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中戰艦

那一萬五千金幣實際上是訂金,不過那天聚會之中,那些人確實一個勁地說即將發生的戰爭有多少害處,而且那筆利潤豐厚的買賣,會因為打仗的關係而泡湯。

正因如此,自己才竭力反對和蒙提塔人聯盟,不過他根本就沒有想到,那些聚會的人的身份有什麼不妥。

更何況,為了一筆利潤豐厚的大生意,採取鬼鬼祟祟的方式接頭,並非他一個人這樣做,生意場原本就和戰場一樣,充滿了激烈爭鬥和各種各樣的陰謀。

那個商人竭力想要辯解,但是他突然間感到,自己的身體彷彿不受控制一般。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冷汗止不住地一個勁流淌下來,身體連一絲力氣都沒有,就算是想要開口說話都根本做不到。

那個商人越發感到恐慌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狀況,不過他卻非常清楚一件事情:如果此刻他不為自己進行辯護,那麼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極力想要讓自己開口說話,但是無論他怎樣努力,都絲毫做不到,那位商人絕望地望向阿克塞利,然而,令他感到絕望的是,阿克塞利此刻的處境,顯然和他沒有什麼兩樣。

而這副景象看在其他商人的眼中,則完全是另外一番想象。

此刻,那些曾經和依德特同聲共氣的商人們,心中充滿了恐懼和擔憂。

至於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商人們,紛紛暗自慶幸自己沒有靠攏過去,沒有沾染上那可怕的劇毒和瘟疫。

此刻,幾乎每一個人都想要儘可能地遠離那兩個彷彿瘟神一般的人物。

彷彿厄運會通過空氣傳播開來,彷彿災難和死亡會沾染到他們的身上。

「兩位先生想必身體不怎麼舒服,請讓他們下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傑瑞朝一旁的侍者吩咐道。

那個侍者立刻叫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大漢,將那兩個已經全身癱軟的商人架著拖了下去。

旁邊的商人們看到此情此景,紛紛感到心裡稍稍安寧下來,這兩個可怕的瘟神已經被送走,至少讓眾人感到微微鬆了口氣。

「各位,我奉勸大家一句,在這非常時刻,最好不要被那些居心叵測的人物所利用。

「相信大家全都親眼看到,卡敖奇人曾經設下何等惡毒的陰謀,想要令我們索菲恩王國成為第二個費爾提蘭王國。

「各位應該親眼看到過,那些賣國賊是何等兇殘和蠻橫,難道各位以為在他們的統治之下,你們能夠保有各自辛辛苦苦積攢了一輩子所獲得的財富?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年輕的攝政女王是個意志堅定的人物,她已經下定決心守護索菲恩王國的平安和尊嚴,而蒙提塔王國一直以來,便是我們最為忠實的盟友,在此時此刻,我們的女王絕對不會拋棄她的盟友。

「卡敖奇王國一直以來都是我們的敵人,卡敖奇王國已經數次危及到索菲恩王國的生存,前兩次危機,全都是因為我們擁有那位堅強勇敢的女王陛下而得以化險為夷,但是今天,女王陛下已經不再願意讓卡敖奇王國一而再再而三地,令索菲恩王國的生存受到挑戰。

「和平的希望,已經在卡敖奇王國第二次將魔掌伸向我們的時候,徹底斷絕了。

「想必大家應該非常清楚,我們的女王陛下曾經是最為強烈的和平追求者,為此,她甚至甘願冒著生命的危險,前往危機四伏的卡敖奇王國。

「她曾經做過的努力,正是為了求得和平,為此她甚至不惜犧牲自己作為人質!

「但是最終的結果,卻是給予了卡敖奇人,妄圖殺害我那位威名赫赫的同伴——恩萊科的機會,甚至連我的另外一個同伴凱特,也成為了他們想要消滅的目標。

「從卡敖奇王國逃回之後,年輕的女王陛下仍舊希望尋得和平,但是這再一次給予了卡敖奇人先發制人的絕好機會。

「這一次,他們終於達到了目標,大魔導士納加大師的去世,無論是對於索菲恩來說,還是對於身為弟子的女王陛下來說,都是無可估量的損失。

「更何況,遇刺的還不僅僅是納加大師一個,前樞密大臣喬是個足智多謀、威名赫赫的將領,正是他,令我們得以逃離那危機四伏的卡敖奇王國。

「同樣也是因為他的存在,令卡敖奇王國不敢輕易地挑起戰爭。

「這兩位支撐住索菲恩王國的巨大支柱,突然間倒塌,對於年輕的女王陛下來說,無疑是最為重大的打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的同伴魔法騎士凱特,已經能夠挑起前樞密大臣喬留下的重擔,而我們的導師克麗絲長公主殿下的及時迴歸,掃平了那些盤踞在上層的、卡敖奇人佈置好的走狗和賣國賊,平定了這次幾乎徹底顛覆了索菲恩王國的叛亂。

「正因為如此,年輕的女王陛下再也不打算採取妥協的軟弱政策,即便蒙提塔王國不向我們求援,女王陛下也打算在不久的將來,向卡敖奇王國發起全面戰爭。

「是站在女王陛下這一邊,為了索菲恩王國的生存和尊嚴而戰?

「還是站在卡敖奇王國那邊,像那兩個傢伙一樣竭力阻撓戰爭?選擇的權力在各位的手裡。」

傑瑞自始至終都保持著那標準的商人式的微笑,不過此刻除了他一個人之外,沒有第二個人可以笑得出來。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相當精明、閱歷豐富的人物,自然聽得出來,這位號稱四賢者之一的人物,所說的這番話之中的意思。

雖然說,選擇在他們手裡,但是看到眼前這種情景,怎麼可能還有第二種選擇?

不站在女王這一邊,不贊成和蒙提塔王國結盟,便意味著阻撓戰爭。同樣這也意味著,站在卡敖奇王國的那一邊,就是叛國。

這些剛剛成為新貴的商人們自然非常清楚,他們是如何佔據這些位置的。他們絕對不希望,成為那些被高高吊掛在絞首架上面的一員。

對於財富和利益有可能因為戰爭而遭受損失的憂慮,立刻被對死亡的恐懼而取代。

一想明白這一切,那些商人們立刻信誓旦旦地發下誓言,無條件地支援年輕的女王陛下所做出的決定。

看著那些商人們此刻紛紛表現出無比忠誠的樣子,傑瑞感到頗為得意,這種手掌重權、高高在上控制著一切的感覺,實在是舒服極了。

他越來越感覺到自己當初確實押對了賭注,不惜被凱特和貝爾蒂娜嘲笑和譏諷,拜恩萊科那位情人表妹為師,確實是無比英明果斷的選擇。

傑瑞此刻無比慶幸自己的清醒和理智,當初他沒有被那四賢者的虛名所拖累,仍舊能夠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底細,這顯然是令他此時此刻能夠站立在人生的巔峰之上,最為關鍵的所在。

雖然身為四賢者之一,不過他自己清楚,他之所以能夠列名其上,絕對是沾了凱特和貝爾蒂娜的光。

以他的本事,別說和現在已經高不可攀、實力幾乎直追克麗絲長公主殿下的恩萊科相提並論,就連凱特和貝爾蒂娜的本事,也是他望塵莫及的。

在那位恐怖的長公主殿下那裡,只有他一個人錯失了良機,沒有學到一點本事,有的時候,他確實有些後悔,不過再回想到當初,恩萊科和凱特那九死一生,天天徘徊在地獄邊緣的情景,又令他在瞬息之間打消了再一次投入長公主殿下門下的念頭。

不過看著恩萊科、貝爾蒂娜和凱特一個個飛黃騰達,傑瑞曾經有一段時間心中頗不是滋味。

他同樣希望自己能夠和同伴們一樣出人頭地,威名遠震四方。

但是他同樣也很清楚,無論是恩萊科還是貝爾蒂娜、抑或是凱特,他們那不朽的名聲,完全來自於他們的努力和所擁有的實力。

傑瑞對於自己頗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的實力,根本就不配和另外三個人同列於四賢者之中。

正因如此,他無比渴望著能夠找到體現出他價值的機會。

而那位希玲郡主的出現,無疑令他找到了渴望已久的機會。

事實上,當他第一次瞭解到這位郡主小姐的時候,便預感到自己非常適合學習她那套充滿效率、陰狠詭秘的謀略。

正因如此,他才不惜拋棄尊嚴,拜這位同伴的情侶為師。

此刻,傑瑞為當初果斷的抉擇頗感到得意。

與此同時,他也打定主意要進一步做出些成績來,讓眾人能夠看到他所擁有的優點和價值。

他並不寄予不切實際的希望,想要能夠和恩萊科、貝爾蒂娜和凱特那樣被世人所稱道,他只希望能夠名副其實地配得上四賢者之一的稱號。

想到這裡,傑瑞再一次顯露出那商人一般的微笑。

「諸位,我有一句發自肺腑的言語,想要和各位共享,不知道各位願不願意聽聽。」

他朝著四周張望了一眼,那些商人們的表情令他感到頗為滿意。

「各位想必已經看到,年輕的女王陛下,打算拋棄以往那套傳統的做法,正因如此,她來到了這裡,來到了這個在她看來,充滿了朝氣和希望的城市。

「以往的京城顯然不是她大展手腳的舞臺,那裡有著太多的束縛和絆索,正因為如此,京城已經被公主殿下所遺棄。

「如果她能夠在這裡真正實現她的願望和抱負的話,想必各位絕對不會懷疑,這座你們植根於此的城市,將成為索菲恩王國新的中心。

「各位想必都是聰明人,應該非常清楚你們的故鄉成為王國的中心,將會為你們帶來些什麼。

「剛才依德特滿嘴都是利益和財富,但是我絲毫沒有看到,他所說的利益和財富在哪裡,但是如果新拿成為了索菲恩王國的中心,我不知道各位之中,有誰看不到其中隱藏著的巨大利益。

「各位想必不會以為,我是在信口開河吧!」說到這裡,傑瑞停下來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商人們。

商人們臉上顯露出來的神情,正如他原本所預料的那樣,這令他感到頗為滿意。

這位四賢者之中最滑頭的傢伙,繼續說道:「不過大家同樣應該看的出來,這一切全都有一個前提,那便是攝政女王陛下能夠在新拿城大展手腳。

「而當初女王陛下之所以會遺棄京城來到這裡,正是因為她認為,在這裡將能夠找到眾多擁護者和同盟,而不像在京城那樣,到處都是反對聲浪和背叛者。

「而現在,各位自認為你們是否能夠令女王陛下承認,你們是她的最忠實的臣子,是否能夠令她重用,並且信賴你們?

「我一直以來都認為,新拿的商人是索菲恩王國之中最精明、最擁有遠見的高明之士,因為我就曾經是其中的一員。

「但是這一次我卻大失所望,因為我所看到的只有短視和淺薄。

「你們的眼睛僅僅只看到暫時有可能對你們帶來的損失,只想到萬一戰敗會令你們的財富徹底喪失。

「對於前者,難道你們沒有想到過,這些損失,同樣也是利潤最為豐厚的投資,一旦新拿城成為索菲恩王國的中心,女王陛下對於那些最為忠誠的臣子,只要稍稍給予一點首肯和恩賜,憑藉著各位的頭腦,難道還無法從中獲得豐厚的報償?

「至於後者,卡敖奇王國四處樹敵,而這一次更是它最後的瘋狂。

「更何況索菲恩王國有精通三種禁咒的禁咒魔導士存在,而他正是土生土長的新拿人,難道他會眼看著故鄉被戰火所淹沒而無動於衷?

「除此之外,索菲恩王國更有我們的老師克麗絲長公主殿下守護著,即便六大魔導士聯手,也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難道各位以為,卡敖奇王國能夠憑藉數量眾多計程車兵,對抗禁咒攻擊?

