美餐。」
說完這些,克麗絲輕輕揮了揮手指。
那兩個站在旁邊侍立著臉上充滿了驚懼和恐慌的侍者,立刻變得平靜下來,他們的神情顯得迷惘沒有神采。
從旅店之中出來,對那位誠惶誠恐的老闆吩咐了兩句之後,克麗絲帶著恩萊科直接朝著魔法協會走去。
和大多數城市的魔法協會一樣,這裡的大門永遠敞開著。
不過普通人想要在魔法協會之中閒逛,卻並非容易。
任何一個沒有身穿魔法長袍的人,都立刻會引起值班魔法師的注意。
大多數人會被非常有禮貌地請出魔法協會,很少有人會選擇抵抗,畢竟對於普通人來說,魔法師全都是神秘莫測、高不可攀的人物。
正因為如此,當那位值班魔法師看到有兩個人大大咧咧地闖進了魔法協會的大廳之中的時候,他顯然有些吃驚。
克麗絲長公主殿下對於索菲恩人來說,絕對稱得上赫赫有名,不過見過她本人的確實沒有幾個。
當年的那些受害者,不是已然躍升到比較高的位置,便是去往其他地方的魔法協會成為那裡的骨幹人物。
而她身邊的恩萊科,同樣是個不為人知的著名人物。
他那驚天動地的名聲,是在卡敖奇王國漸漸被世人所傳頌,而在索菲恩的時候,他還僅僅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學徒。
事實上魔法協會之中,曾經見過他的人甚至比見過長公主殿下的更少,而這些人顯然並不存在於這裡。
「站在那裡,不許亂闖,如果你們想要尋求庇護的話,我可以將你們送到神殿去。」那個值班魔法師呵斥道。
但是令他感到驚詫的是,走在前面的那個女人連理都沒有理會他。
反而是其他魔法師因為這聲呵斥,而將注意力轉向了這裡。
那個值班魔法師惱羞成怒,顯然他從來沒有被人如此無理對待過,他平舉起雙手吟誦起咒語,顯然打算用他所擁有的超凡力量,給予這兩個無理者以深刻的教訓。
「完成你的那份工作,我只想盡快將這件事情了結掉。」克麗絲對於那正在吟誦咒語的見習魔法師根本不理不睬,她對身後的恩萊科吩咐道。
將一塊摺疊的整整齊齊的絲綢鋪在地上,絲綢之上刺繡著一幅極為繁複的魔法陣,站立在魔法陣的正中央位置,恩萊科吟誦起那唯有他才能夠理解的咒文。
而此刻,那個值班魔法師已然完成了他的咒文,一道寒芒朝著恩萊科疾射而來。
對於迎面而來的「冰封」,恩萊科絲毫沒有在意,他甚至根本就無所反應,讓「冰封」直接擊中了他。
魔法能量甚至還沒有穿透他的衣服,便已被他所發散出來的精神振盪徹底吸收。
恩萊科自顧自地繼續著他的魔法,當他念完最後一個咒文,一道黯淡的光影,包裹著一個神秘的咒符,朝著四面八方膨脹開去。
四周站立著的魔法師們,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這顯然是個並不為他們所知的魔法,不過他們同樣也沒有看到這種魔法到底起到了什麼作用。
正當眾人疑惑不解的時候,突然間一聲慘叫從頭頂之上傳來,緊接著一個魔法師從高空墜落下來,重重地砸在地面之上。
鮮血和腦漿立刻四散飛濺,接觸地面那一瞬間的巨大撞擊力,令那個遇難者面目全非,慘不忍睹。
如此驚悸的場面令那些魔法師們不寒而慄,魔法師紛紛朝著兩個不速之客吟誦起他們最為擅長的咒語。
但是很快地,令他們感到更為慌亂的事情發生了,他們突然間發現,任何魔法都再也無法施展出來。
失去了超凡的能力令那些魔法師們感到極度恐慌,不過更為令他們恐慌的恐怕是,他們意識到他們遭到了兩個神秘而又強大無比的莫名敵人的襲擊。
有魔法師已然慌慌張張地朝著門口狂奔而去。
但是他們立刻發現一道看不見的牆壁,將魔法協會和外界徹底封閉。
恐慌和害怕襲擊著魔法協會之中的每一個人,而那個粉身碎骨的魔法師,顯然更令恐懼增添了幾分。
正當眾魔法師被恐懼和彷徨所震懾的時候,突然間聽到樓梯口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為首的那個魔法師又矮又小,尖翹的下巴上,長著一撮山羊鬍須。
那對金絲邊眼鏡的後邊,隱藏著一對銳利的小眼睛,那豆大的瞳孔之中,閃爍著狡詐的光芒。
恩萊科早已經從畫像之中知道了這位魔法師。
在克麗絲和公主殿下的口中,他早已經得知,這位現任魔法協會主席大人,是個擅長挑撥離間,陰謀中傷的人物。
不過他實在想象不出,為什麼以智慧高超聞名的納加大師,會看不出此人的性情?
這個人一眼看去,就不像是一個善良之輩,他的眼神之中充滿了兇厲和狡詐。
為什麼當初納加大師,會放任這個小人胡作非為?聽任他將一個個對他不利的人物從魔法協會總部驅逐出去?
雖然沒有人繼續多說,不過恩萊科多多少少也能夠猜到,當年克麗絲之所以被褫奪所有稱號,並被放逐到魔幻森林,克維志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絕對不小。
「原來是長公主殿下駕臨這裡,這令我深感榮幸。」那個乾瘦老者,一眼看到站在那裡的是克麗絲,立刻將他原本氣勢洶洶的神情掩蓋得乾乾淨淨。
「長公主殿下,我非常清楚,當您得知納加大師去世的訊息之後,心情肯定異常沉痛,不過請您剋制您的行為,不要讓瘋狂妨礙了您的思維。」旁邊的一位看上去忠厚沉穩得多的老者,理直氣壯地說道。
當週圍的那些魔法師聽到眼前站立著的這個女人,便是那赫赫有名的、教匯出四賢者的長公主殿下時,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立刻臉色變得蒼白。
因為他們雖然沒有見過這位長公主殿下本人,但是卻早已經耳聞有關這位長公主殿下的所有「豐功偉績」。
傳說中這位長公主殿下,無論是實力還是性格,全都堪稱能夠比擬遠古魔神的恐怖人物。
而現在看來,那些傳聞一點都沒有被誇張扭曲,那個摔得粉身碎骨的魔法師,無疑是最好的證明。
與此同時,那些魔法師們也漸漸注意到了始終站在克麗絲身後的恩萊科。
恩萊科的年齡,首先令那些魔法師們想起了長公主殿下的那四個赫赫有名的弟子。
而四賢者之中,只有一位是他們所沒有見過的。
這樣的猜測令所有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氣,要知道,四賢者之中那最神秘,最不為人知,同時也是最為強大的那一位,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絲毫不比他的老師,克麗絲長公主殿下差分毫。
那同樣是令人恐懼難以抵擋的人物,更可怕的是,這個傳說之中的魔法學徒試煉生,能夠施展三種不同的可怕禁咒。
和其他人一樣,那位魔法協會主席先生同樣注意到了跟在克麗絲身後的恩萊科,他的臉上突然間顯露出驚慌和恐懼的神情。
因為只有他最為清楚,卡敖奇王國的那位海格埃洛公爵信誓旦旦,宣稱已經死亡,連屍體都化為灰燼的恩萊科·普羅斯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麼。
「長公主殿下,想必您身後跟隨著的,便是您最傑出的弟子恩萊科先生,我不知道您為了什麼而如此氣勢洶洶地來到這裡,請您不要因為悲傷而失去理智。」旁邊那位忠厚的老者緩緩說道。
「培安,就由你來接待長公主殿下,納加大師的意外身亡,我們這裡每一個人都無比痛心,因此我們同樣也全都能夠理解長公主殿下此刻的心情,今天的事情我就不予追究,我們就將這當做是一件意外吧。」那位主席先生說著,便打算轉身離開。
但是,克麗絲顯然不會讓他這樣做。
「克維志,你應該非常清楚,我這一次就是來找你的,用不著將培安舉出來當擋箭牌。」克麗絲冷冷地說道。
還沒有等到那位主席先生回答,旁邊的忠厚老者已經站了出來。
「克麗絲,我不管你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也不管你有多麼瘋狂,這裡是魔法協會,而你仍舊是魔法協會之中的一員。
「你確實可以懷疑克維志的行為,同樣也能夠懷疑克維志在納加大師死亡這件事上有極大的關聯,但是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你絕對不能夠私下采取行動。
「我建議殿下冷靜下來,採取其他的方式來對克維志發起置疑,您可以去拜訪一下瑪多士魔法師,現在他是魔法協會之中資歷和地位最高的人,他擁有著制約主席和其他任何一個魔法師行動的權力。」培安緩緩地說道。
「培安,我知道你是個固執的傢伙,同樣也知道你不可能和克維志摻和在一起,而且你想必同樣也有所懷疑,納加大師的死亡是克維志在背後下的黑手。」克麗絲瞪著那個忠厚老者,緩緩說道。
「而且這一次我出現在這裡,並不意味著我被悲傷和憤怒衝昏了頭腦,我並非永遠像你想象之中的那樣瘋狂。
「不過,我同樣也並不打算被規則所約束,當納加大師被暗殺,當喬在陰謀暗算之中死去,當索菲恩被賣國賊所篡奪,當卡敖奇的貪婪之手已然伸到了王國的中心。
「在那一刻,原有的那些規則已然失去了任何意義,現在是非常時刻,只有採取斷然的手段,才是最為正確的選擇。
「培安,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並非是一個瘋狂的、失去理智的、被仇恨和悲傷所左右的人,而是一群經過深思熟慮、密謀已久、現在正在施行預定計劃之中的執行者之一。
「此時此刻,你的固執和魔法協會以往的規則已不適用,你這個規則的守護者,應該暫時靜靜地退到一邊。
「等到事態重新恢復平靜,等到秩序重新被建立起來之後,你再繼續維護你畢生守護的規則。」克麗絲心平氣和地說道。
但是那位老者顯然絲毫不領情,他憤怒地說道:「公主殿下,您口口聲聲說您並沒有失去理智,但是您卻已然令一個無辜的魔法師喪失了生命。
「您更說您經過了深思熟慮,但是我絲毫看不出,兩個氣勢洶洶來到魔法協會的人,能夠給予這個王國任何改變。
「除了您和您身後的那位先生,我絲毫看不出在這件事情上,您還有什麼同盟者。
「在我看來,您所謂的計劃同樣充滿了瘋狂,而我相信,此刻才是我畢生之中最重要的時刻,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我是規則和秩序的捍衛者。