「難道各位從來沒有想到過,一旦索菲恩王國戰勝卡敖奇王國,甚至攻入維德斯克,曾經為此付出了巨大代價的你們,能夠從中獲得多少回報?」

傑瑞所說的一切,對於那些商人們來說,無疑是最為動聽的話語。

哪個商人不願意追求豐厚的利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商人可以說是最為慷慨大方的人物,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扔下大筆金錢,投資在他們認為擁有潛力的所在。

而此刻,傑瑞無疑為他們開啟了一扇通往寶庫的大門。

對於傑瑞的話,幾乎沒有一個商人會有所懷疑,因為就算擊敗卡敖奇王國攻入維德斯克是不切實際的妄語,但是,令新拿成為新的中心,卻是實實在在擺在眼前的可能。

而且,正如傑瑞所說的那樣,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十分清楚,新拿成為索菲恩中心之後,會給他們帶來何等巨大的好處。

事實上,他們已經在享受著那無窮無盡的利益,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已經深陷在歡快之中。

正因如此,傑瑞的這番話,顯然正中他們的心思。

讓新拿取代京城,成為索菲恩王國新的中心,幾乎每一個商人都沉醉於這美妙無比的暢想之中。

一時之間,猛醒過來的商人,一個個感激流涕地向年輕四賢者之中的滑頭者,表達著他們對於攝政女王陛下的無比忠誠。

特別是那些剛才和依德特一唱一和地那些商人們,更是誠惶誠恐地,一個勁想要轉變剛才他們所表現出的糟糕印象。

為了令自己從背叛者的陰影之中脫身,並且令自己搭上攝政女王這艘大船,這些誠惶誠恐的商人們,不惜花費巨大的血本來取得傑瑞的歡心。

這個送上數量驚人的金幣作為軍費,那個將名下的莊園之中所有的糧食和草料捐獻出來,更有人願意提供馬匹和武器。

這些爭先恐後的商人們,令原本還在一旁觀望著的中立者們,感到了一陣緊迫感。

原本他們還佔據著明顯的優勢,但是現在,顯然剛才他們沒有站錯陣營的優勢,被一時之間的猶豫所抹殺。

能夠有資格坐在這裡的人物,自然都是商人之中的佼佼者,全都擁有著精明的手段和高明的眼光,把握機會的能力,早已經成為了他們得以成功的前提和保證。

正因如此,那些意識到自己已經晚了一步的商人們,立刻加重了砝碼,來顯示自己的忠誠和決斷。

一時之間,原本充滿了爭吵的會議,成為了喧鬧的交易場所。

而此刻仍舊能夠怡然自得地微笑著坐在那裡的商人,只有那位第一富豪毛斯先生。

看著那熱鬧的場面,他的心中頗為得意。

因為他非常清楚,這些人之中即便拿出再多的錢財,也絕對沒有可能超過他。

他越來越暗自慶幸,當初的抉擇是多麼的英明。

讓長子進入教會,讓次子成為皇家騎士之中的一員。而最爭氣的,無疑便是這最小的兒子。

原本他只不過想要讓毛斯家族得以躋身於貴族的行列,而現在,這位毛斯先生甚至已經看到了更為遠大的可能。

他確信自己的家族,完全可以成為索菲恩王國最為顯赫高貴的家族之一。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在幾年之前便已經進行籌劃的結果。

看著如此豐碩的成果,這位第一富豪坐在那裡愉快地微笑著,此刻他臉上的笑容,再也不是那商人職業的微笑,而是那發自肺腑的愉快和歡樂。

轉眼之間,已經秋風蕭瑟。

原本還在街頭巷尾之間,為了是否和蒙提塔王國結盟夾擊卡敖奇王國而爭吵不休,此刻卻已經到處傳揚著如何取代京城索菲恩,成為王國的中心。

新拿城的每一個人彷彿突然間都信心滿滿,好似一夜之間,就連那些販夫走卒都有了發達的機會。

而那些酒吧和人們聚集的所在,更是到處充滿著對於那位年輕的攝政女王陛下的讚美。

原本對於卡敖奇人和戰爭的畏懼和恐慌,此刻全都被歸咎於間諜和賣國賊的煽動,和散佈的謠言。

一時之間,依德特和阿克塞利這兩個名字,被新拿城幾乎每一個人所痛恨。

他們的家族甚至被驅趕出了這座城市,甚至有人說,那兩個家族不久之後,便消失在了荒野之中。

讓那兩頭替罪羊承擔了所有的罪名之後,新拿城的居民彷彿突然間全都變成了愛國者一般。

幾乎每一個人都吵嚷著要為國出力。

捐獻財富和無償勞務,更是成為了最近最為時尚的主題。

不過很快,另外一個偉大的奇蹟,變成了流傳在街頭巷尾的全新話題,那便是飛翔在空中的巨大戰艦。

看到那緩緩飄過群山的巨大身影,一時之間新拿城如同沸騰了一般。

正當每一個人都在猜測著那到底是什麼的時候,突然間從宮廷之中傳出了令人心情振奮的傳言。

那巨大的空中戰艦被證實,是那位長公主殿下和小禁咒法師合作之下,發明出來的最強武器。

在傳言之中,那兩位實力超絕的人物,正在重現遠古神魔大戰時期,諸神所創造出來的輝煌。

那些飄浮在空中,緩緩前進的巨大戰艦,被拿來印證遠古神話傳說之中,那飄浮在空中的巨大要塞。

雖然兩者的差別,即便是小孩子也能夠一眼看得出來,不過被喜悅和自信充滿心田的索菲恩人,卻彷彿已經身處於諸神的統治之下一般。

而這些巨大的空中戰艦,更是給他們帶來了無比的信心。

此刻再也沒有人懷疑,索菲恩王國會輸給任何一個國家。

一時之間,無論是恩萊科還是那位長公主殿下,都被索菲恩人奉為是守護神。

而此時,這兩位索菲恩王國的守護神,正在萬里迢迢之外的雲中之城。

這段日子對於恩萊科來說,充滿了歡樂同時又無比艱苦,因為他需要應付數百隻剛剛嚐到甜頭的妖精。

他原本還在擔憂長公主殿下會因此而感到嫉妒,但是他最終發現,克麗絲顯然對於妖精一族的血統,以及奇特的、擁有妖精血統的混血兒更加感興趣。

恩萊科甚至常常覺得,克麗絲其實非常希望他能夠令那些妖精們懷孕,因為這樣一來,她便能夠擁有取之不盡的實驗材料和研究物件。

正因如此,恩萊科幾乎每天都在做著那快樂無比的「苦力」。

不過到了白天,他便成為了克麗絲的專屬助手。

即便連克麗絲也感覺到,戰爭已經離開他們不遠。

卡敖奇人的飛舟已經在邊界出現,而原本撤回費爾提蘭王國的卡敖奇遠征軍,同樣顯得躍躍欲試。

無數要塞已經在邊境一代被建造起來,而哨探們所操縱的那些鷂鷹,更是帶回來令人不安的訊息,魔法兵團所發射的爆炎,已經大大增加了射程。

用犧牲威力的辦法,那些爆炎能夠被推送到幾公里以外的地方。

當這個訊息一被證實,恩萊科便感到濃濃的無奈感向他襲來。

他和克麗絲剛剛將重弩的射程提高到和爆炎差不多的距離,現在卻已經因為這個新的發現而變得毫無價值。

如果時間充裕的話,重新研究也許顯得還有可能,但是現在每一個人都已經聽到戰爭接近的腳步聲。

此時此刻,即便還有時間完善他們的武器,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時間裡面,將數量如此眾多的重弩全部改裝一遍。

這不僅僅是一項巨大的工程,需要難以想象的人力,更需要無數金錢。

而此刻,蒙提塔的國庫已經捉襟見肘,雖然萊丁王國通過海路偷偷運來一些物資,不過仍舊遠遠無法滿足一場戰爭的消耗。

正因如此,希茜莉亞幾乎每天都在為了錢而犯愁。

最終這些麻煩,自然一古腦兒地被推到了恩萊科的頭上。

恩萊科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在懷疑,這位大魔導士到底是如何治理她的國家。

也許她當初拋棄一切榮譽和職責,回到臥室和內客廳之中,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蒙提塔女人,並不是因為她的美德和謙遜,而是因為她非常清楚,自己根本就沒有能力管理好一個國家。

恩萊科越來越感到他所猜測的這種解釋相當合理,也許這便是事實的真相。

不過這一次換成了他感到頭痛,更令他感到頭痛的是,他卻找不到能夠搪塞和推託的物件。

和以往一樣,當他感到焦頭爛額,腦子裡面擠不出一絲智慧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位邪惡的魔物莫斯特。

他不知道此刻莫斯特是否已經恢復了它原有的力量,也不知道此刻它是否會回應自己的請求,不過萬般無奈之下,他仍舊不得不向這位靈魂契約掌控者發出請求。

身處於魔界之中的靈魂契約掌控者,並沒有拋棄它在人間的第一個信徒。

和往常一樣,莫斯特輕輕地撥動了一下恩萊科的神經,讓他知道它已經到來。

「你好像每次都只會在需要我的時候請我出來。」莫斯特悠然地說道。

「我能夠用什麼來換取您的智慧和指點?」對於這個傢伙瞭如指掌的恩萊科,直截了當地說道。

「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應該非常清楚,我也算是諸神之中的一個,但是除了那個擁有著和你同樣血脈的家族控制的王國之外,在別的地方,我的信徒寥寥無幾,甚至很多人,對於我的另外一個身份相當不以為然。對我的尊敬,甚至遠遠及不上同樣不受歡迎的拉克多斯克拉尼斯——那個掌管著死亡的傢伙。

「作為我在人間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信徒,你顯然有責任努力宣揚我的教義,就算不能夠超過希裡妮絲愛蓮娜,也至少不能夠被我的老對頭愛塔羅坦思卡特壓在下面。」

對於莫斯特的要求,恩萊科確實感到相當奇怪,這個傢伙居然會在意它那個依靠欺騙而來的假冒身份,難道這個傢伙真的已經將自己當成是諸神之中的一分子?

那麼這個傢伙為什麼還留在魔界,而不去尋找進入神界的途徑?

不過這一切,恩萊科可不敢明明白白說出來,他對於這個邪惡的魔物已經充滿了畏懼。

「我一定讓您的信徒,遠遠超過信奉智慧之神的人們。」恩萊科連忙答應道。

說到這裡,他試探著說道:「其實要令您那靈魂之神的威名被所有人傳頌和宣揚,根本就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只要發動一次真正的精神風暴,在精神風暴的籠罩之下,幾乎所有見識過您所擁有的強大威力的人,絕對會成為您最為忠實的信徒。

「斯崔爾郡就是最好的證明,在那裡,您所擁有的威望,絕對遠遠超越智慧之神愛塔羅坦思卡特。」

對於恩萊科的提議,莫斯特顯然有些心動,它猶豫了片刻之後,嘆了口氣說道:「我確實能夠令你施展出完整的精神風暴,不過,如果你不擔心因此而將一些神靈召喚到人間來和你作對的話,我倒是願意幫你這個忙。」

莫斯特的話,顯然嚇了恩萊科一跳,他難以置信地問道:「諸神不是已經退出了這個世界,您不是已經被諸神所接受,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員?」

莫斯特不以為然地說道:「諸神確實退出了這個世界,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再也不會插手人間的任何事情。

「更何況,一旦他們感應到我給予你力量發動精神風暴,造成了這個世界趨向於不平衡,而不平衡對於諸神來說便意味著混沌,混沌同樣也意味著魔族。

「這會令他們感到魔族再一次佔據了優勢,為了重新達到平衡,他們之中的某些傢伙會再一次踏上這片土地。

「別的傢伙我不敢非常確定,不過我敢肯定,希裡妮絲愛蓮娜絕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她的脾氣暴躁,甚至勝過你的那個妻子老師,而從另外一些方面說來,她又有點像那個曾經給你帶來很多麻煩的女孩貝爾蒂娜。