「您應該清楚地知道,我絕對不會包庇克維志,不過我同樣也不會向您妥協退讓。」
老者義無反顧地說道,他的勇氣浮現在臉上。
但是他那堅定不移地神情,很快便轉變成為了無盡的恐懼。
因為他看到,那位長公主殿下朝著他舉起了右手,飛竄的電芒佈滿了那纖細的手臂,在掌心之中一顆灼亮耀眼的圓球正在越變越大。
身為一個實力高超的大魔法師,培安自然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同樣他也清楚一件事情,那便是克麗絲既然用這種魔法對付他,顯然已經沒有了絲毫轉圜的餘地。
「你瘋了!」培安和那位魔法協會主席先生,幾乎同時驚呼了起來。
但是一道亮麗的電芒,在瞬息之間將他們的聲音吞沒。
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霆霹靂之聲過後,那個固執的忠厚老者仍舊站立在那裡,不過他的胸口之上卻開了一個大洞,傷口之上到處都是焦灼的痕跡。
那個老者難以置信地看了看那致命的傷口,又看了看那位毫無表情、冷冰冰地看著他的長公主殿下。
「你們顯然搞錯了一件事情,當我顯得非常瘋狂的時候,我反而並沒有你們想象之中的那樣危險。
「但是當我一旦冷靜下來,我才真正能夠稱得上是一個危險人物。
「別忘了我是索菲恩王國的長公主,我的地位令我必須承擔巨大而又繁重的職責的同時,也給予了我無比的權力。
「與此同時,我又擁有著超絕的實力,這令我可以採取任何行動,而用不著過於擔心失敗的可能。」克麗絲緩緩說道。
當她說完這一切的時候,那個固執的將守護規則當做是自己畢生職責的老者,轟然倒地。
那位老者的死亡,令周圍所有的魔法師倒抽了一口冷氣。
畢竟,這一次並不是因為意外而令一個魔法師喪生。
聽著長公主殿下剛才所說的那番話,再聯想到那將魔法協會團團籠罩,令他們不能夠聚集絲毫魔力的神秘結界,他們便感到毛骨悚然。
一種末日降臨的感覺,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你到底想幹什麼?」克維志惶恐地驚叫道,此時此刻他是最害怕和恐懼的一個。
「我所要做的,就和當初希茜莉亞在雲中之城所幹的事情,一模一樣。
「在這非常時刻,任何阻撓我的人,都將成為我必須剷除的敵人,當秩序重新建立起來之後,我才會去選擇同盟者。
「而此刻,所有人只有兩個選擇,成為我的敵人被我殺死,或是投降。
「沒有中立者,也沒有旁觀者,而且此刻的我,也不相信任何一個主動湊上來的同盟者。」
說著,長公主殿下冷冷地看了一眼四周的那些魔法師。
正如她所預料的那樣,魔法師們個個膽戰心驚地站立在那裡,他們的臉色佈滿了恐慌。
「當然,對於有些人來說,我並不打算接受他們的投降,我的‘參謀長’告訴過我,讓一個人充當罪魁禍首的角色,在世人面前受到審判,並且接受嚴厲的裁決,就已然足夠了。
「主謀只需要一個,最好是性格最為軟弱的那個,而那兩個強大的和詭計多端的主謀,根本就沒有必要出現在法庭之中,他們只會令審判變得艱難。」
說著,克麗絲再一次舉起了手臂,那灼眼的雷球再一次從她的掌心之中跳了出來。
「不,你沒有證據。」克維志瘋狂地吼道。
「我確實沒有證據,不過在這非常時刻只要有所懷疑便可以了,當需要用計謀和力量來決定一切的時候,正義和公正可以稍稍退到次要的位置,這就是政治。
「想必你應該知道,剛才我所說的那句話出自何處,那是大賢者美卡頓被廣為流傳的名言。」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灼亮的閃電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霆之聲,令整座魔法協會總部為之震撼和顫抖。
第四章
b回返萊丁/b
用鮮血欠下的債務,同樣也要用鮮血償還。
京城之中沒有人能夠想象得到,局勢的變化會來得如此迅速。
同樣,那些曾經驕橫不可一世的執法官和權臣們,也絕對沒有想到,他們原本以為固若金湯的地位,會如此迅速地被掀覆。
最令人想象不到的是,變化居然來得如此迅疾,幾個小時以前他們還洋洋得意地看著執法隊揮舞著手中的棍棒,將聚攏在廣場上的人群驅散開來。數千輛囚車將成千上萬的反對者,扔進了監獄。
京城之中的所有監獄,一時之間人滿為患。
但是就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後,高高在上,權威甚至超越了國王陛下的樞密長官因珀斯大人,便被公主殿下的直屬衛隊所扣押。
這原本被那些大臣們認為是不自量力的瘋狂舉動。
事實上,他們個個都等待著看新任皇家騎士團團長——公主殿下的已然確定無疑的未婚夫,如何來解決這場鬧劇。
但是沒有人想到,他們原本以為的鬧劇,最終演化成為了一場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戮。
最先倒下的,便是眾人認為是堅固靠山的皇家騎士團團長先生,而殺死他的正是那位傳聞之中重傷垂死的魔法騎士凱特。
那無比激烈的戰鬥甚至殃及池魚,令很多旁觀者成為了冤魂。
事實上,最為悽慘的並不是那位被一劍劈成兩半的公爵大人,而是那些被波及到而在兩位絕頂武者強大攻擊之下,屍骨無存的旁觀者。
更令人感到恐慌的是,當由思普在那交錯的劍光之中倒下之後,那位魔法騎士立刻指揮著原本隱藏在宮廷之中的皇家騎士,將整座京城牢牢地控制在了手中。
大臣之中那些頭腦靈敏的人物,此時此刻漸漸感覺到,所有這一切顯然早有預謀,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已然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
雖然執法隊曾經進行了有限的抵抗,不過和身著重甲、手提長槍、左臂上綁著巨大的盾牌、身後揹著兩根標槍、全副武裝的皇家騎士比起來,他們手中的棍棒和腰際的佩劍,顯然絕對稱不上是足以對抗的武器。
剛剛還趾高氣昂的他們,立刻變成了被勒令匍匐在地的囚徒。
而從他們身上搜出來的金銀財寶,以及五花八門的珍貴器物,更是給他們安上了無法逃脫的罪名。
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執法官被證明還算清白,他們因為沒有一時之間被貪婪和殘暴所衝昏頭腦,而得以保全性命。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當一切平定下來之後,隨著那莊嚴神聖的審判和清算,那些曾經站在因珀斯一邊的大臣們,以及那些在混亂之中實施搶劫的執法官,幾乎沒有幾個能夠存活下來。
京城之中的數百個廣場,樹立著上千根絞首架。
哭嚎聲,哀鳴聲響徹了整座京城,不過這一次悲慘哭嚎的,換成了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人們。
他們的家屬跪在絞首架旁邊,苦苦哀求著旁觀的人們能夠給予即將走向死亡的他們以寬恕,祈求眾人能夠讓他們保全一條性命。
只可惜剛剛經歷過的那場動亂,以及在執法隊的棍棒和馬蹄聲之中飽受驚嚇的民眾們,此刻變得異常鐵石心腸。
即便是最為仁慈寬厚的小姐和夫人們,也僅僅只是轉過頭,去對那些苦苦祈求的人不理不睬。
而大多數人則幸災樂禍地在一旁指指點點,更有眾多身上綁著繃帶的人,讓人攙扶著或是坐在輪椅,躺在擋架上來到最靠近絞首架的地方。
顯然,親眼看著仇人在痛苦和恐懼之中死去,對於他們來說是最為欣慰的補償。
在其後的幾天之中,這座歷史悠久古老的城市,成為了死神歡笑慶祝的場所。
雖然看不到流血,不過死亡成為了這座城市的主旋律。
每天都有無數人接受審判,然後直接送上絞架。
站出來悲憤地進行控訴的受害者,永遠也用不著擔心缺少。
事實上旁觀的民眾,早已經對那些淒涼的控訴無動於衷,太多的悲哀已然讓大家感到麻木,他們只想看到那膽戰心驚的被告被送上絞架,此刻大多數人所擁有的僅僅只是一顆復仇之心。
中央廣場之上同樣樹立著絞架,那位曾經赫赫有名威風不可一世的樞密長官親王大人,此刻正吊掛在最高的那座絞架之上,他的屍體隨著風輕輕搖盪。
遠遠地看了一眼,那孤零零顯得異常淒涼的屍體,公主將目光收轉回來。
「怎麼了?」旁邊的凱特輕聲問道。
「我感到恐懼,這座城市之中的每一個人都已經喪失了理智,難道生命就那樣輕賤,難道除了殺戮,就沒有其他更為理智的辦法?」法蘭妮憂傷地說道。
「公主殿下,你會這樣想,只能顯示出你過於幼稚,在我看來,這根本就無所謂瘋狂,這就是政治。」旁邊那位詭計多端的萊丁王國郡主,不以為然地說道。
「大規模的殺戮在令那些民眾得以宣洩仇恨的同時,也令他們感到恐懼,死亡畢竟不是受人歡迎的事情。
「而以往,索菲恩王國的民眾並不關心政治,他們對於自己的利益更加重視。
「正因為如此,他們明知道納加大魔導士和喬的死,顯得極為蹊蹺,同樣也十分清楚,主張和卡敖奇搞好關係的因珀斯這群人不是好東西。但是民眾們仍舊為了自己的利益,將因珀斯高高地捧在手裡。
「經過這一次的動亂,特別是在執法隊的棍棒和馬蹄踐踏之下飽受驚嚇,想必民眾們對於同卡敖奇王國搞好關係,再也不會感興趣。
「不過,民眾們出於自身的利益,同樣也不會願意讓戰爭來影響他們的生活,更不要說為了戰爭而掏錢繳稅和應徵入伍。
「但是當成片的殺戮和死亡擺在民眾們的眼前,他們肯定明明白白地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已為之改變。
「我相信此刻,一道措辭嚴厲的法令,絕對不會像以往那樣引來大臣和民眾們的諸多議論,因為那些吊掛在絞首架上的屍體已然顯示了某種證明。
「以國家利益為名,順便將卡敖奇的野心稍微加以運用和誇大,顯示出某種緊迫感,並且給予一定好聽的許諾,想必民眾們會恭恭敬敬地跟隨其後,他們絕對不敢有絲毫否定的表現。
「要知道從現在起,恐懼籠罩了整個索菲恩王國,在這種情況下,民眾會聽從最強者所說的話,而不是許諾給予他們最多利益的人的言辭。
「這就是政治,一種以力量和智慧來決定一切的遊戲,如果連這一點都無法看透,你顯然還不太有資格成為一個領導者。」
希玲微笑著說道,她的話清楚地顯示出,羅蘭家族數百年來積聚起來的冷酷的智慧。
希玲的話令那位公主殿下微微一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喃喃自語道:「也許我確實沒有資格被稱為領導者,以往一直有皇叔站在我的身後支援我,給予我指點和幫助。
「在卡敖奇王國的時候便已經證明,沒有恩萊科,我根本就一事無成,而現在,局勢又被我搞得一團糟,我甚至無法阻止,由思普將邪惡的手掌伸向凱特。」
聽到這番話,希玲悠然地說道:「你明白這一點就好,不過你所擁有的公主身份,令你的身上擔負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是你的榮耀,也是你的痛苦,不過你可以不必像以往那樣事必躬親,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如此勤奮,也不只你一個人擁有才能。
「你可以將一些事情交給其他人去做,你所要做的,便是監督他們按時完成任務,並且不給他們以欺瞞和勾結的可能。
「這同樣也是成功政治家的訣竅,一個人的精力畢竟有限,而且總會遇到並不擅長的事情。」
聽到希玲這樣一說,那位公主殿下立刻問道:「那麼你能不能擔當我的助手?在我看來,你是我所見過最為高明的政治家。」
那位郡主殿下連連搖頭,她緩緩說道:「我打算回我的故鄉萊丁一趟,卡敖奇人既然會對納加大師和喬下手,我很擔憂他們同樣也會將我的母親當作是目標。」
說到這裡,她突然間一指遠處的傑瑞:「那個滑頭東西倒是一個很好的選擇,雖然他在魔法方面沒有什麼天賦,也沒有什麼超絕的智慧,不過做起事情來倒是極為順手。
「我已經收他當弟子,教了他一些政治方面的訣竅,對於這些東西,他倒是學習得非常迅速,而且他還有一個富可敵國的父親,要人要錢都異常方便。」
希玲的話對於那位公主殿下來說,倒還不怎麼樣,但是對於一直站在公主殿下旁邊的凱特來說,卻無疑是令他極為震驚的訊息。
他忍不住反覆打量遠處正和貝爾蒂娜坐在一起、一臉恭順笑容的傑瑞。
凱特一時之間,彷彿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無恥傢伙一般,愣愣地站在那裡。
顯然這個索菲恩最大富商之子的厚顏無恥,令他感到不可思議,難以想象。
「希玲,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這裡,前往萊丁王國?」法蘭妮公主殿下焦急地問道,因為現在這個顯然比她小得多的女孩,已然成為了她最能夠依賴的智囊。
「也許是今天晚上,最晚拖到明天,我打算儘快回家,長公主殿下已然答應讓恩萊科和我同行,並且借給我她所擁有的‘大地戰車’,那架‘大地戰車’無疑是最完美的旅行工具。」
希玲的話,令那位公主殿下感到微微有些吃驚。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她才輕聲問道:「你是否能夠告訴我,當你離開之後,我應該如何去做?」
希玲朝著窗外看了一眼,緩緩說道:「剛才我已然說過,接下來你應該頒佈一道嚴厲的法令,我所指的便是讓索菲恩人知道,他們已然處於戰爭狀態之下。
「讓他們知道,一切罪惡的根源都來自卡敖奇王國,對於這件事情,我早已經告訴傑瑞應該如何去做。
「緊接著,便是設立臨時仲裁機構,重新設立絕對聽命於你的執法隊,並且將法庭牢牢掌握在手裡。
「官復原職的帕斯廷正在撤往新拿的途中,你可以任命凱特為皇家騎士團副團長,前往增援帕斯廷。
「並且以一點點的愛情和浪漫的名義,跟隨凱特一起前往新拿城,和這裡比起來,新拿顯然更適合成為控制一切的中心,因為在那裡四賢者的威名深入人心,更有著諸多極力想要向你顯示忠誠和敬意的商人。
「同樣,新拿城也掌握著索菲恩王國的財富,控制住新拿,同樣也相當於牢牢控制住了所有索菲恩人的生活和他們的財富。
「僅僅只需要禁止商人們將糧食從北部和南部郡省運往京城,就足以令京城索菲恩之中的所有人為之屈服。
「遷都新拿同樣也有利於將這複雜多變的京城全部監控起來,這裡實在有著太多的利益和權力紛爭,而且民眾的思想太過複雜,利益集團太多而且太難以平衡。
「所有這一切在戰爭到來的時候,全都是最麻煩,最令人頭痛的事情。
「身處於新拿,重新建立一套有效的控制體系,你便能夠處於旁觀者的位置,對那些紛爭給予迅速而又不受影響的裁決。
「除了前往新拿之外,我能夠給予你的另外一個建議,便是嚴密監控那些被絞死的大臣的親屬。
「悲傷和仇恨會成為背叛的最好理由,更何況他們的丈夫或者父親,原本就是賣國賊。
「值得慶幸的是,索菲恩的貴族們喜歡京城,他們很難看得上其他地方,而現在這種習慣顯然對你非常有利,將這整座城市當作是一座巨大的牢籠,將那些有可能背叛的人,全都囚禁其中。
「那些突然間搬遷到其他地方的傢伙,顯然便是最為可疑的人物,菲安娜會知道應該如何對付他們,監視原本就是她最為擅長的工作。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旦發現背叛者,絕對不能夠給予絲毫的憐憫。
「而且在這個充滿變數的動亂時刻,公正的審判只會給你帶來麻煩,因為民眾們將看到死亡始終伴隨在他們的身旁,他們會感覺到空氣之中充滿了壓抑和恐懼。
「先哲曾經說過,與其讓鮮血連續不斷地流淌,還不如讓血一次流光。
「一時的恐懼,會令民眾聽從你的命令,但是始終保持在恐懼的狀態之中,將會醞釀出憤怒和危機。
「用暗藏的鐵手控制民眾,但是千萬別讓民眾看到那沾染血跡、生滿尖刺的鐵手。
「毫不留情地扼殺那些不受控制的人物,千萬別管他們擁有多麼聖潔的名聲,更不要去管他們的本意是什麼樣的,而不要等到他們煽動起民眾之後,再給予他們和被他們所煽動的眾多民眾以懲罰。」希玲詳詳細細地說道。
而旁邊的凱特,一邊聽著,一邊直感到陣陣寒氣往脖頸裡面灌進來。
如此冷酷和邪惡的策略,但是從這位郡主小姐的嘴裡說出來,竟然彷彿有著某種藝術感。
感到渾身發冷的凱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遠處的恩萊科。
不知道那個同樣擁有著那道血脈的傢伙,是否同樣擁有如此邪惡和睿智的頭腦。
更令他感到難以想象的是,不知道恩萊科這個傢伙和希玲同床共枕的時候,是否會感到輕鬆和寧靜。
不過凱特轉念想到,恩萊科能夠和長公主殿下生活在一起,想必這個傢伙不會再害怕其他任何女人。
想到這裡,這位英勇無謂的魔法騎士,內心之中不由自主地對自己那位赫赫有名的同伴敬佩不已。
那個傢伙居然能夠在如此眾多的古怪女人中間求得生存,不能不敬佩他那超級強韌的生存能力。
在凱特看來,這顯然遠比能夠從魔界轉生,更能夠堪稱為不可思議的奇蹟。
出發的時間顯然比預料之中的更早,甚至等不及吃過晚餐,希玲便急不可耐地命令恩萊科去將那位長公主殿下手中的「大地戰車」借來。
恩萊科只能夠用當初他的啟蒙老師維克多教給他的辦法,駕馭這座「大地戰車」,畢竟操縱空間的能力除了克麗絲之外,並沒有第二個人能夠擁有。
兩個人各坐在一個圓盤之上,恩萊科和第一次乘坐這駕「大地戰車」之時一樣,輕輕地閉起眼睛。
他的意識彷彿在瞬息之間脫離了肉體,駕馭著那無形的身體,恩萊科急速飛馳在天空之中。
山川、河流、平原、草地、所有的一切都飛速地朝後掠去,那快疾的速度讓恩萊科難以形容,不過他絕對可以肯定,沒有人能夠飛行得如此急速。
穿越荒漠,掠過卡敖奇王國的土地,轉眼間,萊丁王國的群山,已然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按著記憶中的道路朝前飛去,一路之上所看到的那蒼翠蔥鬱的美景,根本無法和當初第一次來到這裡的冬季蕭瑟、冰天雪地的景色相提並論。
無論是那鬱鬱蔥蔥的山脈,還是沾滿綠色的土地,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樣欣欣向榮,生機勃勃。
沿著那通郡大道,恩萊科的意識向前飛馳著,從空中俯視那蜿蜒曲折的道路有著一種別樣的感覺。
不知不覺之中,恩萊科被眼前的美景所陶醉,突然間他發現,這個遠古的神器「大地戰車」,實在是最為完美的用來旅行的交通工具。
穿越山脈和叢林,掠過城市和鄉村,終於遠處一抹淡淡的紅光,令曾經到過這裡,並且為此深深著迷的恩萊科知道,他已然來到了這次旅途的目的地卡內里奧。
那迷離的紅光,正是那聲名遠播的旭日之城。
將傳送的標誌,定在了卡內里奧城外的一座小樹林之中,恩萊科終於將自己的意識收轉回來。
「閉上你的眼睛,這一路之上有可能會非常顛簸。」恩萊科朝著旁邊的希玲輕聲說道。
吟誦起那傳承自遠古已然無人知曉其意義的簡單咒語,恩萊科再一次感到那曾經有過的天旋地轉的感覺。
令他感到訝異的是,雖然索菲恩和卡內里奧相隔迢迢萬里,但是感覺之中所經歷的時間,好像並沒有比第一次跟隨著維克多,從自己的家鄉前往近在咫尺的新拿城更久一些。
當天旋地轉的感覺消失之後,當恩萊科微微睜開眼睛,看到不遠處一群人正看著自己,他感到有些意外,因為他剛才用意識將傳送地點設定在這裡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周圍有任何人存在。
突然間恩萊科想到,通過「大地戰車」用意識所看到的景象之中,從來都沒有動物的身影。
用手掌輕輕地拍了一下那巨大的青銅圓盤,將「大地戰車」收攏成為一枚手鐲大小的圓環。
恩萊科朝著那些萊丁人點頭致意,打了個招呼。
「為什麼是在這裡,而不是在墨蘇亞?」希玲皺緊了眉頭問道。
那個地名令恩萊科感到有些心驚肉跳,因為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初那個為了捕獲他而設定的陷阱。