「我相信當你用精神風暴將你的敵人全都擊倒,並且讓存活下來的人全都成為我的信徒的同時,她就會駕馭著神聖之光出現在你的面前。

「作為生命女神的她,絕對不會奪走你的生命,不過我想她會將你囚禁在最為強烈和純粹的神聖光芒之中,並且令你永遠都保持著清醒的意識和清晰的感覺。」

莫斯特的話令恩萊科感到不寒而慄,那位生命女神希裡妮絲愛蓮娜,顯然更是一個他所惹不起的人物。

「看來我只能夠依靠我自己的力量,我只能夠藉助您所擁有的智慧。」恩萊科無可奈何地說道。

「這對於你我都是最好的選擇,我同樣也不打算和諸神再一次進行一場戰爭。」莫斯特說道,顯然權衡力量的對比,它最終只能做出這令它自己也感到喪氣的決定。

「你現在最為頭痛的,無疑便是金錢和物資,而這一切對於那個到處是山脈的國度,顯然全都算不得什麼。

「只不過陸路已經被敵人所封鎖,而海上也到處佈滿了敵人的戰艦。

「但是你難道忘了,那個群山之國和這裡最近的地方,僅僅只隔著一條極為狹窄的海峽。

「那個群山之國之所以要繞很大一個圈子,而不敢公然地穿越那條狹窄的海峽,原本是因為,那裡的人擔心這會給他們的敵人找到攻擊他們的藉口。

「你只需要奪取那只有一百多公里的連線著海峽的土地,將港口控制在你的手裡。

「這座海峽是如此狹窄,沒有了港口和補給,身處於兩側包夾之中,游弋其間的戰艦,簡直就是掉落在陷阱裡面的野獸。

「無論是選擇自殺一般的進攻,還是儘可能保持低調,以便能夠從海峽之中安全撤離,反正他們的前景絕對不妙。

「要將那些戰艦消滅在海峽中,還是網開一面,所有的主動權,全掌握在你手裡。

「不過對於你來說,真正有意義的是,你能夠安全而且迅速的從那個群山之國,獲得你所需要的金錢和礦石。

「事實上,你甚至現在就可以列出清單,讓他們為你們打造好你所需要的東西。和這片草原上的人們比起來,在那個群山之國,顯然擁有更多工匠。

「如果你打算這樣做的話,我可以替你制訂好極為詳盡的進攻步驟,作為回報,你得將你那個小妖精女兒送給我。

「我對她非常有興趣,天生便擁有妖精一族的能力,能夠窺探別人思想的她,顯然比你更加適合成為我的信仰傳播者。」

莫斯特信手將誘餌拋了出去,它等待著收穫。

這個邪惡的魔物非常清楚,它的要求對於恩萊科來說,根本難以拒絕。

「對了,我還可以告訴你一個有關拉克多斯克拉尼斯的秘密,顯然你還沒有完全瞭解消亡和毀滅的真正含意,正因如此,才無法從那個傢伙手裡借用的真正的力量。

「事實上,拉克多斯克拉尼斯並非是諸神之中普通的一員,他可以說是諸神之中,演變得最不完全的一個,他的身上仍舊殘存著混沌的本質。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他又是諸神之中演變得最為徹底的一個,他已經放棄了強大而又純粹的能量體,將能量淨化得接近於虛無一般,因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甚至已經接近於妖。

「正因如此,他才能夠以獨有的方式操縱時間的流動,不過因為他混沌的本質,無論是正向流動還是逆向流動,最終的結果都是迴歸於混沌之中。

「這便是毀滅和消亡的真相,同樣也是令諸神和魔族之中的最強者也無法逃脫的力量,一切歸於最為純粹的混沌,無論是諸神還是魔族都將為之毀滅。

「諸神將不再擁有其所代表的規則,而魔族則會喪失所有的力量,最可怕的是,消亡和毀滅一旦發生,就無法終止。

「也就是說,無論是諸神還是魔族,只要他的一部分力量被拉克多斯克拉尼斯用那特殊的能力轉化為混沌,混沌就會向劇毒一般蔓延到他的每一部分。

「這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能力,才是冥神拉克多斯克拉尼斯最強大的力量。」莫斯特悠然說道。

第四章

b偷襲/b

五一二年初秋,被永遠地記載在了歷史之中。

因為從這一天開始,以往的一切都已經改變。

即便在魔法帝國時代都被認為是固若金湯的無敵的防線,突然間在新的力量面前,變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擺設。

環繞卡敖奇王國的那一圈壁立陡峭難以逾越的山脈,原本是當年魔法帝國花費了近半個世紀的時間和數萬人的力量,以已經失傳的、神秘莫測的魔法工藝建造而成的、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龐大工程。

這無疑是有史以來,人類曾經擁有過的最偉大的奇蹟,因為這幾乎已經證明,人類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改變大地山川,而這原本被看成是諸神才擁有的力量。

近一千年的光陰,這座用神奇魔法堆砌起來的群山,始終壁立陡峭,那僵硬異常的山岩,絲毫沒有在風雨侵蝕之中碎裂崩塌。

它仍舊像一千年前,突然間拔地而起,嵷立在這裡的時候,一樣恢宏而又挺拔。

它曾經被看成是守護魔法帝國平安的堅實城牆,即便魔法帝國最終崩潰並且滅亡,不過它仍舊沒有被攻破過,因為滅亡魔法帝國的那些萊丁人,是從沒有被這道山脈圍攏的北部群山之中,偷偷潛入中心腹地的。

魔法帝國崩潰之後,這道用神奇的魔法人工建造而成的、魔法帝國最為龐大的防禦工事,便成為了卡敖奇王國強盛的根源。

無論是索菲恩王國身披重甲的皇家騎士團,還是蒙提塔草原上來去如風的獨角獸,都難以逾越這道橫亙萬里、高達數千米、厚度將近五公里的巨大「城牆」。

而唯一的出入口,自古以來,都牢牢地控制在了卡敖奇王國的手裡。

但是就在五一二年初秋的某一天,突然間大家發現,這曾經被看成是人類最偉大的奇蹟,變成了一堆氣勢恢宏的擺設。

無數細長的、從來沒有看到過的、飄浮在空中的戰艦,輕而易舉地跨越了那道原本被認為是不可逾越的防線。

斯塔特原本是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卡敖奇西北的港口城市,但是就在一夜之間,這個默默無聞的城市被世人所共知。

因為,正是這座原本平安寧靜的港口,成為了這場改變了一切的戰爭拉開帷幕的舞臺。

晨曦剛剛透過那茂密的樹冠灑落到大地之上,夜幕還沒有完全收起,斯塔特城仍舊處於萬籟俱寂之中。

而在海邊,在那沿著海岸蜿蜒曲折的碼頭之上,已經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到處是駛進和駛離碼頭的戰艦,此刻是最為繁忙的換崗時間。

那些從剛剛巡邏完畢的戰艦之上下來的水兵們,此刻顯得有些疲憊不堪。

而那些即將登上戰艦的水兵們,則正站立在碼頭之上,和親人情侶依依惜別。

偶爾能夠看到一兩艘商船,停泊在港口之中,斯塔特是一座軍港,商船在這裡並不受歡迎,因此它們被停泊在最遠、也是最為偏僻的碼頭之上。

正當那預告漲潮的大鐘敲擊了兩下的時候,正當那些正要啟航的水手們告別情侶,登上戰艦的時候,正當那些剛剛在戰艦上的老兵,互相約定著好好睡上一覺,然後晚上到什麼地方去聚會狂歡的時候。

突然間,一陣刺耳的尖叫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緊接著驚呼聲接連響起,這片連綿不斷的驚呼聲之中,充滿了不可遏制的驚懼和恐慌。

只見天空之中,一排排細長如同巨大梭子、又彷彿是艦隻一樣的黑色陰影,穿過厚密的雲層,朝著這裡飛來。

這些黑色的梭形陰影,每四個排成一列,互相之間相隔十幾米左右距離。

當所有的梭形陰影全都鑽出雲層之後,呈現在斯塔特城居民眼裡的,是一幅令他們感到駭異的景象。

只見天空之中,黑壓壓一片巨大的陰影,朝著他們緩緩飛來。

那鋪天蓋地、蜂擁而至的景象,令所有看到這番景象的人,都感到無比的恐懼和驚慌。

因為這前所未有的情景,無疑是危機將至的預兆,幾乎每一個斯塔特人,都將那飛翔在空中的黑色梭形陰影,看成是擇人而噬的巨型蝗蟲。

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這原本是生活在海邊的人們絕對不會錯過的美景,但是此刻卻沒有一個人掉轉頭去欣賞那一天才有一次機會能看到的絕佳景色。

此刻,每一個人的眼睛都緊緊盯著天空。

慌亂和恐懼的氣氛,在整座城市之中迅速蔓延開來,幾乎所有人都從房子裡面走了出來,他們呆呆地望著天空。

通向港口的道路之上,擠滿了馬車和蜂擁向那裡的人群,這個港口的居民彷彿以為軍人便能夠保護他們的平安。

那原本高高地飄浮在空中的黑色陰影,突然間降低了高度。

此刻幾乎每一個人都終於看清了這些可怕的、擁有著不可戰勝的力量的武器。

那簡直就和港口之中總是能夠看到的,駛來駛去的小型巡邏艇沒有什麼兩樣,唯一有所不同的便是,它能夠飄浮在天空之中,而巡邏艇卻無法離開水面。

突然間,這些游弋於空中的戰艦,射出了一支支強勁的箭矢,就彷彿是一片淡淡的陰雲之中,灑落了一陣稀疏的雨點。

但是當那些雨點掉落在地上的時候,卻在一瞬之間,化作了毀滅萬物的驚雷和吞噬一切的火焰。

這第一波攻擊,大多數落在了那些正停泊在碼頭的戰艦之上。

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在一片飛竄而起的灼亮火光映照之下,破碎的金屬片、木頭碎屑、玻璃渣四處飛濺。

戰艦那巨大的粗壯的桅杆,桅杆之上升起的船帆,此刻全都化作了熊熊燃燒的火把。

火光和濃煙在瞬息之間,便吞沒了整個碼頭。

到處能夠聽到慘叫聲,在那絕望的痛苦的呼喊聲中,無數渾身著火的水兵,一頭跳進了水中。

不過此刻水裡也根本不是安全的所在,那些沒有準確命中戰艦的箭矢,落在了四周的水裡。

到處是沖天而起的水柱,爆炸引起的巨浪,將原本平靜的海面撕扯成了碎片。

炸飛的海水如同瓢潑大雨一般,濺落在碼頭和四周的海面上,但是這些飛濺而起的海水,卻絲毫不能夠熄滅那熊熊燃燒的火焰。

火光還有那漂浮的血水,將這片海面染成了紅色。

充滿恐懼和害怕的驚叫聲此起彼伏,斯塔特城裡的居民,被這從天而降的災禍所震驚。

而更令他們感到恐慌的是,他們甚至不知道應該逃向何方,他們根本就無從知道,哪裡才是安全的所在。

不過有一件事情絕對可以肯定,那便是碼頭和港口無疑是最為危險的所在。

因為那沖天的火光和佈滿天空的濃煙,正是來自那個方向。

原本誠惶誠恐地往碼頭擁擠的人群,立刻掉轉了方向,不過這一次,所有人全都亂成一團。

大多數人的選擇是逃往自己的家中,畢竟家是最先能夠想到的躲避的場所。

而另外一些人則希望能夠逃離這座城市,城外茂密的叢林和那連綿起伏的丘陵,成為了他們想象之中的避難之所。

對於那些在港口碼頭附近的人來說,他們是最為不幸的一群人,因為第二波攻擊便落到了他們的頭上。

天空之中,那無數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戰艦所發射出來的致命箭矢,如同雨點一般,傾斜在擠滿了水兵和送行者的碼頭和堤道之上。

無數轟鳴和爆炸就落在了那些不幸的人的身邊,沖天的火光將他們徹底吞沒,而劇烈的爆炸,則將那血肉之軀撕碎成為了碎屑。

那厚實的用半尺厚的松木板鋪設而成的碼頭,被劇烈的爆炸所震斷。

很多原本有希望能夠倖存下來的人,在慘叫聲中,隨著那斷落的木板掉落到海里。

不過更多的人是被那炸飛的磚石碎片所擊中,他們慘叫著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發出悽慘的哀嚎。

碼頭四周建造著的那些倉庫,此刻已經全都在爆炸之中變成了一堆瓦礫,那些坍塌的房屋,將逃亡的通道全部封閉住了。

那些絕望的人拼命地爬上鬆散的瓦礫,希望能夠逃出生天。

每一個看到這火光沖天、血肉橫飛的悽慘景象的人,肯定會認為是那位掌管幽冥的神靈將地獄帶到人間。

而那被劇烈的爆炸翻騰的大海,不時的掀起數米高的巨浪,將碼頭邊上的人流無情地捲入海里。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遭受到來自空中的毀滅性攻擊,沒有人知道應該如何對付這些高高在上的毀滅者。

地面上的人群亂成一團,每一個人都竭力找尋著逃生的可能。

只有零星幾個士兵,盲目地朝天空之中的那些飄浮著的戰艦,射出了幾發箭矢,可惜這些箭矢大多數根本就碰不到蒙提塔的飛舟。

即便有一兩支能夠射中飛舟,也根本無法給予飛舟以致命一擊。

在這座港口城市的魔法協會總部之中,幾個魔法師無奈地看著眼前那悽慘的景象。

他們的神情之中,大多充滿了深深的憂傷和難以遏制的仇恨。

不過魔法師的理智令他們十分清楚,他們對於眼前這一切,根本就絲毫沒有辦法。

以他們幾個人的力量,出去根本就是白白送死,即便聯合他們幾個人的力量,施展出最強大的魔法,也僅僅只能夠給予一兩艘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以致命的打擊。

而那樣做的後果,無疑便是將蒙提塔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們的身上。

任何人都能夠猜想得到結局將會怎樣。

所有人之中,只有一個人臉上始終無動於衷。

他靜靜地看著那漫天的火光,那地獄一般悽慘的景象,通過他的雙眼,被記錄在了一張晶盤之上。

「你們快點準備離開,將這裡所發生的一切,報告給海格埃洛公爵。」那個正在記錄著的、顯得最為冷靜的魔法師緩緩說道。

「戰艦之上還有一些我們的弟子,難道任憑他們犧牲在蒙提塔人的手裡?」一位年紀較大的魔法師問道。

「我們所能夠做的便是為他們祈禱,但願他們能夠平安無事,我相信他們如果能夠在這場災難之中逃脫出來,必然能夠擁有令人吃驚的進步,萬一他們死了,我們的職責便是替他們報仇。」正在記錄著的魔法師冷冷地說道。

說著,他輕輕地揮了揮手,示意那些魔法師們退下。

那些魔法師們,大多數對這樣的決定並不滿意,不過此刻他們也無法違背理事長的命令。

當最後一個魔法師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間想起了一件事情。

「您打算什麼時候撤離這裡?」

那個正在記錄著遠處所發生的一切的魔法師說道:「我得等到一切結束之後才能夠離開,你們眼前所看到的,是前所未有的一種全新力量的展示。

「對於我們來說,此刻的每一分鐘都無比寶貴,我絕對不能夠讓士兵們的犧牲白廢,至少也要將他們最後的一幕記錄下來。」

就在對斯塔特港發起進攻的同時,在那狹窄的海峽上空,同樣出現了一支龐大的空中艦隊。

它們排列成密集的陣形,殺氣騰騰地沿著海峽朝港口飛去。

此時萊丁聯盟佈置在這狹窄海面之上的艦隻,顯然已經得到了預先的警示,紛紛停靠在萊丁王國一側的山崖邊上。

卡敖奇王國的戰艦,一下子暴露在了海面之上。

那數以百計的飛舟如入無人之境,每一次齊射,對於那些連還手的能力也沒有的卡敖奇戰艦,都絕對能夠稱得上是致命的打擊。

那密集的爆炸,幾乎在一瞬間,便令那些看上去巨大得多、而且全都是用厚實而又堅固的櫸木建造而成的戰艦,化作漫天飛舞的碎屑,和熊熊燃燒的火堆。

那些體積最為龐大的戰艦,十有八九遭受的打擊最為慘重,因為它們龐大的體積,令他們成為了最顯眼的目標。

這些受損嚴重的戰艦開始慢慢下沉,船上的水兵,絕望地紛紛跳下了漂滿了死屍的海里。

沒有一艘戰艦得以逃脫沉沒的命運,即便再靈活的戰艦,也逃脫不了那高高在上、來自空中的打擊。

飛舟所發射的箭矢威力是如此強勁,很多小巡邏艦甚至沒有被直接命中,卻因為落在旁邊的箭矢爆炸激起的巨浪,而被整個掀翻。

更有不少小巡邏艇被箭矢所擊中,在轟鳴和巨響之中,整個折斷成為兩截,甚或散成碎片。

箭矢從空中如同雨點一般落下來,而海面上,此刻到處是火光和沖天而起的巨大水柱。

到處都是滔天惡浪,就連那些遠遠躲避到一旁的萊丁王國戰艦之上計程車兵,看到此情此景,也感到恐懼和震驚。

狹窄的海面上,到處漂浮著木板、斷落的桅杆、帆布。

除了這些令人憂傷的殘骸之外,便是那一具具漂浮在水面之上的屍體。

在這些排成整齊陣列的空中戰艦後方,大約十幾公里的地方,一支龐大的、但是卻由無數拼湊起來的、亂七八糟的船隻組成的艦隊,正緩緩推進著。

這些船隻有大有小,有原本游弋於海峽之中的蒙提塔王國僅有的那幾艘戰艦,也有破舊的從萊丁人手裡買來的商船,甚至還有簡陋的用牛皮作為蒙皮、將竹子編成龍骨建造而成的大型皮划子,真是應有盡有。

所有的船隻全都有著同樣的特徵,那便是它們的吃水全都很深,因此只能夠行駛得極為小心和緩慢。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這些船隻之上全都裝滿了人。

無論是甲板上,還是船艙頂部,幾乎每一個能夠落腳的地方,全都能夠看到有人站在那裡。

這支遲緩而又笨拙的艦隊顯然不堪一擊,只要這裡出現一艘卡敖奇王國的戰艦,也能夠輕而易舉地將它們全都擊沉。

不過四周的海面上是如此的平靜,根本就看不到任何一艘卡敖奇戰艦的蹤影。

這支龐大的艦隊怡然自得地緩緩向前行進著,他們的目的地正是斯塔特港,這座原本屬於卡敖奇王國的城市。

船頭之上的每一個蒙提塔人都顯得興奮而意氣風發,因為這是蒙提塔王國第一次在卡敖奇的土地上,和這個世仇作戰。

這同樣也是蒙提塔人第一次佔領卡敖奇王國的土地,其中的滋味,對於這些被欺壓已久的蒙提塔人來說,自然不言而喻。

戰鬥持續了僅僅半天時間,而且其中絕大部分時間,是用於將那支滿載著蒙提塔人的奇特艦隊引領進入斯塔特港。

登陸和佔領城市只用了一個小時便順利完成,唯一令人遺憾的是,碼頭已經被摧毀得過於徹底,以至於根本就無法令船隻停泊。

蒙提塔王國計程車兵們只得跳下船隻,他們或是游泳或是涉水,無比艱難地登上了卡敖奇王國的海岸。

中午時分,斯塔特城重新平靜了下來。

登陸的蒙提塔士兵,佔領了城裡的每一個地方。

那些親眼看到那些來自於天空的致命打擊的卡敖奇士兵,並沒有加以頑抗,便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幾乎所有人都被蒙提塔士兵從家中驅趕了出來。

廣場之上,擁擠著無數心中充滿了恐懼和哀傷的人們。

他們有的在為失去的親人而感到哀傷,有的為了自己是否能夠平安而感到憂愁。

一時之間,令人感到極為壓抑的氣氛,籠罩在每一座廣場之上。

沒有人敢於反抗,甚至沒有人敢於大聲哭泣,顯然在他們眼裡,這些氣勢洶洶的蒙提塔人,就是一班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騎著戰馬的獨角獸隊長飛馳而來,他帶來了最新的命令。

那些手無寸鐵的卡敖奇人,像羊群一般被驅趕著朝著城市西側聚攏。

那裡原本是城裡中上一流的人物聚居的所在。

這裡的街道寬闊平整,大街兩旁建造的房屋,全都是整整齊齊的三層樓公寓。

大多數公寓的式樣都差不了多少,住在這裡的人們顯然稱得上富足,卻還遠沒有達到奢華的程度。

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頗為安然,斯塔特港的居民並不知道,這些野蠻殘忍的侵略者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突然間轟然一聲響,前方傳來一陣建築倒塌的聲音,緊接著漫天的塵土飛揚而起。

那些如同驚弓之鳥的斯塔特港的居民,這下子再也無法忍耐住,驚叫聲、哭喊聲,突然間充斥於人群之中。

而悲傷和恐慌,顯然和瘟疫一樣能夠蔓延,一瞬間,大難臨頭的感覺籠罩在每一個人頭上。

「不要吵,從現在起,你們就住在這個街區裡面,住在什麼地方由你們自己挑選。

「每天早晨會給你們送來一整天的食物和飲水,如果有人生病,我們會替病人進行治療。

「不過,為了讓你們不至於給我們惹麻煩,這座街區將會和其他地方徹底隔離,你們之中的任何人不能夠隨意出入。

「我們會有人隨時守衛在街區的出入口,如果你們有什麼需要的話,可以向他們說,他們會轉告給能夠做出決定的人。

「最後,我要警告一下這裡的所有人,如果你們安分守己地待在裡面,你們將平安無事,千萬不要自作聰明,任何莽撞的舉動,都會令你們喪失性命。」

一位獨角獸隊長高聲喝道,他顯然是個高明的武者,那十足的中氣,令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如此清晰,甚至能夠稱得上是震耳欲聾。

突然間,又是一陣牆壁坍塌聲響起,成片的灰塵被風一吹,朝著人群籠罩過來。

等到飛揚的塵土漸漸落下之後,那些港口的居民們這才發現,這些來自於草原的佔領者們,顯然正打算將那個街區周圍的一切建築全部夷為平地。

此刻每一個人的心中除了恐懼,便是對於生存的渴望,雖然極大的憤怒和濃濃的憂傷籠罩在他們的心頭,不過沒有一個人,敢於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挑戰這些佔領者的權威。

這些斯塔特港的居民此刻所能夠做的,便只有沉默著走進這巨大的囚籠。

他們之中的一些人原本就居住在這裡,不過現在這裡已經不是那個他們所熟悉的家園。

所有的樹木全都被砍伐乾淨,任何特別高嵷的建築物全都被拆除倒塌。

原本四通八達的小巷,此刻全都被亂磚塊和碎石徹底封死,只有他們身後的那一條入口殘存了下來。

不過那裡有一道厚重的鐵柵欄門緊緊地鎖在那裡,門口到處都是手持著弓箭的蒙提塔人。

牆外那傳來的陣陣房屋倒塌的聲音,令這數萬港口居民感到無比痛心,因為這些原本是屬於他們的寶貴財富。

而此刻卻被這些愚蠢而又野蠻的草原人破壞殆盡。

無數人在心底發出暗自的咒罵,不過沒有一個人敢於將這咒罵的話語,從嘴裡吐出來。

畢竟和其他一切比起來,生命才是最為寶貴的財富。

而此刻,那些執行著命令的蒙提塔人,心中同樣充滿了惋惜。

剛剛踏上卡敖奇王國土地時那種興奮和復仇的願望,隨著最初的那一輪發洩和破壞,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這些建築物,看著那寬敞的街道,看著那蒐羅來的財物,以及那琳琅滿目的商品。

這些佔領者為之而沉醉,他們之中的大部分從來未曾踏出過草原。

外邊財富之豐富,令他們大開眼界的同時,也令他們感到深深的惋惜。

他們多麼希望能夠住在這優美而又舒適的房子裡面,而不是將它們摧毀成為一堆廢墟和瓦礫。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蒙提塔人恐怕是這個世界上對於房子最為熱衷和想望的民族,因為這一切對於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來說,永遠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夢想。

不過蒙提塔人同樣也是最為遵從命令的民族,草原那嚴酷的環境,令他們之中的每一個人,從小就懂得團結和紀律的意義。

雖然心中痛惜無比,不過一座座房屋仍舊被成片地摧毀。

在那原本就極為寬敞的大道之上,停著長長一串馬車。

這些馬車什麼式樣的都有:裝飾奢華、顯然來自於某個貴族的豪華包廂馬車;頂棚極為寬敞、鋪著鬆軟羊毛坐墊的觀光馬車;帶著小車斗形狀簡單輕巧的私人四輪馬車;還有那輕便靈巧帶著遮陽頂棚的兩輪旅行馬車。

但是此刻,不管這些馬車的主人原來將它們拿來派什麼用場,現在的工作都是一模一樣,那便是搬運那些磚塊和石頭,除此之外,還有那被砍伐下來的大樹同樣需要運走。

在港口的不遠處的一座山丘之上,一座新的前營已經坐落在那裡。

前營之中,大多數人全都沉浸於勝利的喜悅之中,能夠幾乎沒有任何損失,佔領卡敖奇王國一座非常重要的城市,這無疑是蒙提塔王國從來未曾有過的創舉。

如果不是因為至高無上的桑特,嚴令眾人不許在此刻有絲毫的鬆懈,更不許因為這暫時的勝利而慶祝狂歡,恐怕這裡的大多數人,都已經忍不住要召開勝利慶典了。

而此刻前營之中仍舊有一些人,正忙碌得根本沒有空閒停下來休息。

其中最為忙碌的,顯然並非那位負責指揮這場戰役、性格豪邁奔放的王子殿下,而是岡塔這位負責準備和善後的副統帥。

自從求婚風波之後,他便取代了原本那位老者勞德長老的位置。

現在除了達克之外,在獨角獸之中,就數他的地位和威望最為崇高。

不過和勇往直前的達克比起來,顯然他更加合適處理那些重要的枝節工作。

能夠白手起家,令部族成為草原之上最大的盟部之一,岡塔被草原的子民稱為一個傳奇,並非是一件容易之事。

此刻,他正皺緊眉頭看著眼前的那份圖紙。

這份圖紙,來自於恩萊科的手筆。

就像雲中之城的那些人,對於岡塔佩服得五體投地一般,岡塔對於那個神秘莫測的少年,同樣充滿了無比的敬畏。

這不僅僅是因為恩萊科所擁有的名望,更是因為他曾經親眼領教過,這位名動一時的小禁咒法師隨手製造的一件兵器,以及稍加指點造就的一個弟子,那令人驚歎無比的力量。

而那些飄浮在空中的飛舟,以及它們在半天之內就輕而易舉、毫無損失地攻克一座城市,這如同奇蹟一般的戰果,更令他對於這位少年魔法師充滿了信心。

正因如此,他對於建造這座防禦工事,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一絲不苟。

突然間,一隻蒼老但是極為有力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之上。

岡塔甚至不用回頭,便能夠知道誰站在他的身後。

對於這位曾經擔任過國王的老者,他同樣充滿了敬畏,不過敬畏的並非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品行。