他甚至懷疑這一次是否會又有一座陷阱在等待著他,自從在索菲恩,身邊這位郡主表妹展現了她那非凡的佈置陰謀詭計的才能之後,他確實越來越對這位表妹以及那來自冥皇的血脈感到無比害怕。
「算了,這裡就這裡吧,我也確實想回去看看我的父親。」希玲換了種口氣說道,她的語調之中,居然有著一絲淡淡的惆悵。
「我們打算前往郡守府邸,想要借你們的馬車用一下。」希玲朝著那群圍觀的人說道。
「能夠替魔法師效勞,這是在下的榮幸。」其中一個年長者首先反應過來,他一邊恭維著,一邊走過來說道。
在樹林外的山坡之下,並排停著五輛馬車。
恩萊科和希玲上了其中的一輛,那是一輛棕色的敞篷馬車,兩邊琺琅貼花的扶手,令它非常受到遊客們的歡迎。
那個駕馭馬車的年長者,顯然是個出色的導遊,一路之上,他指點著路旁的每一座稍微有點特色的建築物。
數不盡的故事從他那滔滔不絕的嘴巴里面吐了出來,而恩萊科則津津有味地聽著這一切。
唯一對此絲毫不感興趣的便是那位郡主小姐,歸心似箭令她,有些神情恍惚。
「最近卡內里奧出了什麼大事了嗎?」希玲突然間問道。
「如果要說大事的話,就只有那位赫赫有名的狂法師的去世。多麼偉大的一個人啊,可惜染上了不知道什麼致命的疾病。」說到這裡,那位「車伕」語氣沉重地唉聲嘆息。
這個訊息對於希玲來說絲毫不為所動,狂法師馬克魯從來都不是她所關心的人物。那個能夠施展魔法的野蠻人是死是活,對於她來說全都不重要。
不過對於恩萊科來說,這絕對是令他感到震驚無比的訊息。
野蠻人馬克魯不但是他的同伴和朋友,更曾經拯救過他的性命。
雖然早已經預料到,卡敖奇王國絕對不可能單單放過萊丁王國,但是恩萊科仍舊沒有想到,目標竟然會是馬克魯。
恩萊科從來未曾想到過,馬克魯會為了萊丁王國的安危而衝鋒陷陣,他根本就算不上是萊丁王國的臣民,對著這個國家的榮辱興盛根本絲毫都不在意。
為什麼他會被殺,難道僅僅只是因為他所擁有的強大力量嗎?
突然間,恩萊科感到無比彷徨,難道不能為自己所用的力量,就必然要被消滅嗎?
這令他想起了以往的種種經歷,那些經歷好像完全能夠證明這一點。
「有什麼關於聖騎士羅塞維爾的訊息嗎?」希玲又問道。
「不知道為什麼,羅塞維爾大人好久沒有出現過了,有人說,羅塞維爾大人正和他的兄弟海盜王,一起重建新的海盜島,不過也有人說,大人正在秘密訓練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兵團。」那個「車伕」興高采烈地說道。
「那麼大魔導士卡立特那裡,又有些什麼新聞?」希玲繼續追問道。
「卡立特大師?自從狂法師去世之後,大師只得一個人主持那座魔法學院,聽說他根本就忙不過來。」車伕緩緩說道。
聽到卡立特平安無事,恩萊科稍稍有些放心,因為這位睿智而又勤奮的老者,早已經被他看作是魔法師之中的楷模。
那位努力想要尋求隱藏在這個廣闊無垠的宇宙之中的真理的老人,令他真正感受到了身為一個魔法師的使命。
恩萊科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那麼冰霜仙子是否也發生了什麼意外?」旁邊的希玲突然間問道,她不懷好意地看了恩萊科一眼。
「您還別說,冰霜仙子的這個外號還真是一點都沒有錯,她真的冷酷無情,如同冰霜一般。
「她對於丈夫狂法師的去世,彷彿絲毫不放在心上,甚至沒有人看到她流露出哪怕僅是一點點的悲傷。
「這實在是太令人難以置信,更不可思議的是,她和狂法師剛剛生下了一個孩子,這更令大家感到難以置信,難道一個人能夠冷漠到這種程度。」那個車伕一驚一乍地說道。
那位郡主殿下充滿挑釁地看了恩萊科一眼,恩萊科轉過頭去,裝作沒看見。
馬車緩緩地行駛在卡內里奧地大街之上。
和慌亂的蒙提塔、嘈雜的索菲恩完全不一樣,這裡仍舊顯得幽靜祥和,甚至和幾個月之前那劍拔弩張的樣子看起來,更顯得平靜。
恩萊科原本以為,希玲會對如此平靜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的萊丁,而感到高興和欣慰。
但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看到希玲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感覺到有什麼意外即將發生嗎?」恩萊科湊到希玲的耳邊,壓低了嗓音輕聲說道。
「不,我只是擔心萊丁聯盟已發生了什麼重大事情。」希玲皺緊了眉頭,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
恩萊科輕輕彈了彈手指,將四周籠罩在結界之中,然後問道:「為什麼你會有這樣的擔憂?」
希玲看了看四周,緩緩說道:「這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幾個月之前,卡內里奧還劍拔弩張,隨時準備著應付卡敖奇人的入侵,即便戰爭的威脅已然過去,不過按照常規絕對不可能讓萊丁的民眾鬆懈下來。
「事實上,當初為了讓萊丁人鼓起勇氣拿起武器,組織花費了無數心血和代價,暗中煽動、囤積物資、逼迫商戶繳納鉅額戰備稅,所有這一切都是組織費盡心機才得以協調和完善。
「花費了那樣大的代價,絕對不會輕易放棄,更何況卡敖奇人已然對蒙提塔王國發起了進攻,按照常理,萊丁王國應該加緊展開軍事準備。
「但是現在卡內里奧卻顯得如此平靜,這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便是萊丁已像索菲恩那樣,被卡敖奇人安插的奸細所控制。
「不過我對此並不太過相信,你應該非常清楚,萊丁可不是索菲恩所能夠比擬,你我的那位祖輩在這裡苦心經營瞭如此之久。
「萊丁王國或許會被卡敖奇的鐵蹄所踏破,但是絕對不可能會被卡敖奇人的陰謀暗算所擊敗。
「談到謀略和詭計,那些卡敖奇人還稚嫩得很,而我們萊丁人卻堪稱是技藝卓絕的專家。
「至於第二種可能,那確實令我最為擔憂。
「一旦組織的上層發生了巨大的變動,為了安定局勢,肯定會想方設法令民眾們沉浸於安靜祥和的生活之中。
「因為此時此刻,組織可能無力維持局勢的安穩,自身的麻煩有可能已經令上層感到力不從心。
「我只有但願自己的猜測完全錯誤,雖然我從來不曾喜歡過我那位母親大人,不過她畢竟是我的母親。」希玲憂傷地說道。
一時之間,恩萊科感到迷惘和不敢確認,因為此時此刻他所看到的希玲,竟然像是一個無助的憂傷女孩。
這和她以往那刁蠻任性、詭計多端的模樣完全不相稱。
輕輕摟住希玲的身軀,恩萊科只能夠用這種辦法作為安慰。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樣做是作為一個和希玲有著最為親密的肉體關係的伴侶,還是作為和她擁有著相同血脈的表哥。
事實上,即便到現在為止,恩萊科都感覺到,他和希玲之間的關係有些不明不白。
不過,此刻不是讓他對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煩惱的時候。
他的心中真正忐忑不安的原因,是他非常擔憂如何去面對希玲的母親,那位曾經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掌控者組織的總座。
馬車緩緩地行駛在大道之上,馬蹄聲和車輪輾壓路面的聲音顯得那樣單調。
正當恩萊科還在苦苦思索著的時候,馬車轉了個彎,漸漸減慢了速度。
只見一座優雅別緻又不失氣派的宮殿近在眼前,一道白色大理石階梯直通正中央那座高嵷而又寬闊的主殿。
原本臺階之上,肅立著精神抖擻、氣宇軒昂的鎧甲護衛。
而此刻,那些護衛們顯然認出了馬車上的這位郡主殿下。
其中的一個護衛,飛身朝著郡守府急奔而去,顯然他是去向郡守大人通報這天大的好訊息。
而另外那些護衛則紛紛跑了過來,他們的臉上全都佈滿了笑容。
「郡主小姐回來了。」其中的一個護衛高聲叫道。
隨著這一聲呼喊,從郡守府裡面擁出了不少人。
對於這個刁蠻丫頭有這樣好的人緣,恩萊科也感到異常驚訝。
不過更令他感到煩惱的,無疑是那些護衛們掃視他的目光。
帶著一絲挑剔,帶著一絲好奇,不過更多的則是善意的微笑,而微笑之中又顯然夾雜了一些嘲弄和看好戲的味道。
「父親大人身體還好嗎?」希玲隨意問道。
「哦——大公原本並不怎麼樣,不過只要你一回來,肯定一切事情都沒有了。」旁邊的一個護衛立刻說道。
「也許,大公看到小姐身邊的這位,會因此而獲得雙份的驚喜也說不定。」另外一個護衛插嘴說道。
「那麼我的母親呢?她現在怎麼樣?」希玲繼續問道。
「大公夫人啊!聽說她一直待在別墅之中,最近幾乎都沒有看到過夫人的身影。」剛才那個護衛想了想說道。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喧譁吵鬧的聲音。
「我的女兒啊!」從主殿之中臺階之上飛奔過來一個頭發已然有些花白,而且身體也微微發福的中年人,一邊奔跳著一邊高叫。
看到那個中年人,希玲同樣一把甩開恩萊科,奔跳著尖叫著歡笑著而去。
「爸爸,我回來了,我回到了你的身邊。」
此時此刻,希玲看上去絲毫不像是那個詭計多端的小丫頭,更看不出身為掌控者組織精英的樣子。
她只是一個長久以來遠離故土、遠離親人的無助女孩。
她所表現出來的那真摯的情感,甚至令旁邊的大多數人感到憂傷,同時又為了她的迴歸而感到喜悅。
希玲突然間高高跳了起來,撲到她父親的懷中。
看著那父女重逢,充滿了無限喜悅和無比幸福的情景,恩萊科隱隱之中居然有一絲嫉妒,因為他雖然和希玲擁有著無比親密的關係,而且他和希玲之間的遊戲充滿刺激甚至沒有任何禁忌。
但是,希玲卻從來沒有真正給予他一絲感情,更別說像眼前所看到的如此濃烈真摯的情感。
一時之間,恩萊科頗感失落,他跟在眾人後面緩緩地朝著那被喜悅和親情所淹沒的父女倆。
突然間恩萊科感到有人在背後重重地拍了他一下:「別太放在心上,那對父女倆之間的深厚感情,並不是簡簡單單所能夠取代和超越的,你能夠從老頭的手裡將他的寶貝女兒拐走,已經相當了不起了,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對於這些善意的嘲諷,恩萊科不知道如何回覆,他只能夠在那裡苦笑著連連搖頭。