「計算出來了嗎?我們花費了多大的代價佔領了這座港口?」老者緩緩地問道,他那蒼老的臉上充滿笑意。

「如果你所說的代價指的是損失的話,那麼就只有兩艘船在接近岸邊的時候,因為不夠結實而散架了。

「除此之外,在登上岸之後發生的一些零星戰鬥之中,我們損失了十幾個人,還有三十多個傷員等待著救治。

「不過,如果你問的是,為了佔領這座城市,我們用去了多少箭矢,那麼我可以告訴你,如果再來幾次這樣的戰役,我們便只能夠用削尖的木棍當作箭矢,對付卡敖奇人了。

「第一艦隊所進行的戰鬥僅僅持續了一個半小時,但是卻發射出去了近七千發箭矢,而第二艦隊所需要對付的戰艦隻有幾十艘,他們卻花去了八千餘支箭矢。

「今天這場戰役,總共是用一萬五千餘支箭矢換回來的,這個數目將近是我們所擁有的所有的箭矢的三分之一,而這些卻是我們的工匠辛苦了好幾個月才製作而成的。

「我不知道那些駕駛著飛舟的傢伙是怎麼想的,我只知道這一次如果令他們得到讚揚,將會令我們所有人走向最終的毀滅。

「我更知道,如果不給予一些人嚴厲的懲罰,他們將會在下一次戰役之中,將剩下來的所有箭矢全都用光。」岡塔凝重地說道。

「我明白了。」老者的神情突然間變得嚴肅起來,顯然他非常清楚,岡塔剛才這番話意味著什麼。

「首先發瘋的是達克這個小子,他難辭其咎,他必須被撤換下來,讓他去指揮防禦。

「至於那些船長,你列出哪些人是最為瘋狂最為浪費的傢伙,據我所知,至少能夠撤換掉十分之一的人手,在訓練船長的時候,我們便留有一定餘地。」老者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

「在剛剛取得如此恢宏的勝利的同時,給予這樣的懲處,這無疑是一頓很有力量的皮鞭,將會讓他們永遠牢記這個教訓。」岡塔微笑著說道,顯然他已經完全明白了老者的意思。

「那麼我們的收穫又如何?」老者繼續問道。

「幾乎沒有士兵願意投降,這些卡敖奇人同樣也非常兇悍頑強,打撈起來的屍體總共有九千多具,其中大部分是水手和士兵。

「擊毀在碼頭之上的戰艦有二十八艘,而在海面上被擊毀的有六十艘,不過其中只有五艘是較大的戰艦,因為我們進攻的時間正好是每個月換崗的時候,所以大多數大船全都停泊在港口。」岡塔微笑著說道,顯然這些數字同樣也令他感到喜悅和驕傲。

「真是好極了,為了這個好訊息,我悄悄地告訴你一個秘密,萊丁王國即將給我們送來一批打造好的箭矢。

「雖然具體數量,我並不是非常清楚,不過至少能夠讓我們對付一段時間。」老者同樣笑著說道。

這個訊息,對於原本正在為武器而煩惱的岡塔來說,顯然最令他感到興奮。

「那實在是太好了,既然如此,是否還需要給予那些傢伙如此嚴厲的懲罰?畢竟現在正是急需人手的時候。」岡塔問道。

「為什麼不給其他人機會,讓另外一個人試試是否能夠適合那些職位,而且在我看來,嚴厲的懲罰有的時候要比一味的寬容要好得多,這是我的女兒給予我的最大教訓。」那位老者緩緩地說道,他的神情之中微微帶有一絲痛苦和悔恨。

此刻在維德斯克,在皇宮之中,在參謀部,在統帥部,幾乎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焦頭爛額的人。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斯塔特港失守的訊息,已經傳到了他們的耳朵裡面。

雖然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斯塔特港位於何處,更不知道這座港口對於卡敖奇,有著什麼樣的重要意義,甚至連這座港口城市,到底是位於和蒙提塔接壤的地方,還是靠近索菲恩的那一側也不清楚。

不過他們至少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斯塔特港失守意味著什麼。

在大多數人的眼中,卡敖奇王國的歷史上,從未曾有過「失守」這個字眼出現。

甚至可以說,從來沒有一個國度曾經成功侵入過卡敖奇王國的領土。

而更令他們感到恐慌的是,這不由得令他們想起了當初魔法帝國滅亡的情景。

魔法帝國同樣也曾經強盛一時,根本就沒有任何一種勢力,能夠撼動它那高高在上的超然地位。

同樣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曾經在它滅亡之前攻入過魔法帝國的一寸領土。

但是那唯一一次侵入,卻令這個曾經輝煌一時的龐大帝國因此而毀滅。

難道歷史又將再次重演?

難道卡敖奇王國已經走上了當初魔法帝國的那條道路?

沒有人敢於回答這個問題,不過索菲恩王國和蒙提塔王國的同時宣戰,令他們感到難以遏制的恐慌,因為當初魔法帝國滅亡的時候,曾經發生過同樣的事情。

索菲恩王國這個古老的國度,很少採取激烈的動作和反應,不過一旦它突然間行動了起來,其所擁有的強大沖擊力,並非常人所能夠想象。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一向以來卡敖奇王國最大、同時也是最為擔心的敵人——萊丁王國始終沒有做出宣戰的姿態。

這個曾經令魔法帝國滅亡的國度,才是真正令卡敖奇人感到恐懼和害怕的根源。

儘管這最壞的可能仍舊沒有出現,但是卡敖奇王國已經處於惶恐不安之中。

不過最惶恐不安的卻是參謀部的那些參謀們,此刻他們全都臉色蒼白地盯著正前方那面水晶片之中放射出來的影像。

那黑壓壓、緩緩飛行而來的空中戰艦,那如同雨點一般,掉落在碼頭和堤岸上的爆裂彈,還有那如同百花盛開一般絢麗多彩,卻給斯塔特港帶來死亡和毀滅的爆炸和火焰,無不令這些參謀們感到心驚肉跳。

這是一場他們從來未曾見過的戰鬥,同樣這也是他們一直以來最為擔憂的一件事情,那便是卡敖奇王國原有的最大優勢——包括神聖騎士團在內的,卡敖奇王國總和起來數量龐大的重灌甲騎士團,將會在新的戰場之上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另一個他們一直以來充滿憂慮的事情便是,他們更為擔心,掌握了那些他們至今未曾完全瞭解的神秘技術,蒙提塔人將會在那全新的力量方面,遠遠的超越卡敖奇王國。

對於這些熟讀歷史、對於戰爭史瞭如指掌的參謀們來說,一種超越原有力量,並且能夠剋制住原來的那種最強力量的全新力量和戰術的出現,對於戰爭的勝負有著多麼巨大的影響。

當年重灌甲步兵的興起,在那個時代的人眼中,簡直就是奇蹟,數千重灌甲兵團幾乎橫掃了一個王國。

同樣是這曾經不可一世的重灌甲兵團,卻因為新的戰術出現,而徹底失去了原有價值,並且淪落為二流的兵種。

重灌甲騎兵成為了戰場之上新的支配者。

而現在,這些飛翔在空中、發射著能夠毀滅一切箭矢的空中戰艦,無疑令重灌甲騎兵變得毫無意義。

不過令他們感到無比恐慌的真正原因是,這些飄浮在空中的戰艦,既然能夠輕而易舉地跨越那曾經被認為是固若金湯的最強防禦體系——

那圍攏在卡敖奇王國四周,用失傳的魔法堆砌起來的龐大山系。

同樣也意味著,在剛剛結束的那場戰役之中,被證明相當有用處的要塞,此刻也已經變成了一堆廢物。

甚至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能夠不受阻擋的長驅直入。

只要想象一下,那黑壓壓的陰雲籠罩在維德斯克上空,只要想象一下那些箭矢並非落在斯塔特港的碼頭上,而是繁華擁擠的維德斯克的商業街和聚居區,這些參謀們便感到渾身顫慄,這已經是他們所不敢想象的恐怖景象。

「實在太恐怖了,這種力量根本就不是為了戰勝對手而存在的,毀滅一切才是它的真正目的。」其中的一位參謀喃喃自語道。

「幸好我們手裡同樣也已經擁有了這種能夠毀滅一切的力量。」另外一位參謀說道。

「但是你別忘了,我們所擁有的空中戰艦雖然遠比它們強很多,不過數量上,我們遠遠無法和他們相抗衡。

「如果蒙提塔人不惜一切代價,犧牲數量用同歸於盡的方式和我們作戰,我們恐怕難以承受如此巨大的損失,更何況我們還得應付來自後方索菲恩王國的進攻,他們同樣擁有空中戰艦,而我們連具體數量都還沒有弄清楚。」第一位參謀介面道。

眾人沉默了片刻之後,靠近牆邊坐著的一位、看上去地位最為高超的參謀緩緩說道:「不管怎麼說,我們也不可能任憑蒙提塔人佔領斯塔特港,這不僅僅會令民眾的信心遭受毀滅性的打擊,令士兵們計程車氣一蹶不振,令恐懼感四處蔓延。

「更何況,只有佔領斯塔特港,我們才能夠牢牢控制住拜恩海峽,而各位肯定也非常清楚,喪失拜恩海峽對於我們來說,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

「蒙提塔王國之所以如此弱小,最大的原因之一便是這片草原缺乏銅、鐵、錫這些最為根本的金屬礦產,同樣不值錢的木料石頭也顯得極為缺乏。

「但是這些對於萊丁王國來說卻多得難以盡數,單單是緊靠著海峽邊的連綿的山崖之上,就全都是茂密的森林。

「萊丁人根本連船隻都用不著建造,只要砍伐下那些大樹,然後捆綁在一起,便是極為巨大的木筏,用來搬運礦石和其他任何物資穿越海峽最為狹窄的地方,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我們每喪失一天時間,讓萊丁人和蒙提塔人得以佔領斯塔特港口,並且得以控制海峽,我們的情況便會變得越加惡劣。」

那位年長的參謀所說的一切,令所有人陷入了深思,這裡的每一個人都非常清楚,這番話意味著什麼。

「看來,我們無論花費多麼巨大的代價,都必須儘快奪回斯塔特港口,這將是一場艱難的、慘烈的、損失慘重的攻堅戰。」一位參謀語氣沉重地說道。

「敵人沒有給我們留有絲毫的選擇,無論是誰都必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因為,斯塔特港就像是一個被撕裂的、不斷流血的傷口,不將它儘快堵上,卡敖奇最終必將失血而死。」那位年長的高階參謀斷然說道。

話音剛落,突然間,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一位身穿筆挺軍禮服的高階參謀走了進來,在他的右手彎之中,緊緊夾著一個又大又厚實的皮包,皮包裡面鼓鼓囊囊的顯得頗為沉重。

看到這個人進來,那些參謀們連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們的神情顯得異常嚴肅。

「我剛從御前軍事會議結束趕來,皇帝陛下已經決定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儘快奪回斯塔特港,戰爭開始的最後時限是後天下午。

「而各位必須在明天下午,我再次參加御前軍事會議以前,將計劃草案提交給我。」

說到這裡,這位參謀長官稍稍停下來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說道:「你們最好事先擬定好幾套方案,並且在明天下午之前,對這些方案進行部分詳盡的策劃。

「因為,當御前會議決定採取哪一套進攻方案之後,你們恐怕只有半天時間能夠對計劃進行細緻化。

「後天下午,兵團無論如何都必須開赴戰場,戰鬥也許在夜晚或者黎明時分開始。如果你們無法按時完成你們的工作,因此而令整個作戰計劃為之拖延,軍事法庭將會臨時為你們召開,絞首架必定會在一個小時之內,替各位安排妥當。」