他轉眼朝著那對沉浸於重逢的喜悅之中的父女倆望去,這時他才發現,那位大公居然並不比希玲高多少。
顯然郡主小姐那嬌小的身材,是來自她最親愛的父親的遺傳。
再想到剛才這對父女奔跳的樣子,顯然希玲同樣也繼承了父親的性格。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她才不至於像冥皇赫利斯的其他子孫那樣充滿了抑鬱,並且被那世代子孫揹負著的宿命所壓垮。
「給我介紹一下你所帶來的這位先生,是否是他將你從我的身邊奪走?」那位大公終於將目光轉向了恩萊科。
剛才兩個人在馬車之上親暱的摟抱在一起的樣子,已然通過那個傳信的護衛之口進入了這位大公的耳朵裡面。
「對了,我來介紹一下……」說到這裡,突然間希玲停頓了一下,她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之後,突然間轉變了態度。
「有關他的事情還是等一會兒再說,我現在最想知道有關母親大人的事情,她的身體是否安康?」
聽到女兒這樣一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女兒身後站立著的那個年輕人,卡內里奧大公微微點了點頭,他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緩緩說道:「你回來得正是時候,想必你的母親正渴望著能夠見你一面,她的情況非常糟糕,更糟糕的是沒有人知道,到底是什麼疾病正在侵蝕著她的健康。」
說到這裡,那位大公壓低了嗓音,輕聲說道:「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你的母親好像正在違反常規,變得越來越年輕,她現在看上去甚至只比你大一點。
「難道這是某種魔法的作用之下所產生的結果,難道正是這種魔法,令你的母親受到了致命的傷害?」
希玲看了一眼身後跟隨著的恩萊科,她皺緊了眉頭想了一會兒。
「我想去見見母親大人,她現在在哪裡?」希玲問道:「是在銀潮城,還是郊外那座別墅之中?」
「全都不是,你的母親回到了那座祖宅,也許羅蘭家族的子孫最終都會選擇回到那裡。」卡內里奧大公緩緩說道,他的語調變得異常低沉。
這句話同樣也令旁邊的恩萊科感到觸動,因為他同樣也是羅蘭家族的子孫。
旭日之城仍舊如此美麗耀眼,但是此刻恩萊科卻絲毫沒有心情欣賞這一切。
馬車緩緩地行駛在那佈滿紅光的大道之上,大道的盡頭嵷立著一座氣勢恢宏的建築物。
用紅銅打造而成的欄杆,捲曲成優美蔓藤一般的花紋,地上的那紅色的石塊,對映出一片柔和的光芒。
那座大門是用半透明的紅色凍石雕琢打磨而成,遠遠看去就彷彿是一塊變幻莫測的紅雲,用某種神奇的魔法凝固成形然後鑲嵌在這裡。
建造這座豪華宅邸的材料和建造整座旭日之城的材料,沒有什麼兩樣,這些原本是由幾萬年前由火山噴發而被帶到地面上的紅色瑪瑙岩石,閃爍著柔和而又充滿神秘的淡淡紅光。
沒有雕塑裝飾四周,因為這座豪宅本身便已然是一件精美絕倫的藝術珍品,根本就用不著以眾多雕塑來增加它的美感。
面對著這座氣勢恢宏的豪華宅邸,恩萊科感到自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這便是羅蘭家族的祖宅,恩萊科仰望著那高高的巨大無比的圓頂,看著四周那伸延而出的寬闊廊簷,看著那鑲嵌在大門正上方的家族徽章。
這裡就是冥皇赫利斯的子孫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
這裡便是他的那位從來沒有見過面的母親,小時候成長嬉戲的所在。
恩萊科呆呆地仰望著那枚族徽。
突然間,他感到對於這原本應該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族徽,有著某種異樣熟悉和親切的感覺。
彷彿他曾經在那族徽下奔跑嬉戲,又好像他曾經躲在陰暗的角落之中,看著那枚族徽暗自哭泣。
特別是那一左一右兩隻又像是玩鬧又像是在廝打的妖精,令恩萊科格外感到眼熟。
「這便是最初的森林妖精,對於萊丁聯盟來說,它象徵著一切的開始,而對於掌控者們來說,它便意味著組織的象徵。」旁邊的希玲輕聲解釋道。
那兩扇巨大的門緩緩地開啟了,從大門裡面走出了六個神情嚴肅的人。
對於這些人,恩萊科依稀有些印象,他記得好像曾經在掌控者組織總部之中見過。
唯有正中央的那個人令他感到最為熟悉。
那個人正是曾經幫助他們逃離掌控者總部的神秘女人。
前來的人之中,只有希玲知道這些人的真實身份,不過其他人顯然全都能夠大致猜測出這些人擁有著什麼樣的背景。
在萊丁王國掌控者組織雖然是個極端秘密的機構,不過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它的存在,更知道它所擁有的力量和權威。
正因為如此,即便像卡內里奧大公這樣的人物,也不敢隨意亂說亂動。
希玲揮了揮手,讓那些跟隨在她們身後的侍從們打發走。
而那個最後一人則飛快地吟誦起咒語,將周圍的一切連同那座宅邸都籠罩在了一個巨大的結界之中。
「你好,恩萊科先生,能夠再一次見到你,真是非常高興。」最後一人悠然地說道。
「上一次各位的盛情款待,我至今記憶猶新。」恩萊科不冷不熱地說道。
這一問一答,對於其他人來說並沒有什麼反應,唯有那位卡內里奧大公在旁邊震驚不已。
事實上他從來不曾想過,女兒帶回來的這個不起眼的少年,居然便是那位赫赫有名、威名遠揚的索菲恩王國小禁咒法師。
這確實令他感到意想不到,不過與此同時又感到有些沾沾自喜。
這位父親大人為女兒擁有如此出色的眼光而興奮不已。
也許原本他對於這個將自己的女兒從自己身邊騙走的小子,稍稍有著一絲惱怒。
而此刻聽到恩萊科這個名字,那一絲惱怒頓時化作了無限的喜悅。
「哦——太了不起了,我擁有一個禁咒法師作為女婿。」那位大公暗自說道,他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為什麼要站在門口,難道房間裡面沒有一張座位?」希玲嘆了口氣說道。
「歡迎你回到家中,這座宅邸擁有兩百年的歷史,它們最初由我們的那位花花公子祖先親手設計,並且在其後的半個世紀之中逐步完善和修整而成。
「這座祖宅對於羅蘭家族的每一個子孫來說都意義重大,幾乎每一個羅蘭家族的子孫都是在這裡出生,包括我在內,當然有一個唯一的例外。
「同樣地,羅蘭家族的子孫大多最終會回到這裡,等待著走完生命的最後一段歷程。
「對於羅蘭家族的子孫來說,這裡是誕生之地,同時也是死亡之所,這裡更是羅蘭家族的聖地,在這裡供奉著那位恐怖而又可怕、不過確實令人敬畏的祖先,那位令我們背上了沉重的枷鎖、同樣也令我們繼承了優秀才能的冥皇赫利斯。」
希玲仰望著族徽緩緩說道,此時此刻她的臉上充滿了凝重和虔誠。
其他人對於希玲的那番話並無所動,唯有那個最後一人的臉上,顯露出驚詫的神情。
「難道你們已然知道了那個秘密?」最後一人若有所思地問道:「這個秘密是你所發現,還是原本就被人隱藏了起來?」
「我確實發現了其中的一部分,我找到了一條遺失的項鍊,那條項鍊告訴我了一切。」希玲淡然地說道。
最後一人微微點了點頭,她顯然已經明白了所發生的事情。
不過其他人則莫名其妙,眾人疑惑不解地跟在最後一人和希玲的身後。
恩萊科終於進入了那兩扇巨大而又厚重的大門,走進了這座對於他來說有著極為特殊意義的宅邸。
這座宅邸的內部同樣顯得氣勢恢宏。
正中央是一座寬闊的大廳,金紅色的陽光,從那巨大的紅色透明圓頂之中透射進來,灑落在地板之上。
兩座盤旋而上的寬闊階梯,將所有人的視線引向了上方,二樓的裝飾顯得更為精緻華貴。
二樓左右那兩座厚實而又精緻的大門通往內宅。
那裡正是羅蘭家族的子孫世世代代成長和生活的所在。
而此時此刻無論是大廳,還是二樓的臺階之上,到處都站滿了身穿著厚重黑袍的掌控者組織成員。
這裡的氣氛顯得異常壓抑,每一個人的神情都凝重而又嚴肅。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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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那如同迷宮一般的長廊,走過那一道道厚重的門。
恩萊科絲毫沒有空閒欣賞兩旁放置的那些精美絕倫、出自名家之後的繪畫,以及著名雕刻家們的作品。
他的心中忐忑不安,正為如何再一次面對希玲的母親而感到擔憂和煩惱。
從剛才那番對答之中,他聽的出來,掌控者組織顯然已經知道了他身為羅蘭家族子孫的訊息。
不過令恩萊科真正感到煩惱的是,他不知道掌控者組織到底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情。
他相信絕對不可能是希玲和菲安娜走漏了訊息。
從萊丁王國逃亡出來的她們,比其他任何人都深知組織的可怕。
如果不是因為希玲擔心萊丁和索菲恩一樣,已然發生了難以想象的重大變故,她絕對不會冒著被囚禁的風險回到萊丁。
唯一有可能走漏訊息的,便只可能是家鄉森林妖精酒吧的託德大叔。
恐怕託德大叔是當初唯一知道自己母親從組織里面叛逃出來的人。
不過多年以來,託德大叔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從希玲和菲安娜的對話之中,完全看得出來,託德大叔顯然對於組織同樣也談不上忠誠。
甚至可以說,知道羅拉家族的次女叛逃的他,並沒有向組織上層詳細彙報,反而是捏造了一些情報搪塞過去的他,也形同於背叛了掌控者組織。
按照這樣說來,託德大叔絕對沒有可能出賣有關他的任何事情。
難道當初自己被掌控者組織捕獲的時候,便已經發現了那個天大的秘密?
恩萊科甚至不敢再想象下去了,如果真的是如此,他會感到異常心寒。
因為這就意味著繼承了冥皇赫利斯血脈的子孫,甚至連自己的同胞手足也不放過。
這甚至已然無法用冷酷無情來形容,只能夠說,這是人世間最令人悲哀和痛心的事情。
沿著那兩邊掛滿了名畫的長廊走去。
長廊的盡頭又是一扇厚重的大門。
在門口站立著四個神情呆滯、眼睛裡面閃爍著陣陣銳利寒芒的人。
恩萊科雖然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物,不過多多少少也能夠猜到,他們是些什麼樣的角色。
從他們那呆滯的彷彿已然忘卻了情感的臉上,和他們那好像從來不相信一個人的目光,以及他們身上隱隱散發出來的濃濃殺氣,恩萊科猜想這些人恐怕會為了一個命令,而毫不留情地奪走任何人的性命。
那四個人看了一眼走在最前方的最後一人。
「總座已經吩咐過,你們可以進去,不過請大公將您的佩劍留下。」為首的那個人冷冷說道。
那位大公詫異地解下了身上的佩劍,他並沒有打算和那位忠誠的護衛爭辯和商量,因為他同樣也非常清楚這些人都是什麼樣的角色,同樣也很清楚爭辯的後果是什麼。
推開那厚重的紫檀木房門。
走進門後的世界,這顯然曾經是一座書房,四周到處是紅棕色的書架。
這些書架從地板上直碰到天花板,不過書架之上居然空空如也,根本就看不到一本書的蹤跡。
在書房靠近窗子的那一面,放著一張大床。
這張大床出現在這裡,顯得異常不和諧,不過看那床腳邊上深深的印痕,顯然這張大床放置在這裡,已經不是一段很短的時間。
此刻,一個美豔迷人的女子正靜靜地躺在床上,對於這張幾乎完美無瑕的臉龐,恩萊科曾經有著極為深刻的印象。
不過看著那酣睡著的女人,恩萊科有一種極為奇怪的感覺。
那異常年輕的臉龐,原本絕對不會令人聯想起垂垂老矣的老者。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恩萊科就是感到,自己能夠看到一張隱藏在那嬌嫩豔麗的面容後面的蒼老的臉。
突然間,那對原本緊閉著的眼瞼,輕輕地搧動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那個美豔迷人的女人睜開了眼睛。
令恩萊科感到無比驚詫的是,他所看到的那雙眼睛,竟然絲毫都沒有生氣和光彩,那幽深的瞳孔就彷彿是無底的黑洞一般。
「你終於回來了,能夠再一次看到你,我非常高興。」那位曾經執掌著所有萊丁人生死的女人緩緩地說道。
她說話的聲音是如此虛弱無力,確實令每一個對她有所瞭解的人感到難以想象。
這位曾經站立在權力巔峰,這位曾經被譽為最美麗的女人的人,此刻就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空殼。
她此刻的模樣,確實令人感到傷感和悲哀。
而其中感受最為深刻的,無疑便是對她畢生都充滿了摯愛的卡內里奧大公。
同樣,希玲也感到異常的哀傷,除了哀傷之外,她還有一絲深深的內疚。
或許她在悔恨她從來沒有愛過她的母親,或許她正在回憶著以往的重重經歷。
但是當她朝著自己的母親靠近過去的時候,她才發現,母親的目光所凝視的並非是她,而是站在她身後的恩萊科。
無論是卡內里奧大公還是五人組的成員,對於這一切都感到異常驚訝。
這逾越常理的親切感,這莫名其妙的話語,令這些人感到疑惑不解,幾乎每一個人都轉過頭來緊緊地盯著恩萊科。
「是的,我來了。」恩萊科緩緩說道。
「你已知道了一切?」那躺在床上的女人輕聲問道,即便這簡單的一句話,彷彿也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我確實已知道了很多事情,特別是找到了我生命開始的時候,便已失落的那最為寶貴的部分。」恩萊科說道。
「是希玲發現了這個秘密?還是託德將一切都告訴了你?」
那個原本顯得異常虛弱的女人,突然間不知道從哪裡獲得了精力,她追問道,此刻她又恢復了往日的威嚴,彷彿再一次坐在了那張總座位置之上。
「也許你根本無法相信,我曾經見到過冥皇赫利斯,他告訴我一切,令我明白了生命的根源。」恩萊科緩緩說道。
這一次除了希玲之外,幾乎所有人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顯然冥皇赫利斯這個名字對他們來說過於久遠,而且早已經被當作是過往的記憶。
絕對沒有人會想到,這位傳說之中的人物竟然會和現實聯絡在一起。
最快恢復過來的便是希玲的母親,她重重地嘆息了一聲,輕聲說道:「這是最好的選擇,我原本還擔心你難以相信這件事情,甚至會暗自懷疑,這又是我們所設下的一個圈套。
「我們那位偉大的祖先替我解決了這最大的難題,也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在保佑羅蘭家族,保佑這難以綿延繁榮的血脈。」
那位大公夫人的話,令大公和那五人組感到難以理解,不過隱隱約約之中,他們彷彿猜到了些什麼,不過沒有人敢於將這件事情徹底戳破,因為這件事情本身顯然太過詭異,也太驚人了一些。
「歡迎你回到家中,也許你還能夠在這裡尋找到你的母親以前留下的一些紀念品,不過,我想對於你來說,你最想看的恐怕是你母親的畫像吧。」大公夫人緩緩地說道,現在的她,看上去是如此溫柔祥和。
說著,她艱難地抬了抬手臂,指了指右側的書架。
恩萊科這才發現,在書架上橫擱著一個小小的鏡框。
他搶前兩步,將那個小小的鏡框輕輕地捧在手裡。
只見鏡框之中放著一幅素描肖像畫。
雖然只是淡淡幾筆,不過卻已然出神入化地勾勒出一位美麗而又溫柔、但是卻帶著一絲淡淡憂鬱的少女。
「這不可能,難道恩萊科先生是您的妹妹妃麗思蒂娜小姐的兒子?」五人組其中最年輕的那個驚叫起來。
「用不著大驚小怪,當年妃麗思蒂娜小姐無法承受住那巨大的精神壓力,因此她在索菲恩王國的負責人託德的協助之下,暫時隱居了一段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妃麗思蒂娜小姐找到了屬於她的那份真愛,而恩萊科先生正是那段真摯愛情的結晶。
「當初我們得知,恩萊科先生身上,擁有著和羅蘭家族的子孫同樣稀有的妖精血脈時,便已產生了懷疑。
「恩萊科先生的故鄉正是託德所在的塞維納,而妃麗思蒂娜小姐同樣也是在那裡隱居並且最終失蹤。所有這一切都聯絡在一起,不能夠不令我們產生這樣的假設。
「你們應該非常清楚,王國對於羅蘭家族的血脈有多麼重視,哪怕僅僅只是一絲猜測,我們也不會放棄任何可能。
「為此我專門秘密前往了索菲恩王國,去看望了託德,從託德那裡我得到了確切的證實。
「當初妃麗思蒂娜小姐的婚禮便是託德主持的,而恩萊科先生也是託德看著出生和成長的。所有這一切都證明,恩萊科先生的身份確切無疑,他是妃麗思蒂娜·羅蘭小姐之子,是羅蘭家族的血脈繼承人。」那個最後一人斬釘截鐵地說道,她的話顯然絲毫沒有能夠懷疑的餘地。
幾乎所有人都愣愣地望著恩萊科,其中顯得最為驚詫的,無疑就是那位大公。
顯然,他一輩子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經歷過如此眾多令人震驚的事情。
首先是女兒的歸來令他喜出望外,接著便是得知女兒帶回來的男孩,居然是赫赫有名的索菲恩小禁咒法師,緊接著又聽到居然有人能夠見到傳說之中的魔法皇帝,而此刻前面所有令人震驚的事情,最終歸於一件更令人感到震驚的事情。