那位參謀長官斬釘截鐵地說道。

聽完這番話,那些參謀們再也無法平靜下來,他們爭先恐後地湧出會議廳。有的忙著召集屬下,而更多的人則已經佔據了策劃室的那些巨大的會議桌。

那些聚集在參謀部、原本為了打探訊息而來的軍官和貴族們,全都被毫不留情地驅趕了出去。

緊急召喚來的一隊士兵,將參謀部裡裡外外嚴嚴實實地封鎖了起來,任何一個出入這裡的人,全都必須接受嚴密的盤查。

這緊張萬分的氣息,令所有看到這一切的人,都感到了一絲恐慌和緊迫。

而參謀部裡面,更是緊張和忙碌到了極點。到處都是走來走去的人,他們邁開大步,用那絲毫不亞於奔跑的速度,穿梭在走廊和辦公室之間。

和斯塔特港有關的地圖、兵團的資料、軍官將領的身份和履歷、對於空中戰艦的最新的研究報告和資料、以及蒙提塔王國的空中戰艦、在這一次的突然襲擊之中所採用的戰術以及獲得的成果,所有這一切,都被迅速地堆在了那巨大的、放置在策劃室正中央的會議桌上。

那些地位崇高的參謀們,此刻也顧不得身份和形象,個個埋頭於分發到他們眼前的資料堆裡面。

那巨大的會議桌此刻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檔案,看上去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而那些參謀們則在旁邊三五成群聚攏在一起,他們壓低了聲音,在那裡激烈地討論和商議著。

至於那位參謀長官,則自顧自地在周圍遊蕩著,他一言不發,神情嚴肅,不過時而會加入一堆正在商議之中的參謀裡面,靜靜地聽著他們的討論。

「我們能夠調動多少空中戰艦用於此次戰役?」突然間,一個參謀向那位前來傳遞命令的長官問道。

「皇帝陛下已經說了,不惜一切代價。」那位參謀長官簡短地說道。

「那麼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大人,宮廷首席魔法師德雷刻絲大人,邪法師特羅德先生是否能夠參與此次戰役,皇帝陛下是否願意請他們發揮出全部的力量?」那位年長的高階參謀問道。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不過我得警告各位,別將所有的希望寄予禁咒或者類似於禁咒的強大魔法之上。

「上一次戰役已經證明,禁咒和類似禁咒的強力魔法,已經不再是我們卡敖奇王國才擁有的力量。

「我們在上次戰役之中所遭受的損失,同樣也證明全部依靠超級魔法,將會給我們帶來多麼巨大的損失。

「這一次,三位大師必然會和我們一同去往前線,不過他們是否加入戰局,必須由皇帝陛下親自決定。

「而且他們即便發起進攻,也十有八九是單獨對付敵人那一方擁有同樣實力的對手。

「我們會竭力避免雙方使用毀滅一切的力量。

「要知道,這一次的戰役,是在卡敖奇王國的領土之上展開,而那些能夠毀滅一切的終極力量之中,有一種能夠將卡敖奇王國也一起毀滅的魔法存在。

「我相信各位都沒有興趣去親眼見識那傳說之中的奇蹟,那麼就用你們的大腦和智慧,令卡敖奇王國獲得勝利。

「和超級魔法師有關的事情,讓同樣身為超級魔法師的人物去解決。」

那位參謀長官淡然地說道。

聽到這樣一說,那些參謀們的神情之中,更顯得凝重了幾分。

「我還有一個問題,那便是皇帝陛下想要奪回一個什麼樣的斯塔特港?是一座能夠用來控制住海峽的港口?還是一座充滿了屍體的廢墟?」那位年長的高階參謀緩緩問道。

「你難道仍舊沒有記住我剛才所轉述的皇帝陛下的話嗎?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奪回斯塔特港。」參謀長官說道,他的神情嚴肅地顯得異常冰冷。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人提出進一步的問題,每一個人都彷彿心中瞭然了一般。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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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特城曾經是那樣繁華,這座城市雖然只有不到十萬人口,不過因為這裡是卡敖奇王國最重要的軍港之一,因此每年統帥部都將大筆的金錢扔在這裡。

正因如此,斯塔特港的居民們,以往一直過著衣食無虞的生活,更用那閒適的心情和剩餘的金錢,將他們的家園建造的充滿了溫馨祥和的味道。

這座港口城市不但擁有和其他城市一樣的頗為壯觀的教堂和市政廳,這裡甚至有一個規模不小的圖書館以及一所博物館。

不過此刻,這些曾經恢宏顯赫的美麗建築,已經變成了一堆廢墟瓦礫。

這座原本沒有高高圍牆的城市,此刻被一圈高高堆砌的磚塊瓦礫所圍攏。

在更加外側的地方是厚厚的土牆,以及一道又寬又深的壕溝。壕溝的兩頭,建造著兩座壩,那用厚實的木板做成的閘門,將海水阻擋在外側。

除了這道圍牆和那深深的壕溝,那些蒙提塔佔領者的另一個壯舉,便是將這座城市之中,幾乎所有房屋都拆了個七零八落。

所有的木頭和金屬全都被拆卸了下來,就連樓梯的扶手也沒有放過。

城裡到處是沒有門和窗遮掩的房子,使得這裡更顯得破敗和淒涼,彷彿是一片真正的廢墟。

更有不少房子被摧毀推倒,散碎的瓦礫,被堆砌成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圍牆和壕溝。這無疑是最為簡陋的防禦工事,它們甚至和蒙提塔草原上的那些用泥土堆砌而成的要塞比起來,也顯得更為破落和粗糙。

不過那些親眼看到這番佈置的人,全都發自內心驚歎,能夠在短短三天之中,將斯塔特港佈置成這樣一座要塞和戰場,那位冷酷的設計者,無疑是個非常難以對付的人物。

這種念頭,此刻正縈繞在海格埃洛的心頭。

這番佈置,同樣也令那些參謀們感到眉頭緊皺。

他們的計劃之中,可絕對沒有這樣一座看上去相當堅固的要塞存在,而現在進攻的時刻即將來臨,已經容不得他們更改作戰計劃。

那個唯一臉上還帶有一絲笑容的人,便只有那位至高無上的陛下,不過任何人都能夠看得出來,他的笑容之中帶有一絲淒涼和無奈。

「你們現在是否仍舊有信心令整座城市全部被點燃?我甚至沒有看到這座城市的街道之上有一棵樹木的蹤影,更令我擔憂的是那些空洞洞的房門和窗戶,我甚至懷疑那些蒙提塔人,連房屋裡面的木頭地板,恐怕也已經都撬走了。」那位皇帝陛下苦笑著說道。

「現在改變計劃已經來不及了,即便縱火的效果可能遠遠低於我們計劃的目標,不過和繼續拖延下去,令蒙提塔人擁有更加充分的時間進行準備比起來,現在按照原定的計劃繼續進行,所受到的損失要小得多。」海格埃洛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夜空,說道。

「在打仗這方面你是專家,控制權在你的掌握之中。」荷科爾斯三世平靜地說道。

「說實在的,我有一種非常討厭的感覺,看到這番佈置,就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你那個怪異的老婆。

「這樣的佈置,就和那個性格糟糕的傢伙如出一轍,這座城市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但是卻又令我不得不去冒這巨大的風險。」海格埃洛忿忿地說道。

那位皇帝陛下顯然一驚,因為他非常清楚海格埃洛所擁有的那不為人知的天賦。

「如果你感到不妙,我並不介意令這場戰役稍稍推遲,我可不想為了避免一場慘敗,而選擇另外一場慘敗。」荷科爾斯三世皺著眉頭,說道。

「我的預感還沒有糟糕到如此程度,我只是覺得,這將絕不是一場輕鬆的戰役。」海格埃洛少有地重重嘆了口氣,說道。

「讓第一小隊準備出發。」這位威嚴的統帥,對身邊的那一排站立得筆直的兵團統領們命令道:「給藏身在港灣之中的潛伏者發出訊息,讓他們準備攔截一切從港口撤離的船隻。」

「讓第二小隊注意巡邏,一旦發現目標,立刻發起攻擊,無論對方有多少空中戰艦,也必須迎頭痛擊,打亂敵人的陣形,給予我們大家留出反應的時間,並且儘可能地令敵人遭受慘重損失,便是第二小隊的職責。

「這是一項非常危險,隨時伴隨著死亡的任務,正因為如此,我們之中的任何人,絕對不能夠令第二小隊的努力白費。

「第一波發起攻擊的兵團,同樣是最為危險的死亡任務,最猛烈的攻擊將由他們來承受。

「我已經佈置好了某個急於將功補過的人,來承擔這最為危險的任務。

「按照預定計劃,緊接其後衝擊那道防線的,將是神聖騎士團的第七中隊,你們是這場戰役的主力。

「我相信,這座被佈置得如此堅固而又奇特的要塞之中,肯定隱藏著重重殺機,你們的任務同樣伴隨著死亡。

「不過,我會讓疾風騎士團的三個小隊緊緊跟在你們身後,他們將和你們一起陪伴著死神共舞。

「我相信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早已經擁有了死的覺悟,也許這便是我們最後的戰鬥。

「不過,至少我會在死亡來臨之前,竭盡全力奪取勝利。」

說到這裡,海格埃洛再一次看了一眼天空,他猛地一揮手,命令道:「全體出發。」

在黝黑的夜空之中,三十六艘空中戰艦,正飛行在雲層上端。

從這裡一眼望去,那厚密的雲層就彷彿是波濤洶湧的海洋一般,黯淡的月光灑落在雲層頂上,同樣彷彿幻起了片片磷光。

不過,此刻坐在艙室之中的海格埃洛,根本就沒有興趣欣賞窗外的夜景,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艙室正中央、那個盤腿坐著的魔法師身上。

和米琳達的指揮方式完全不同,海格埃洛一向喜歡身先士卒,他喜歡突襲,更喜歡駕馭著戰馬衝進敵群之中,給予他們致命一擊的感覺。

不過像此刻這樣飛翔在空中,走在兵團的最前列,對於他來說,倒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這座戰艦無疑是最好的坐騎,但是海格埃洛卻感受不到,以往在戰場之上的那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間對那已經失去的激烈戰鬥感覺嚮往不已,不過他同樣也非常清楚,騎著戰馬用高超的武技和鋒利的刀劍決定勝負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

正當他沉浸於往日的回憶,以及對那一去不復返的騎士最為燦爛輝煌的時代的緬懷,身邊前側的一位軍神祭司輕聲說道:「公爵大人,第一小隊的隊長向您報告,我們已經進入蒙提塔人監測魔法屏障的外側,他向您詢問,是否要突破屏障?」

海格埃洛連想都沒有想,立刻不悅地訓斥道:「他既然身為隊長,便應該履行自己的職責,難道他打算讓我代替他擔當這個第一小隊的隊長?」

那個軍神祭司自然明白應該如何回覆那個不知趣的小隊長,他將頭縮轉了回去。

此刻在雲層之中,另外一隊七十餘艘空中戰艦,正靜靜地等候著命令。

那位剛剛受到訓斥的小隊長皺緊了眉頭,思索了片刻。

「向公爵大人再次詢問,他們是否已經發現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那個隊長絲毫不管已經顯得有些吃驚的軍神祭司。

過了一會兒,那位軍神祭司總算稍稍放下了心來,顯然公爵大人對於這一次詢問並沒有感到絲毫的不悅,他連忙說道:「公爵大人說,至今為止,還沒有跡象證明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正游弋在四周,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公爵大人勸告我們,仍舊按照計劃,將魔法監視屏障佈設在周圍。」

聽到這句話,正中央那位魔法師皺起了眉頭,說道:「這樣一來,我們恐怕會徹底暴露蹤跡。」

那位隊長思索了片刻,決斷地說道:「按照統帥大人的建議,佈下魔法監視屏障,我們這樣大的一支艦隊,即便藏身於雲層之中,也不可能不引起絲毫注意。

「與其被蒙提塔人突然偷襲,還不如光明正大地闖進去,就算那些蒙提塔人有所反應,我們也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選擇應對之策。」

說到這裡,那位隊長正式地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只見那幾十艘戰艦發出了陣陣刺耳的嗡嗡聲。

這如同成千上萬只蜜蜂鼓動翅膀的聲音,幾乎在瞬息之間,將那厚厚的雲層撕扯出條條裂縫。

那些龐大而又威武的戰艦,就像當初蒙提塔王國的空中戰艦一般,排成了整整齊齊的陣列。

雖然此刻卡敖奇王國的空中戰艦,在數量上,遠遠無法和幾天前的那一幕相提並論,不過那氣勢洶洶的模樣,卻絲毫不比蒙提塔王國數百艘戰艦黑壓壓一片的感覺遜色多少。

這些巨大的、擁有著厚重外殼的空中戰艦,彷彿就是那身穿沉重的鎧甲、手持著寬闊的巨盾、騎著強壯有力的戰馬的神聖騎士團成員。

也許這是卡敖奇王國重灌甲騎兵,和蒙提塔王國輕盈的獨角獸之間較量的延續。

「告訴我雲層高度是多少?」隊長問道。

「近八百米。」

「雲層的厚度又如何?」隊長再次問道。

「很厚也很密。」

「好,讓我們按照原定的計劃展開進攻,命令全隊全速前進,命令擔當前鋒的巡邏艦隼眼號隨時警惕四周,隼喙號首先攻擊,替我們指定目標。」

隨著命令的下達,所有的空中戰艦穿雲破霧,朝著遠方的斯塔特港急速飛去。

而飛行在佇列最前列的,是兩艘體積要小得多,顯得異常纖細,而且看上去和海格埃洛公爵的那艘旗艦一模一樣,頂上同樣擁有著一個巨大背鰭的奇特戰艦。

甚至連那纖細而又尖利的前端細刺也幾乎一模一樣,唯一有所不同的,恐怕就只有體積而已。

就在這些戰艦衝破魔法監視屏障的那一瞬間,斯塔特港那負責監視四周的魔法師,便立刻注意到了這支來勢洶洶的艦隊。

事實上,他們從昨天晚上開始,便預感到有可能會遭受襲擊,因為他們派出去探察情況的鷂鷹,一隻也沒有返回。

那個魔法師跳起身來,他用力拉動那吊掛在鐘樓底下的粗大繩索,刺耳的鐘聲,一下子便將原本沉浸於酣恬的夢鄉之中的蒙提塔士兵驚醒。

從僅存的幾個完整的街區之中,驚醒過來的蒙提塔士兵拿起他們的武器,朝著陣地前沿奔跑而去。

這些士兵之中,甚至有不少老人和身材孱弱的病人,正是這些人,守衛著這座毫無退路的港口城市。

他們甚至未曾佩帶蒙提塔人慣用的彎刀。

巨大的弩弓和有限的幾支箭矢,便是他們所擁有的最強武器。

除此之外,便是他們用慣了的弓箭,和那巨大而又笨重的弩弓比起來,這威力顯然要小得多的弓箭,才是令這些蒙提塔草原的子民真正感到親切的武器。

正因如此,他們即便死,也要帶著這伴隨了他們一生的夥伴。

這些或是年老,或是體衰計程車兵,鑽進了那如同廢墟一般的房屋之中。

這裡的每一座房屋,每一道圍牆,對於他們來說,已經牢記在腦子裡面。

這裡便是他們的陣地,同樣也將是他們的墳墓。

在夜幕籠罩之下,那空洞沒有門板的大門和那黑漆漆的視窗,彷彿是一隻只來自九幽深淵張大著嘴巴,準備將生命和血肉一口吞噬的魔鬼一般。

整座斯塔特港,也儼然是建造在死亡之域的鬼城,充滿了陰森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那一圈用亂七八糟的磚塊和瓦礫堆積而成的圍牆,在這被陰森所籠罩的黑暗之中,顯得異常詭異和神秘。

幾隊蒙提塔人正趴在這道破敗而又簡陋的圍牆之上,他們手中那巨大而又笨重的巨弩,正直指著前方那被夜幕所籠罩的地方。

這些蒙提塔士兵早已經牢牢記住了他們的職責。

他們所要做的,並非是守衛住這道簡陋破敗的防線,這道三米多高、用泥土和散碎磚塊瓦礫堆積而成的圍牆,頂多能夠阻礙一下卡敖奇人前進的腳步。

他們所需要的正是這短暫的停頓,擁擠在一起的人群,正是他們手中那致命卻無比珍貴的箭矢最好的攻擊目標。

至於其他計程車兵,則躲藏在那無數殘破的房屋之中。

這些房屋早已經經過事先的修整,那些高嵷、會阻擋住後面視線的房屋,全都被摧毀夷平。

前排的房屋被整整齊齊地削去一層,令後面一排的房屋能夠清楚地看到前面的情況。

這如同階梯,又彷彿是波浪一般的陣地之中,佈滿了一支支從黑暗中伸出的箭矢。

任何進入這嚴陣以待的戰場的人,無疑都會在一片轟鳴聲中,化為四處橫飛的血肉。

正當蒙提塔士兵進入各自的陣地,突然間,天空之中傳來一陣越來越刺耳的嗡嗡聲。

令所有人都感到詫異的是,他們居然看到一艘卡敖奇人的巨大飛舟,在那黑漆漆的夜幕籠罩之下,朝著這裡一頭紮了下來。

這些蒙提塔士兵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如同自殺一般的戰鬥方式,他們經常見到的那些飛舟,總是在弓弩很難碰到的高度,射出那威力無窮的箭矢,從來不曾降落到如此低的高度,那簡直就是在用性命冒險。

儘管這急衝而下的卡敖奇巨大飛舟,無疑是最具有誘惑力的目標,不過,蒙提塔士兵仍舊忍受住了射出那緊緊扣在弦上的箭矢的衝動。

因為他們非常清楚,他們絕對不能夠將任何一支珍貴無比的箭矢白白浪費,它們必須被用在最有效的地方。

當那艘卡敖奇飛舟,如同一陣狂風一般掠過港口上空的時候,突然間,從這艘飛舟之上,掉落下無數熊熊燃燒著的火球。

和普通的火球完全不同,這一連串數十枚巨大的火球,擁有著詭異的綠色。

在一片漆黑之中,這綠色的火焰是如此顯眼,彷彿是墓地之中升起的點點磷火。

不過這些綠色的火焰並沒有引起多大的災難,它們好像並不容易蔓延,除了顯眼之外,似乎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正當陣地之上計程車兵們,對此感到莫名其妙的時候,突然間,頭頂上空再一次傳來了嗡嗡之聲。

不過這一次,卻是一片嗡嗡聲聚攏在一起,在夜幕籠罩之下,根本就看不清到底有多少艘卡敖奇人的巨型飛舟朝著這裡飛來。

這一次,卡敖奇人的巨型飛舟,並沒有降低高度的意思。

隨著一片極為輕微的「咻咻」聲響起,耀眼的火光,燃燒的火團,立刻令原本漆黑的夜色變得明亮起來。

而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更是將夜晚的寧靜徹底打破。

轟鳴聲連成了一片,那掉落在地面之上的箭矢的數量之多,爆炸的火光之密集,甚至超過了當初蒙提塔王國的飛舟發起攻擊時的盛況。

除了爆炸的轟鳴聲之外,到處能夠聽到建築物轟然倒塌的聲音,還有那被炸飛的磚塊碎石,擊打在四周的地面和房屋之上所發出的劈啪之聲。

在這如此密集的箭矢和爆炸之下,斯塔特城如同被一頭髮瘋的巨大蠻牛所拉的鐵犁犁過了一遍似的,那些在爆炸之中坍塌倒毀的房屋,就像那被犁過之後翻卷的鬆軟土壤。

當爆炸的轟鳴聲漸漸平息下來之後,當躲藏在那簡陋的戰壕和瓦礫廢墟堆裡的蒙提塔士兵以為攻擊已經結束的時候,突然間,無數紅色的火球,從空中如同雨點一般飄落下來。

這些火球一掉落到地面之上,立刻破碎開來,化作一片籠罩數米方圓的火圈。

幾乎在片刻之間,斯塔特港被四處佈滿的大火所吞沒。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街道上原有的那些樹木已經被拔除,這原本是蒙提塔人對於木材的珍惜,現在卻成為了令他們得以保全性命的關鍵。

這熊熊燃燒的大火雖然佈滿了整個城市,不過並沒有四處蔓延開來,這絕對是最值得蒙提塔人慶幸的一件事情。

但是仍舊有無數房屋化為了燃燒著的火堆,那些殘留在牆壁中間的木頭柱子,在火球的烘烤和灼燒之下被點燃了。

街道之上到處是晃動的人影,那些被逼逃離熊熊燃燒的大火計程車兵們,一邊尋找著新的藏身之所,一邊將那隨身攜帶的生命聖水,塗抹在受到燒灼的傷口之上。

當底下慌亂成一團的時候,在高高的雲層底下的那些卡敖奇人的空中戰艦之中,一個令他們感到憂慮的訊息傳了過來。

那艘負責監視周圍一切動靜的巡邏艦,突然間發現一支數量龐大得驚人的蒙提塔戰艦群,正朝著這裡駛來。

這些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速度正變得越來越快。

這個極為糟糕的訊息,立刻被傳遞到始終靜靜地待在雲層上端,海格埃洛的耳朵裡面。

他皺緊了眉頭,眼睛盯著那鋪在簡易桌案之上的地圖。

他的手裡不停地擺弄著一個極為細長的圓規。

在那張圖紙之上畫著一條筆直的線,在這條直線的一端,有一段短短的、用圓規劃出來的弧。

海格埃洛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那兩條細線相互交叉的地方,然後信手在這周圍畫了一個圓圈。

「第二小隊現在在什麼位置?」海格埃洛問道,他的樣子顯得如此威嚴。

「第二小隊正在我們西面偏北三百公里的位置。」艙室的前端立刻傳來了回應。

「他們趕往攔截蒙提塔人的艦隊需要多少時間,除此之外再告訴我,當第二小隊趕到時候,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的速度將會達到多少?」海格埃洛命令道。

這一次的回應顯然要慢得多了,稍微過了一會兒之後,才有人回答道:「因為我們事先估計錯了蒙提塔人隱藏艦隊的所在,因此第二小隊與蒙提塔人的艦隊有相當一段距離,他們至少要一個多小時之後才能夠攔截住蒙提塔人的艦隊,那時候蒙提塔人恐怕已經快要到達斯塔特上空,他們的速度將達到最快。」

聽到這番報告,海格埃洛沉思了半晌,他重新拿起筆和圓規在地圖之上畫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命令道:「給第二小隊發出命令,讓他們直接駛向南220西170位置與我會合!

「給第一小隊發出命令,讓他們立刻返航,繞道前往第二停泊點。

「給第四小隊發出命令,讓他們卸下攻擊裝備,繞道進入北100東150位置,進行一場佯攻。

「給第五小隊發出命令,讓他們繞道進入南100東100位置,一旦蒙提塔人的艦隊被第四小隊吸引離開,便立刻按照原定計劃攻擊斯塔特港!」

下達完畢這一連串命令,海格埃洛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頭頂上方的那面鏡盤。

「命令各兵團加快步伐,蒙提塔人的戰艦要比預料之中來得更快。」海格埃洛做出了最後的命令。

此刻被大火所籠罩的斯塔特港,蒙提塔士兵正在和大火做著頑強的抗爭。

魔法師們召喚來了大雨,不過這對於普普通通的失火確實能夠起到作用,但是當整個城市全都在大火之中焚燒的時候,這點雨水顯然無法將火焰全部澆滅。

看到那沖天的火光將夜晚照耀得通明,遠處站立海面之上的希茜莉亞,頗有種衝動想要施展出她的力量,來令這熊熊的火焰儘快熄滅。

不過,她始終不敢施展出任何力量,甚至不敢令別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因為她非常清楚,在她的腳下,潛伏著一個極其危險的敵人。