這位大公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名震天下的少年,他顯然已經被這一連串的意外給弄得暫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至於那五人組的成員,同樣愣在那裡,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突然間,他們感到當初那個精心策劃已久的行動,顯得那樣愚蠢而又可笑。
如果早知道他們所要捕獲的物件,便是羅蘭家族遺失在外的血脈,他們怎麼也不會用如此強橫無理的方式,來妄圖控制他的行動。
現在看來,那場爭鬥根本就是不必要的愚蠢之舉,而行動的失敗,更是錯誤中的錯誤。
「你現在有什麼樣的打算?雖然我並不打算用親情來籠絡你,不過萊丁王國畢竟是你的母親的祖國,這裡畢竟是你的祖先開創和建立起來的王國。」那位大公夫人緩緩地說道。
「我曾經承諾過,會盡自己的全力幫助萊丁王國,不過我並不喜歡您所領導的那個組織,更不希望自己被任何人所控制和利用。」恩萊科義正詞嚴地說道。
「這我已經猜到,我很清楚,你是絕對不會受任何人所束縛的。
「我只希望你能夠辦到幾件事情,希望你能夠看在血脈相連的情義之上,答應我的請求。
「第一個請求對於你來說,也許並不困難,羅蘭家族的血脈一直並不繁榮昌盛,我希望你能夠令這道血脈得以延續,讓羅蘭家族的子孫繼承羅蘭這個姓氏。
「我希望能夠看到羅蘭家族的血脈因為你而繁榮興旺,這幾乎是羅蘭家族每一代人的渴望,同樣也是萊丁人的心願。
「因為當年你我的祖先,國父韋斯頓曾經從精靈一族那裡得到預言,只要羅蘭家族的血脈得以延續,萊丁王國便能夠繁榮富強,但是當羅蘭家族的血脈一旦斷絕,萊丁王國將不復存在。
「我第二個請求,便是你能夠暫時領導掌控者組織,也許你對於這個組織充滿了痛恨,不過萊丁王國卻因為它而得以安享太平和繁榮。
「也正是擁有這個組織,萊丁王國才得以比其他任何一個國家,都更少不平和怨忿。
「同樣也正是因為擁有這個組織,而使得萊丁人能夠比其他國家的人民,擁有更多更為公平的機會。
「這是國父韋斯頓畢生心血的凝聚,而羅蘭家族的歷代子孫都努力令它更為完善。
「我只希望你能夠暫時擔任起領導的職責,不要讓組織像當年那樣陷入分崩離析的絕境之中。」
對於希玲的母親那兩個請求,恩萊科正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才好,特別是第二個請求,顯然大大違揹他的本願。
沒有想到最後一人突然間在旁邊插嘴道:「你用不著為這件事情而擔憂,因為掌控者組織再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她的話顯然出乎大多數人的預料之外,甚至連恩萊科也為此而感到震驚不已。
每一個人都愣愣地看著她,顯然沒有人會想到,這句話會從最後一人的嘴裡吐露出來。
「難道,這同樣也是你們的那位大長老所預示的未來?」只有那個原本躺在床上的大公夫人,彷彿想到了些什麼,輕聲問道。
「你顯然已經猜到了我真正的身份。」最後一人坦然地說道。
「這並不是我的功勞,羅蘭家族的歷代先祖之中早就有人懷疑,組織之中這僅次於總座的神秘位置,也許是當初國父韋斯頓和精靈一族所作的約定。」
「想必每一代最後一人全都是由精靈一族執掌,人化之法確實令你和人類幾乎沒有什麼兩樣。」
對於大公夫人的話,最後一人並沒有予以否認。
「我確實是個人化的精靈,最後一人原本就是韋斯頓為了不讓掌控者組織成為實現個人野心的工具,而設立的控制閥門。
「我的存在同樣也是為了不讓掌控者組織徹底崩潰,不過無論是我還是這個組織,全都已然完成了使命。
「現在所需要做的,僅僅只是讓萊丁王國維持現有的狀況。」最後一人悠然地說道。
「你是否能夠告訴我,將會發生些什麼?」大公夫人問道。
「我只能夠告訴你,所有的預言家都是吝嗇鬼,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將會發生些什麼,不過這是大長老給予我的預示,預示之中並沒有讓我做任何工作。」最後一人回答道。
對於最後一人的回答,其他人顯然並不能夠理解,不過那位大公夫人卻好像已然猜到了些什麼,她閉上眼睛靜默了一會兒之後,轉過頭來對恩萊科輕聲說道:「看來我的要求只剩下了一個,我想你應該能夠答應我這個請求。」
「我答應!」恩萊科簡短地回答道。
「謝謝,作為回禮,我想讓你去見一些人,她們就在樓上的客廳之中,她們將會對你有極大的幫助。
「恐怕這一次,當你面對卡敖奇大軍的時候,萊丁王國無法給予你足夠的援助,也許樓上的那些人能夠令你有所收穫。」
說到這裡,大公夫人朝著身邊其他的人掃視了一眼,最終將目光落在了希玲的身上。
「其他人是否能夠暫時離開這裡,我很希望能夠和女兒好好談談,這對於我們倆來說是第一次,也許同樣將會成為最後一次。」
對於這位母親的請求,眾人自然無法拒絕。
除了希玲獨自一個人留了下來之外,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書房。
恩萊科直接朝著樓上走去,一路上他仍舊在思索著,剛才希玲的母親對自己所說的那番話。
以往的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要繼承家業什麼的。
當初他跟著維克多老師學習魔法,一方面確實是因為對神秘莫測的魔法世界充滿了好奇,同樣也對魔法師的身份擁有著一層深深的羨慕之情。
不過這其中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便是他並不希望長大之後繼承父親的雜貨鋪,他不想讓自己的未來被這狹小的雜貨鋪所束縛。
而那個時候,他可絕對沒有想到,自己那位從來沒有見過面的母親,居然是赫赫有名的某個家族的後裔,更沒有想到,竟然有著這樣一道沉重的使命揹負在自己身上。
家族的榮耀,國家的繁榮,所有這一切原本根本就和自己無關,但是沒有想到,現在卻已然成為了他無可推卸的職責。
無奈地搖了搖頭,恩萊科朝著樓上走去。
原本他以為,想要在樓上那無數迷宮一般的走廊和難以計數的房間之中,找到大公夫人所說的,那個能夠給自己帶來驚奇的人物,會相當困難。
但是當他踏上最高的那階樓梯,他一下子便愣住了。
正如他剛才所預料的那樣,這座優雅古典的宅邸,樓上和樓下沒有什麼兩樣,同樣擁有著長長的彎曲的走廊,同樣擁有著令他眼花撩亂的房間。
不過這裡卻絲毫不像其他地方那樣冷冷清清。
一眼望去,走廊之上到處能夠看到悠閒地走來走去的、萊丁王國獨有的奇特生物。
她們身上披著細密的綠色和藍色的鱗片,只有面容和雙手和人類沒有太大不同,不過那尖銳無比的細長指甲,仍舊能夠令普通人感到恐懼和害怕。
對於這些生物,恩萊科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了,因為他的身上就流淌著和這些生物同樣的血液。
恩萊科實在難以想象,這裡怎麼會一下子聚集著如此數量眾多的妖精。
在他的記憶之中,妖精一族絕對不是喜好群居的生靈。
她們總是獨來獨往,而且極力避開人類聚集的所在。
只有那些到了成年期的妖精,才會掠奪城鎮,擄走數量眾多的男性,用他們來令自己延續血脈和後代。
想到這些,恩萊科愕然發現,眼前他所見到的,居然全都是成年期的妖精。
同樣這些妖精們的額頭以及脖子上、手腕上吊掛著的項鍊,同樣引起了他的注意。
難道這便是大公夫人所提到的,能夠給予我幫助的援兵?