這也許是一種巧合,不過又是必然發生的事情。

斯塔特港的背後被那道巨大簡陋的圍牆所遮擋,而它唯一的門戶,便是這道蜿蜒曲折的港灣。

沒有人會忽視這個最關鍵的所在,而這片海面又不利於佈置重兵。

除了將實力超絕的魔法師放在這裡,顯然沒有第二種選擇。

而對於這至為關鍵的所在,無論是卡敖奇還是蒙提塔,自然會將最強的力量投入到這裡。

唯一令希茜莉亞感到慶幸的是,潛伏在這裡的,並非令她感到最為頭痛、幾乎找不到任何對策可以應付的邪法師特羅德,而是她較為熟悉的德雷刻絲。

對於德雷刻絲那奇怪而又詭異的魔法,希茜莉亞雖然同樣頗感頭痛,不過她多多少少還能夠應付,而不至於像遇到邪法師特羅德時那樣,什麼辦法都沒有。

另一個希茜莉亞感到高興的事情,便是德雷刻絲顯然選錯了戰場。

這廣闊無垠的海洋,對於她來說,無疑是最容易發揮實力的地方,雖然不敢運用強大的魔力,不過希茜莉亞已經開始佈置了起來,她正悄悄地,將這片海洋布置成為一張天羅地網。

瓢潑的大雨不停地降落在斯塔特城的大街小巷之上,那灼熱的火焰將雨水化為蒸騰的水霧。

空氣中到處飄散著灼熱的氣息,霧氣令火光顯得朦朧迷離。

在那些魔法師的不懈努力之下,火焰漸漸地熄滅了下來,夜色再一次佔據了上風。

就在這個時候,那預告敵人進攻的鐘聲再次響起。

那些魔法師們慌不迭地飛上了雲端,顯然對於他們來說,這裡同樣是最為安全的所在。

不過很快的,蒙提塔人便漸漸平靜了下來,隨著一陣嘈雜的嗡嗡聲,無數黑影在朦朧火光的映照之下,掠過斯塔特城上空。

歡呼聲突然間響徹了這座四處佈滿微亮火光的城市,對於蒙提塔人來說,他們非常熟悉這令他們感到無比驕傲的聲音。

魔法師從雲端之上重新降落了下來,他們繼續施展起魔法,召喚那雨水澆滅火焰。蒙提塔士兵們也一起幫忙,他們正忙於將街道之上的火焰全部撲滅。

突然間,又是一陣鐘聲響起,不過,這一次無論是士兵們還是魔法師,都不像剛才那樣緊張和慌亂,因為他們已經看到令他們驕傲和自豪的艦隊,出現在斯塔特城的上空。

每一個蒙提塔人都相信,他們那數以千計的飛舟,能夠輕而易舉地掃平一切對手。

但是那緊急的鐘聲絲毫沒有停息,甚至變得越來越急促,在急促的鐘聲之中,彷彿夾雜著一絲焦慮和憂急。

漸漸地,蒙提塔士兵們停下了救火的工作,他們的心頭漸漸變得不安起來。

正當所有人因為疑慮和彷徨,而不知道該如何去做的時候,突然間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咻咻」之聲,無數道驚雷再一次落在了這個港口城市。

很多士兵甚至來不及拿起武器,便已經被這密集的爆炸所吞沒。

不過這一次,更多的爆炸和轟鳴卻聚集在那道簡陋的防線之上,很多士兵甚至來不及躲避到壕溝和坑洞之中,便被這密集的驚雷所炸飛。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過真正令蒙提塔士兵感到恐慌的,卻是那隱藏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之中、來自遠處低沉的喊殺聲。

除此之外,便是那沉悶的馬蹄聲,士兵們甚至感到大地都在微微震顫著。

真正的廝殺,終於即將開始。

雖然士兵們很想在進攻到來之前,儘快佔據最有利的位置,不過那密集的爆炸以及佈滿那道簡陋圍牆的大火,壓得他們絲毫無法動彈。

他們所能夠做的,便只有側耳傾聽著那越來越近的馬蹄聲。

在空中,那成功突襲的卡敖奇空中艦隊,手忙腳亂地在最短的時間裡面,將所有的爆裂彈和燃燒彈全都發射了出去。

他們顯然無法像第一波攻擊艦隊那樣從容不迫,畢竟在他們的身後,有一支正向他們疾駛而來的、數量龐大的蒙提塔艦隊緊緊追趕著。

他們唯一可能擺脫蒙提塔艦隊追趕的辦法,就是在這可怕的追兵到來之前,儘快飛離斯塔特港。

已經上過佯攻的當,蒙提塔艦隊十有八九不敢再一次發生同樣的疏漏,以至於令他們原本要保護的物件,又一次遭到突襲。

更何況,蒙提塔艦隊絕對不可能眼看著地面上發起的猛烈攻擊,而絲毫不為所動。

指揮這支攻擊艦隊的隊長,正滿盤打算著如何毫髮無損地逃離追擊的時候,突然間,他聽到前方那個負責監視周圍的魔法師,用充滿焦慮的聲音說道:「大事不妙,在正前方,發現一支數量驚人的蒙提塔空中艦隊,他們正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我們衝來。」

「如果我們改變方向,是否有逃脫的可能?」那位隊長問道。

艙室之中沉默了片刻,過了一會兒有人回答道:「以蒙提塔人的速度,我們沒有可能從他們的追擊之中逃脫。」

那位隊長連想都沒有想,立刻喝道:「命令每一位艦長,打散戰鬥隊形,以他們認為可能逃脫的方向和航線逃離追擊。」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將我的決定傳達給海格埃洛公爵,並且替我向各位艦長祝福,祝願他們能夠順利逃脫追擊。」

說完這一切,那位隊長沉默了下來,艙室之中同樣是一片死寂。

這位艦長的決定,在一分鐘之後到達了海格埃洛那裡。

年輕的統帥沉默了半晌,然後嘆了口氣說道:「替我第五小隊隊長髮去慰問,就說我正在為他祈禱,祝願他平安歸來。」

說到這裡,他再一次嘆了口氣,嘴裡喃喃自語道:「可惡,居然讓我損失了這樣一支優秀的艦隊。」

他看了一眼窗外,然後冷冷地說道:「讓第二小隊儘快趕來和我會合,我們要給那些蒙提塔人一些小小的回報。」

在另一方向,在另一個戰場之上,到處是廝殺聲和此起彼伏的轟鳴。

那爆閃而起的火光,在一瞬間,將那些騎在戰馬之上的騎士,連同他們身上穿著的厚重鎧甲,一起撕成碎片。

不過同樣的爆炸,也落在了蒙提塔一方的陣地之上。

最前排的那些房屋大部分已經倒塌,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這裡已化為了一片廢墟。

那道簡陋的圍牆,好幾處已經坍塌,不過卡敖奇計程車兵們,沒有絲毫的意思想要擠入狹小的缺口。

當初蒙提塔草原上發生的一切,已經令他們牢牢記住,擁擠在一起,在這足以摧毀一切的致命爆炸之中意味著什麼。

隔著這道圍牆,雙方計程車兵陷入僵持膠著,各自朝著對方拋射著那致命的驚雷。

擁有著這道簡陋的圍牆,還有那交織的波浪一般的防線,蒙提塔人顯然佔據著一些優勢。

更何況在空中,還有那些飛舟,不停地將致命的箭矢射向地面上殊死搏殺中的卡敖奇兵團。

而對於卡敖奇人來說,他們那幾倍於蒙提塔人的數量,令他們擁有著絕對優勢。

突然間,一聲嘹亮的號角,傳遍了那在轟鳴聲中震顫的戰場。

這顯然是總攻的號令,卡敖奇王國計程車兵彷彿瘋了一般,紛紛舉著大盾朝前面猛衝,而在他們的身後,那些未曾發起進攻計程車兵,則不顧一切地發射著他們手裡所有的箭矢。

此刻,這些射手們根本就顧不得瞄準目標,他們完全是在漫無目的地攻擊著,那密集的箭矢,幾乎將蒙提塔陣地前沿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

建築物全都被夷為平地,到處散落著一堆堆的磚塊,兩百米的範圍之內,幾乎沒有一座站立著的牆壁。

這瘋狂的攻擊,同樣令那道簡陋的圍牆四處倒塌,不過,即便如此,它仍舊橫亙在卡敖奇人的面前。

卡敖奇王國計程車兵們紛紛爬上圍牆,他們之中的大部分,被緊接而至蒙提塔人的箭矢,炸死在這剛剛突破的陣地之上。

不過那些前仆後繼的卡敖奇人,最終佔據了這已經是一片廢墟的前沿陣地。

正當後續的兵團,打算從突破口推進到城市之中的時候,突然間,遠處傳來一片慘叫聲。

只見奔騰的浪花,從兩側朝著這裡淹了過來。

那些剛剛爬到一邊計程車兵們,立刻被這道洪流捲走吞沒,更悽慘的是那些站在深深壕溝底部計程車兵,他們在瞬息之間,被巨浪拍倒在地。

那沉重無比的鎧甲,曾經令這些士兵逃脫過那落在身邊的致命爆炸,但是此刻卻將他們牢牢地壓在了河底。

沒有幾個人能夠幸運地從水裡重新爬上岸來,而那些被衝進城裡計程車兵,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所震驚。

不過更令他們感到震驚的恐怕是,他們突然間發現,他們的退路已經被徹底切斷,而他們的後援卻一時半刻無法跟上來。

正當他們的心中充滿了恐慌和害怕的時候,突然間隨著一陣密集的「咻咻」破空之聲,無數箭矢朝著他們射來。

陣地前沿再一次被爆炸和火光所籠罩。

而這一次,巨大的傷亡降臨在了卡敖奇士兵這一邊。

房屋已經全部坍塌,根本就沒有躲藏和隱蔽的地方,更可怕的是,坍塌堆積的磚塊令這裡變得非常難以行走。

在這片廢墟之上,連行走都顯得異常艱難,更何況是躲避那致命的爆炸和飛濺的磚塊。

更令這些卡敖奇士兵感到恐慌的是,那些不停地在空中轉圈的蒙提塔空中戰艦,此刻正好迎面而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猛烈的攻擊,這陣攻擊將那些正打算架起橋樑和填平壕溝的增援,徹底擊潰。

正當那些卡敖奇士兵感到無比絕望的時候,突然間,一陣嘹亮的號角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不過那嘹亮的號角聲,絲毫無法掩蓋住那震天的吶喊。

數十根兩尺多寬、半尺來厚的粗重木板,架在了那已經灌滿海水的壕溝之上。

無數身穿著厚重鎧甲、但是身形卻靈活得不可思議的威武騎士,正急速衝過那簡易的橋樑。

到處堆滿了鬆動的磚塊瓦礫,常人根本就難以移動分毫的廢墟,對於這些身穿著厚重鎧甲的騎士們來說,居然如履平地。

原本已經陷入了徹底的絕望之中的卡敖奇士兵,突然間發出了一陣充滿驚喜和振奮的歡呼。

神聖騎士團,這曾經顯得漸漸黯淡的名字,此刻突然間再一次煥發出了耀眼綺麗的光輝。

在那轟鳴和爆炸聲中,在那無數爆閃的火光映照之下,這些擁有輝煌燦爛的名望,揹負著幾個世紀的光彩的騎士們吶喊著。

那震耳欲聾的聲音,彷彿是在向世人證明,他們曾經擁有過的榮耀,至今仍舊燦燦生輝。

戰場上的他們和以往唯一的不同便是,此刻在他們的手中緊緊握著巨大的弩弓。

轟鳴聲和爆炸聲,再一次響徹了整個斯塔特港。

突然間,一陣劇烈的翻騰,令大地為之抖動,緊接著,一座如同山嶽一般高嵷的水柱拔地而起。

當水柱落下的時候,海面上立刻激起數米高的巨浪。

這如同海嘯一般的滔天巨浪衝上了堤壩,白花花的海浪,在瞬息之間沖刷過一條條街巷。

在巨浪的拍擊之下,無數原本已經顯得搖搖欲墜的房屋轟然倒塌,那些原本散落堵塞在街道之上的磚塊瓦礫,被這狂猛的巨浪衝擊之下,被席捲著一起捲走。

那佈滿了大街小巷的熊熊燃燒的火焰,幾乎在一瞬之間便被徹底吞沒湮滅。

斯塔特港重新回到黑暗和寂靜籠罩之下,所能夠聽到的,只有那陣陣波濤拍擊房屋的聲音。

突然間,又是一陣轟鳴聲響起,不過這一切顯得異常低沉。

海面上再一次激起了陣陣巨浪,在巨浪翻滾中,還有那無數道灼亮的電芒四處飛竄。每一次電芒和巨浪的碰撞,都引起一陣沉悶,但是令人感到顫慄的轟響。

那巨浪和電芒的交擊持續了一刻鐘時間,一道亮麗而又迅疾的閃電劃過夜空,遠遠遁去。

一切最終歸於平靜,只有那漸漸退去的潮水,沖刷過這座已經化為一片廢墟的港口,所發出的陣陣聲響。

夜色重新籠罩在這座城市之上,只有點點仍在燃燒的火光,在浪花之中搖逸閃爍。

那露出水面的一座座屋頂,就彷彿是叢叢礁石,在這些突兀的礁石之上,三五成群地站立著一些身著重甲,身材魁梧雄壯的騎士。

他們顯然是這場戰役唯一的倖存者。

突然間,一聲爆炸聲轟然響起,一道火光爆閃而過,令一座「礁石」連同站在其上的幾個騎士,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聲爆炸彷彿告訴倖存者們,戰鬥仍舊沒有結束。

無論是蒙提塔人還是卡敖奇人,都擁有著頑強不屈的性格。

轟鳴聲再一次擊碎了夜晚的寧靜,這零星的爆炸聲,就彷彿是一首悲壯的輓歌。

戰鬥仍舊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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