恩萊科幾乎在一剎那間,明白了大公夫人這番話的意思。
萊丁王國顯然並不打算在蒙提塔和卡敖奇開戰的時候,派出增援的部隊,他們已將自己排除在戰爭之外。
不過萊丁王國仍舊希望能夠看到蒙提塔王國獲得最終的勝利,畢竟萊丁和蒙提塔之間只有貿易,從來未曾發生過任何衝突,而卡敖奇王國則無時無刻不在虎視眈眈。
正因為如此,這位掌控者組織的最高人物,才會選擇用這種方式幫助自己。
這些妖精絕對不屬於萊丁王國的臣民,她們跟萊丁王國根本就沒有任何關係。
不過恩萊科非常清楚成年的妖精有多麼強大,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遠比聖騎士更為強大,而她們所擁有的控制精神的能力,更令她們成為了最為恐怖的對手。
就連擁有著超強的力量和令人難以執行的魔力的野蠻人馬克魯,也根本就不是一隻妖精的對手,而那隻妖精還遠沒有達到成年的年紀。
這些成年妖精顯然擁有著更為強大的力量。
正當恩萊科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間他看到了走廊盡頭的房子裡面,走出來一個與眾不同的妖精。
只見她並非像其他妖精一族一樣赤身裸體,長長的衣裙披在她的身上,顯然異常合體。
她的神情也不像其他妖精那樣冰冷。
雖然妖精一族的每一個成員看上去都差不多,不過恩萊科仍舊一眼便認出了這個曾經和他一起經歷了漫長旅程的同伴。
正當他欣喜地想要走上前去,突然間,他看到門口右側伸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
滴溜溜的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靈動極了,尖翹的臉龐顯得頗為清秀,一頭捲曲的短髮呈現出人類不可能擁有的金綠色光澤。
抓住門框的那隻小手是那樣小巧而又可愛,不過令恩萊科頗為遺憾的是,那隻小手的指尖之上,生長著銳利得如同野獸利爪一般的指甲。
「沒有想到你會回到這裡。」那位被稱作冰霜仙子的妖精,笑了笑說道。
說著,她招了招手,想要讓那個扒在門口張望的小妖精出來。
但是那個小妖精連連搖頭,顯然她還沒有做好面見外人的準備。
看到小傢伙如此不聽話,那個妖精伸出手來,一把將小傢伙的脖頸抓住,拎了出來。
那嫻熟無比的手法,以及將小傢伙拎在手裡的樣子,令恩萊科感到哭笑不得。
因為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初在旅途之中,特別是最初的那段日子裡面,他也同樣整天被眼前這個妖精拎在手裡。
「這是你的女兒,至少應該這樣算。」那個做母親的,晃了晃手裡拎著的小東西說道。
那個小東西顯然不像當初的恩萊科那樣溫順聽話,她用力掙扎著,甚至用那尖利的爪子隨意撕抓。
不過那尖利的爪子,卻顯然無法劃破母親手臂上那層細密整齊的堅韌鱗片。
恩萊科這時候總算能夠看清,這原本應該稱作是他的女兒的生靈。
小東西顯然不能夠被稱作為人類,因為她的身上和其他妖精一樣,生長的細密的鱗片。
不過鱗片覆蓋的範圍顯然遠遠及不上其他的妖精。
而且鱗片的顏色也遠比其他的妖精要淡得多。
「她是妖精一族嗎?」恩萊科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不知道,也許應該算是妖精吧,至少在我看來,她類似妖精一族的地方多過像人類的地方。」那個妖精微笑著說道。
她緩緩地將小東西放到了地上,小東西一掙脫母親的掌握,立刻飛快地逃回了房間裡去。
「不過她也並不是和真正的妖精完全一樣,不知道為什麼,她好像能夠隨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的精神,即便沒有你教給我製作的那些首飾,她也可以不讓別人的思想進入她的腦子。」那個妖精緩緩說道。
「我真是感到極為驚訝,我竟然已經成為了父親。」
恩萊科實在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一個多月以前他剛剛完成了成人儀式,沒有想到他的女兒已然能夠在地上奔跑。
「妖精一族一生下來便能夠奔跑嗎?」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是啊,對於我們妖精來說,一離開母體就需要能夠獨立生活,保護自己捕獲獵物,全都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實現,事實上,只有很少的妖精有機會和母體在一起生活一段時間。大多數妖精生下孩子之後,不久便死去了。」
那個妖精緩緩說道,不過她的話語之中絲毫感覺不到悲傷,彷彿這一切對於妖精一族來說,已然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想不想看看你的另外一個孩子?」突然間身後傳來另外一個聲音。
恩萊科連忙轉回了頭,他看到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然站立著那個成年妖精。
那個成年妖精的腹部高高隆起,顯然那裡正蘊育著一個嬰兒。
「你的第二個孩子,顯然要比第一個孩子開朗得多,他現在正通過我的眼睛注視著你,而且他顯然很想和你打聲招呼。」那個成年妖精說道。
恩萊科絕對不會懷疑那個成年妖精是否正在和自己開玩笑,因為他很清楚,開玩笑對於妖精一族來說毫無意義,而且妖精一族原本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生靈,她們在母體之中蘊育的時候,便已經擁有了思想和意識。
「這個孩子會在什麼時候誕生?」恩萊科輕聲問道。
「恐怕再過一個星期,這個小傢伙便能夠誕生到人間,不過令我感到非常詫異的是,這個小東西好像有些與眾不同,他是個雄性個體。」那個成年妖精說道。
聽到這番話,恩萊科同樣渴望著能夠看到兒子的誕生。
或許他同樣也非常好奇,雄性的妖精到底是什麼樣的。
「對了,為什麼你們會聚集在這裡?」恩萊科突然間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我們已和那個令人鬱悶的組織達成了一筆交易,我們將幫助你對付你的敵人,而那個組織則提供我們製作首飾的材料,同樣也提供足夠的食物餵養我們的那些野獸。」成年妖精說道。
「那些野獸?」恩萊科嚇了一跳,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那些妖精們。
如此眾多的妖精擁有多少野獸部下,這顯然令他感到難以想象。
「我們將大多數部下驅散進入了山林之中,它們將在那裡自由生活,而再也用不著跟隨著我們,不過仍舊有一些部下不肯離開我們的身邊,其中有些已經成為了我們的生命之中的一部分,就像跟隨我的那頭魔虎。」
說著,成年妖精指了指遠處一間房間門口探頭往外張望著的那個巨大的黑腦袋。
「你可以將它們看作是我們的寵物,不過對於我們來說,它們是最為親密的部下。」成年妖精說道。
恩萊科掃視了一下四周,問道:「住在這裡的妖精一族到底有多少數量?所有的妖精都願意放棄自由,而融入人類的生活之中?」
「這裡總共有一百十七個妖精,大概佔據所有妖精數量的百分之一,聚集在這裡的全都是生命到達了盡頭的成年個體,繼續生存對於我們來說有著無比的誘惑力。
「不過並非所有成年個體都選擇生活在這裡,不過,自由對於我們來說,原本就沒有什麼意義。
「這裡擁有著舒適的生活,用不著為了食物而奔忙,同樣也用不著擔心惡劣的天氣,因此大多數成年妖精選擇了改變以往的生活,離開這裡回到森林之中的妖精還不到一成。」那個成年妖精解釋道。
正說著,突然間一隻火紅的狐狸,閃電一般地從自己身邊飛竄過去。
那隻火紅狐狸顯然和那頭黑色的魔虎一樣,是一隻擁有著特殊力量的魔性生物。
「用不著感到奇怪,這裡的妖精之中很多都擁有一頭強大的部下,有的甚至擁有兩三頭這樣的魔獸。」
那個成年妖精顯然看出了恩萊科心中的驚詫,說道。
「今後你們會選擇什麼樣的生活?你們是否能夠適應人類的生活方式?」恩萊科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個問題誰都無法現在便擁有答案,我們甚至不知道應該如何和自己的幼體生活在一起,不過幸好我們已然擁有了一個榜樣,想必對於那無法預料的未來,我們同樣能夠漸漸適應。」那個成年妖精說道。
恩萊科這才想起剛才那個充滿羞怯的小妖精,那是他的孩子,是他的第一個女兒,雖然這個女兒有些與眾不同。
「我能夠去看看我的孩子嗎?」恩萊科轉過頭來朝著冰霜仙子問道。
冰霜仙子並沒有回答,只是將原本半掩的房門完全敞開。
走進門去,恩萊科看到那個小東西正蜷縮在房間的角落之中。
在她面前的地板之上,散落著一地的散碎零件。
那個小東西手裡抓著一個剛剛拼接起來的樣子怪異的首飾,她正睜大了眼睛緊緊地盯著走進房間的恩萊科。
這時候,恩萊科才發現小東西根本就沒有穿任何衣裳,她就和其他妖精那樣赤身裸體。
「為什麼她光著身子?」恩萊科轉過頭來輕聲問道。
「她不喜歡穿衣服,她覺得沒有那個必要,而且也不喜歡受拘束。」冰霜仙子聳了聳肩膀,不以為然地說道。
恩萊科打量了一下四周。
這個房間堪稱簡陋,只有一張大床,除此之外什麼傢俱都沒有。
不過房間的角落之中卻堆滿了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玩意兒,其中的一些東西上面甚至隱隱約約散發出一陣魔法波動。
「這是什麼?」恩萊科驚詫地看著「女兒」的傑作問道。
「你應該非常清楚這是什麼,這不就是諸神和魔族從來未曾賦予過其他生物的特殊能力,這不正是唯獨人類才擁有的創造的本領?」冰霜仙子淡然地說道。
「她擁有創造的能力?」恩萊科驚詫地問道。
「這顯然是小東西和妖精一族最大的不同,她雖然看上去更像是妖精,不過卻擁有著人類所獨有的、最為根本的特徵。
「也許她已經成為了一種全新的不為人知的生靈,不過有一件事情絕對可以肯定,小東西對於創造所擁有的興趣,顯然遠遠超過普通人類小孩。
「你和馬克魯的那個‘鐵匠’朋友就對這個小東西非常感興趣,他顯然打算收小東西作為他的學生。」冰霜仙子說道。
聽到冰霜仙子提到野蠻人馬克魯,恩萊科微微有些黯然神傷,他低聲說道:「對於馬克魯的去世,我感到非常哀傷,我經常會想起我們在一起旅行時的情景,他是我最好最想念的夥伴之一。」
「對於死者的哀悼顯然是你們喜歡做的事情,不過對於我們來說,對於死者的記憶根本就毫無用處。」
那個妖精淡然地說道,從她的臉上絲毫看不到悲傷的神情。
恩萊科並不打算在這件事情上和一個妖精爭辯不休,他轉過頭來,望著自己的女兒。
那個小東西忽閃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突然間她開口說道:「你是我的父親?」
恩萊科顯然被小東西開口說話所驚嚇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恢復過來,點了點頭回答道:「是的。」
「那些項鍊全都是你發明的?」小東西繼續追問道。
「是的。」恩萊科再一次點了點頭。
「我喜歡你。」小東西輕聲說道。
她的話令恩萊科感到哭笑不得。
「你能夠教我些什麼東西嗎?就像那個老頭一樣,他教了我很多,但是我根本無法理解。」小東西再一次問道。
對於女兒的請求,又有哪位父親能夠拒絕?
輕輕地撫摸著那異樣的金綠色的頭髮,突然間一種從來未曾有過的溫馨,從他的心頭湧了上來。
也許這便是親情,也許這便是來自於血脈相連的關愛。
「對了,你今天晚上如果住在這裡的話,會有很多妖精想要陪你。」突然間,那個小東西說出了一番令恩萊科感到震驚不已的話。
恩萊科轉過頭來望著冰雪仙子。
「妖精一族即便是剛剛出生的幼體,也已然懂得了很多事情,成熟期對於我們來說,僅僅只是身體方面的變化,並不意味著智力和閱歷的成長,你的女兒恐怕並非是你想象中的什麼都不懂的嬰兒,她幾乎已經懂得了一切。」說著,她輕輕地笑了起來。
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那個小東西,恩萊科彷彿從那忽閃著的大眼睛裡面,看到了一絲完全不屬於小孩的目光。
他再一次迴轉頭來,看了一眼那個曾經是他的同伴的妖精。
「今天晚上你留在這裡,我雖然並不打算再一次蘊育一隻幼體,不過我倒是很想領略一下當初那種舒服的感覺,同樣我也會給予你獎賞,正如小東西所說的那樣,這裡想要給予你獎賞的並不只有我一個。」
那隻妖精露出了一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